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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啊。”老头后知后觉,心头还惴惴的,听了青鸾的话,操心的手心搓着膝盖,叹道:“可,可怎么管嘛?”

    栩无离皱皱眉头,依旧没开口

    青鸾第一次觉得栩无离这个人挺招人嫌的,她轻而易举便能看清你,可你费尽心思却看不懂她。

    “咱门的司狱上神呢,怎么说。”青鸾看向她,酸了一句。

    听到青鸾发问,栩无离手里的扇子又开始摇了起来,若有所思地问道:“她还未飞升,她能知道什么是情吗?”

    她这思路倒是跟妖神有些像,青鸾心口一跳。

    “就是哦,她对着神君五百年也没见怎样,咋出去几天就,就突然。”老头也顺着问了一句,因着是女孩家心事,他也没说太直白。

    “她知道,别问为什么,反正她就是知道。”

    青鸾想起千阙说起动情时认真的模样,郑重其事地答道。

    “情不知所起,她喜欢神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们现在仔细细回想一下,能看不出端倪。”

    “

    《转身已是三千年》 40-50(第9/16页)

    再说,动不动情跟飞升有什么关系,凡人一生都不能飞升,还不能谈感情啦。”

    老头边听边想,跟着青鸾的话不停地点头。

    “我是说,她还未飞升历劫,若是在情字上行差踏错半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栩无离又思索了片刻,一开口就有些危言耸听。

    “喜欢神君,怎么就成了行差踏错了,神君是个什么歧途、什么不值得托付的人吗?”青鸾特别不认可。

    “也是,我就说千阙眼光好吧。”老头似乎是被青鸾说服了,连忙找补一句。

    栩无离这人,雷霹到她头上了,她都要先看看是从哪个方向霹来的,再分析分析雷为什么霹她?还会不会再霹她?

    此刻,她依旧不急不慢地思索再三,才开口。

    “她喜欢神君是没什么。可是,神君呢?也喜欢她吗?若是喜欢,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喜欢,或者说根本没往那处想呢,又该如何?”

    她慢条斯理地分析这,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质问:“是我去让神君喜欢她?还是你去?或者你去?”

    青鸾一直把重点都放在了千阙喜欢神君上,还真没往神君那一方深究,被栩无离这一问,也有些犹豫起来。

    神君是喜欢千阙,可到底是哪种喜欢,既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还得是老头无知者无畏,只见他眼睛一横,说道:“你就会浇冷水,又不是叫神君喜欢我或者你,哪有那么难。我看神君就挺喜欢千阙的。”

    “你喜欢千阙,我也喜欢,咱门大家都喜欢她。都算作动情么?”栩无离眼皮一拎,反问一句。

    顺着她的话一想,那还不乱成一锅粥了。

    老头犯起难来,“嘶”了一声,愁得脸上的褶子凝成一团。

    青鸾的思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了一会,开口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吗?”

    老头突然起身,冒了个脑袋在青鸾和栩无离中间,选边站一般冲两人说道:“管她什么意思,反正,我支持千阙。”看意思,这喜宴他是办定了。

    “我也支持。”青鸾朝老头对了个眼神,达成同盟,两人带着些许敌意朝栩无离看去。

    是选边站的时候吗?栩无离无奈极了,语气都少见的急了三分。

    “我也没说不支持啊。”

    青鸾还是头一次见栩无离的眉头蹙成这样,挺新鲜的,眼神在她眉间多扫了两眼。

    三个老神仙,就这般不讲前因后果,不分青红皂白地,先选定了立场,才开始往下讨论。

    “神君的心思如何能看明白,又如何能改变。”青鸾方才就想问的,被老头打断了,率先将话题引向正轨。

    “看清,不难。改变,你、你、我,肯定都不行。”栩无离分别递了眼神谁给两人,言辞简洁,说得不容置疑。

    “如何看清?”青鸾问。

    “谁能改变。”老头问。

    一个想先看清楚状况,一个急于知道结果。

    两人将身子往栩无离处挪了挪,将她围夹在中间,环成一个圈,异口异声问道。

    “千阙喜欢神君,这事,能瞒多久?”栩无离撇开两个问题都不答,反倒再抛出一个来。

    “瞒不了。”青鸾答。

    “瞒不住。”老头说

    两人不假思索,意见却出奇的一致。

    就千阙那五百年的仙龄,神君扫一眼,能将她从头看到脚。

    别说偷偷喜欢了,就是睡觉时做了什么梦,她自己都记不清了,神君也能猜个大概。

    栩无离也十分认同地点点头,这才缓缓开口:“神君若是知晓了她的心思,自然会有所反应,是冷是热,是回应是拒绝,到时候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不一定。”

    “那倒是。”

    意见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青鸾不相信自己能从神君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老头也不相信自己能看出,但他相信栩无离。

    最终,青鸾选择了少数服从多数,朝栩无离点点头。

    “那神君若是不回应呢。”青鸾先问出口。

    “那不好判断。不过,依着千阙的折腾劲,神君想坐视不理,难。”栩无离说着,笃定地点点头。

    “那如果神君拒绝她呢。”老头神色紧张。注重结果的人,往往会想先知道最坏的结果。

    “那,更难。”栩无离顺着这个思路,沉思着。

    “就是没戏呗。”老头拍了下大腿,心都快操碎了。

    “不一定。”栩无离目光闪闪,似是参透了什么天机。

    “何意?”青鸾眼神一亮,追问一句。

    “诸位难道不知有个词?”栩无离讳莫如深地笑了笑,看向眼前的两个人。

    “啥词?”青鸾问。

    “别卖关子了。”老头急不可耐。

    “造化弄人。”

    “世间万物,唯一恒定的就是改变。我们改变不了神君,但有人可以。自千阙来了神山,咱门神君改变的还少吗?”

    “谁是谁的造化,真不好说。”

    栩无离越说越高深莫测起来,尤其是一把扇子给她摇的胸有成竹似的。

    “那你这么说,是能成?”老头对结果的执着让人瞠目结舌。

    “不好说。”栩无离思绪都被他打断了,草草答了一句,起了身。

    “你不是说能改变吗?”老头不甘心。

    “能改,未必就好改。慢慢来呗,这神山之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栩无离转身打算离去。

    “唉~”老头叹了口气,也要回药庐了。

    青鸾被栩无离的一番话说的万般滋味堵在心头,思绪飘得远了些,回过神时,不免感叹:“她只是喜欢神君,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

    “若是要天上的月亮,倒还容易些。”老头也自言自语般嘟囔着。

    “她不还未飞升吗?神君能舍得让她历情劫。”

    一向滴水不漏的栩无离,离开之前,倒是说了句还算有人情味的话

    扶光于晚霞中西沉而去,月亮在东方显露出一勾白,栖云亭一半灿烂,一半朦胧。

    人会在得到时失去,又在失去时得到,就像,太阳在西方沉下时,月亮便在东方显现。

    未出口的爱意,会让人失去浓烈的炙热,也让人收获朦胧的皎洁。

    此刻的千阙,就像初升起的月亮,只敢将自己皎洁缱绻的情愫,垂在屋檐,洒在风中,映在水里

    只有这样,她才能假装无意间,照在她的眼角眉梢。

    她蜷缩着身子伏在桌子上,她想和她的神君大人一起看月亮,又何尝不是想让她看一看自己溢出的、无处安放的爱意。

    你想和我一起看月亮吗?

    羽嘉许久也没有回答。

    千阙不吵也不闹,小猫一般缩在一旁,只是时

    《转身已是三千年》 40-50(第10/16页)

    不时轻唤一声:“神君”,再将眼神有意无意间往她身上放一放。

    最后一丝霞光褪去,月亮像倒牛乳一般自边缘开始变白,缓缓地盛满一个奶白色的圆盘。

    羽嘉挥手将桌上吃剩的食物收去,又倒了杯茶放在千阙手边,才浅浅问出口:“你想去哪里看月亮?”

    她说话时,目光轻柔得像是要去抱一只熟睡的猫儿。

    千阙偏头朝她看了一眼,莞尔一笑,清甜极了,她睫毛忽闪着些许认真,思索良久才开口。

    “去月色最好的地方。”嗓音也清甜。

    哪里的月色最好?

    羽嘉若有所思地看向千阙,入眼的是一张牛乳般白皙细润的脸,与看月色无异,又比月色多了些惹心扉的少女情思。她抿唇一笑。

    其实,千阙也在思考,她从未认真看过月亮,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好去处。

    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划过来,又划过去,她的目光一转,移到了羽嘉的脸上。

    她脸上的月色清澜冷凝,如冰破处碎光隐隐的一汪水,少许的月意,许多的清绝。

    “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千阙想起以前读过的诗句。

    神君便是她的明月,此刻,她满目月光,心神摇晃,最美的月亮,已然见过了。

    清夜无尘,时间被风吹的缓慢又温柔,连沉默也似带着笑意。

    千阙下巴枕在手背上来回摇晃着脑袋,另一只手将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在指尖。

    她在想神君。咫尺之间,也在想。

    神君会觉得哪里的月色最好呢?会与自己有关吗?过了许久,她也没见神君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终究是藏不住心事,她略略坐直些,撑着腮问道:“神君不带我去看月亮吗?”

    “不是在看了吗。”羽嘉目光落在她满月似的一张脸上,浅浅答道。

    千阙仰头看了眼月亮,睫毛一抖将细碎晶莹的月光纳入双眸,似是盛满了惊讶与欣喜,装了牛乳的圆盘落进了一叶粉色的花瓣,被月光晕染开,铺满整张脸。

    心口被小鹿撞的突突直跳,她不敢置信地问:“神君是觉得栖云亭的月色最好,是不是?”

    “嗯。”羽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口却被轻扣了一下。

    千阙很满意。

    她很想问是因为栖云亭有她吗?但没敢问出口。

    不管是因为这里清幽至纯的灵息,还是因为洁白小巧的羽翎花,如今,她住在这里,这月色便与她相关了。

    她偷瞄了她一眼,才发觉,她喜欢神君这件事,第一次如此地具象起来。

    她从前喜欢她,是隐密的、幽微的、懵懂的,百转千回,难以言说。

    而现在,这件事变得具象起来,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喜欢。

    这种感觉也逐渐清晰,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百般心思,万般滋味,也都是她。

    人,在眼前。喜欢,满心满眼。

    她想和盘托出,想大声呼喊,想将全部的心跳捧在手心里,献于她。

    可是一切又尽在欲语还羞里。

    她将心跳和喧嚣揽在臂弯里,又将脸枕在胳膊上,一会儿呆,一会儿笑,半遮半掩的雀跃和小心思,在眉目间辗转了许久,最终也没能被主人掩藏好。

    羽嘉睫毛一扇,便将漫山遍野的浓烈、清风拂槛的春色、照彻日月的赤诚、透印山河的欢喜,遍览一遍。

    她的沉默像是默许,惯会将一切喧嚣与奢望,纵容成习以为常的依恋与寻常。

    今晚月色真好,却无人驻足凝望。

    因为,她们,各有各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就是说,千阙她不会觉得自己在神君面前藏得很好吧?

    无奖竞猜,她还能憋多久。

    第47章酸了

    酸了

    日月轮替,天色微明。

    神山的清晨依旧灵气汪洋,仙泽澎湃,唯一的区别是,诸神齐心的神山,一夜间四分五裂开来。

    青鸾、老头、栩无离支持千阙,组成一队。

    神君自己一队。

    千阙被她的支持者寄予厚望,像凡尘里黄袍加身的皇帝,要去一人心头开疆拓土,攻城略地。

    晨光中的羽翎花托着颗颗露珠摇曳出独有的清甜之气,沉寂了十日的栖云亭,因为主人的归来,恢复了往日的朝气。

    千阙回了神山见了神君,心下安宁,睡的也香甜。她一大早便起了身,匆匆洗漱一番,朝神山东南侧的老虎洞跑去。

    栩无离似是得了什么天机,正朝着南方隐现的红光推演着她的阵法,听到脚步声,抬眸扫了一眼。

    千阙因为揣着一腔少女情怀,看起来有些不自在,站在院子外面也没进去,只轻唤了一声:“栩姐姐”。

    素日里,提剑叫嚣着要决战一百招的仙娥,如今亭亭玉立,仙姿绰约。

    栩无离不敢置信地眯了眯眼睛,霎时就明白为何昨日青鸾会那么笃定地说她动情了。

    能让一个莽撞洒脱小姑娘变得如此羞涩遮掩,只有一个可能,她心上有人了。

    “快进来。”栩无离挥袖将桌上的阵法收起,朝她示意一下。

    千阙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脚步也轻,静悄悄落坐在栩无离一旁。

    她低垂着睫毛,眼睛却明亮,乖巧模样惹的栩无离心头一软,心下不免感叹,都这样了,神君能不喜欢吗?

    看着眼前端坐的“情窦初开”四个大字,她关切地问道:“起这么早,吃了吗?”

    千阙摇头,顿了一会儿,又道:“先不吃。”

    栩无离抿抿唇,还是起身端了几样晨食给她,看她眼帘低垂,对食物都没什么欲望,她开口问道:“有事要问?”

    千阙抬起头,眼神里闪着惊讶,朝她点点头。

    栩无离将扇子收了起来,眼角眉梢挂了些笑意,将自己表情敛的像个知心大姐姐。

    “说说看。”她声音也和煦许多。

    没摇扇子,神情也温婉的栩无离不常见,千阙愣了一下,开口道:“栩姐姐,神君说过,这世间万物都躲不过你的眼睛。”

    有事相求,就现夸两句,看来她这一趟学了不少东西啊,栩无离眼波一闪,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千阙抖了两下睫毛,将纠缠在心头一日一夜的问题问出了口:“你觉得神君她喜欢我吗?”

    栩无离也没想到她能问的这么直接,屈指握了握空气,干咳一声才回答她:“喜欢呀,当然喜欢。”

    “我问的是动情的那种喜欢,就是,会亲亲抱抱,眼里只有对方的那种。”千阙抿抿唇,越说声音越低,两颊绯红,眼睛依旧闪着光。

    栩无离噎了噎,心下纳闷她这一趟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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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总结了一番:“懂了。你是那般喜欢她的,便想知道,她是不是也那般喜欢你。”

    千阙先是小鸡啄米般点点头,然后眼睛眨的像头小鹿,懵懵的清澈中带些羞涩,她静静地等着栩无离的答案。

    栩无离平日里除了摇扇子,别的肢体动作不多,此刻她拇指在衣角上摩挲了几下,摇摇头:“不好说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嗯。”千阙也不气馁,思忖了一会儿,她试图将问题问的准确明了一些:“那我该如何知晓她的心意呢?”

    栩无离又犯了难,手心都出汗了,大着胆子建议一句:“或许,你可以直接去问问她呢。”

    千阙想了想,面露难色,十分坦诚地说道:“我想问,可我不能问。”

    “怕她不喜欢你?”栩无离顺着她的思路问道。

    千阙摇摇头,又十分郑重地问道:“栩姐姐,你知道的,我是被神君捡回来的,来路不明,去路也未知,现在没飞升,都不算是个神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我若是喜欢她的话,是不是亵渎神明?”

    在千阙看来,栩无离是个客观端正的神仙,从来不被亲疏远近左右判断,所以,她想听听栩无离的看法。

    啧啧啧

    这才几日不见,她都会瞻前顾后,深思熟虑了!

    果然,感情能让女人成熟,这话一点也不假,栩无离在心里暗啧几声。

    “我若说是,你便不喜欢她了。”她故意将问题抛回去,想弄清楚她的顾虑。

    “不会。”

    千阙用力摇摇头,这才道出堵在心口的顾虑:“若是亵渎了神明,会被轰出神山吧。我在四海九州没个落脚的地方,而且,可能就再也见不着她了。”

    想到可能见不到神君,她心口隐隐发疼起来,耷拉着脑袋,坐得安安分分的。

    这下栩无离全听明白了。

    她喜欢神君,她怕这份喜欢亵渎神明,所以,只敢偷偷喜欢。可她又不甘心,想告诉她,让她知道,又怕她知道了,连偷偷喜欢都不能了。

    所以,她想先弄清楚神君喜不喜欢她,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从寄人篱下,到妄自菲薄,再到顾影自怜

    短短几天时间,这是思索了个九曲十八弯啊。

    哎,可怜见儿的。也真是难为她了。

    连铁石心肠的栩无离都免不了替她百转千回一番。

    不过,心思缜密如栩无离,她还是不近人情地摇摇头,因为逻辑说不通啊。

    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被轰出神山?她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不说,神君就看不出来?

    情字冲昏头脑的人,既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别人。

    不过,栩无离终究是不忍心再给她徒增烦恼,十分笃定地答道:“不是,不是亵渎神明。”

    “退一万步说,就算亵渎了神明,也不会被轰出神山。”她又补了一句。

    千阙眼睛霎时就亮了起来,她从栩无离的表情里得接收到了莫大的鼓舞和支持。

    “真的?”但她依旧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栩无离突然想起老头说过的话,千阙喜欢谁,那是她的造化。她笑了笑,冲她回答道:“说不定她比你喜欢她还喜欢你呢。”

    虽说只是一句宽慰的话,但是有人情味的栩无离还真是既好看、又可爱。

    千阙开心极了,弯着眼睛朝她笑一笑,心里想的是,若是眼前是只大白虎的话,她肯定会将她揽在怀里撸一撸她的毛的。

    思绪移动,她想起妖神说过,她当初来神山抢亲时曾蹂躏过一只未化成人形的白虎。

    那小白虎该不会是栩无离吧!

    千阙脸色一变。

    “怎么了?”栩无离看她神色怪异,轻声问了一句。

    “你你小时候,是不是被妖神,打过?”千阙眸子里难掩的狡黠。

    “打”字怎么这么刺耳呢。

    栩无离先是一愣神,而后面色难看了几分,似有不好的记忆涌现。

    看千阙似笑非笑,恢复了往日的顽劣,她更是疑惑。

    “你什么意思?”她冷声问道,神情恢复往日的肃穆端正,手中冷光一闪出现一把羽扇。

    看反应,真是她了。

    “没没什么。”千阙看情况不对,就要起身离开。

    “要去哪?说清楚。”栩无离目光也幽深起来,生怕她到处乱说去。

    “我要去陪神君吃早饭了。”千阙往后退缩着说道。

    “那,应该的,去吧。”听到她要去见神君,栩无离眉梢一动,目光也轻柔了些,也不好再追究了

    青梧宫上方,有许多瑞鸟盘旋,隐约中,还笼了些瑞气腾腾的七彩霞光。

    千阙远远就瞧见了,据说这是极祥瑞的征兆,她做了五百年神仙还是头一次见到,挺新奇的,走到门口时还驻足观望了一会儿。

    一脚踏进青梧宫的正殿,正要问一问是不是又什么喜事,她就看到一位陌生的女子立在殿中。

    千阙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出一个人的仙泽来,因为她周身仙泽与神君极为相似,甚至连恬淡疏离的目光、清冷桀骜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千阙心口一酸,极小幅度地垂眸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看谁的更像?

    同样的,那女子也是一脸陌生地看向千阙,尔后瞳孔缩了缩,将她审视一番。

    千阙抬眸时,扫到她腰间挂着的一根极漂亮的红色羽毛,流光溢彩,和青梧宫上盘旋的瑞鸟和霞光很像。

    难道,那祥瑞是与她有关?

    千阙心口更酸了,这才细细的打量那女子一眼。

    她看起来高挑威严,长相也好看极了,看人时眼神寂静得很,有种随和但疏离,平易但不近人的感觉。

    再仔细看,她周身上下都是分寸感和疏离感,哪怕是瞳孔微缩着审视你,也似有几分不被冒犯的恰到好处。

    千阙一向对人什么恶意,多看人家几眼更是看出几分好感来。

    因着这几分不争气的好感,她心口又酸了几分。这人这么讨人喜欢,那神君肯定也会喜欢她吧。

    两人正这么互相陌生又互相好奇地对峙着,羽嘉自屋内走了出来。

    “来了,坐。”她扫视两人一眼,说道。

    就,挺不负责任的。

    千阙正要过去,脚下迟疑起来,神君这是在唤谁呢?

    不止千阙,那女子也迟疑了,且两人互相看出了对方的迟疑。

    只见,那女子十分客气也十分熟稔地朝千阙示意了一下,像半个主人。

    千阙整个人都酸了。

    不理性、不成熟、不复杂的情绪像列阵整齐的精兵,自她心口集结,它们沿着血液奔涌向全身,要攻城略地,要宣誓主权,在即将冲破她皮肤的桎梏喧嚣而出时,羽嘉冲她一笑,伸手示意她坐过去。

    《转身已是三千年》 40-50(第12/16页)

    春风化雨。春风拂槛。

    克敌制胜的奇兵,一瞬间丢盔弃甲,落往而逃。

    千阙举着白旗,乖乖地朝她心心念念的神君缓步走去,直到在她身侧坐下了,身体都还有些轻微的发抖。

    羽嘉见状,依旧噙着笑,吩咐那女子落座之后,才转身看向她。

    “你不是想见那只凤凰吗?便是她。”她轻声在她耳侧说道,像一句解释。

    【作者有话说】

    1v1,绝对不搞雌竞哦。俩人纯粹是两对翅膀相见,分外眼熟又眼红而已。

    对了,来人也有对象的,无奖竞猜,会是谁呐?

    第48章占有

    占有

    若要细数千阙最喜欢羽嘉的地方,她晨起时微哑的嗓音算得一样,低沉、松弛、扣人心弦,如西山清泉爆开的水泡。

    她仅用一句话,便将千阙勾勒进了她的方寸世界,与世隔绝。

    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微微侧向你的动作,携着若有似无的冷香,给人一种被偏宠的错觉,只给你听,只准你嗅。

    就连洒在耳旁的气息,都足以让人消受许久。

    千阙生平第一次被纵容出了占有欲——你的目光,你的声音,我全部都要占为己有,就连气息和冷香,也只准给我一人嗅。

    方才一腔的酸意,早已烟消云散。

    她静静沉迷于她的气息,细细消化她的语气,过了许久才抖了下睫毛,思索她说了什么。

    那只凤凰?

    上古史书里说,神君涅槃时一双翅膀化为应龙和凤凰,应龙荡平六合做了初代天君,凤凰居于南荒掌管万物生长。

    眼前这女子,便是那只凤凰,名为司羽。

    千阙初到神山时爱看《六届神兽图谱》,彼时,她最好奇的不是应龙而是凤凰,不止一次找青鸾和神君询问过。

    可不管旁人如何描述,又怎能比得上亲自一见。

    她想像中的凤凰,飞焰乘风,光辉灿灿,如火焰一样热烈,像霞光一般璀璨,纵然化为人形,也应当是风华绝代,威风凛凛的模样。

    可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千阙的思绪戛然而止了。

    因为这人太过寂静了,寂静的,就连人的思绪都飞不起来。

    她身上,看不出万物生长的希冀与热切,更多是历经诸多生死的空寂。

    千阙不解,这些神仙总是一次次在她预料之外。

    她看看司羽,朝羽嘉低声问了一句:“所以,外头的瑞鸟是因她而来的吗?”

    “对,百鸟朝凤。”羽嘉解释道,语气寻常的像是说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本也如此,凤凰是百鸟之王,如今本尊现身神山,方圆百里的瑞鸟自然要前来朝拜,也算是公事公办。

    不知缘由的人却在心中暗叹了一番又一番。

    百鸟朝凤诶,果然威风凛凛,果然名不虚传。

    千阙艳羡极了,朝司羽眨巴眨巴眼睛。

    司羽寂静地落在对面看着两人,只在初时略显一丝惊讶,尔后便目光恬淡,耐心等待。看到千阙朝她眨眼,她也只是很小幅度地冲她弯了唇角以示回应。

    “喜欢那些鸟儿?羽嘉垂眸冲千阙问了一句。

    千阙连忙点头,眼中的艳羡还未褪去:“是祥瑞,我第一次见,会有好事发生。”她照着自己的理解,抱了一些期待。

    羽嘉也并未解释什么,默许了她的期待。

    “若是饿了,可先去后院吃早饭。”羽嘉看了眼落座一旁的司羽,冲她提醒道。

    “不,我和神君一起吃。”千阙连忙摇头,想了想,她又将身子往羽嘉处靠近些,避着人似的低声询问:“我要回避,是吗?”

    如今心思细密了不少,能想到人家来找神君说事情,可能需要回避。

    可她就是没想过,神君无需询问就能看出她还没吃早饭,还有什么是她看不出的?

    羽嘉垂眸一笑并未回答她,倒是转头朝司羽吩咐一句:“无需回避,说吧。”

    司羽看不出千阙的来历,对她确有保留。

    先前客气地示意千阙去坐,也并非是以半个主人的姿态,而是因为,她知道神君那话不是对她讲的。她迟疑,是因为神君从未以那般语气跟谁说话过,所以,她迟疑千阙的身份,以及神君同她的关系。

    落座片刻,一切尽收眼底,司羽没有妄加揣测,只在神君吩咐时,将目光自千阙身上移开,毫不犹豫的开了口:“天君重提阿胥的婚事了,神君可知晓?”

    她的嗓音似终日浸在寒谭里的冰,从未见过日月,只是眉间挂的一丝愁绪,又让人觉得,这声音已是她倾了最多温柔的一句。

    “何时?”羽嘉笑意敛去,微蹙了眉头,有些意料之外。

    千阙看她蹙眉,也跟着皱皱眉,阿胥?是谁?

    “天庭的人,明日会去昆仑。”司羽答道,说到“明日”时声音更冷了几分,语及“昆仑”又饱含迟疑,仿佛这两个字只敢在五脏肺腑中深藏,连说出来都会叨扰到远在千里的人。

    昆仑?千阙支棱起耳朵来,这地方,她听神君提起过,是花神华胥的居所。阿胥,难道是指花神?

    她抬眸朝羽嘉望去,只见她不急不慢地煎了热茶,朝司羽递了一盏过去,开口道:“你一早赶来,为她?”

    “是。”司羽垂眸片刻,毫不遮掩地答道。

    千阙目光依旧追着羽嘉的动作,看过去又望回来,最终落在她纤细圆润的指尖处。

    只见她拎起茶壶又斟了一盏,捏于指尖,问道:“要阻止?”

    千阙望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揣测这一盏是不是给自己的。

    司羽毫不犹疑地握向面前的茶盏,十分笃定地答道:“若是她不愿意,便阻止。”

    “要本君出面?”羽嘉捏着茶杯在心口稍作停留,尔后举至唇间饮上一口。

    千阙轻喘了口气,倒不是失落,而是看神君饮茶赏心悦目的很,一时不知该做她捏于指尖的茶盏,还是抿于唇间的茶汤。

    “我不好出面。”司羽将茶杯握于掌间转了半圈,眼波也微微转动,似有情绪被她藏匿了起来。

    “本君可以走一遭。只是,你可想清楚了。”羽嘉指尖轻放,茶杯落于桌上。

    千阙的心口也跟着她一落,神君这是要出远门?会带上她吗?心口这一落便没了底。

    司羽敛了眉目,未作答,她曲起四指犹犹豫豫松开了茶杯,尽管余温还在,可终究也未曾饮上一口。

    “要本君何时去。”羽嘉似是全然明了,伸出食指在茶盏上点了一下。

    千阙下坠的心口又是一顿,想起以前神君说过,待她飞升了就带她去昆仑游玩,可她至今都还没飞升。

    “越快越好。”司羽紧握了掌心,将一丝余温藏于掌心。

    “若是她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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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嘉落于杯沿的指尖再次抬起。

    司羽依旧未作答,眼神空寂地望着茶盏中最后一丝热气飘然散去,眉间的愁绪更甚了。

    “知道了,本君明日走一遭便是。”指尖再次随着话音落下。

    千阙的心却提的更高了。我呢?我呢?神君你看看我,带我一起。她在呐喊。

    “那,我等你回来。”司羽起了身。

    “偏殿劈毁过,不似往日了。”羽嘉冲她提醒了一句。

    “无妨。”司羽短暂的迟疑,离去前朝千阙扫了一眼,颇有深意。

    千阙还在想着神君会不会带她一起去昆仑,无暇思考偏殿是被谁劈毁的。

    “走吧,吃早饭去。”羽嘉将视线收回,冲千阙说道。

    千阙回过神来,朝殿外追望了一眼,十分疑惑:“不给她吃吗?她远到而来。”

    “她现在没心思。”羽嘉说完,起了身。

    没心思?你也没留人家啊,怎么就知道没心思。

    她们神仙都是这样当的吗?无甚表情就算了,字也没说几个。怎么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千阙一头雾水,五官皱的像个漂亮的牛乳团子。明明每一个字她都参与了,到最后,却完全不知道说了个啥。

    但是,这不重要。

    神君到底带不带她一起去昆仑呢?千阙边想边跟着起了身

    青鸾送餐时看到青梧宫上的盘旋的瑞鸟,就知道是司羽来了,猜测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也没打扰,将早饭布在了主殿后的小院处等着,以往神君也常在那处用餐。

    看到走来的是神君和千阙,她连忙起了身,又朝两人身后张望一眼。

    “司羽呢?这就回去了?”

    “她去偏殿了,神君说她没心思吃饭。”千阙替她神君答了一句,又挨着她神君坐下。

    青鸾看着两人默契十足,本想托词一句离开的,被千阙一句话勾出了兴致,站在一旁问道:“吃饭都没心思?发生什么事了?”

    千阙转眸看看羽嘉,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又替她答了一句:“昆仑的阿胥要嫁人了。”

    “啊?~胥?”青鸾闻言惊出声来,“啊”字惊了几个弯,才落在“胥”字上。

    “跟谁?”她又问。

    这次,她目光落在羽嘉身上,怀疑千阙没听明白弄错了,想找明白人确认一下。

    “神君说她明日要去昆仑。”

    千阙也没心思吃饭,更没心思看青鸾,她嗓音提高两分,提醒般说了一句,然后歪头看向羽嘉。带不带我,快说嘛,她用眼神问。

    羽嘉先将莲子羹和几碟小菜往她面前挪了挪,才开口:“本君认识花神十余万年,都不知晓她的心意,你怎知她要嫁人?”

    我怎知?

    “不是刚刚那只凤凰说的吗?”千阙正开口,只见羽嘉单手撑在桌角处,眉梢一动看了她一眼。

    她挑动眉梢的样子,似水流凝结,又似冰川融化,千阙想多看两眼,又不敢轻举妄动。

    她一愣,连气都忘记喘。

    反思,她最擅长了。

    那只凤凰只提及婚事,确实没下定论。她妄言了。

    而且,司羽提及这桩婚事时,面露愁绪,自己也不该拿此事同青鸾玩笑。

    千阙如霜打的小红花,慢慢蔫下头去。

    “原是不知啊。本君还以为你如今竟能参透天机了?”羽嘉收回目光,喝起面前的一碗羹来。

    千阙将刚揽手里的莲子羹往外推了推,两手收回放在腿上,十指来回绞着。

    白瓷碗碰到一旁的菜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扰的羽嘉眉梢又是一动。

    千阙垂着头,自然没看到。

    明明已经知道错了,还要再被嘲弄一句,她生气了。

    气归气,但她认错态度良好,毕竟她还想跟着神君去昆仑呢,低着头道:“凡事不可妄下定论,更不该玩笑别人,我知道错了。”

    青鸾看着两人,一时间进退两难。这热闹是她要凑的,怎么能全怪千阙。

    “嗯,吃饭吧。”羽嘉言辞和煦许多。

    “你们吃吧,我,我回去思过了。”千阙说完,低着头红着脸委屈巴巴地离开了。

    羽嘉神情一滞,额间突突跳了两下。

    青鸾眼睁睁看着千阙走远,依旧不敢置信。

    她,啥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作者有话说】

    神君:是我话说重了?还是她心思多了?

    千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到底带不带我去昆仑?不带?我心疼死你。

    青鸾:是朕,执意要凑热闹。是朕,执意要同她说笑。你,为什么不怪朕。

    这一章喝茶的动作,是每个人对心上人的态度,不知道有没有人get到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羽:想握住,又忧疑,松开手,茶冷了。

    神君:不着急,不犹疑,不释手。拎在手里,撚在指尖,等茶香,再细品。

    千阙:等着被喝。

    第49章赌棋

    赌棋

    情窦初开的少女,一个人时会在心中默默掐花瓣,一瓣是她喜欢我,一瓣是她不喜欢我

    栖云亭的羽翎花太多了,雪花般纷纷扬扬,千阙的思绪也纷纷扰扰,细数着神君喜欢她,或不喜欢她。

    初动清肠的人,会在心里暗暗给自己下注,她喜欢我,就会来找我,她不来找我,就是不喜欢我。

    千阙耐心地坐在栖云亭的窗户下,仔细等着她万般期待的脚步声。

    她在赌神君喜不喜欢她。

    早晨时,她没吃早饭就回了栖云亭,不是赌气,也不是真生气。

    她觉得,好好思过能让神君消气,不吃饭能让神君心疼,这样她就有机会求她的神君大人一起去昆仑了。

    哪怕是这样的办法,也是她用尽全身上下仅存的那点心机和谋略才想出来。回来的路上,她还越想越觉得满意。

    不得不说,这无意间的一招以退为进,竟给她用的恰到好处。

    仅在栖云亭思过半日,神君便到访了。

    她的脚步依旧很轻,轻到像是只给一人听见。

    千阙总是能在这脚步落在栖云亭第一下时,准确地辨别出来,她耳尖一动,心口立马雀跃起来,身后的尾巴也越翘越高。

    听着那脚步声逐渐靠近,她心口的最后一刻花瓣落地,这一片恰恰是——她喜欢我。

    只是,三花猫犯错时,会敏感又高傲地缩在角落里等着她的主人先走近,先示好。

    这时候,你要轻轻将她捞进怀里,象征性地轻斥两句,再揉一揉、拍一拍,顺顺毛,她就会呜呜两声缩进你怀里,表示跟你天下第一好。

    千阙敛着呼吸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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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窗子前,静静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心口的小鹿一下比一下撞得厉害,她强忍着才没朝窗外望一眼。

    一步,又一步,脚步到窗口时停下了,千阙活蹦乱跳的心也停了一下。

    羽嘉方一进入栖云亭,就看到千阙在窗前独坐,她低眉耷眼的,看着确实像在思过。

    只不过,她红润的嘴唇微微翘着,肩膀也一摇一晃的,一看便知,两只脚丫正在桌凳底下悠闲地荡秋千呢。

    听到她的脚步,她耳尖分明一动,微晃的肩膀也定住了,嘴唇悄无声息地抿了回去,似乎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准备好了迎接她的到来,却唯独没有转过小鹿眼看向她。

    羽嘉看她装模作样,只觉好笑,没理她,也没进屋,兀自走去窗前的羽翎花树下将棋盘布上。

    千阙静静地听,静静地等

    有闲敲棋子声,有羽翎花落声,还有怦然心动的一声又一声,唯独没有她期待的声音。

    神君来找她了,神君喜欢她。

    可是,神君好像只来了一半,这喜欢又变成了悬案。

    风吹了一遍又一遍,花落了一簇又一簇,两人就这么隔窗坐着,谁也没理谁。

    千阙自己跟自己闹了好一会儿别扭,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她悄无声息地转动眼珠,朝窗外偷瞄了一眼。

    羽翎花下,一人对弈,白衣无尘,飘飘渺渺。

    真好看啊。她妥协了。

    但她的妥协也只有一半,因为,她是隔着窗子开的口。

    “神君怎么来了。”嗓音甜津津、酸溜溜,像春日里的初红的樱桃。

    “栩无离她们去找司羽说话了,本君出来躲清净。”羽嘉并没看她,撚着棋子答道。

    千阙以为,神君垂着睫毛思索棋局的模样好看极了,像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神明不可直视,但画可以,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注视她,凝望她,一遍遍在心中勾勒,一点点在手中描摹。

    一副美人图在心间勾画完成,她心满意足地开了口。

    “神山这么大,神君为何偏偏来我这里躲清净?”

    偷偷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想问不敢问,想说不敢说,只敢旁敲侧击,顾左右而言它。

    千阙双手托着腮,自顾自地在心里为这个问题找答案——神君想见她。

    “不欢迎本君?”羽嘉睫毛抬起又低垂,指尖落下一子。

    这一子,落在棋盘间,像防守,又像撤退。

    但千阙确信,一颗棋,只要在神君手里,不管落在哪,都只会是杀伐果决,攻城略地。

    “那倒不是。”她匆忙解释一句。

    许时因为堵着许多话,她突然觉得心口痒的很,起身往窗口上侧了侧,探出半个身子,摇摇晃晃问道:“神君想让我陪你下棋吗?”

    “你想下?”羽嘉停下手里的棋,身子往后靠了靠,支起胳膊将棋子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她们似乎许久没有一起下棋了。

    话音刚落,窗前的少女单手撑于窗台轻盈的一跃,小猫一样落在了棋盘边的花树下。

    她纤细的很,又没穿外袍,一身白衣由红色腰带束着,将腰线醒目而婀娜地呈现在下棋之人的视线正中央。

    羽嘉眉间一敛,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篓。

    “我若赢了呢?”千阙高高在上地问。

    “神君会带我去昆仑吗?”她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暗示一句。

    说罢,她伸手将腰间血红的珊瑚坠子勾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她紧张时惯会做的动作。

    “可以。”羽嘉勾了勾唇角。

    千阙在对面坐下,肩膀一点点地往下沉,她习惯将自己沉在羽嘉的视线里再同她讲话,直到下巴抵住棋盘,她才仰头看向她:“可我从来没赢过。”

    她幅度微小地歪了头,眼睛眨呀眨,在期待她的神君大人笑着同她说,就算赢不了也会带着她。

    羽嘉望着她柔软湿漉的睫毛抖了一下又一下,那是她藏不住的小心思时常流连的地方,平日里弯弯翘翘,低眉顺眼,只在主人心绪起伏时,才会多抖几下。

    将眼神搁了片刻才移开了,她挥手将棋子收回篓里,笑到:“让你三子。”

    “让三十子。”千阙依旧没起来,下巴压着棋盘耍起无赖来。

    羽嘉又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抬手将黑白两篓棋皆放在她脸前一寸的地方。

    “做什么?”千阙越过棋篓,闪着眼波问:“神君难道同意了?”

    羽嘉似笑非笑,伸手自她眼前的白棋篓里抓了一把白子,说道:“五子连珠,本君只用手里这些,你能若堵住,就算你赢。”

    还有这好事?

    千阙迎着一抹冷香坐直身子,她朝羽嘉手中望了一眼,间她纤长白皙的四指半握着,手里只有了了几颗子,她开心极了。

    神君果真在让着她。

    人总是会得了便宜再卖乖,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羽嘉嘿嘿一笑:“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像耍赖啊?”

    羽嘉唇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没说话,随意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

    千阙喜滋滋地前倾了身子,把一颗黑子下在白棋边上,不放心,她又凑近些,用指尖往前推了推,将两颗棋的边缘靠的紧紧的才罢休。

    看着紧挨的两颗棋子,她眉眼含笑,满意极了,势在必得的满意。

    羽嘉指尖一撚,又将一颗白子落在对角处,哪颗棋子也没挨着。

    千阙果然不满意了,皱皱眉头将手里的黑子追了上去,再次小心翼翼地贴着白棋放好。

    偏不要你孤零零的,就是要挨在一起才好。

    羽嘉每颗棋子都似是毫无章法,随意放置,仔细看,又像是在回避,在撤退。

    千阙以为她这是有意让着她,更肆无忌惮起来,一次次地追上去,非要贴着她,堵着她,缠着她。

    第九颗白棋,依旧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尔后,羽嘉眉梢一拎,抿着的唇笑开了。

    千阙盯着她手中最后一颗白棋,眉飞色舞,胜券在握。

    她挑着眉梢从棋篓里撚了一颗黑棋,虚张声势地高高举起,又声势浩大地在头顶盘旋一圈。

    举棋落向棋盘时,她突然傻眼了。

    似乎,好像,堵不住了。

    她眉头一蹙,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脸贴在棋盘上,睁大眼睛仔细数了数

    一、二、三、四

    只见凌乱的黑棋中间,斜斜的连着四颗白棋,两头空落落的。

    千阙不甘心,将手里的棋举到一头,不行,又换到另一头,也不行

    输的过于猝不及防,就显得先前的势在必得和胜券在握像个笑话。

    抬头时,她又正好看到羽嘉手里的那颗白棋,白的有些刺目。

    千阙头一次对一颗棋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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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仅被神君握在手里,它还挡住了她去昆仑的路。

    先前有多轻敌狂妄,有多喜怒形于色,现在就有多丢脸羞愤,有多悔不当初。

    不甘心,会让人赌输的人气血上头,尔后上瘾。

    “这盘不算,重来,还是十颗。”她叫嚣道。

    羽嘉静静地看着她,摇头。

    千阙正要不依不饶,可她自羽嘉寂静从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输不起的人,一定面目可憎吧。

    她脸色一白,霎时蔫了下来,后知后觉的惭愧感自心口蔓延,她垂下头,将指间的棋子搁下。

    那棋子缩在棋盘一角,孤零零的,谁也没挨着。

    千阙盯着那颗黑子,咬咬下唇,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愿赌服输。”她说。

    在神山五百年,棋输了千次万次,她不吵也不闹,如今气自己,恼自己,她鼻头一酸,眼尾泛着红,竟差点哭出来。

    看起来,惹人笑,又惹人怜。

    羽嘉扶额一笑,又摇摇头,垂在桌下的手指轻点了两下。尔后,她不急不慢地抬手,将仅剩的那颗白棋撚于指尖,端端正正地落在棋盘一角的黑子处。

    千阙追着她的指尖看去,一愣神。

    一白一黑两颗棋子,像两个小人,肩并肩,手拉手,齐齐整整地立在棋盘上,角落里。

    尔后,有轻柔低沉的嗓音自她头顶响起。

    她说:“愿赌服输。”

    第50章好看

    好看

    自到神山以来,千阙似乎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因为她也从未渴望过什么。

    她希望跟着神君修行,如今日日都能陪伴在她身边。

    她想要跟神君学剑,她也永远站在身后等着她来挑战;

    她渴望神君多看她一眼,多同她说一句话,缠一缠,闹一闹,便也实现了

    如今,她意识到自己对她浓烈的爱意和难堪的妄想,心底深处便有了真正的渴望。

    她渴占有她全部的时间,拥有她全部的眼神、声音和气息

    所以,她开始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猜测她的一言一行,放大她的每一次回应。

    她靠近或默许,她便短暂地拥有她。

    她远离或拒绝,她似乎又彻底地失去她。

    她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被被无限地放大,大到片刻间便超出了她过往岁月里所有的认知和积淀。

    愿赌服输。神君向她认输了。

    开天辟地,沧海桑田,神君何曾输过?可她主动输给了她。

    千阙开心的差点哭出来,她从从未体验过如此始料未及,又诚惶诚恐的幸福和愉悦。

    她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失而复得,而这个得,是从神君那里赢得的。

    她没有怪她赌气任性,也没有责备她输不起,她甚至没有温言软语哄着她。

    她选择将棋子落在了她最意想不到,又最渴望的地方。

    她选择输给她。

    千阙慌张抬头,入眼的是她弧度弯的恰恰好的唇角,和一双清亮的眸子,她眉眼含笑看着她。

    鼻间的酸意是自心口一点点蔓延而上的,万般滋味自心间怦然化开,血液带着它们涌向四肢百骸,使她粉面含羞,让她眉目绰约。

    仿佛仅靠眼波黛眉,便能诉说无尽的柔情绰态。

    鼻尖的酸涩勾起眼尾的一团红晕,她娇嗔着问了一句:“你明明就打算带我去的,是不是?”

    “是。”对方气定神闲的有些恼人,可偏偏就是这恰到好处的闲散与雍容,又最是让人着迷。

    “那你还故意跟我赌棋,故意看我出丑。”千阙眼眸湿漉,软绵绵地埋怨。

    “你自己默认了本君不带你,便开始观察本君,揣测本君,又是试探,又是暗示,欲进还退,欲拒还迎。”

    “你先对本君使计、用谋,又如何说?”

    羽嘉凝视着她,自愈发动人的眼角,到略显风情的眉梢,看她水眸莹润,观她面若朝霞,看着她将稚嫩青涩缓缓褪去,又瞧着她将瑰姿艳逸悄然笼上。

    她已然成长开了,但她凝望她的眼神依旧克制而冷静。

    看着眼前的少女在她的话语中怔住,绷紧,睫毛躲避着下垂,唇角抿住又咬出一排齿痕,羽嘉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少女的小心思,小心机,本不是大事,她如今却当面戳破她,质问她,不是想要她难堪,更不是简单地让她知错认错,而是希望她能坦诚地面对她,毫无保留地信依赖她。

    可五百年了,她依旧选择了揣测她,判断她,连出趟神山,也要弯弯绕绕试探她。

    前尘无以挽回,定数不可预知,所有的无法掌控,扰人心弦。

    羽嘉思索良久,唇线动了动,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将目光重新移到她身上。

    千阙将颤栗的指头收紧,胸口难以抑制地起起伏伏,她慌乱窘迫,她羞涩不堪。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将她裹挟着,使她惊慌无助的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幼兽,她委屈极了,眼睛盯着棋盘上的两颗小棋子,软着嗓子还了嘴。

    “我哪里就敢试探你、揣测你了?你是神君,我又不是,你带不带我还不是一句的事,我又做不得主。”

    我只是喜欢你,爱慕你,不敢说,难道就连偷偷喜欢,我也做不得主吗?

    “我只是个小小的还未飞升的仙娥,我没有神目如电,也不能见微知著,所以我才想多学、多看、多观察的。”

    你应当夸我才是,可你还反过来责怪我。

    “就算我欲进还退了,就算我暗示你了,我那些雕虫小技,根本入不得神君法眼才是。”

    你只看到我的小计谋,你为什么不看看我有多喜欢你。

    “可你明明早就看出我想去了,你不说,你就是故意要看我出丑,赌棋看一次,戳穿我再看一次。”

    你就是看不到我的好,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若我使了计,用了谋,那神君你呢?是不是将计就计,全用回我身上了?”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神君,又又怎么说。”

    快说,你喜欢我。

    她瞳孔圆溜溜地转着,一连串说出许多话来,这大抵是她生平说过最逆反的话了。

    每个字都是反驳,先是严丝合缝地将羽嘉所有的盘问全部推翻,又恰到好处地将她心中的预设全盘否定。

    她越说越气恼起来,干脆握着拳头直视她,看到羽嘉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震颤,神情也有一丝诧异,她更添了几分底气,连只敢抿着的嘴唇都翘了起来,因为先前刚被咬过,红润晶莹更先诱人。

    终归是看不得她这般气鼓鼓的模样,羽嘉视线自她唇角移开,又将一口气自心口叹出,缓缓开口:“不是要责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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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嗓音低喃而轻柔,藏着千阙最易觉察到的默许与纵容,她有些有恃无恐起来。

    “你就是。”

    “反正神君已经说了,愿赌服输,君无戏言,当是神君的‘君’。”

    看着她从委屈蜷缩中释放出来,变得伶牙俐齿,变得神采飞扬,羽嘉无奈地扶额。

    她垂眸思索片刻,才再次看向她,目光变得深邃幽深了许多。

    “你,这些,哪里学来的。”

    “我没学”

    千阙本来不服气的,可神君这样的凝视,这样的嗓音,只需一眼,只要半句,她瞬间又没底气起来,伸手摩挲在两颗棋子上,犹犹豫豫思忖了好一会。

    “梦里。”她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地答,还是被瞧出来了,她不甘心地叹口气。

    “梦里?”听到这个回答,羽嘉蹙眉,一些场景呼啸而过,她眉间随之一跳,心口也提了起来。

    “神君带我从妖神那里回来前,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仅梦到了神君,我还梦到妖神”

    听到妖神,羽嘉眉头又蹙了蹙,那人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只是未曾想,她竟然拿她做了棋子。

    “她同我说了许多话,说了神君,还说上古的神都不喜欢呆傻的仙娥,要机灵一些,才不至于惹神君生气”

    “她还说,适当的苦肉计能让人心疼,就能,就能求有所得”

    如今小心思,小计谋都被人家摊在棋盘上了,千阙也不好在隐瞒,她思之在三,慎之又慎,挑挑拣拣几番,撇去难以启齿的前因后果,剔除难为情的痴心妄想,才一点点交代清楚。

    她垂着肩膀,任由泼墨的发丝流淌在身侧,低眉顺眼,温言软语,面上看,确实像只温顺的小兽,翻着肚皮乖巧又服帖。

    可她徘徊在黑白两棋间的指尖,分明又如此慎重,又如此遮掩。

    看似坦诚布公,和盘托出,实则避重就轻,偷换概念。

    羽嘉看着她故作姿态,轻笑出来,又很快敛住。

    “不许学。”她直接命令道。

    “为何?因为她是妖么?”千阙以为蒙混过关了,鼓着腮帮子反问,她认识的神君可不是以神妖来判定旁人的神仙。

    “总之,你不许学。”羽嘉侧开脸,并未解释什么。

    她的神情,她的语气,并不严肃,可千阙听出了些许不容辩驳,她嘴巴咕噜了几声,才回答:“知道了。”

    心中依旧不甘。

    指尖的两颗棋子被颠来倒去地摸索一遍又一遍,她抬手将身侧的发丝勾过一缕,绕在手中,用发丝轻轻扫过它们。

    “神君,我们穿好看的衣服去昆仑吧。”她糯糯地开了口。

    “为何?”羽嘉轻问。

    “神君不是说那个花神是个大美人儿吗?昆仑还有许多花仙子。”千阙抬手拖着腮若有所思,肩侧的发丝被风一绞,卷着些许羽翎花瓣,更显得她身子纤细曼妙。

    羽嘉指尖微动,仅用眼神从她发丝间捋过:“怕被比下去?”

    “神君自然不怕。”千阙并未抬头,眼神依旧落在棋子上,只在心中将对坐的人描摹一遍,便有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你也无需怕。”羽嘉用眼神将她勾勒一遍,笃定地说道。

    “我生的也好看吗?”千阙暮然抬眸,正看到羽嘉螓首蛾眉,如坐云端,她又默然地垂下了头。

    别的神仙情窦初开会怎样,她不知晓。

    但这短短几日,她已然想太多了——自来路到归途,从身份到地位,神山的点点滴滴,神君的一字一句,她都细细回忆,慢慢思忖,思索了或酸或甜所有的可能,设想过或好或坏无数的结果。

    千阙是头一次思索起自己的容貌与身段来,她不是天地造化而来,也不是神采奕奕的神仙,她只听少阳夸过一次,如今想来,靠不靠谱也未可知。

    或许是,女孩子,避不开。

    或许是,第一次同她一起出远门,想要多些仪式感。

    再或许,是因为要去见她数十万年的故人

    千阙神思忧郁起来。

    看她这样默默坐着,羽嘉突然想起一次早餐时,她突然说出的一长串话来。

    千阙是世上最最最好看的仙娥!天上地下、八荒九州、十亿凡尘第一好看!谁都比不了的好看!

    此刻,用来答她,确也合适。

    “好看。”羽嘉轻启双唇。

    【作者有话说】

    小糊作者的偏头痛已经整整疼了5天了,呜呜呜

    听说,百合最能清心安神,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写了一章。

    报告情况:我已写完,感觉良好。

    ps:若有字、词、语法错误,请假装没看到,明天好些了我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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