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剩下两包,放你抽屉第三格。】
诸灵嘴角往上翘了翘,没再回。她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果然躺着两包未拆封的草莓味软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粉光。她没拿,只是用指尖轻轻推了推,让它们并排靠在抽屉角落,像两个小小的守卫。
走出酒店大门时,天色已沉。初春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凉意,她裹紧薄呢外套,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婷娜发来的消息:“艾米今天正式调去康乐部了。听说足疗区新来了个泰国师傅,手法特别狠,艾米第一天就被按哭了。”
诸灵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对面写字楼巨大的LED屏。屏幕上正播放铂悦春季推广片,画面里樱花纷飞,镜头掠过行政酒廊全景——水晶吊灯下,她亲手扎的那束蓝雾杜鹃正静静立在长桌中央,花瓣边缘泛着微光。
她忽然想起艾米最后一次路过她工位时,欲言又止的样子。那时她没抬头,只听见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像一段戛然而止的鼓点。
地铁进站,车门打开,冷白灯光倾泻而出。诸灵迈步进去,刷卡时瞥见玻璃门映出自己的影子: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空着,颈线修长,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水面,底下却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窗外广告牌飞速倒退,霓虹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霍世泽发来的定位——就在她家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
她没回复,却在下一站提前下车,穿过两条街,从后巷绕到便利店后门。卷帘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钻进去,货架间灯光昏黄,空气里浮动着关东煮的暖香和牛奶糖的甜腻。
霍世泽站在冷柜前,手里拎着一袋草莓味软糖,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领带松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她微红的鼻尖、被风吹乱的鬓发,最后落在她空着的双手上。
“钥匙圈呢?”他问。
诸灵眨眨眼:“你没给我。”
“不是给你发了定位?”
“定位是便利店,不是钥匙圈。”
霍世泽失笑,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毛绒绒的小物件——银色金属钥匙扣上挂着一只迷你版金毛犬,狗耳朵上还别着朵干制的蓝雾杜鹃。他把它放进她掌心,指尖擦过她手心,带着薄茧的温度。
“上周出差,在东京买的。”他说,“店员说,这是他们店里最后一只有花的。”
诸灵低头看着那只小狗,绒毛柔软,花瓣纤毫毕现。她忽然问:“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儿吗?”
霍世泽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行政酒廊?你给VIP客户送茶。”
“不是。”她摇头,把钥匙扣攥进手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肤,“是你在消防通道抽烟。那天我抱着一箱永生花材,差点撞上你。”
他怔住,随即低笑出声:“……那天你骂我烟味熏花了。”
“我没骂。”她纠正,“我说‘霍总,您这烟味,比三年陈醋还呛’。”
他笑得更深,眼角浮起细纹:“然后你转身就走,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谁让你挡路。”
“那你现在肯看了?”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便利店冷柜的蓝光映在她瞳仁里,像两簇跳动的幽火。“看啊。”她声音很轻,却像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看得可清楚了。”
霍世泽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歪的围巾。动作很慢,指腹擦过她下颌线,停顿片刻,又缓缓滑向她耳后——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痣,藏在淡青色血管之下,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印章。
“下周我要去杭州。”他忽然说,“带你一起。”
“不去。”她答得干脆,“我报名了花艺师高级研修班,周末上课。”
“改期。”
“不改。”
他凝视她片刻,忽然弯腰,额头抵住她额头。呼吸相融,体温交叠,冷柜嗡鸣声仿佛被隔在另一个世界。“诸灵。”他叫她全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拒绝我,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她没躲,只静静看着他:“什么?”
“把你锁进我办公室,关掉所有通讯设备,然后……”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睫毛,“一整天,只准看着我。”
她眼睫颤了颤,却没闭上。半晌,轻轻哼了一声:“霍总,您这违法了。”
“嗯。”他承认得坦荡,“所以我不打算实施。”
她终于笑了,眼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那您现在在干什么?”
“在申请破例。”他直起身,拇指擦过她唇角,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粒糖霜,“申请把某个生活秘书,升级成……专属的。”
便利店玻璃门外,夜色正浓。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橱窗,照亮两张相贴的侧脸——一个眼神深沉如海,一个笑意清冽如泉。冷柜里,草莓软糖的包装袋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像两颗被悄悄藏起的、尚未拆封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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