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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作东宫妾》 40-50(第1/16页)

    第41章继续找把萧承昭给孤绑来

    苏荷小产后,萧烨试过很多法子——太医、补药、甚至亲自守着,可惜都没用,最后只能寄希望于护国寺。

    为了让她快点好起来,萧烨忙完手头上的事务后,便安排去护国寺祈福。

    出发那日,他并没有声张,只带了五六个侍卫和几个照顾苏荷的婢女。

    车舆内不大,苏荷依旧缩在角落,不让人靠近,尤其是不让他靠近。

    可她面上虽表露着无比惊慌,实则心里畅快至极,清清楚楚知道这次出来,如果能逃出去,便再也不用回东宫了。

    而萧烨坐在对面,一直在盯着她瞧,那目光就像冰冷的蛇信,一点点缠上她的脖子。

    苏荷往角落里缩了缩,霎时间从婢女手里抢了块糕点,攥在手心里,低头一口一口吃着,仿佛这样才能安心些。

    萧烨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皱了眉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

    车舆到了护国寺,萧烨先行下车,伸出手要扶她时,苏荷却没有理,不顾一切自己跳下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面对她的忽视,他也没生气,只默默缩回手。

    护国寺建在半山腰,殿宇层层叠叠,香火缭绕,苏荷站在门前,看着眼前的护国寺不由得为之震撼,她这几日多次听婢女提起过护国寺,这里是专门供贵族祈福的地方,不是她这种普通人能随意进去的。

    这次能进去,还托了萧烨的福。

    她心里闷闷的,像她这种农女,根本不配进去,正犹豫时,被婢女拉着走进去。

    到寺院里,主法的僧尼迎出来,见到他们后,立刻双手合十行礼,并告知他们超度法事,需要取孩子亲生父母的一滴血。

    萧烨没有犹豫,用银针刺破指尖,血滴进瓷瓶,轮到苏荷时,他特意走过来,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阿荷听话,只取一滴血,好不好?”

    苏荷看了他一眼,乖乖伸出手,婢女趁机拿针刺破她的指尖。在这件事上没有犹豫,毕竟那个孩子是她亲手杀死的,如果这样做真的能超度他,也算是能给她点安慰。

    萧烨在暗中攥紧手指,没有看她。

    一切准备好后,萧烨跟着僧尼去大殿,因为苏荷神志不清,法事要举办很久,怕她坚持不住,只好留她一人在殿外。

    僧尼说后山有座观音像,很灵验,可以带苏荷去瞧瞧,此前更是有佛光出现,若是能得普照,会一生无虞。

    萧烨有些犹豫,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好苏奉仪。”他对侍卫说,“要寸步不离。”

    接着,苏荷被婢女和侍卫拥着往后山走。山路不算陡,铺着青石板,两边是密密的林子。

    她低着头,走得很慢,像是不情愿,又像是走不动。婢女扶着她,她便挣开,自己走,侍卫则跟在后面,脚步声沉沉地压在青石板上。

    此前太子妃便派人传来消息,说是去护国寺这天一定要见机行事。

    如今可以离开萧烨,独自去后山她便料定太子妃可能会在这里救她,毕竟当着萧烨的面,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离开他,才好下手。

    她甚至也在担心萧烨的敏锐,自己这一次会不会也被发现,想着想着,她在心里劝自己,无论如何只要有机会,她都要抓住,并拼死一搏,就算被抓回去她也认了,至少努力过,不会留有遗憾。

    走到半山腰时,林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的侍卫警觉地停下来,按住刀柄。

    苏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可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发生什么事,她们又继续往前走,苏荷的指甲嵌进掌心,她心里有预感,太子妃一定会在此处动手。

    如果错过此时,便再没有时机。

    果然不过片刻,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个黑衣人,他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身侧的侍卫们还没来得及拔刀,就已经被打倒在地晕过去。

    苏荷没有叫,她站在那里,看着黑衣人把侍卫一个个放倒,而她身侧婢女们吓得魂都没了,尖叫着四散奔逃,没有人管她。

    “姑娘,”黑衣人压低声音,“属下是太子妃娘娘的人,得罪了。”

    还没等她说话,黑衣人架起她就跑,苏荷的脚几乎被他拽得离了地,风灌进衣物里,凉飕飕的。

    这时苏荷才知道太子妃娘娘早有准备,就连逃跑的路线也有所谋划。

    绕过一道山梁,他们悄悄从另一条路下了山。不久后黑衣人停下来,前面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灰扑扑的,看不出是谁家的。

    黑衣人催促道:“快上来!”

    苏荷抬脚爬上车,而后马车立刻跑起来,车轮碾过碎石,颠得她坐不稳,她掀开车帘,回头看,护国寺在山腰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苏荷坐在车里,浑身发抖,不知是怕,还是高兴,她只知道自己终于逃出来,自由了。

    ——

    法事冗长,要几个时辰,僧尼念经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萧烨跪在蒲团上,看着眼前的佛像,这是他第一次求神拜佛。

    他以前从来不信这些,总是不屑于将任何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即便现在他也是不信的。可面对疯疯癫癫的苏荷,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挽回。

    “你说,孤的孩子会安安心心离开么?”萧烨捏着手上的玉扳指,提到那个孩子,便喉咙发紧,“是孤没有护好他,他会不会怪孤?”

    “殿下,”僧尼双手合十,劝说道:“世间种种因果,皆是前缘所续。能留下的自然会留下,留不住的,就算强求也无用,殿下不妨看开些,又何必要强求呢?”

    萧烨没有说话,他看不开,遇到苏荷后,他便再也看不开了。

    良久,他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淡淡道:“不会有好结果么?若是孤偏要强求呢?”

    他偏要苏荷,身,心……一切都要属于他,即便她不爱他,最后他也一定会把她的心夺回来。

    “阿弥陀佛,”僧尼无奈笑了笑,紧接着说了好多句复杂难懂的佛语。

    萧烨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合心意的话,索性没再多说,只看着那座佛像,沉默许久。

    这时,忽然有侍卫闯进来,跪在地上禀报:“殿下,苏奉仪在林中遇到刺客,失踪了……”

    “什么?”萧烨没有听清,他站在原地,看着侍卫的嘴一张一合,耳畔只剩下嗡鸣声,“你说什么?”

    侍卫将头埋得很低,回话道:“回殿下,是苏奉仪,她失踪了……”

    这次侍卫的话真真切切落入耳中,萧烨攥紧拳头,霎时间觉得头昏脑胀,心口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扯,他最后努力保持镇静,声音有些急:“派人去找,一定要快!”

    说罢,他走出大殿,看见那几个婢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显然怕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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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他没有看她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后山的方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婢女们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自然不敢将他们抛弃苏荷自己逃命的事说出来,只小心翼翼回着话:“奴……奴婢们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有刺客突然冲过来,带走了姑娘,将奴婢们和侍卫打伤了。”

    “刺客?可刺客为什么要偏偏带走苏奉仪?”

    刺客为什么要带走苏荷呢?

    想到这里,萧烨忽然笑了一声,指节被捏得发出声响,语气中带着冷意。显然他不信,此前苏荷便逃过一次,这次也不排除是她自己跑了,没想到她竟还想着要逃。

    他站在原地,盯着不远处的那片山林,眸中愠色渐浓,“去,派人去城门守着,再派人去官道,去码头,去所有能走离京的路,都给孤严防死守。”

    “若是看到苏奉仪,安全将她带回来,她身侧无论有什么人,都给孤一概斩杀!不留活口!”

    萧烨虽嘴上说着恶狠狠的话,可他的掌心却早已泛出冷汗,一旁的僧尼劝他回禅房等消息,可他不愿,只站在殿外等着。

    他在等苏荷回来,等着她一同下山回东宫,不知过了多久,侍卫回来禀告说,将后山到处搜遍了,也没见到苏荷的身影。

    “人还能消失不成?”萧烨捏着眉心,没好气道:“再去寻,今日就算把这护国寺翻过来,也要将苏奉仪给孤找回来。”

    他没想到苏荷有如此能耐,居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此事若说无人相助,他更是不信。

    最后他捏紧手指,似想到什么,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等等,长福,去把萧承昭给孤绑来。”

    “殿下?”长福小心翼翼地问,“您说什么?”

    “孤说,去把萧承昭绑来。”萧烨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他转过身,看着长福,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唯独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苏奉仪丢了,他总该知道。”

    第42章到岭南拿去烧了

    萧承昭被押来时,萧烨正坐在大殿外,彼时天色已晚,清冷的月光落在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他挣脱开侍卫的束缚,并没有跪,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衣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身体却一动没动。

    萧烨幽深的狭眸盯着他很久,目光从他的眉眼间慢慢扫过,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确认什么。

    过了很久,才开口问:“昭儿,苏荷跑了,你知道她去哪了么?”

    “儿臣不知道,”

    萧烨站起身,慢慢走近,“萧承昭,你觉得孤好骗?她逃,连你都没告诉?”

    萧承昭没有回答,只是嘴唇微微抿紧。他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阿荷在装疯,知道她在等机会,知道她要逃。他那样了解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他不能说,

    他也希望她能逃出去。

    萧烨又走近一步,嗓音微沉,“昭儿,你以为她逃得掉?城门、官道、码头,所有能走的路,孤都封了,她跑不掉。”

    萧承昭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父亲,你封得住路,封不住人心。阿荷她宁可装疯,宁可死在山里,也不愿回东宫。父亲,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父亲,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烨的手指在衣袍中慢慢收紧,“放肆!”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她当人看。”萧承昭一字一句继续说着,“你觉得她是你的东西。可她是人。她会疼,会怕,会恨。你逼她生孩子,逼她喝药,逼她留在你身边。你把她逼疯了。”

    萧烨唇角微扬,眼神却冰冷无情,“昭儿,你以为你干净么?”

    闻言,萧承昭的手指在衣袖中攥得更紧,“儿臣不干净。可儿臣不会逼她。不会关她。不会让她怕到装疯。”

    萧烨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咬着后槽牙道:“萧承昭,别以为孤不敢动你。”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萧承昭也没怕,从容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奏折,扔在桌上,轻声道:“父亲现在动不了儿臣,儿臣身后是外祖,是言官。有他们在,父亲敢动儿臣么?”

    说着,他还把信往前推了推,用手指点向奏折,“这是外祖父给儿臣的。他说,如果儿臣出了什么事,朝中言官会联名上书,弹劾太子囚禁民女、逼死皇孙、有损国体。”

    萧烨盯着那封信,没有动,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怒,又像是别的什么,“萧承昭,”

    “父亲可以杀儿臣。”萧承昭似没听到他的话,声音很轻,“可杀了儿臣,外祖父不会罢休,言官不会闭嘴,朝堂不会安宁。到时候,父亲还能稳坐东宫么?亦或说父亲还觉得自己能登基为帝么?”

    萧烨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他们明明是父子,而今却争锋相对,尽管他手段稚嫩,却也抓住一定要害。

    他攥紧案上的奏折,随意扔在地上,厉声呵斥道:“给孤滚回去。”

    萧承昭:“那儿臣告退。”

    萧烨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派暗卫盯着他。”

    ——

    最终萧烨没在护国寺多有停留,还是启程回了东宫。然而苏荷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有,派出去的暗卫跟踪萧承昭大半个月,也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可他始终不愿意放弃,还在到处寻找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荷失踪的消息瞒不住,东宫的人都在传她死了,坠落山崖而亡。萧烨不愿听到这种传闻,为此责罚了许多乱嚼舌根的奴婢。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遮遮掩掩,谣言便也越传越凶,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苏荷死了。

    然而她就好像是微不足道的存在,谣言传了没几日就消散,一切又开始变得正常,但还是无人敢在萧烨面前提起“苏奉仪”三个字。

    从护国寺回来后,萧烨病了很久,清醒时已是五日后的夜里,长福劝他多休息,他没有听,也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到苏荷的寝殿,推开门。

    殿内黑漆漆的,她不在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他走进去,忽然听见有人在哭。

    他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唤了一声:“阿荷?是你么?”

    没有人回答,他快步走进去,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墙角缩成一团的人影上。

    原来是苏荷的贴身婢女,汀兰。

    她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手里还攥着苏荷用过的一块帕子,显然是在哭苏荷。

    汀兰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她吓得连滚带爬跪到他脚边,额头磕在地上,“婢女见过殿下!”

    见她这副样子,萧烨扶着额,眉头皱得很紧,“你哭什么?”

    汀兰不敢抬头,也不敢提苏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萧烨看着她抖成筛糠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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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忽然觉得心烦意乱。

    他随意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闭嘴,退下。”

    汀兰连滚带爬退了出去。殿内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窗棂的声音。

    萧烨走进内室,坐在榻上,轻轻抚摸着苏荷盖过的被子、枕过的锦枕,凉的,都是凉的,她走了,明明什么都没带走,却好像带走了一切。

    他褪去外衣,躺在榻上,床边还留着她走时穿的寝衣,被婢女们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他把寝衣拿起来,攥在手里,慢慢攥紧,攥到指节泛白。然后他把寝衣举到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她的味道。

    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种他说不出的花香。好闻的香料他闻过许多,可只有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安心。随后他把寝衣贴在脸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月光照在萧烨脸上,他眉头皱着,额间渗出薄汗,攥着寝衣的手指越收越紧。直到一声闷哼,他才慢慢松开手,瘫在榻上,大口喘着气,一时间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锦枕上。

    然而结束后,他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他坐起来,把她的物件一件件找出来,她用过的木梳,她簪过的簪子,她喝过的茶盏,她穿过的衣物……他一件件放在榻上,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在床榻下,萧烨摸到一块玉佩和两个木雕,他把东西拿出来。那块玉佩他认得,是萧承昭自幼带在身上的,玉质温润,边缘磨得光滑。

    而那两个木雕,一个刻着“阿昭”,一个刻着“若儿”。木雕很小,刀工粗糙,边角磨得圆润,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无数次。

    他攥紧那块玉佩,指节发白,盯着那两个木雕,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原来她给那个孩子取了名字,叫若儿,她竟然如此珍视那个孩子,珍视她与阿昭的孩子,那他们的呢?他们的孩子呢?

    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烨忽然笑了一声,浑身的血好似在这一瞬间冰冷,又在心底悄悄燃起几分怒火。而后他拿着木雕和玉佩迈出寝殿,“长福。”

    长福从暗处走出来,低着头,“殿下。”

    萧烨把木雕和玉佩递过去,“拿去烧了。”

    长福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接过,“殿下,这……”

    “烧了。”萧烨重复了一遍,“给孤烧干净。”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岭南道上,苏荷正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缩在马车角落里。她的脸贴着车壁,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想什么。

    太子妃安排的护卫一路护送,路上遇到好几拨排查的官兵。每次她都把脸埋进袖子里,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官兵掀开车帘看一眼,见她那副瑟缩的样子,便挥挥手让她们过去,她有太子妃给的身契、户籍、路引,每次都会顺利通过。

    出了京城很远后,护卫问她想去哪里,苏荷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肯定不能回淮安,如果萧烨有所察觉,第一个就会搜那里。

    她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往南,越远越好,去岭南。”

    那里属于边疆,天高皇帝远,萧烨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去那里。

    护卫没有多问,赶着马车一路向南。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岭南道的一座小城。

    护卫好心替她找了一家药铺过活,并留了些银钱,便告辞离去。

    苏荷站在药铺门口,看着护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她真的自由了,斩断与京城的一切,从此就是自由自在的苏荷。

    药铺的东家是一对姓陈的夫妇,曾有过一个女儿,后来因病离世,他们看到苏荷年纪与女儿一样大,便觉得亲切,问她会做什么。

    苏荷老老实实回道:“我会采药,在老家时,帮村里的大夫抓过药,药铺的杂乱事,我都能干。”

    她生怕被东家嫌弃没处落脚,努力说着自己不怕苦。

    陈家夫妇欢喜地留了她下来,药铺不大,前头卖药,后头住人。她能吃苦,也肯干,平日里在药铺除了打杂,还能去采药。

    招她一个人,顶了十个人,陈家夫妇看她越来越喜欢,对她也越来越好,得知她没地方住,便将她安排在药铺的偏房。

    地方不大,却也安稳,足够苏荷一个人住,等到傍晚闲着时,她打了一桶水,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干完活,她站在门口,看着被自己打扫干净的屋子,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以后她可以在药铺好好干活,拿着工钱养活自己,日后若是可以,她也想自己买间小屋,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夜里,苏荷躺在榻上,或许是因为身子没养好,小腹开始疼,一阵一阵的。

    揉了许久后没有缓解,她蜷缩起来,把膝盖抱在胸前,额头抵着膝盖,可还是疼,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第43章出乱子同意萧承昭前往边疆……

    苏荷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她总觉得耳畔有什么人在呼唤,于是她缓缓睁开眼,见是陈大娘守在她身侧。

    “陈大娘?”她刚要起身却被陈大娘按回榻上,关切道:“阿荷你身子弱,先别动。”

    说着,陈大娘将手中的药递到她手中,“快把药喝了。”

    苏荷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药,一时疑惑,她昨晚只是肚子疼,无论怎么样都疼得厉害,后来实在受不住,就忽然不省人事了。

    她多问了一句,“大娘,我这是怎么了?”

    陈大娘看向她的眼神颇为怜惜,叹息道:“阿荷你这是小产身子没养好,怎么如此对待自己?身子就是本钱,你再这样下去,日后怕是要体弱多病,再也不能生养了。”

    苏荷垂下眼,将药一口一口喝完,药很苦,可她没有皱眉。喝完后,她把空碗放下,手轻轻抚了抚肚子,眸光微暗:“没事,陈大娘,我皮糙肉厚,一定会好的。”

    其实她也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生养,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因为她不小心没了,第二个孩子是她亲手杀的,她这种人,就不该成为母亲。

    陈大娘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年头,一个姑娘家家能流落到寒苦的边疆,模样还不错的,多半是从别处逃出来的,不甘心做奴婢,做妾室。

    “你呀你,可一定要把身子养好,莫要再想些别的。在我这里,有我护着你。”

    苏荷心里一暖。这世上没几个人会护着她,萍水相逢的陈大娘竟然能这样对她,她红了眼眶,“谢谢你,陈大娘,很久没人对我这样好了。”

    “傻孩子。”陈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着,“你今日先好好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苏荷便要起身:“大娘,我没事,我能干。”

    能住在药铺,还能领到月钱,她已经很知足。若是不好好给陈大娘干活,良心过意不去。从前在山野,她什么活不干?头疼脑热也没空歇着。

    陈大娘回头看她,语气不容商量:“阿荷,你快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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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拗不过,苏荷只好躺回榻上。到了午时,陈大娘又端来一碗鸡汤。她乖乖喝下去,心里暖暖的,像是要被什么东西融化一样。

    躺了大半日,到傍晚时,她再也躺不住了,起身去了药铺帮忙包药。

    “你这孩子。”陈大娘嗔怪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苏荷嘿嘿笑了一声,继续认真包药、碾药、洗药罐。她干活麻利,只片刻便将所有杂乱事都安排得整整齐齐。

    几息后,堂前抓药的陈大夫忽然开口:“阿荷,我这里少了味急药。你拿着银钱,快去西街药铺买回来些。”

    苏荷应了一声,接过银两便跑出药铺。

    西街药铺与陈大夫家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两家相处和谐,有时候缺什么药材,都会去对方家买来应急。

    苏荷来过几次,也同东家熟络。到了西药铺后,东家客客气气吩咐药童取药。她递过去银钱时,东家却没接。

    “一点药罢了,我还收什么钱?回去跟你东家说,过两日请我吃酒便抵了。”

    苏荷点点头,道了声谢。她知晓两家药铺的东家一向关系要好,没想到同开药铺,却能与对方相处融洽,也是难得。

    等她回去时,走得有些急,一不小心撞到了街上的路人,她的头撞在那人胸膛上,低着头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等她抬头看到眼前人时,微微愣住了,“谢……谢大哥?”

    眼前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家伯伯的儿子,谢迁。

    谢迁见到她,也愣在原地,难以置信问:“阿荷?你……你怎么在这里?”

    苏荷定了定神,开口回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呢?你不是探花郎,怎么在这里?”

    她想起上次相见,他身为探花郎去找萧烨商议大事,而她却被萧烨当着他的面,抱在怀中玩弄,是那样不堪。

    一时之间,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谢迁没有看她,只抿了抿唇角,淡声回道:“是太子殿下派我来的。”

    苏荷捕捉到他眼中透露着些许不情愿。她忽然觉得,他和阿昭很像,同样的干净。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谢迁身上多了一种特殊的书生气。她不傻,自然懂被派到这种地界无异于流放,而很大可能的原因,是因为她连累的。

    “对不住,谢大哥。”苏荷低下头。

    谢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荷一时不知说什么,想起手中还拿着药,匆匆道别:“谢大哥,我还有急事,你若是想找我,去东街药铺,我在那里。”

    她没再多停留,转身跑着离开了。

    回到药铺后,苏荷把药材和没给出去的银两送到陈大夫手中,一字不差地回话。大功告成后,她转身要继续碾药,回头时,却瞧见谢迁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跟了上来。

    苏荷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带他到了后院,倒了盏茶招待。其实她不太愿意同谢迁有太多牵扯,十多年未见,对方变成什么样的人,一切都不得而知。

    还有便是,她再也不想同京城的人有什么牵扯。

    谢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苏荷,从京城中身着华丽,到如今穿得灰扑扑的,简直大相径庭。

    良久,他才开口:“阿荷,你怎会来到此处?”

    “我……,”苏荷攥着衣角,将自己被迫成为萧烨妾室的事说了出来,不过没有说她是逃出来的,只用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她并非是不信谢迁,而是经历多了,对除阿昭以外的人,都留了几个心眼。

    谢迁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没想到,你竟然经历这么多,阿荷,你受苦了。”

    他顿了顿,失望道:“若是当初,你我成婚,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往事何必再提。”苏荷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道:“谢大哥,你看我现在过得也很好,有吃有穿,还有自由。”

    谢迁苦涩一笑,“最近这岭南不太平,阿荷若是有事,就去府衙寻我,做不成夫妻,你也是我的妹妹。”

    苏荷笑着道了声谢,小时候在她眼中的谢大哥,是话都不愿多说的人,如今她总瞧着他有些不对劲,可她没有多问,只是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进暮色里。

    ——

    京城,东宫。

    萧烨病好后,便将自己浸在朝中各事,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有几天又开始胡言乱语,不醒人事。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今岁,手底下好多人秘密传信,要他当机立断。

    可萧烨并不想下黑手,他并不是不敢,也不是顾念那段父子亲情。在老皇帝当初要为疼爱的儿子开路,要杀他时,那段亲情便在他心里烟消云散,他没有母亲的爱,也不屑得到那虚无缥缈的父爱。

    他要亲眼看着老皇帝,在眼前一点点被病痛折磨死去。

    一下子朝中奏折几乎都送入东宫,可即便很忙,萧烨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苏荷,尤其到了夜里,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索性搬到她的寝殿里,每日睡在她的榻上,她不在,也有她的寝衣、她的被子陪在身侧,心里才没那么空。

    春日里,东宫又招了一批新婢女。萧烨怕苏荷的寝殿没人打理,便从中挑了两个麻利的来侍奉。新来的婢女不知情,竟将苏荷榻上那件寝衣拿去洗了。

    萧烨回来后,发现寝衣被洗,大发雷霆。他冷冽的目光扫过长福身后早已被吓哭的婢女,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寻常事:“谁让你们碰的?嗯?”

    两个婢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奴婢……奴婢知错!”

    “错?”萧烨走近一步,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声音却平静得可怕,“长福,把她们给孤拖下去。”

    长福有些不忍心,跪下求情:“殿下,两个新来的婢女不懂规矩,能否饶她们一命?”

    萧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长福的额头抵在地上,求饶道:“殿下,若是苏奉仪在,她也会不忍见这些婢女受罚。请殿下三思。”

    萧烨的手指停住了,殿内变得死寂。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婢女,想到苏荷当初为了护着奴婢,不惜与他对抗。

    后他转身,走进内室,冷声吩咐:“滚,都滚出去。”

    长福如释重负,赶紧带着两个婢女退了出去。

    萧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榻上空了,寝衣没了,她的味道也散了,什么都不存在了。

    他把枕头拿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人,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睛,想汲取那股熟悉的香气,可没有她的味道了,什么都没有了。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萧烨身上,他蜷缩起来,像她从前那样。

    “阿荷,”他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着如果她愿意回来,他可以不同她计较逃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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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也不会再关着她。

    事实上是,苏荷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派去的暗卫打探不到,就连紧紧盯着的萧承昭,也整日将自己困在寝殿不出来,太子妃去劝过好几次,皆无功而返。

    又过了一段时间,边疆也出了些乱子,总有胡人生出暴乱,扰得周边百姓民不聊生。萧烨手里攥着大臣们的奏折,大多数言官们推举萧承昭前往边疆平乱。

    他知道这是萧承昭背后的大臣们在搞鬼,可萧烨实在厌烦大臣们因为这件事喋喋不休,最后,同意萧承昭前往边疆。

    第44章不该来再接受我一次

    岭南的春天过得很快,才觉春意尚浓,不过几日暖风,便已是初夏。

    苏荷感叹时节更迭竟然这般仓促,好在岭南的夏天没有京城那般燥热,小产后她的身子怕冷又怕热的。

    与谢迁在此处相认后,对方每次都很主动来药铺寻她,带着很多东西,苏荷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委婉说过很多次,可他都似没听到一样,义无反顾对她好。

    这日苏荷早早起来去山上采药,相比于在药铺中做那些杂活,她还是喜欢去山间识药草。从前在淮安时,日日都要上山,除了维持生计外,还有最大的原因便是她喜欢。

    她觉得在山间永远是自由自在的。

    在山里逛了不久,她便采满了一筐药材,沉甸甸的。下山时才堪堪不过午时,又碰巧赶上集市热闹。

    苏荷没忍住,走到集市上逛了逛,今日的岭南似乎格外热闹,她想着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为什么还如此热闹?想不到什么原因后,她干脆转身埋进集市里,从钱袋中,拿着自己挣到的银两给自己买了一串糖葫芦。

    平日里她舍不得花,如今看到糖葫芦,想起第一次吃它的时候,还是小时候爹爹买给她的,甜滋滋的,就像蜜一样,比饴糖还要好吃。

    她边走边悠闲地吃着,不忘欣赏摊贩的各色物件,走到一家卖钗子的摊前,她看中了一个珠钗,问价钱后,觉得有些贵。

    正与摊主讨价还价时,周围的人忽然都朝着某个方向涌去,像要去迎接什么人。

    慌乱间,手中的钱袋子不小心被挤掉了,她赶忙左躲右闪去地上寻,混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朝前走,只有她一个人蹲在地上摸索着,直到捡回钱袋子,苏荷拍了拍上面的灰土,回到摊位前,递过去银两,忍不住问道:“摊主,今日镇子是怎么了,这人都去做什么?一股脑地全往前面走,是有什么人要来?”

    摊主掂了掂手中的银钱,笑着回道:“姑娘你连这都不知道?这不是岭南最近不太平,朝廷派来了一个大官,都去围观了。”

    “大官?”苏荷不是很感兴趣,她现在听到京城两个字,还是会心头发紧,她道了声谢后,便朝着药铺走去。

    什么大不大官的,都没她药铺的杂活重要,何况因为萧烨,她一向对京城的权贵没什么好脸色,在她心里那些都会变着法欺压百姓。

    然而她回去的那条路,却被围得水泄不通,无论如何都挤不出去,苏荷无奈,只好站在原地,等着那位大官的仪仗过去,这样她才能回药铺帮工,还有不少药材需要包。

    她在心里骂了几遍那位大官,不过是来岭南,摆什么排场?

    片刻后,人群骚动起来,人人都跪在地上迎接。苏荷虽不情愿,也跟着跪下。

    大官的轿辇不算华丽,却也有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护卫跟在身后。她只好低着头,不敢看,只在心里盼着快点过去。

    苏荷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她便像被钉在原地,轿辇里的人,竟然是阿昭!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过去,那张熟悉的面容,如白玉无瑕,眉眼疏朗,她绝不会认错。

    她确认那人就是阿昭……

    他竟然来了。

    苏荷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想喊他,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接着又想站起来冲过去,可双腿却发软,怎么样都站不起来。

    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轿辇从眼前经过,而后越来越远,手攥着衣角,攥到指节泛白。

    她没有追上去,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见他,发生过这么多事,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和他,终究是错过了。

    苏荷跪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人已经散了,她还跪着,走过路人看向她的眼神怪异,约莫着在想她为什么要跪着不动呢?

    直到一个莽撞的孩童撞到她,苏荷才回过神慢慢站起来,因为跪了很久,双腿酸疼,走路也很慢,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冷。

    ……

    回到药铺后,苏荷心不在焉地开始晒着新采回来的药材,试图多干些活来忘记脑中杂乱的想法。

    然而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到了夜里,她躺在榻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去年的夏天,那个时候阿昭还在她身侧。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却好似一辈子一样难以忘却。那时他们一起躺在茅草屋的榻上,说着日后的好日子,他说会给她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带她去看世上最美的烟火。

    苏荷又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是睡不着,接着她蜷缩起来,把膝盖抱在胸前,又忍不住想了很多事,和阿昭在茅草屋的日子,还有在东宫时,被萧烨折磨软禁,没有自由。

    那时东宫所有人都认为她不知好歹,明明得了萧烨宠爱,被他捧在手心里宠,却还不知足,这种福气可是有些人八辈子修不来的。

    可他们不知道,她根本不想要那些。她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好好活下去。

    可是老天爷就像在为难她,怎么都不愿意让她如愿。

    ——

    次日苏荷起得很早,她几乎想了一夜没有睡,顶着两个黑眼圈便来到药铺帮忙,整个人也飘飘忽忽的。

    陈大娘见她精神不太好,凑近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忧道:“阿荷,没睡好吗?先回去歇着吧。”

    苏荷摇了摇头,“我没事陈大娘。”

    她抓完药便去捣药,因为心不在焉,清理碾槽时一不小心划到了手指,口子不深,却流了很多血。

    她皱着眉头,正要找东西包起来,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方帕子。

    苏荷没多想便接过来,将手指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不忘道谢:“谢谢大娘,都怪我不小心。”

    然而并没有人说话。

    她还以为陈大娘出什么事了,抬眼后,彻底愣住,眼前的人哪里是陈大娘,分明是阿昭。

    他站在她面前,穿着天青色长袍,像她从前在淮安认识的阿昭一样。

    苏荷有一瞬间失神,像在做梦,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眼眶慢慢变红。

    她没有扑过去,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

    同样萧承昭也看了她许久,才开口:“阿荷,你还好吗?”

    看着这样的苏荷,他似乎又看到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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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自由自在的她。

    苏荷的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把脸别过去,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狼狈。

    说话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来了?”

    萧承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包扎伤口的手指上,又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攥紧拳头。

    苏荷忽然想起这是在药铺,人来人往,不是叙旧的地方。她朝一旁的陈大娘和陈大夫点了点头,又对着萧承昭低声道:“阿昭,你同我过来。”

    她转身,往后院走,脚步很快,像怕他跟上,又像怕他跟不上。而身后萧承昭则像一只听话的小狗,乖乖跟着苏荷来到后院。

    到了后院,苏荷停下来,背对着他站着,暖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微微飘荡。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乱。

    “阿荷。”

    听到熟悉的呼唤,她才缓缓转过身。

    萧承昭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再靠近。而苏荷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她忍了一夜,以为自己可以忍住,可当看见阿昭站在眼前,她还是忍不住。

    她慢慢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阿昭瘦了,眼下有青黑,像很久都没有睡好。

    两人不过分别几个月,可像是一年一样。

    “阿昭,”她的声音很轻,“你不该来的。”

    萧承昭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伸出手将她抱在怀中,“我知道阿荷,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是我忍不住来见你,我本不该来寻你,可是阿荷,我想你,在得知你的消息后,我便来了。”

    苏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和她一样乱。她也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怕他跑了。

    萧承昭抱着她,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像从前在淮安那样,温柔对待她。

    过了很久,苏荷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问:“阿昭,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次她的逃跑万无一失,萧烨不会知道,阿昭也不会知道。

    除非……

    萧承昭看着她,一脸宠溺地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柔声道:“母妃告诉我的。她说你在岭南。”

    苏荷愣了一下,“太子妃娘娘?”

    不对,当初太子妃娘娘费劲心思,就是想让她消失,不会夹在萧烨和阿昭之间,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

    萧承昭点头,“你离开后,我将自己关在寝殿,她怕我一蹶不振,便将你的消息告诉我。后来边疆出了乱子,我让外祖父的人推举我来平乱。”

    他握住她的手,深情地吻向她的手背,“阿荷,再接受我一次,好不好?”

    第45章只要你你学坏了

    苏荷面对萧承昭的深情,内心有些犹豫。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曾做过他父亲萧烨的女人,还怀过孩子。

    而阿昭还是那样干净,温柔,

    这个时候,她是真的不知所措。

    她缩回手,慢慢低下头,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地里,“阿昭,我……”

    萧承昭伸出手捧起她的脸,俯身小心翼翼吻了上去。

    他的唇很炽热,就像迎面袭来的热浪,苏荷的心轻轻颤了一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他总是能取悦她,无论做什么,都在尽最大可能让她快乐,就连这个吻,都是小心的。

    吻罢,萧承昭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怜巴巴问道:“阿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一直是我配不上你,你还爱我么?如果你不爱我了,我绝不会再来纠缠你。”

    苏荷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眼眶湿润,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她还哪里能拒绝?当即抱住他的腰身,“阿昭,我愿意。”

    她爱阿昭,这一点无可厚非,她想起阿娘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努力追求自己想要的,要永远遵从自己的心。而今她想要自由,想要阿昭,为了这些,她同样可以付出一切。

    萧承昭也抱住她,抱得很紧,“阿荷,这次我一定会护好你。”

    两个人抱了很久,后来萧承昭要回去处理政务,苏荷送他到门口,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又折返回来,喜盈盈叮嘱一句:“阿荷,明日我来陪你采药。”

    她点头,站着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夜里陈大娘来了一次,苏荷看得出来大娘是担心,便以她能接受的方式,简单同她讲了讲自己与阿昭之间的故事。

    陈大娘听完后,只是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叹息道:“阿荷,你日后一定要幸福。”

    “会的大娘。”

    苏荷眼眸含泪,一定会的,她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阿昭陪在她身侧,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一直坚信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靠自己一样能活。

    ——

    第二日,苏荷起得很早,许是阿昭说他要来,她便止不住欢喜,头上还特意戴了上次逛市集买的发簪,整个人都轻快几分。

    萧承昭来时,见她瘦弱的身体已经背上沉甸甸的箩筐,二话没说一把抢了过去,“阿荷,我来帮你背。”

    “不用,阿昭!”苏荷伸手去抢,却怎么样也抢不回来,只任他背在后背上。

    阿昭今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背上箩筐后,还真有药童的架势。

    她忍不住笑道:“还真像。”

    萧承昭抬头,疑惑问,“像什么?”

    “药童呀。”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一声,“那阿荷像什么?”

    苏荷想了想,旋即笑道:“自然是像药童的师父。”

    萧承昭把箩筐往上提了提,一本正经弯下腰,“那师父,请您带路。”

    两个人并排走向山间。苏荷对各处熟悉,萧承昭不一样,为防止走丢,只好乖乖跟在她身后。

    “阿荷,这叫什么?”

    他指着一株开白花的草。

    苏荷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是白芷,祛风止痛的。”

    他也跟着蹲下来,凑近了看,离她很近。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耳朵有点发热,站起来便往前走。

    萧承昭快步跟上,“师父,走那么快做什么?”

    苏荷每次上山都能采满一箩筐的药材,这次也不例外,她还教阿昭识药草,而他学的很快,似有天赋一样,很快便将草药识全了,两个人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苏荷顺手折了一株狗尾巴草,在萧承昭身前慢悠悠行着,嘴里说起她到岭南经历的好多趣事。

    “阿荷。”

    萧承昭忽然开口,她立刻回过头,问道:“怎么了?阿昭?”

    他捂着眼睛,小声道:“我眼睛好像进了东西,你快帮我瞧瞧。”

    苏荷有些急,凑近了要看他的眼睛,岂料还没伸出手,萧承昭便低头覆上她的唇,她愣在原地,承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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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的吻,最后她有些不舒服,萧承昭立刻移开唇。

    她捂着羞红脸,嗔怪道:“阿昭,你学坏了。”

    萧承昭笑着用指腹擦了擦她的唇瓣,贴过来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地说道:“阿荷,我只对你一个人坏。”

    她没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他却跟上来,走在她身后,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走慢。

    苏荷停下来,回头盯着他,“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萧承昭眼睛亮盈盈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自然是怕师父走丢了。”

    她瞪他一眼,嘴角却弯了弯。

    回到药铺,两个人一起做杂活。苏荷碾药,阿昭就在一旁包药,她包得又快又整齐,而他呢,包了半天还是歪歪扭扭,很丑。

    她看不下去,手把手教他好几遍,他学得很认真,可唯独那双眼睛不看药包,一直在看她。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提醒道:“看药,你看我做什么?”

    萧承昭这才低头看药,过了一会儿眼神又不自主看向她,她也懒得管了,最后在苏荷的努力下,将药全部包好。

    夜里,萧承昭没有回府衙,非要跟着她回到偏房住,苏荷拗不过,只好同意,事先告诉了陈大娘一声。

    偏房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床榻很小,两个人简单擦拭身子便躺在榻上,贴得很近,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

    苏荷贴着阿昭的身躯,仿佛又回到曾经茅草屋的日子,那时虽苦,可她心里是踏实的,如今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东西。

    她攥着他的衣角,不由得开口问:“阿昭,我们会一直这样么?”

    “当然会,”萧承昭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温柔,“阿荷,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而后,她忽然想到什么,“那……你以后会纳妾么?”

    问出这话后,苏荷有些后悔,她不是不信阿昭,而是世间有太多身不由己,日后他会是太子,会是皇帝,到时候一定会有好多很多的女人。

    而她则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纳妾?”萧承昭抚了抚她的眉眼,吻向她的额间,而后渐渐向下,在喘息声中,他声音沙哑:“阿荷,我不会有别的女人,只要你一个。”

    ——

    岭南府衙。

    谢迁从京城来到这里后,一直不受同僚们的待见,还做了个最低级的知事,更没什么地位了。

    可他明明是当朝探花郎,前途无量,如今一着不慎,竟然沦落到这种人人厌弃的地步。

    这日他与知府同僚们在商议百姓治安大事,只是说了说自己的看法,却被知府当众斥责,“你一介知事,也敢妄议朝廷大政?”

    同僚们看着他被骂了,目光冷漠,甚至还有人很大声嘲笑。

    谢迁攥紧手指,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的明明有道理,他们却非说他异想天开?

    走出正堂时,谢迁行在青石板路上,听见府内三两个同僚围在一起,正在议论着什么。

    “你们看那个谢知事没,一副无能的样子。就连知府也不待见他,恐怕前途无望,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大官呢?我们日后也要离他远点,省得惹祸上身。”

    “你可别瞎说,人家是京城来的,哪里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京城又怎么样?到了我们这里,还不都是一样,看他那样,还不如我们呢。”

    同僚们说完后,似看到一旁的谢迁,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谢迁站在石柱后,攥紧拳头,方才那些话就如同针一样扎进心里,他没办法当做没听见,却越想越憋屈。

    他平生勤苦好学,好不容易中了探花郎,本想着为朝廷效力,却不成想被贬到此处。思绪停止,他用力将拳头狠狠捶在一旁的石柱上,手背霎时流出鲜血,不满自己被这样对待,更不满自己满腔抱负就这样被埋没。

    可那又怎么办?他根本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当前的处境,当初太子殿下把他派来岭南,是铁了心不让他回京城。

    唯一的办法谢迁知道是什么,可他不能那样做,即便遇到苏荷,她在隐瞒很多事,其中他也略只一二。

    只是儿时的情谊还在,两个人从小一同长大,还与他曾有过婚约,若不是当初父亲掺和,阿荷早该是他的妻。

    他心里一直有她,如今她逃出来,他想同她好好在一起,他想着如果有苏荷陪在身侧,这一切忍忍就过去了。

    想着想着,谢迁在不知不觉已走到药铺门口,好几日没见苏荷了。

    他刚要推门,却从门缝中窥见苏荷正与一个男子站在一起。

    那个男子是当朝皇孙殿下,他们有说有笑,苏荷还在贴心地给皇孙擦汗。他看着她笑,看着皇孙握住她的手。

    他站了很久,一直盯着苏荷瞧。

    这几日他明明对她很好,却始终换不回她的笑,而今却对皇孙殿下笑逐颜开。

    谢迁攥紧拳头,刚刚的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指缝滴落,似下定某种决心——

    作者有话说:阿荷:看药,别看我

    阿昭:我在看药(目光一直盯着阿荷)

    远在天边的太子:想阿荷的第100天

    第46章知去处她在岭南

    萧承昭自来到岭南后,除了处理政务,还有便是一直陪在苏荷身侧。她劝过几次,要以政事为重,他不听,非要和她形影不离。

    苏荷嘴上说他,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又过了半月,是萧承昭的生辰。苏荷把这日子记得牢牢的,早早便同陈大娘告了一天假。他们如今的生活,就像回到淮安,平淡又充实,就像普通夫妻一样。

    等萧承昭忙完政务后,苏荷便拉着他挎起篮子去了街,两个人买了许多东西,说是今晚要同陈大娘一起给他过生辰。

    萧承昭看着她买东西要付银两,当即拦住她的手,要掏自己的钱袋子,“阿荷,我来,你拿回去。”

    “不用,”苏荷坚持用自己的钱,笑意盈盈:“你今日过生辰,该我付,别跟我抢。”

    她把银两递给商贩,接过菜时,心情很好。她忽然觉得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钱,很有成就感,可以用钱买来自己想要的,也可以给阿昭过生辰。

    商贩接过银子,笑道:“公子真有福气,你看你家娘子对你多好。”

    听到“娘子”两个字,苏荷脸颊染上一层红晕,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没什么可解释的。

    萧承昭看出她的不知所措,紧紧牵住她的手,对着商贩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是自然,我家娘子是世上最好的。”

    商贩又说了两句祝福的话,苏荷没听,拉着阿昭便往回走。

    萧承昭偏拉住她的手,不停地喊:“娘子,等等我!娘子!”

    苏荷被叫急了,转身捂住他的嘴,“你……你不许叫了。”

    他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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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巴地望着她,像是不满又不敢反驳,“阿荷,真的不可以叫么?”

    苏荷皱着眉头,她忽然觉得阿昭只是看着温顺,实则背地里就是一条狼狗,常常哄得她找不到东西南北,吃干抹净。

    她缓缓缩回手,若有所思道:“那……只准你私下叫。”

    萧承昭笑着唤了她好多声娘子,一声比一声轻,苏荷不理他,走得飞快,霎时间耳根红透。

    回到药铺后,两个人一起在后院做饭。苏荷切菜,萧承昭烧火,他烧火比在茅草屋时好了不少,至少没把水烧干。

    “阿荷,盐放多少?”他探过头来看。

    “你放着,我来。”她把他推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探过头来问:“阿荷,要不要加柴?”

    “不用。”

    苏荷放下刀,转身看他,见他蹲在灶前,脸上又蹭了一道灰,就像乞丐一样。

    她忍不住笑,拿了帕子帮他擦脸。而萧承昭乖乖仰着脸,一动不动。擦完,她拍了拍他的头,“坐着等吃吧。”

    等到一切做好,苏荷唤来陈大娘和陈大夫一同用膳。陈大娘一开始百般推诿,拗不过苏荷坚持,才坐下了来,用膳间,陈大娘嘱咐了萧承昭很多话。

    苏荷低着头吃饭,眼眶有点热,陈大娘和陈大夫是真的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结束后收拾好桌子,苏荷回到偏房,坐在榻上。萧承昭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阿荷,我的生辰礼呢?”

    苏荷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我还能忘了?”接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昭”字,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可是我亲手绣的,就是不好看了点。你若是不喜欢,我给你重做一个?”

    “喜欢,阿荷。”萧承昭把香囊攥在手里,看了很久,眼眶微红,“阿荷,我喜欢,日后香囊在我便在,我一定会珍惜的。”

    苏荷有些心虚,她知道自己针线活一向很差,绣什么不像什么,“你……你喜欢就好,日后我再多给你绣几个。”

    “阿荷,等过两日岭南稳定,我想娶你。”

    “娶我?”苏荷微微一愣,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阿昭打断,他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几分沙哑,“阿荷,我说过是我配不上你,我要娶你,所以不要拒绝我,好么?”

    苏荷点了点头,“好,阿昭,我们成亲。”

    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的,她要做阿昭的妻。

    萧承昭吻了吻她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阿荷,我今日还想要个生辰礼,可以给我么?”

    “还要?”苏荷当即回绝:“你要什么?我没钱了,我还要攒钱呢,你要适可而止。”

    她来药铺做杂货,攒的钱都要存起来,日后在此处买一间小屋,有家了,心才能稳定。

    萧承昭笑了一声,贴在她耳畔,低语道:“阿荷,我想要你。”

    “你……你怎么什么话都说。”

    苏荷脸色一下子红了,想要推开他,岂料她伸出手还没反应过来,萧承昭就已经将她拦腰抱起放在榻上,他的动作很轻似是怕弄伤他一样。

    烛火摇曳,她难得主动勾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而萧承昭被她的主动吓到,“阿荷,你确定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吻上去。

    ……

    良久,萧承昭给她擦好身子后,抱着她入睡,苏荷窝在他怀里,浑身酸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她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阿昭,你下次不许亲那里。”

    萧承昭声音懒洋洋的:“好,我不亲,都听阿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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