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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sp; 林菀慧告诉她:“你爸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能有个屁的苦衷?

    林靖姿想不通。

    直到她查郑升底细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楼庭的存在。

    她才明白,这个男人原来不过是仗着家底厚,又年纪轻轻混成了大名鼎鼎的制片人,在风月场里泡惯了,四处留情都不当回事。

    早在她出生之前,他便跟台北一个姓楼的女人结过婚。

    只可惜那女人命不好,死得早,生下一个女儿后就撒手人寰。

    后来他独自回到北京,又被父母逼婚联姻,他说什么也不再娶。

    有人说他深情,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都说他是念着亡妻才终身不娶的。

    其实真相是,妻子刚死,他转头便跟林菀慧搞到了一起,还搞出了一个女儿。

    结了婚还怎么方便他野呢。

    看着面前与自己眉眼有两分相像的女人,林靖姿目光不禁带上几分嘲讽。

    “楼庭——哦,不,”她轻轻一顿,“按理说,我该叫你一声姐姐吧?”

    第36章

    “这是你爸。”

    “阿嫲,我没爸爸。”

    “听话,”老人略微粗糙的手掌,摩挲她头顶,以作安慰,“阿嫲没什么能力,带不动你了。以后你读书要很多钱,乖乖跟你爸去大陆,好不好?”

    她望向那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衣着考究,发型整齐,一表人才的模样,像电视剧里事业成功的企业家,脸上挂起温和笑容,弯腰向她招手。

    “庭庭,来爸爸这儿。”

    “我不走。”她的眼神充满疏离。

    老人搂抱住她,眼睛起了一层雾。

    “囝仔,你是该去过好日子的,跟着阿嬷有什么出息?阿嬷老了,靠捡纸箱铁罐,说不定哪天就死翘翘了,难道能供你上大学吗?”

    她哪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好日子,她只知道没有阿嫲的日子,每一天都不好。

    十七岁的她,在飞机轰鸣中落地北京,戴着口罩在一群人的护送下坐上汽车,次日便登上娱乐新闻。

    【#知名制作人郑升带女儿出入机场,父女同框笑容灿烂】

    【#亡妻忌日十七载,郑升千金首度曝光,疑为悼念亡妻令女随母姓】

    那男人的家又大又空,比起她和外婆挤的小屋,亮堂得近乎冰冷。

    家里来来晃晃几张陌生面孔,左边递水的,右边端饭的,隔一会儿就凑上来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除开那些烦人的保姆,还有一些时常过来探望她的人,说不上名字和关系。

    面孔不一样,个个都对她很殷勤,但最后都得问一句:“你爸不在吗?”

    她爸?

    除开来北京那天,她自己都没再见过。

    入学手续没办好,又怕被媒体拍到,她整天被关在家里,连出门透口气都有人跟着。

    实在熬不住,她偷了男人钱包里零零散散的钞票,准备买张机票逃回台北。可那时候大陆赴台,流程极其繁琐,哪是个高中生就能独自回去的?

    她早早便被人拦了下来。

    追来的人不是郑升,是他的助理,衣冠楚楚对她含笑说:“小姐,我是郑先生助理,高俊德,来接您回家。”

    “你能带我回台北吗?”

    “您的家就在北京。”

    她眼神倏冷。

    “我跟你们都不认识,在北京哪来的家?”

    她最终还是被送回那个豪宅。

    没多久又像件旧大衣,被转手扔进了封闭式学校。

    十七岁正值学业关键期,她却在学校不断违反校规。

    迟到早退、逃课,与不爱学习的学生混在一起,聊天谈笑,甚至在课堂上打起扑克。

    她刮花老师的包,搞各种恶作剧,把整杯水泼在校长的脸上。

    最后叼着根棒棒糖,坐在窗台上晃腿笑。

    学校叫家长叫了多少回,来的永远是高俊德那张赔笑的脸。

    于是她转换目标,故意趁告假回家,砸破了送她上学那辆豪车的车窗,再升级到让高俊德见了血。

    直到这样,郑升才总算露了面。

    高抬起下巴,睥睨她:“你到底要做什么,楼庭?”

    “我要回台北。”

    “你母亲去世多年,就我一个亲人,北京就是你的家。”

    “不,你不是,我只有阿嫲。”

    郑升把她锁进房间,四五天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连厕所都不许上。

    然后他像个施舍的神,在她快撑不住时打开门,递上一碗饭,让住家阿姨在边上帮腔:“小姐消气了吗?先生都是为您好。”

    “不管怎样,书总要读的。有了本事,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没人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又冷又饿,像只蜷在橱柜里的老鼠。只是想回自己的家,只是想见见阿嫲,怎么就那么难?

    她只能屈服。

    2008年,手机视频通话尚未普及。

    她不能见阿嫲,阿嫲也不能过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读书,拼命读书。

    每逢节日省下一些钱。

    在港澳台侨联招考试后,她悄悄将大陆电影学院的志愿改为台大,再悄悄办妥赴台就读手续。

    直到飞机降落在桃园机场,郑升才从校方得知真相。

    “你真是翅膀硬了,自以为是。”他在电话里冷声警告她

    《低温生长痛》 40-50(第10/17页)

    :“从现在起,你一毛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那就断绝关系吧。”她平静地说:“我也不用跟人扮演父慈女孝了,多轻松。”

    撂下电话,她从没这么高兴过。

    没所谓,她是阿嫲的孙女,自然要回阿嫲家。

    她拖着行李直奔万华的老家。头发染白的阿嫲正站在楼下跟人聊天,抬头看见她时,眼眶一红,声音都颤抖。

    “庭庭,你哪会变这么瘦!”

    后来那男人软硬兼施想逼她回去,也往卡里打过钱,替她交过学费。

    她照单全收。

    这男人得了不能再生的病,往后不可能会有孩子,所以他非得抓着她接班不可。

    可惜楼庭不认这个命。

    做他女儿,她只能是个傀儡,是他高兴了就赏顿饭,不高兴了就可以关在房间里好多天的宠物。

    比起山珍海味,比起被他驯化之后得到的一桌山珍海味,她更喜欢外婆炒的白粿炒鸡蛋。她可以吃一辈子,毫无负担。

    家在万华老城区的那个小房子是一楼。

    朝南,早上阳光泼进来,亮堂堂的。小时候阿嫲总说,这屋子是一楼房子里光线最足的。上世纪她还在纺织厂时,厂里分配了眷舍。后来厂子改制,老员工们凑了点钱,就把产权买断了。

    本想当女儿的婚房用,可惜没办婚礼,没请亲朋,就扯了张证。

    没过多久,连那张证也废了。

    因为人不在了。

    摸去一楼,发现屋里还住着人。

    门口春联贴着龙蛇图案,是去年的,已经落了灰。

    楼庭怔了一下,看到下方竟然还放着两双老人穿的布鞋,吓了一跳。

    也许不该相信自己的记忆,去世的外婆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房子里呢?

    她将信将疑,退到外边空地。坐石墩上,任十二月台北的冷风刮着,整个人空落落的。

    旁边几个老人照旧在空地上种菜,闽南语叨叨着家常。

    “哎,听讲没?隔壁阿才伯过身了。”

    “真假?前两日不是还在公园泡茶?”

    “老人就是这样啦,昨天还跟你笑咳咳,今天说走就走。”

    “那他儿女呢?总该出来了吧,这么多年没管过。”

    “来个鬼啦!到过身都没看到人影。自己一家搬去什么国外享福,说是赶不回来,算了。听讲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他给孙女求的考运符。”

    “……”

    楼庭怔在原地,那些话一字不落吹进耳朵里。明明该是她难以理解的闽南语,每句话却都能听懂。

    风刮得眼睛发涩,发疼,人也发苦。

    她低头划开通讯录,目光落在那串手机号码上,备注是应小姐。

    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下。

    一开始还没感觉,只有种陌生的刺挠。

    往后但凡擦着碰着,便闷闷的疼,蔓延到心脏深处。

    其实她不记得她,一点都不记得。

    没有轰轰烈烈的记忆,没有抵死缠绵的过去。她如一片纸,空白着,别人都能够力透纸背,她只是轻描淡写,三三两两承载着如今。

    指尖一滑,拨通了电话。

    “喂?”

    女人声音传过来,有点惊讶。

    楼庭看着通话跳动的秒数,一怔,没有应答。

    本就是即兴的一通电话,何来精巧设计的台词。

    她的喉咙滚了滚,直到半分钟后都没说话。

    “喂?”

    “……”

    “你怎么了?”

    “应小姐,我还有一点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话到嘴边却拐了弯。

    “我阿嫲从前住的地方,你还记得在哪儿吗?我好像想起点什么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报出一个地址。

    刚才她看到的门牌号,跟这地址一模一样。

    “我送阿嫲走后,这房子最后空着?”

    “不,是被卖了。”

    “被谁卖了?”

    “我不认识,也没见过。”

    说起过去时,她的声音夹在背景音里,带了一丝沙哑,有些失真。

    却更像真实地在楼庭耳边吐气。

    把蔡淑珍的死亡手续办好后,应拾秋回到了万华。

    本该空无一人的老房子,却挤着三四个陌生人,有中介,有律师。

    应拾秋问起,他们才说房子已经被相关负责人托付给中介卖了。

    而她没有任何权利干涉。

    “相关负责人?你知道是谁吗?”

    “邻居阿嫲说是一个中年男人。”

    道完谢挂断电话,楼庭立即转身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门。

    里头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一个女人隔着门问:“谁呀?”

    门吱呀开了,是个脸生的女人。

    看年纪四五十岁,里头还窝着个在吃饭的小孩。

    “你好,我是这房子前主人的孙女,”楼庭压着情绪,“想问一下,这房子是谁卖给您的?”

    女人古怪地看她一眼:“你们是一家人,能不知道吗?竟然还来问我。”

    楼庭一顿,从兜里拿了几张钞票出来,递给她。

    “拜托,这对我很重要。”

    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眼睛一眯,笑着说:“等我一下。”

    转身踮脚,几乎是飞进屋去找东西了。

    里屋来回翻了大概大半个多小时,她终于抽出一沓合同。

    先是指了指合同前面的房屋产权人姓名,再指了指最末尾的代理人签名处,“当时签合同是这个叫高俊德的人来跟我签的,但房子好像不是他的喔,是前面这个蔡淑珍的。”

    高俊德。

    看着这个名字,楼庭面容一僵,跟她记忆里影影绰绰的人名对上来了。

    一路油门踩到家,楼庭当即订了机票,收拾行李离开台北。

    登机之前,她给郑升打去电话,老头似乎在应酬,声音带着几分醉意,“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她声音轻飘飘的。

    “爸,我明天回北京。”

    ————————!!————————

    简单说几句吧,然后直到完结前我都不会说了,也不会再看评论区。

    文案有标破镜重圆,角色卡里有约人设图的是谁,最终HE的就是谁。我有大纲,我清楚剧情该怎么走才合理。主角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做,都是剥洋葱一样的展现,有技巧,有伏笔,有钩子,不可能一章就写

    《低温生长痛》 40-50(第11/17页)

    完,那还看什么,那写文还有什么意思?

    我说了给我自己做饭,我很爱吃,这样我才会写出令我满意的作品。就等于我开一桌,啊你们路过,觉得看起来还不错,吃吃吧,试试吧,那就上桌呗,大家来者是客,挑你爱吃的部分吃可以,吃不惯也可以马上走,你让厨子回炉重造也不现实,因为有不少人爱吃。

    再次强调,我阴暗我没道德,我不是啥好人,别对我有任何道德上的要求,我真没有。

    还有,我写的是百合文,不是bg,除了剧情需要郑升以外,没有几个有脸的男人吧?骂我行啊,给你泄愤,我随便,反正我就是个电子人,这是我写狗血文的宿命,谁让我就爱吃这口。

    但是几个女主之间的事情,不要扯上男人哈。我平等地热爱每一个角色,我不是什么什么控,那些我也都不懂,我就知道写文,没太多规矩。我只知道,当一个作者被很多条条框框束缚起来的时候,畏手畏脚,创作之路就很狭窄了。

    所以每个角色我都爱虐一下,因为我变态,因为我上本写了小清新,我这本就想写写重口味,自我爽一下!!

    还有就是,我喜欢dirtytlk,和某些元素,主角都会沾点,非常纯爱党的童鞋还是小心点看这本文吧,唉。

    最后,脑速手速精力都有限,一般21点左右更,偶尔迟点,状态好会18点多更,不更的话会在18点前挂请假条,没挂请假条就是乌龟在加速。

    祝大家吃得开心,现生也能够开心。

    第37章

    十二月北京是干冷的,风一吹,刀子刮脸上。

    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呵口气,一道雾便吁出来,转瞬消失。

    楼庭已经好几年没回过这座城。

    留学期间,她还会在假期抽空来一趟。后因忙于毕业作品,无暇顾及,再后来,又跟着师姐的独立电影剧组到处参加电影节,就再没回过,因此跟邱琢玉也是聚少离多。

    “小姐,行李我帮您收拾。”

    陈妈见她下车,忙过来接风。她是家里的老佣人,可楼庭对她也就是个点头之交,扯出个笑,把行李递了过去。

    这个家,跟她记忆里偶尔闪过的片段对不上。

    想来两千年那会儿,郑升早就倒腾过好几处房产了。他是最早吃螃蟹的那拨人,当年砸钱投了不少剧,如今都成了经典。

    这些,楼庭听陈妈说过。

    家仍旧又空又大,是个独栋别墅,有好几层,不塞几个阿姨的话,显得像座富丽堂皇的坟墓。

    她从没仔细打量过这地方,也许潜意识里没把这当个归宿。

    慢慢走上楼,东翻翻西看看,踱到了郑升屋里。

    房间常年空着,倒还整洁。

    书柜塞满了影视、经济类的书,最显眼处摆着那本《电影人郑升自传》

    翻出来一看,第一页便是采访。

    【记者】:郑先生,您这么多年身边没有伴侣吗,会感到孤独吗?

    【郑升】: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孤独,但更多时候是满足。因为我能从工作中获得巨大的成就感。

    【记者】:您作为知名制片人和慈善家,以支持女性影视项目和提供就业岗位而闻名。我们很想知道,最初是什么促使您如此专注于这一领域的?

    【郑升】:慈善家这个称号,我不敢当。在影视行业,我学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看见。我的亡妻是一位非常有灵气的摄影师,在我们刚结婚时,她经历过一段……嗯,不太顺利的时期。那时她曾对我说,这个行业给女性的机会,尤其是给那些处于生育年龄女性的机会很少。

    【记者】:所以您是因为亡妻才有这个初心的?

    【郑升】:算是。这对我来说,更像是积德。一个文化工作者,最要紧的还是得有一颗仁慈之心,和悲悯众生的胸怀吧。当然,我也有私心,希望这份福德,能够回向给我的亡妻。

    当年就靠着这段采访,不少人冲郑升这招牌去捧他的场。

    都传他出品的质量必属精品,再加上确实投资不少,制作精良,名声算立住了。

    楼庭合上书,随手一扔,目光扫过床头、桌案,满屋子都是他的照片。

    托腮的、微笑的、与名流勾肩搭背的,应有尽有。

    他不是北京土著,是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

    最初甚至只是个掮客,趁着港台娱乐风靡的那阵潮流,在车站贩卖盗版影碟。

    有个从台北来的女摄影师路过,朝他微笑。再从包里取出一张正版专辑递给他,温言软语,“听听这个,音质不一样。”

    他窘迫地翻遍口袋,没找到钱,最后只能留下联系方式,承诺日后一定把钱补上。

    后来摄影师又带剧组来京,人生地不熟,主动找他帮忙牵线。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影视行业。

    零下十几度的天,他蹬着自行车,从西城窜到东城,为了一张批文能在文化局门口蹲一整天。

    从最初跑腿联系场地,到后来周旋各方关系,他慢慢摸清了里头的弯弯绕绕。

    后来通过那摄影师的牵线搭桥,他走进行业,创办公司,请了两岸的明星合拍都市情感剧。一部部接二连三地拍,名头越来越响。

    等婚结了,孩子生了,他便顺势搞起慈善。

    白手起家的人,最在意的哪止钱这一样?

    富人圈那点事儿,玩得花,什么都攀比。比家世、比品味、比见识、比孩子、比老婆。所以他在意的当然不只是钱。

    “庭庭,回来了?”

    身后脚步声又急又重,夹着男人诧异的嗓音。

    楼庭一偏头,看见了门口的郑升。

    男人年纪已经不小了,将近六十,头发却梳得油光锃亮,连一丝白发都看不见。

    常年的应酬也没能使他身材发福,反倒因为经常健身,而显得格外紧实年轻。

    他不像六十岁的人,反倒像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男人。

    看见女儿他很惊喜,满脸堆笑地走过来,“爸可太久没见着你了,怎么瞧着又瘦了?在台北过得不好?吃得惯吗?”

    “还行。那边比北京暖和,吃的也比国外合胃口。”

    面对这过分浓稠的关切,楼庭脸上却没什么热气。

    几不可见地往后撤了步,嘴角一扯。

    郑升没察觉到,慈父般笑了笑,拍拍她肩膀。

    “那就行。你上次获奖那电影,爸看了,这个年纪能靠自己导出这种片子,真的厉害,有你妈当年的风姿了!”

    楼庭不语。

    他嘴里的母亲,对楼庭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存在。在她出生后不久便去世的女人,大概连最基础的感情联结都没有吧。

    “对了,你邱阿姨听说你要回北京,早跟我说了,今晚一起吃饭,”他盯着她,一副别有深意的模样,“小玉也去,你不许不给爸这个面子。”

    《低温生长痛》 40-50(第12/17页)

    “我会去的。”楼庭淡笑着垂眸,“不过,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有点事儿想问您。”

    “嗯,什么事儿?”

    她目光直勾勾盯着郑升,“林靖姿这个人,您听过吗?”

    “……唔,林静姿?这谁不知道啊?台湾很多人的偶像嘛。”

    说完他得意道,“爸旗下有家公司还跟她有过合作呢。”

    “我不是指这一层关系。”

    “那是什么?”

    “您知道的。”

    郑升眼神一闪,脸色渐渐沉几分,“你打哪儿听来的?都是些媒体捕风捉影的事。”

    “原来媒体还捕风捉影过?我这儿倒是一点没看见呢。”楼庭眉尾一抬,“真奇怪。”

    “……”

    瞧她那副模样,郑升沉默半晌,忽然轻笑,“你到底听说什么了?”

    “就一点关于您的八卦,”她也跟着笑,“要不是这回去台北,我还不知道……爸,您竟在外头给我留了个妹妹。”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近乎逼迫,甚至还带着点凌厉。尤其那双眼睛。

    因眼尾比常人略微开阔,只要眼神凝上一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又寡又冷。

    郑升面上笑意未减,“什么妹妹,瞎说。”

    “没凭没据我敢这样开口?”她低头划开手机,拿出一份电子报告给他,“台北市立医院的检验报告,今早刚出的。”

    铁证如山,他哑口无言。

    “……不过是以前一桩孽债。很多年前的事了,去台北出差,喝多了,纯属意外。”

    楼庭扯出一个冷淡的笑,“她怎么来的我不在乎。倒是您,身为一个长辈却满口谎言,很让我失望。”

    “我也是怕你不高兴,本来就愧对于你们母女……”

    他又开始说起当年因工作不得不先回大陆,把爱人留在了台北。

    却没想到生一次孩子落下了病根,没多久便因病去世了。

    男人嘴里反复念叨着后悔两字,眼眶红了一圈,眼角皱纹跟着潮掉。

    是真情还是假意,就像罩在一层雾里,楼庭看不清。

    “后悔有用吗?”

    “所以我这不是在弥补你吗?只是你姥姥一直怨我,不肯把你交给我。直到她年纪大了,我再去求,她才松口让你过来。可我没想到……你的性子会这么倔,一直跟我闹别扭。”

    他说着竟淌下泪来:“庭庭,是爸对不起你,这些年光顾着工作,没好好照顾你。”

    “你是什么时候把我接回北京的?”

    “你十七岁那年。”

    本想让她一直就住在北京,结果她不愿意,闹来闹去,最后还偷偷跑去台北读大学。

    郑升也来了脾气,就偏跟她犟着,还把生活费断了,看她什么时候求饶。她倒也硬气,没主动要。

    毕竟血浓于水,他还是爱着这个女儿的,最后主动服软,给她月月打钱。

    “那七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骗我脑瘤,又是骗我跳海的,到底是为什么?”

    郑升深吸一口气,“脑瘤是假的,坠海是真的,只不过不是你自杀,是有人害你。”

    大一那年,楼庭认识了应拾秋。听说宝贝女儿喜欢女人,郑升脸都绿了。

    更何况这女人屡次三番花她女儿的钱。

    他想严令禁止,又怕刚缓和的父女关系再闹僵,只好咬着牙认了,心里盼着她们早晚得散。

    可命运偏要开玩笑。

    等几年下去,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却接到楼庭在台北受伤的消息。

    他赶过去一查,竟是楼庭工作上的合伙人,一个叫做许宜霏的,对应拾秋动了心思。两人私下还有点暧昧不明的牵扯。

    那次海边宴会,一群影视圈新人喝得昏天暗地。

    许宜霏刻意给楼庭灌酒,趁她意识模糊,眼睁睁看着她摔进海里。后脑意外撞上暗礁,受到损伤,不得不送往国外专科治疗。

    郑升看清了来龙去脉,却苦于没有实证。

    他索性带女儿远走国外治疗,不再回来。至于应拾秋,他本就不喜,又因她惹出这种祸端,必然不可能再让她靠近楼庭。

    后来种种遮掩,不过是为了圆最初那个谎。

    提起这桩旧事,郑升脸色铁青:“爸也不是成心瞒你,实在是她那俩人不干净!”

    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

    画面里,两个女人紧紧搂作一团,偷拍的视角模糊,看着倒像在嘴对嘴贴着。

    “我让狗仔蹲点拍的。”

    “左边这个,就是你那个好女朋友。”

    第38章

    照片那张脸略微模糊,但不难认出是应拾秋,那会儿她神态比现在松弛些。

    接吻的角度像是借位,可两人贴得太近,早超出正常交友距离。

    “这照片哪来的?”

    “我一直找人盯着。她敢害我女儿,真当我会轻易放过?”

    楼庭眉毛一挑,“您动她了?”

    “怎么这样想你爸?”郑升牵了牵嘴角,睨她一眼:“我一向遵纪守法,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不过就是……给了她点小教训。”

    许宜霏是天生的骗子,胆大心黑。

    兜里掏不出几个钱,全靠东挪西借,空手套白狼。

    外人眼里她是挥金如土的富家女,谈吐之间都是巴黎奥地利,穿名牌开豪车,去哪都主动包场买单。

    实则背地里早欠了一屁股烂账,全靠虚张声势撑场子。

    但她凭借这一手段,还真就混进了上流圈子。

    玩的都是空把式,账上一查就知道没多少流水,却敢忽悠真正的富人砸钱投项目。

    就在楼庭术后第二年,郑升陪她在国外复健时,许宜霏的资金链彻底断了,烂摊子滚到了几千万。

    她疯了一样四处填坑,找亲友借贷还不够,开始盗用他人身份去借。那些地下借款的压根不看资质,钱出去得痛快,一旦还不上,下手也狠。

    她要么还钱,要么被讨债的打断腿。

    要么就还有一条路,彻彻底底消失,逃去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永远不回来。

    “这女的算盘打得精,早忽悠不少人签了阴阳合同,就防着哪天东窗事发,能把烂账全甩给担保人。讨债的抓不着她,可不就得揪着担保人不放么?”

    父亲语气唏嘘,楼庭没接话。

    应拾秋也是她的担保人之一。

    “您刚才说,要让她得到惩罚?”楼庭沉默片刻,抬眼看他,“许宜霏资金链断裂,跟您有关系?”

    “只是推波助澜,”郑升摇头,“我不过就是让跟她合作的人,早点看清她的底细。”

    故事还得从那个秋天说起,楼庭二十五岁,事业正往上走的时候。

    《低温生长痛》 40-50(第13/17页)

    郑升正在电影展上跟人推杯换盏。台北一通电话打来,说楼庭再不动手术,家属就要准备后事了。

    他脸都白了,连夜托关系找门路,把人塞进国际航班送出国。几次大手术折腾下来,总算把楼庭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楼庭在ICU里没出来的时候,郑升一直守在医院,连工作都在那儿对付。

    好不容易人醒了,结果一睁眼,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女儿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郑升掉了眼泪。

    她长得像她妈,尤其是眉眼间那点神韵。这世上,少有那样一双眼睛,独特,漂亮,也带几分清秋时节的冷意。

    看到女儿那样,仿佛就看到妻子临终前无助的时刻。

    他这辈子亏欠的、没尽到的、来不及弥补的,都在这一时涌上心头。

    着手调查事故原因,才知道许宜霏这人不简单。

    虽出身草根,但是精明算计,一直以来都谨慎小心,做事从不留尾巴。即便郑升动用了台北所有关系,从合作商、分公司,到媒体朋友等,愣是没揪住她一点不对劲。

    事情是在一两年后慢慢调查出来的。

    这女人,原来是个专业的骗子。

    私家侦探递给他一份资料。

    资料里罗列了数百名与她合作过的投资人,多是业内资深制片主任、经纪人,和渴望成名的年轻创作者。投资项目五花八门,从文艺片到偶像剧,结局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影视投资本就十有九亏,她再添油加醋一番,归咎于市场变化,以及审查相关的问题,没人会联想到是诈骗。

    再加上大多数投资者都是经熟人引荐的,哪怕有疑心,也只能暗自吃下哑巴亏,嫌丢人。

    凭着蛛丝马迹,郑升一步步去寻找她的漏洞,终于让他发现,这些投资背后涉及的资金都被她卷到境外一家银行了。

    他暗中将关键证据整理,匿名寄给了几位仍与她有合作,且在圈内份量不轻的投资人。资金链一断,她负债累累,便无能为力了,只有抛下一切逃走。

    “许宜霏这个人贪心不足蛇吞象,不仅爱坑蒙拐骗,还花钱大手大脚,沉迷于赌博,乐此不疲。这是我之前调查许宜霏的时候找到的一些资料,你可以看一看。”

    郑升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档案。

    上面清晰地写了许宜霏的生日、年龄和家庭住址。

    她出生籍贯就在高雄,这跟应拾秋所描述的一模一样,家里甚至过得有些清苦,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笑容明媚,眉目间藏着一丝狡黠。眼睛略长,有点狐狸相。

    模样是秀气的,楼庭盯着那张脸,脑袋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疼起来。

    痛感里浮出这张脸,晃着,摇着。

    跟随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在这明灭不定中跳动闪回。

    “你是导演?大学就学这个的?”

    “我一开始在圈里做制片助理。不过我以前是学法律的,没想到吧?”

    “我爸总想送我出国,我不愿意。回来不也得从头干起?不如找他要点钱,自己出来单干。”

    “哈,算不上有钱人啦,就运气好点。”

    “这是你女朋友?你们感情这么好,出来应酬都带着?”

    “……”

    记忆是扇模模糊糊的玻璃窗,在夜晚起了雾。

    那次应酬她醉得昏天黑地,找个草丛去吐。一起身,远远看见许宜霏在跟应拾秋谈笑。

    “你也喜欢吃这个?”

    “啊……是哦。”

    “真巧,下次来我一定给你带份最好的。”

    “真的吗?”

    “当然——应小姐,等等,你头发乱了喔……”

    她的指尖勾在她发梢。

    简直像鱼钩,落到阴影处楼庭的心里,一不小心,便擦破了皮,鲜血拖着拽着,滚进海水里。

    窒息感突然挤满她的意识。

    慢慢一阵剧痛,感觉视线被红色遮挡住一角,渐渐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粘腻的液体,喷涌进鼻腔,口腔,铁锈味不断蔓延。

    她不能动,不能呼吸。

    因为血液将涌进气管,一咳,疼痛着的五脏六腑都将被震碎。像极了在水里下沉时的最后几秒。

    她猛然睁开眼,抽了口气,血色的世界骤然褪去。

    眼前是安静的室内,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人身上投下浅淡的暖意。

    父亲正望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声音却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你怎么了?”

    深色大衣,驼色高领毛衣,这里是北京,是秋天,是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现实。

    “……”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刚才……说到哪了?”

    郑升面上浮出几分诧异,指了指她手里的纸。

    “许宜霏。”

    她闭眼,定了定神,思绪才一点点沉下来。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逼:“既然您什么都知道,现在也愿意把这些事告诉我,过去又为什么要瞒着?”

    “佛家讲,放下我执,才能得清净,烦恼都因执念起。”郑升沉默良久,才叹出口气,“你还年轻,要是把事情来龙去脉全告诉你,你不一定能重新开始。但爸也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认死理。既然你非要刨根问底,我再瞒也没必要了。”

    他顿住话头,眼皮垂下来,那点愁绪被敛在睫下。

    年近六十的人了,相貌和精神都还年轻。金钱与名利浇灌出来的人到底不同,连发愁都显得难能可贵。

    “所以应拾秋真像你说的,在我们这段关系里不忠诚?”

    “照片摆在这儿,具体怎么回事,爸没往下查。”

    “我猜她没有。”

    “为什么?”

    楼庭没接话,看了眼手表,把许宜霏那张纸推回桌面。

    “爸,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见邱阿姨了。”

    *

    下午场的电影看得人昏昏沉沉,荧幕灯光也在邱琢玉脸上打着瞌睡。

    旁边的女人递来杯奶茶,声音温软:“喝点冰的,醒醒神。”

    邱琢玉嘟囔:“这都冬天了。”

    “里头暖气这么足,跟夏天没两样。年轻人,别那么讲究。”

    邱琢玉一下就笑了,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以前她也总这样喝冰的,喝奶茶。楼庭从不碰这些,聚会时顶多抿几口酒。

    要说喜欢她什么,大概就是喜欢她那近乎严苛的自我要求,干净,自律,雷打不动健身和近乎沉迷于事业的心。

    可很多时候,邱琢玉又最恨她这点。

    “小玉,我能这么叫你吗?

    《低温生长痛》 40-50(第14/17页)

    ”

    “行啊。”

    “那我……”

    话音被一阵手机铃掐断。

    邱琢玉比了个手势,瞥见屏幕上的名字,嘴角弯了弯。

    “什么事?”

    “你在哪?”

    邱琢玉看了眼身侧的女人,“在外面喝咖啡,怎么了。”

    “我回北京了。”

    “哦。”

    “我在饭店,邱阿姨和我爸都在,你怎么没来?”

    “不想去。不想看见你。”

    “真跟我分手了?”

    邱琢玉嗯了一声,眼睛虽盯着电影屏幕,却在等她下文。

    旁边人看她奶茶杯壁凝了水珠,凑过来,贴心地说:“小玉,帮你擦一下。”

    “谢谢。”

    电话那头静默半晌,“你没在喝咖啡。”

    “你管我。”

    电影里恰时飘来一句英文台词。

    ——“我相信是命运,她不相信。”

    “你在看电影。”

    “没有。”

    “台词是《和莎莫的500天》里面的对白,你在私人影院。”

    “……”

    “邱琢玉,你又对我撒谎?”

    这话瞬间点着了邱琢玉,怒气冲冲道:“什么叫又?”

    “听着,我不想吵。”

    “你以为我想跟你吵啊,是你自己追过来的,我都跟你说分手了!”

    一阵哭腔。

    那陌生的女人声音又黏黏地从电话里贴过来,“小玉你别哭……不值当为她生气,不理她就好了,谁在乎呢。”

    “很多人追你的呀。”

    楼庭的唇渐渐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平淡得可怕,像被冻住的湖面,没有多沸腾多难过。

    她只是对这件事感到诧异。

    听着邱琢玉的声音,却又仿佛想到的是另一张脸,想起那张照片里唇对唇的亲吻。

    突然一股巨大的恶心感密密麻麻从胃部袭来,像有人将巨物捅进她嗓子眼里,一种硬扎扎的恶心。

    她弯着腰,扶着树在路边吐了出来。

    一条街,凄凄清清,树枝都秃了。

    北京的风好冷。

    所以,你真的背叛过我吗?

    我是在问你。

    第39章

    备忘录铃声响起。

    她划掉提醒,理了理衣摆,推开咨询室的门。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楼庭。”祝盼晴指向对面的沙发,“坐。”

    轻音乐里的流水声响起,分针秒针携手走动。

    咨询室弥漫着淡雅的檀香味,楼庭目光一转,落到了祝盼晴身后的迷你小香炉上,那儿飘着一缕微弱的青烟。

    两人隔着一张矮几对坐。

    “好不容易回趟北京,老同学,怎么会想到来我的咨询室?”祝盼晴给她倒了杯热水,“是遇到什么困扰,还是帮朋友咨询?”

    “是为朋友。”楼庭垂下眼,“她几年前遭遇意外失忆了,最近状态很糟,所以托我来咨询一下。”

    “……”

    从开始到经过,桌上那杯热茶已经老去。

    祝盼晴眼底神色已经从讶异转为平静。

    “刚才你提到,那位朋友感觉被欺骗,是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吗?”

    “……很多,从她父亲到女友,所有亲近的人都对她有所隐瞒,偏偏她不知道真正的缘由。”

    “所以,比起欺骗,更让她难受的,是搞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但让她不安的是,似乎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她的感受。”

    说这话时,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祝盼晴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上,双手交叠,指尖却蜷起来,淡粉色的指甲,因微微用力生出几片月牙儿。

    她声音很柔和,表示认同:“被最信任的人隐瞒,这种感受确实很受伤。当这些事发生时,她内心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想逃。”

    呼吸像火苗,带着一丝微弱的颤,“离得远一点,好像就不会再受骗了。不是物理距离,是指那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空气安静一瞬间。

    祝盼晴面容微动,“在感到不安时先保护自己,是很多人的本能反应。”

    “可她不能永远这样。”

    “是的,重新建立信任确实需要时间。不过她可以从小的尝试开始,比如先和一两个让她感觉比较安心的人,慢慢增加接触。”

    “她分不清谁是真正安全的人。”

    “从她的直觉来看呢?”

    “……她的直觉应该不太准确。”

    “或许……”祝盼晴微微一笑:“她其实已经在试着相信故事里的那位应小姐了?”

    楼庭眸光一闪,“为什么会这样说?”

    “从你的描述来看,应小姐带给她的感受,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方面,比如头疼、心慌甚至恶心,这些都很可能是她潜意识里的真实感受在慢慢浮现。”

    “但她害怕判断错误。”楼庭语速放慢,“最近她总是被一些凭空出现的记忆困住,很混乱,分不清是真正发生过还是虚构的。”

    “脑部受伤确实会影响记忆的整理,就像把不同时期的经历混在一起,让人感到困惑。”

    祝盼晴的声音很轻柔,“或许她可以试着先不去纠结记忆的对错,而是相信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如果信错了呢?”

    祝盼晴轻轻抿唇一笑,声音温和却有力,“以她现在的处境来看,难道还会更糟吗?”

    她的生活已经如此糟糕。

    再荒唐也不至于能把天给掀翻了。

    “我能感觉到她真的很不容易。”祝盼晴的语气充满关怀,看着她,很认真地劝导:“在这个阶段,或许可以先不急着寻找所有答案,让事情自然发展。”

    “让她痛苦的,不只是失去记忆这件事。”楼庭话音一顿,“她感受不到他人的情感,也无法产生共鸣……对谎言更是变得异常敏感,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明白。当意识到周围一切都可能是不真实的,会让人本能地启动不信任状态。”

    祝盼晴慢慢翻阅笔记本,寂静的咨询室里只有纸质书页跃动的声音,和那缕檀香味一般令人心安。

    “情感上的麻木和对谎言的敏感,其实都是她内心在试图重新建立安全边界的方式。在这个阶段,优先关注自己的感受,是完全合理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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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咨询。

    楼庭微笑跟她告了别,腰一弯出门,傍晚的冷风“呼”地一下灌袖口。

    正是晚高峰,喇叭声此起彼伏,车屁股红了半边天。

    车道的老熟人扯着嗓子互相吹牛逗乐,满口京片子,风一刮,变淡了。

    回去路上楼庭买了一个笔记本,巴掌大,正好能塞进大衣口袋。

    她开始把那些浮光掠影的片段都写进去。

    电子文稿能够删减,能够虚构,能够仿造。

    唯有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的字迹擦不掉,骗不了人。

    笔记本里压着北京的秋,台北的风。

    有父亲,有邱琢玉,有阿嫲,有应拾秋。也有她自己乱糟糟的记忆,一闪而过的心情。

    飞机在桃园机场的跑道上落地时,心底莫名澎湃。

    和老朋友碰杯时,却像在喝白开水。

    提及蔡淑珍这名字时,眼眶忍不住泛酸。

    父亲对她说,阿嫲的后事是他处理的,她听完直觉便是不信任。

    还有每每想起应拾秋,胸口便有种复杂的情绪渗出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盈满杯。

    总觉得忘了很多。是很多很多。

    *

    在北京待了几天,临回台北前,留学时认识的老朋友提出见面吃饭。

    楼庭去赴约,车刚停稳,拐角就撞见邱琢玉。

    对方看着比电话里平静,手里拎满了购物纸袋,头发新染了扎眼的湖蓝色。

    旁边跟着个高挑姑娘,穿得很时尚,耳朵上坠着两个大银环,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邱琢玉身上。

    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邱琢玉一僵,立刻别开脸,作势要往旁边的侧门拐。

    倒是那姑娘眼尖,一眼认出人来:“你就是楼庭?”语气里夹杂几分挑衅。

    是那天电话里的女人。

    楼庭从喉咙里滚出声嗯,算是打过招呼。

    女人脸上倒有点兴味似的,看一眼邱琢玉,开始自说自话。

    “我是小玉的朋友。按理说你们的事我不该插嘴,不过既然处不来,不如好聚好散,谁也别耽误谁。”

    楼庭瞥了眼表,“还有吗?”

    “你拽什么?”那姑娘顿时吊起眉来,有点不高兴,见邱琢玉没说话,越发放肆,“也不知道你这种不近人情的怎么会有人喜欢,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好好照顾她,给她提供情绪价值的对象。”

    楼庭看着她脸上几分占有欲,眼底带一丝了然。

    “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些?”

    说完楼庭没再管她,看向旁边的邱琢玉。

    “今天我是来和朋友吃饭的。”她一顿,“既然碰上了,就约个时间聊聊吧。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说罢,她转身离去。

    邱琢玉目光追着她背影,微微闪动。

    “小玉,你真的要去跟她见面吗?”

    “嗯。”

    “那我们俩这么多天算什么?”旁边的女人脸上一闪而过醋意,“我们拉过手,还接过吻……”

    “闭嘴!”

    “我警告你,”邱琢玉冷冷看她一眼,“要在她面前乱说话,你就死定了。”

    女人脸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见面约在邱琢玉家里。

    本来没想往人家去,恰巧郑升非要楼庭拎两罐明前龙井,去看看邱慧然。

    女人虽年近半百,却打理得跟三十出头似的,一眼看去,和邱琢玉甚至像对姐妹花。

    都知道她手段厉害,祖传的家业到她手里翻了好几倍。前些年更是嫌那丈夫无能,眼红她家产小动作颇多,干脆去父留女。

    “庭庭来啦,快进来坐。”

    她早年也在国外待过,对这种事见得不少,两个女孩子谈恋爱也不是不能接受。

    “前些天饭局上光顾着跟你爸谈事了。”

    她倒了杯茶给楼庭,推过来,语气熟稔,“前阵子忙着分公司的事,都没顾上关照你。回来还习惯么?”

    “劳您惦记,都挺好。”

    “小玉没给你添乱吧?这孩子让我惯坏了。”她摇头时,翡翠耳坠轻晃,“你比她年长将近十岁,她有什么不乖的,你多包涵。”

    “她很好。”

    女人轻轻抬眼,笑容和蔼,“阿姨手头那几个产业,改天直接过给你练手行不行?”

    “您别开玩笑,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

    她的拒绝显而易见。

    邱慧然脸色一僵,转瞬即逝,又若无其事地感慨道,“年轻人总把话说得太死,你爸以前不也说这辈子能拍部电影就知足?如今产业做得比谁都大,倒来抢我生意了。”

    邱琢玉在旁边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妈,那是因为男人的话不能信。”

    “你这孩子,”邱妈妈笑得前仰后合:“怎么能当着庭庭的面拆台呢?”

    “是,该背地说。”

    楼庭跟着弯了弯嘴角。

    又聊了几句,邱琢玉有点不耐烦了,非要把邱慧然支开。

    自家女儿什么性子,邱慧然自然知道,识趣地离开,“妈不跟你说了,一会还有个会议,你们俩小情侣慢慢聊,我就先走了。”

    “阿姨慢走。”

    周遭静下来。

    邱琢玉却一声不吭了,双手环抱在胸前,扒拉着眼皮看电视,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

    楼庭望着她的脸,主动打破僵局,“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把话说那么重。”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邱琢玉总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等你这句道歉等得我差点没憋住。”

    可这回楼庭并没像往常一样接茬。

    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许久以后才说:“小玉,我们俩到此为止吧。”

    第40章

    元旦,城里的钟响吹到乡下,只剩几声零落的狗吠。

    听说应拾秋今年连春节都不回台南了,欣怡脸上的光黯了些,默默撒娇:“姐,那就今天晚上陪我放烟花好不好?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的姐妹俩关系很不错,每到冬夜都会挑一两个重大日子放烟花。

    但烟花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有个叫老陈的男人,是小姨夫的朋友,家里做烟花生意,每回见了欣怡,都会和和气气地给她送一扎仙女棒。

    至于应拾秋,只是沾了欣怡的光。

    不然她的青春期,一片灰扑,无聊到只有做作业和帮忙干活。

    元旦节还没有开始卖烟花。

    两姐妹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人家压在库底的陈年货。有些受潮,很多都哑了。

    天一黑,农村里的长辈们早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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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埕前就剩两人蹲着玩仙女棒,背影消瘦,火星子焦躁地在半空蹦跶,把她们圆润的眼睛点得亮晶晶。

    “姐,听阿姨说你在给人写剧本?”欣怡晃着烟花凑过来,“好厉害哦。”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事啦,”她眉眼都跳动起来,语气里藏着高兴,“就觉得你既认识林靖姿,又能接编剧工作,算不算半只脚踏进娱乐圈了?”

    “再不踏我都老咯。”

    欣怡歪过头打量她。

    脸蛋是真素净,一点烟花的照耀下,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长卷发随意地搭着,睫毛天生就翘,眼睛也水灵。她姐可比电视里很多明星都还好看。

    欣怡笑眯眯地说了句,“姐,你还年轻。”

    应拾秋没理她。

    夜晚的风些许冷,即便没沿海,几十公里出去,也是靠着海的。

    烟花灭了两根,欣怡给她递过去新的,压低声音问:“姐,你谈过恋爱吗?”生怕被家里头长辈听见。

    应拾秋古怪看她一眼,“八卦喔?”

    “不否认就是谈过喽?”

    叽叽喳喳臭小孩。

    应拾秋抿抿唇,别过脸去,声音散在风里,“很早以前的事啦,分掉了。”

    “姐你一定很爱他?”

    “乱讲。”

    “可是你刚才表情变得有点难过,是还没放下吗?”

    “……”

    她缓缓转过头去看欣怡,二十四岁了,其实也不小,也很懂事。大概从小生活得不算自由,她不能跑步,不能受惊吓,不能太难过,因此她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小屁孩啦,哪来那么多问题。”应拾秋敲了下她额头。

    “嘶……”欣怡吃痛,忍不住反驳,“哪小了啦!我也是有喜欢过人的好不好?”

    “哦?那怎么没在一起?”

    “喜欢又不一定要在一起。”

    “为什么?”

    “我这样的人跟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啊,干嘛搞得两个人都不高兴。”她顿了一顿,低下头去,“把喜欢放在心里就好了,电视剧不都这样演吗?”

    应拾秋垂下眼,笑道,“信电视剧啊?好傻。”

    “哪傻了。”

    “我跟你想的不一样。喜欢就是要在一起,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姐,你好贪心哦。”

    是啊,她就是贪。

    被爱泡大的孩子,没法理解那种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非你不可时,你一定要拼命抓住的感觉。因为爱是她唯一的救命钱。

    烟花冷了,元旦也在碎碎零零的声音里过去了。

    应拾秋收拾东西准备回台南。

    路途不短,她挑了几件繁琐的衣服放家里,再把身上的钱留一小叠给自己。剩下的,一份给小阿姨当生活开支,最后摸出个红包,送到妈妈手里。

    大概是这笔钱取悦了所有人,最后这一天,家里难得风平浪静。

    临出门时,小阿姨帮忙给她打包一些菜脯,小姨夫给她提行李,应妈妈更是挺直了腰板,但凡看见熟人都要讲一句,“这我女儿啦!从台北回来的,现在要回去工作了。”

    “还是你有福气啊,她做什么的?”

    “也没什么,就是在写电视剧的剧本!《流星花园》那种偶像剧,也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这副高调模样,看得应拾秋莫名其妙,扭头问旁边笑得傻乎乎的欣怡:“我妈今天是吃错药?”

    “也没有啦。”欣怡笑容一淡,脸绷紧了点,“是有人说……”

    “说什么?”

    她有点犹豫,压低声音,“姐,你是不知道……外面有些八婆,硬要乱传你在台北是做陪酒小姐,靠……靠坐台在赚钱。”

    “谁讲的?”

    “还能是谁?王阿嫲咯!”一旁的应妈妈听到,立马扭头插嘴,“她说她女儿在台北的什么酒吧见过你咧,一问是什么酒吧也说不清,不然你妈我诶,还真要去那个酒吧看看。”

    “……”

    应拾秋面容微微一怔,半晌才牵了牵嘴角,“妈,麦听她乱讲。”

    “谁要听她乱讲!”应妈妈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自己的女儿,我难道不清楚?我们不要理那些人就好!”

    “……”

    公车晃晃悠悠开动,应拾秋偏头看向玻璃窗外。

    一大家子人送她出远门,齐刷刷站成一排。小阿姨、小姨夫、妹妹、她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舍。

    阳光好刺眼。

    她眼皮一垂,扭过头去。车厢颠簸着,她忽然成了躲在羊水里的胚胎。

    睡一觉,天黑了,台北的家里清清寂寂,与在台南的热闹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头两年在台大上学时,暑假她就在外头兼职,只有年关才会回家。那时挤在餐厅包吃包住的小宿舍,五六个人滚大通铺,日子的确糙,可心里的落差,反倒没现在这么大。

    以前她一个人过得确实挺差的,年纪轻,没阅历,不会说话,只知道闷头讨好人。以为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同等对自己。

    做时薪不高的速食店服务员,连排骨饭都要分成两顿吃。

    以前她没钱,现在她还是没钱。

    她习惯了没钱。

    台北这地方是小,是累,转身就能撞到一堵墙。

    可这是她自己的家。

    她可以洗完澡只裹条浴巾,里头光着,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抽烟。

    可以在凌晨把电影声开到最大,就着一碗泡面吊住这口气。

    可以乱,可以脏,可以安静,可以用不着表演给谁看。

    一开手机,老板在跟她催命了:“Rchel,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明天?”

    “现在不行?我要开你了喔。”

    “晚点,晚点。”

    撂到下电话,她也不急,慢悠悠晃下楼,在便利店拎了瓶酒又上去。元旦刚过,台北冷得多,一口烈酒下去,穿过食道落进胃里,感觉浑身都麻麻的,在起火。

    家里只有很小一个双人沙发,只坐一边很空,通常她一个人坐中间,对着面前的小冰箱,衣柜。而标签都掉了色的洗衣机靠床。

    偶尔她做梦会梦到洗衣机在转,半夜惊醒,心跳声很大,睁眼什么都没有,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小时候也常失眠,阿嬷就会轻轻拍我的背,超神奇的,每次都是拍几下就睡着了……你要不要试试?”

    “那是哄小孩的把戏。”

    “你试试嘛。”

    “不要。”

    “拜托啦,小秋,你睡不着,我也会睡不好。”

    迷迷糊糊,一个带着湿意的吻压了下来。就像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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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干涸之中,突然被暴雨撬开唇齿。

    短暂窒息过后,是要得到更多的妄想。

    你在想什么。

    想念那低矮的天花板,要佝着腰才能吻你的人,想她身上廉价洗衣液的香味,想那高cho颤。栗时要紧紧拥抱住才会有的安全感。

    “哪里痒?”

    “很想要吗?”

    “这个力道可以吗?”

    “叫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

    手指慢慢滑到湿润之处。

    耳边竟漾起一阵错觉,仿佛听见她夹着闷哼的调笑。

    “宝贝,多久没见了,这么想我吗?”

    “嗯……”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床榻上赤。条。条的女人不由自主地抬起身,胸口在半空抛起一道弧浪。

    “小秋,答应我。

    “我们永远要在一起。”

    “永远。”

    被子自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她的手一深一浅,随着一阵逐渐扩散到身体细枝末节的颤。栗,床单顿时流淌出一阵潮热。

    略微湿冷的世界里,应拾秋半眯眼,目光有些涣散。过于妖冶的一张脸,颊跟唇通红一片,都烧在了大火里,无穷无尽。

    额际几颗细汗滚落。

    不断跳动的地方,仿佛还留着一张濡润的唇。

    一圈小而软的舌。

    一定是假的。

    她喘着粗气,昏沉沉地想。

    ……

    天光大亮,应拾秋是被活活冻醒的。

    一睁眼,被子早已滑落,赤条条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摊在床上。

    身侧空荡,连床单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望着天花板愣了会神,最终一言不发地起身,把被子套回身上。

    身体渐渐回温,她搓了搓手,指尖还残留着寒气。

    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已经早上七点,一条新简讯赫然躺着:【有些关于《气球飞走了》的想法,需要当面聊。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一下?】

    消息是楼庭昨晚发过来的,备注却是阿庭。

    应拾秋盯着那亲昵的备注,心口猛地一抽。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后,这个号码就被她存进了手机。

    手指像有自己的记忆,莫名敲下这个称呼,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

    她吸了口气,回了两个字:

    【随时。】

    几乎就在下一秒,屏幕再次弹出消息。

    【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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