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磊拍着桌子，酒气喷得老远：“冯导，你可得接住这口气！咱们不能光在国内横着走，得让老外也开开眼——什么叫中国式幽默，什么叫接地气的黑色喜剧！”

    冯晓刚举起酒杯，手有点晃，但眼神亮得惊人：“王哥，这话我记心里了。不过……”他顿了顿，把杯沿抵在唇边，目光扫过桌上几双眼睛，“光靠《小腕》不够。它火，是火在节奏、台词、人物，可技术上——咱们连个像样的调色师都得求人帮忙借。”

    没人接话。

    包厢里一瞬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槐树梢头风掠过的声音，还有邻桌隐约传来的京剧唱段。酒气还没散，冷意却先浮了上来。

    林安就坐在角落，没碰酒，面前那杯龙井已经凉透。他用指尖轻轻叩了叩青瓷杯沿，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冯导，如果现在给你一套全流程数字特效系统，从建模、渲染到合成，全中文界面，本地化适配，支持4K实时预览，还带AI辅助剪辑和自动校色模块——你敢不敢，用它拍一部新片？”

    冯晓刚猛地抬头，酒意醒了三分：“你……说什么？”

    “我说，‘天工’系统。”林安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台轻薄笔记本，外壳磨砂黑，没有logo，只在转轴处刻着一枚极简的齿轮纹样。他掀开屏幕，桌面干净得近乎空旷，唯有一行悬浮文字：【天工·影视版 v1.3.7｜授权终端：BJ-009】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拖出一段三分钟的样片——暴雨夜，一座坍塌的老式居民楼在镜头前缓缓解构：砖石碎裂的轨迹精确到毫米级，钢筋扭曲时的应力形变符合材料学参数，雨水砸在瓦砾上的飞溅粒子逐帧真实，连水珠折射路灯的光晕都带着北京胡同特有的暖黄光谱。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鸣。

    王忠磊凑近屏幕，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这……这是实拍？”

    “CGI。”林安说，“实时生成。刚才那段，我调了三次参数，十五秒出第一版。后期团队改稿，平均响应时间四小时十七分钟——比中影厂现有流程快十七倍。”

    冯晓刚喉结动了动：“谁做的？”

    “我们自己。”林安关上屏幕，“核心算法来自MIT实验室合作项目，但底层架构、渲染引擎、物理模拟器，全是国产代码。三个月前上线内测，目前接入七家中小型制作公司，零宕机，零数据泄露。”

    王忠磊倒吸一口冷气：“你们……搞出了自己的阿诺德？”

    “比阿诺德更轻。”林安笑了笑，“它不卖软件授权，只租算力节点。你买十台工作站的钱，够租一年云端渲染集群；你请三个特效总监的预算，够我们派两个工程师驻组，现场调试。”

    冯晓刚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角泛起细纹：“林安，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林安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微涩，“我只是知道，国内电影缺的从来不是创意，也不是演员，甚至不是导演——是让创意落地的骨头。没有这根骨头，再好的故事，也只能烂在剧本里。”

    他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小腕》为什么能打？因为冯导敢把‘殡葬行业’当贺岁题材，敢让主角穿着孝服跳迪斯科。可要是当年开机前，有人告诉他‘这场戏需要雨中爆炸+坍塌+慢镜粒子追踪’，他敢接吗？”

    没人回答。

    冯晓刚沉默良久，忽然抓起桌上半瓶二锅头，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衬衫领口，洇开深色痕迹：“林安，你这套东西……真能进院线？”

    “不仅能进，还能过审。”林安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鲜红公章——《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关于支持国产影视工业软件试点应用的通知（广发〔2023〕8号）》。“上个月批的。首批试点单位三家，我们排第一。配套政策包括：特效镜头免单独报备、渲染流程纳入制片成本核算、成片送检时自动绑定版权溯源链。”

    王忠磊一把抢过去翻了两页，手微微发颤：“这……这玩意儿真敢签？”

    “签了。”林安指了指文件末尾的签字栏，“总局副局长亲自签的。理由很实在——去年全国电影特效外包支出超十二亿，九成流向好莱坞和韩国。这笔钱，该留在国内。”

    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服务生端着一壶新沏的碧螺春进来，放下后退了出去。热气袅袅升腾，在灯光下形成一道薄雾般的屏障。

    林安给每人续上一杯，茶汤清亮：“所以我不来找冯导谈投资，也不谈分成。我就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用‘天工’拍一部真正的商业大片。不蹭流量，不炒CP，不塞硬广，就踏踏实实讲一个故事，靠技术撑住叙事，靠质感留住观众。”

    冯晓刚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忽然问：“什么故事？”

    “《冬至》。”林安说，“讲北京胡同里一个修钟表的老师傅，发现自家祖传怀表的游丝里，嵌着一段1976年唐山地震前十二小时的实时气象数据。他顺着数据源头查下去，牵出一座被遗忘的地下气象观测站，和一群在震前七十二小时，用血肉之躯校准最后一组卫星轨道参数的年轻工程师。”

    王忠磊愣住：“这……这是科幻？”

    “是历史。”林安纠正，“所有数据真实存在。中科院地质所公开档案里有原始记录，国家气象局官网能查到当年的加密电报译文。我们只是把‘他们如何确保卫星不坠毁’这个过程，具象成一场跨越四十年的接力。”

    冯晓刚慢慢放下酒瓶，抹了把脸：“钟表匠……地下站……卫星轨道……”

    “对。”林安点头，“没有外星人，没有时空穿越。只有精密仪器、手写公式、锈蚀的金属零件，和一群相信‘误差必须小于0.003度’的年轻人。”

    包厢里彻底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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