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刚抹了把油亮的额头，酒气混着汗味往上窜，他晃了晃杯底最后一口二锅头，仰头灌下去，喉结滚动两下，才重重放下杯子：“老王，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林安？就在北影厂那间漏风的放映室，胶片机咔咔响，银幕上全是雪花点。”

    王忠磊正用牙签剔着后槽牙里的葱花，闻言一愣，筷子尖悬在半空：“咋不记得？那小子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脚上一双回力鞋，鞋帮都磨毛了。放完《彗星》样片，全场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我手心全是汗，以为这孩子要哭，结果他掏出个蓝壳本子，蹲在地上就记，记的是胶片转数字的色温衰减曲线。”

    包厢里霎时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制片人张立军忽然笑出声：“可不是嘛！那天他还问咱们，‘院线连4K放映机都凑不齐，怎么敢想IMAX？’——我当场就想抽他，现在想想，抽的是我自己。”

    众人哄笑，笑声里却没了刚才的浮躁，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

    林安没来。但他的名字像一枚钉子，楔进了这场酒局的缝隙里。

    冯晓刚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刚收到的邮件截图——标题赫然写着《〈后天〉北美立项会议纪要（绝密）》。发件人：沃克·罗森，福克斯探照灯制片部高级副总裁。收件人栏空着，只有一行小字：【已同步至林安个人云端备份节点】。

    他没点开附件，只是把手机推到圆桌中央。

    没人去碰。

    可那块发光的玻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满桌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连福克斯的内部纪要都能拿到？”张立军声音压得极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沿，“不是黑客……是内鬼？”

    “不是内鬼。”王忠磊忽然开口，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是脑子快。你们还记得他拍《彗星》时干的那件事吗？为测大气折射率，在青海湖边搭了三台气象雷达，跟中科院大气所联合建模——他早把好莱坞那套工业流程拆解成数学题了。福克斯开会讲技术路线，他听着听着，脑子里已经跑完八百遍仿真演算。”

    冯晓刚慢慢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盯着林安缺席的空椅子，忽然说：“他不是要偷技术。”

    满桌人屏息。

    “他是要……替他们重写标准。”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涟漪无声却直抵水底。

    张立军倒吸一口凉气，酒意全散：“重写……好莱坞的标准？”

    “对。”冯晓刚扯了扯领带，衬衫第三颗扣子崩开了，“他拿《电锯惊魂》当抵押品，根本不是为了换钱——那是诱饵。真正要咬住的，是福克斯的特效管线权限。他要看见他们怎么把粒子流体和物理引擎缝进叙事节奏里，要搞明白为什么《阿凡达》的纳美人眨眼延迟比人类快0.3秒，要弄清杜比全景声在23.976帧率下的动态码率分配算法……这些，全写在《后天》的分镜备注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脸：“而我们，连他们用的渲染农场IP地址都查不到。”

    死寂。

    窗外胡同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鸽哨，划破闷热的夏夜。

    王忠磊忽然抄起桌上半瓶二锅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三大口，喉结剧烈上下，酒液顺着他下巴淌进衬衫领口，洇开一片深色水痕。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老冯，你跟我说实话——《小腕》柏林展映，是不是他托人递的话？”

    冯晓刚没否认。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王忠磊的瓶口：“他没托人。他直接给柏林电影节艺术总监发了封邮件，附件是《小腕》的4K修复版，标题叫《一种被忽略的喜剧语法：论中国式荒诞与现实主义的共生关系》。底下署名：林安，中国电影工业实验室首席技术顾问。”

    “……什么实验室？”

    “他自己注册的。”冯晓刚笑了笑，眼角挤出细纹，“法人代表是他，监事是他养的那只猫——哦对，猫叫哆啦A梦，英文名Dorae摸n。”

    满桌人愣了三秒，轰然爆笑。

    可笑着笑着，张立军先停了，盯着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他……真把猫写进工商注册了？”

    “写了。”冯晓刚点头，“还附了猫的身份证照片——是张AI生成的蓝胖子证件照，钢印盖得比工商局还端正。”

    笑声戛然而止。

    王忠磊缓缓放下酒瓶，瓶底磕在红木桌面，发出沉闷一声响：“所以……他早就在铺路。”

    “铺什么路？”张立军追问。

    “铺一条不用求人的路。”冯晓刚指尖敲了敲桌面，节奏分明，“国内院线建不起来？他搞流媒体云放映；特效团队留不住人？他建开源引擎社区；演员抱怨后期抠图假？他推实时虚拟制片系统——所有问题，他都不等别人给答案，自己造答案。”

    他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你们知道他最新在干什么吗？”

    没人接话。

    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卡片，推到桌心：“这是他昨天寄来的。正面是LOGO，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中国电影工业链自主验证平台·第一期接入节点’。”

    张立军捏起卡片对着灯光照——幽微蓝光里，浮现出精密蚀刻的电路纹路，纹路尽头，是一枚小小的、正在旋转的铜质齿轮。

    “这玩意儿……”他声音发紧，“能干啥？”

    “能干的事多了。”王忠磊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酱牛肉，肉片薄得透光，“比如，让《小腕》柏林展映的4K版本，同步在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一个只有17户人家的村小礼堂里放映——通过卫星链路直传，画质损失低于0.7%。再比如，让东北某县城影院的放映员，用手机APP就能远程校准激光投影机的色域参数，误差控制在Delta E<1.2。”

    他把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管这叫‘平权式技术下沉’。”

    冯晓刚终于喝完了杯中酒，将空杯倒扣在桌上：“上周，他飞了一趟深圳。没见华强北老板，也没找大疆，直接走进一家做LED屏驱动芯片的初创公司。出来时，对方CEO红着眼眶送他到楼下，说林安给他们演示了怎么用国产芯片跑通8K HDR实时渲染管线——比三星原厂方案省电19%，延迟低42毫秒。”

    张立军的手指无意识抠着红木桌面：“然后呢？”

    “然后他买了对方23%股份。”冯晓刚平静道，“没签对赌，没设回购条款，只加了一条：未来三年，所有对外销售的驱动板，必须预留一个硬件接口，用于对接‘中国电影工业链自主验证平台’。”

    包厢里空调嘶嘶作响，冷气却压不住骤然升高的体温。

    王忠磊忽然问：“老冯，你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