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灵捏着那张烫金名片,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微凉,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感。她没应声,只将名片收进手包夹层——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处理一张寻常便签,可腕骨微抬、指节微绷的弧度里,分明压着点什么。
丽飒却笑得更深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把薄刃,既锋利又圆滑:“Ellie这名字,我听世泽提过几次。他说你做的花艺,比他办公室那盆枯了三个月还硬撑着不肯换的绿萝,有生气多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位穿墨绿丝绒套装的女士就掩唇轻笑,眼尾一扬,目光在诸灵脸上兜了个圈,又落在她腕间那只素银细链上——链坠是颗极小的白玉兔,雕工拙朴,却偏偏有种不驯的灵气。那人没说话,只是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耳垂上那对硕大钻石耳钉,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这点东西,连做配饰都嫌寒酸。
诸灵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没接话,也没动。她知道丽飒不是真来叙旧的。去年圣诞那场当众羞辱,表面是玩笑,实则刀刀见血;而此刻这张名片递过来,更像是一张入场券——不是邀她入局,是逼她站到聚光灯下,好让所有人看清:这个靠脸混进铂悦核心区域的小姑娘,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霍世泽身边。
酒廊落地窗外,冬末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把木纹地板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诸灵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裙摆微微拂过脚踝,像一株被风推着晃动的鸢尾。
“阿姨今天约的是下午茶,”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玻璃珠滚过青砖,“您朋友点的伯爵茶,奶量三分,糖不加,我记下了。”
丽飒一怔,笑意僵了半秒,随即拍了下手:“哎哟,记性真好。”语气依旧轻快,可眼底那点试探已悄然沉下去——她原以为诸灵会慌,会窘,至少该露出点被冒犯的刺儿,结果对方连呼吸都没乱,反手就把她那点居高临下的试探,拆解成了服务细节。
侍应生端着新沏的茶过来,银托盘上三只骨瓷杯,奶盅与糖罐摆放角度都分毫不差。诸灵接过托盘时指尖碰了碰杯沿,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窜上来。她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安静的弧线,没再看丽飒一眼,只朝那桌客人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吧台后那方窄窄的操作区。
调酒师正往冰桶里倒碎冰,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丽飒女士的闺蜜圈,专治不服。”
诸灵拧开柠檬汁瓶盖,声音平平:“她治她的,我切我的。”
她拿起一把小号削皮刀,刀尖抵住柠檬表皮,手腕轻旋——果皮被完整剥下,螺旋状垂落,像一条蜷曲的金蛇。她动作太稳,稳得不像在切水果,倒像在解剖某种精密仪器。柠檬汁溅到虎口,她也没擦,任那点微酸刺在皮肤上,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半小时后,行政酒廊东侧休息区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药企经理扶着椅子背直起身,脸色泛红,额角沁汗,手里捏着刚喝完的红茶杯,杯底残留一层浅褐色沉淀。“这茶……有点冲?”他喘了口气,声音发虚。
侍应生忙上前:“王经理您稍等,我马上换一杯。”
“不用。”霍世泽忽然开口,从对面椅子里站起来,步子不疾不徐地绕过矮几,走到那人身边,伸手在他后颈下方两寸处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药企经理猛地吸了口气,肩膀瞬间松下来。“心口闷?”他问。
“嗯……突然发紧。”那人抹了把额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霍世泽没说话,只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调出一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全是近期酒店VIP客人的健康档案摘要。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两下,停在一行字上:“王振国,52岁,高血压二级,伴夜间阵发性呼吸困难史两年。”
药企经理瞪大眼:“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铂悦医疗合作方每月推送一次高危客户预警名单。”霍世泽合上手机,声音低而沉,“您上周入住时,系统自动标记了‘需关注心血管指标’。”
王经理愣住,半晌才喃喃:“……怪不得你们这茶里加了丹参粉。”
霍世泽笑了笑:“养生茶单,行政酒廊定制款。您那位老同事,上个月在我们这儿喝了三天,血压稳了八点。”
两人低声聊着,视线却都不约而同飘向吧台方向。诸灵正踮脚取高架上的干玫瑰花瓣,裙腰收紧,脊背线条流畅如一张拉满的弓。她没回头,可托盘里那杯刚调好的洛神花茶,正静静冒着热气——杯沿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她清瘦的字迹:“王经理,少盐少糖,忌浓茶咖啡。另附丹参茶包三袋,每日一包,沸水冲泡。”
霍世泽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想起今早出门前,诸灵蹲在玄关给他系领带,指尖蹭过他喉结时说的一句话:“你直播镜头总对着别人,可你自己的体检报告,上次还是我帮你预约的。”
当时他只觉得痒,现在却像被那句话烫了一下。
丽飒不知何时踱了过来,手搭在霍世泽肩上,指甲涂着暗红甲油,像几滴凝固的血:“世泽,你这秘书,比你助理还懂你。”
霍世泽没应,只把便签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很轻,却像合上了一本不该被翻阅的日记。
当天傍晚,诸灵下班前收到一条微信。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只有五个字:【钥匙圈到了。】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亮眼睛。三秒后,她回过去:【软糖吃完没?】
那边隔了整整七分钟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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