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他让我把奇点基金第四季度资金划拨指令，提前三天发给他审阅。他签了字，没提一个字反对。”

    窗外，黄浦江轮船汽笛长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姜若楠冲进玄峰总部时，前台小姑娘正抱着一摞文件发呆，抬头看见她惨白的脸，愣了愣：“姜姐……杨总刚走，说去龙岗接个人。”

    “接谁？”

    “徐……徐小姐。”小姑娘声音发虚，“听说……她刚在学校捅了大篓子。”

    姜若楠没说话，转身冲向地下车库。她的奔驰S级还停在B2层，车钥匙在包里，却掏了三次才拿出来。手指抖得厉害，插进锁孔时蹭了两次才对准。引擎启动声刺耳地撕开车库闷热的空气。

    她猛踩油门，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短促焦糊味。

    龙岗大学西门，杨峰靠在保时捷卡宴Turbo车旁，双手插兜，T恤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腰线。他没穿西装，也没打领带，像刚从哪个工地溜达出来的闲散青年。徐娇坐在副驾，头发还有点乱，衬衫扣子系错了两颗，手里捏着半包没开封的薄荷糖。

    见姜若楠的车急刹在路边，杨峰抬手示意她稍等，然后弯腰，隔着车窗对徐娇说：“糖给你，解酒用。待会儿见姚总，别嚼口香糖，显得不尊重。”

    徐娇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含混道：“他敢来？”

    “他不敢不来。”杨峰直起身，迎向疾步走来的姜若楠，“你来得正好。车上有个U盘，里面是安邦深圳分公司全部财务流水原始扫描件，包括姚镇华亲笔签署的七份风险备忘录——他签的时候，就知道那是毒药。”

    姜若楠脚步一顿：“你早准备好了？”

    “两年前就存好了。”杨峰从口袋掏出U盘，抛给她，“现在，它归你管。从今天起，奇点基金对外所有资金划拨，必须经你审核签字。姚镇华借走的那45亿，每一分流向，你每天给我发明细。”

    姜若楠攥紧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你信我？”

    “不信你，信你爹留下的规矩。”杨峰笑了笑，眼角纹路很深，“他说过，万宝的命脉，不能攥在一个人手里。一半在账上，一半在刀尖。现在，刀尖递到你手上了。”

    远处，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入校门，车牌粤Z·HK236*港。车窗降下，姚镇华戴着墨镜的脸映在夕阳里，看不出表情。他没看杨峰，目光越过他肩膀，直直落在徐娇身上。

    徐娇推开车门下来，理了理衣摆，朝宾利走去。路过杨峰时，她忽然停下，仰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实习时偷偷备份了安邦的底层数据。”

    杨峰摸了摸她后颈，那里有颗浅褐色小痣：“你第一次来酒馆，喝醉后趴在吧台上，用筷子蘸啤酒在木桌上画资产负债表。我擦桌子时，多看了两眼。”

    徐娇怔住，随即嗤笑一声，抬脚踹他小腿：“王八蛋。”

    杨峰不躲，任她踹，只把手里那包薄荷糖塞进她掌心：“含着，去见长辈。”

    宾利车门打开，姚镇华终于摘下墨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一寸寸刮过徐娇的脸，最后停在她腕上——那里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底下刻着极小的“W&Y”字样。

    他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位置。

    徐娇坐进去，车门关上。黑色宾利无声滑入暮色，像一滴墨汁融进深蓝绸缎。

    杨峰回到卡宴副驾，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姜若楠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指节泛白，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一首歌，女声沙哑，唱着：“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杨峰摇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点了根烟，火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姜若楠终于动了，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奔驰，高跟鞋敲击地面，笃笃笃，节奏越来越快，像在追赶什么，又像在逃离什么。

    她没注意到，自己包里那部手机屏幕悄然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弹出：

    【奇点基金·紧急备忘录】

    致：姜若楠

    自即刻起，启用“青鸾协议”。

    第一阶段：冻结姚镇华名下全部离岸账户。

    第二阶段：向银保监提交《关于安邦万能险资金真实投向的补充说明》。

    第三阶段：联系路透社驻沪记者，提供独家采访线索——关键词：宝能系、前海人寿、万宝地产、香江中银保金。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枚青铜鸟形印章，双翼展开，喙衔铜钱。

    她没看信息，直接把手机锁屏，插进车载充电口。

    引擎轰鸣，奔驰汇入车流。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睁着的眼睛。

    而此刻，在香江中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合上笔记本电脑。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安邦清算组最新进展通报，一份是万宝地产三季度财报摘要，第三份，是玄峰控股刚提交的《关于优化境内私募股权基金备案流程的建议函》。

    他拿起钢笔，在建议函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同意。另，请转告杨先生——姚董说，刀尖太利，容易伤手。不如换成钝器，好拿，也稳当。”

    钢笔尖悬停片刻，又补了一句：“他若执意用刀……那就把鞘，也一并交给他。”

    窗外，维港夜景璀璨如钻。海风穿过半开的窗，掀动桌角一张泛黄照片——照片里，二十岁的姚镇华搂着个穿校服的女孩，两人站在深圳湾大桥奠基仪式现场，笑容灿烂，背后横幅写着：“共建深港融合新动脉”。

    照片背面，一行褪色蓝墨水字迹：“给楠楠，爸爸的第一笔创业基金。1998年。”

    男人把照片翻面，盖住。

    然后，他按下桌上红色按钮。

    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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