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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昆仑
昆仑
翌日一早,千阙早早起了身,认真洗漱一番,又挑了件自己满意的衣裳,欢喜雀跃地朝青梧宫而去。
因着神君要去昆仑,众人怕她临行前有什么吩咐,一早就在青梧宫的院子里候着了。
说笑间,千阙朝院中走来,众人先是一愣,尔后互相递起眼神来。
她并没有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却比平日隆重了许多。
白衣红襟,如红梅覆雪,银丝的刺绣如云雾缭绕又似霜雪初融,将其周身的灵动与气度不凡恰到好处地隐在细节里。
仙姿绰约的少女从来不需过多修饰,腰间一抹血红丝带随风翻飞,便是点睛之笔,将她勾勒的明媚且张扬。
神山上一颗来路不明的小嫩芽,不知不觉间已然褪去了稚嫩和青涩,面目灿然生光,加上周身仙泽和眉宇间的英气,俨然是个清丽绝俗的神仙了。
她指尖勾着那颗血红的珊瑚坠子,神情肆意,踏风而来,看到众人目光闪闪,也是一愣。
好大的阵仗,难道都要一起去?还是神君不带她们,不开心,要闹起来?
这一边,众人眼波流流转,正要打趣一句,又见羽嘉自正殿出来。
也是盛装。
众人又是一愣。
一向白衣胜雪,慵懒肆意的神君,今日着了一袭月牙色的锦袍,宽袖长袍以飘逸庄严的浅金色云纹点缀,冷冽中透着华贵,加之身姿飘逸,步如临风,从容不迫间威仪奕奕,璀璨心目。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般配感油然而生,几人眼色更是在二人间翻飞起来。
“一日便回了,并无事吩咐,你们不用守在这了。”羽嘉开口道。
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眼神在两人间拉扯着,推搡着,离去,腹中难忍的八卦使得她们脚步都快了几分。
千阙无暇顾及这些人路过她时闪烁的眼神,她满心满眼都是都只得装下一个人。
她的神君大人烟霞轻笼,明媚俨然,遥遥望着她询问道:“吃过饭了吗?”
她小跑两步到她面前,答道:“还没有。”
看着她肩头上气派的浅金色的云纹,千阙有些小窃喜,目光往自己肩头上憋了撇,图案是一样的。
金色和银色,成了四海八荒天上地下最好看、最般配的颜色,她笑眯了眼睛:“神君吃了吗?我可以路上吃的。”
“先吃些吧。”羽嘉转了身,朝殿中走去。
千阙又小跑着跟上,匆匆吃了点点心,喝了些茶汤压一压,嘿嘿笑道:“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第一次跟神君出远门,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腮帮子鼓鼓的,粉润的唇角还沾了点心的碎屑。
羽嘉本想抬手替她抹去,指尖一动,只是掐了清洁的咒语。
“不急。”
千阙见神君撚着指尖望她,连忙将口中余留的食物咽下,临起身前,又喝了口清茶。
“这下真好了。”她理着衣服笑道,笑的唇红齿白,很是好看。
羽嘉起身立在正殿中央,尔后朝她抬手朝她示意,千阙不明所以,却乖乖跑去。
羽嘉伸手拉过她,置于迎面一尺处,然后抬起右手掐指施法,以一团金光将她护住。
她指尖微翘,金光盈盈,好看极了。
千阙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正式地施法,正看的痴迷,周身忽然被一团金光护住,她低头环顾身体时,腰间一紧,只见羽嘉向前一步,将她环抱在怀中。
心口砰了一下,她猛然抬头,却见神君的下巴正在她鼻尖一寸处,冷香丝丝缕缕自鼻间飘入心间,她有些恍惚,想起了先前的那个再也求之不得的梦。
“闭眼。”头顶有轻柔的嗓音传来。
千阙一怔。闭眼?做什么?
却见羽嘉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后脑护于掌间,而她的下巴正抵在了她额头处,迎面将她护在臂弯里。
如此霸道,又如此轻柔。
千阙来不及思索,也来不及闭眼,她周身笼在冷香里,浸在温软中。
深邃绵长的幸福感席卷着她,思绪停滞前的一瞬间,她想做她手中的提线木偶,想永远被她掌控,想毫无保留地被她占有
眼前突然变得光怪陆离,视线开始扭曲,紧接着脚底踏空,千阙脑中翻江倒海起来,不自觉就抬手环住了她的腰,往她怀中缩去。
羽嘉似是觉察到她的不适,将抱着她的手臂环得更紧些。
天旋地转得厉害,眩晕感也猛然袭来,千阙连忙闭了眼睛,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被揽的有些紧,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又只得微启了双唇。
正要大口喘气,细细长长的跳动在唇间一闪而过,不知是何,痒得很,她难耐地抿抿唇,那触感,细腻如脂,温润如玉,她又贪婪地允了允。
不安分的小舌勾挑而去时,俯着的肩膀轻微一抖,胸腔处也有柔软的触感起起伏伏抵着她,千阙顿时不敢轻举妄动,呼吸也停住了。
因为呼吸停滞太久,心口跳如鼓槌,她的脸也逐渐涨红起来。
悬空的双脚重新落回地面上,羽嘉侧开脖子将她松开些。
鼻尖有冷冽的空气传来,眩晕感消失,千阙试探着睁开眼,眼前已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她们到了昆仑。
原来真正的瞬移术,真的是眨眼之间。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青梧的正殿里,片刻间,便到了万里之遥的昆仑。
千阙意识到,和神君出门,根本就不存在“路上”。
纵然是昆仑的冰雪,也没能将她脸上的灼烫和红晕消去,羽嘉看她面色依旧通红,嗓音紧了紧:“怎么了?可是移的太远,身体不适应?”
千阙低下头,依旧不太敢喘气,因为她睁眼时,正看到羽嘉脖间有处浅浅的红痕泛着丝丝湿润。
是她心心念念的美人筋,是她意识混沌间为非作歹的证据。
唇间的温存还在,呼吸里都还留有她的气息,她面色更红了,细弱的嗓音响在雪山之巅的冷风中,微不可闻:“没,没有,神君护的太紧了,我有些喘不上气。”
羽嘉面色一滞,白皙的脖颈早就爬满细粉,起先温热湿润的颈间被风雪一吹,冰凉的紧,耳后却似燃起一团火灼烫起来,她想伸手触一触,指尖一动,握进了掌心里。
就这样,昆仑之巅,冰封万里,恰有两人,同时看见了怒放的梅花。
羽嘉微不可查地提了口气,微侧了身子,替眼前的人挡住些风雪。
“走吧,我带你下山。”她嗓音有些干哑。
千阙依旧发懵。
昨日,她以为见到的瑞鸟与霞光是祥瑞,会有好事发生。
今日,她便以这样的方式亲吻了神君的美人筋。
她又是开心又是惶恐,回味着唇齿间的细腻,惶恐于神君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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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反应。
她没有回避她,也没有责备她,她似乎无视了她这般登徒子般行径。
没有回应才是世间最无情的回应。
一颗心仿佛坠在神君手中的茶盏里,飘不起来,也沉不下去,浮浮沉沉间,她突然起了贪念,寄希望于青梧宫的屋檐之上日日都有瑞鸟盘旋,天天都有霞光辉映。
却不知是神君默许了她的期待,又沉默着纵容了她的行径。
她们本该落在花神的百花园中的。
“这就是昆仑吗?”千阙依旧有些尴尬,低着头问。
“嗯,山下便是百里花园了。”羽嘉已经神色自若,缓缓转过身去。
“我瞬移学的不好。”千阙自顾自地解释一句。
“慢慢学,不着急。”她向后伸出手,示意她跟上。
千阙将手递过去,直到四指被她握住,一颗飘渺不定的心才安宁下来,羽嘉拉着她的手朝山下飞去。
越过山巅的风雪,穿过山腰的云层,迎面便是海浪般层层叠叠的百花深处,绵延何止百里。
离近了看,花丛间有翻飞忙碌的精灵,还有一排排娇艳曼妙的百花仙子,或托着果盘,或携着美酒,穿梭其间。
穿过绵延的花海,迎面是一座座巍峨的宫殿,离宫殿不远处的亭榭里坐了许多人,看到她们,皆起身迎接。
羽嘉带着她落在花丛间,又牵着她朝众人走去。
迎来的人中,为首的那个千阙认识,正是少阳君,她最爱凑热闹,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少阳身边是钟瑶,她今日穿的十分正式,手腕处被少阳拉着,两人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生分了。
再朝后看,是打过几次照面的花招和一位极美艳庄严的女子,她身后簇拥着百花仙子和天庭来的天官们,那女子应该就花神本尊了。
人虽多,却寂静。
羽嘉拉着千阙走近时,一众人敛眉颔首,俯首作揖,嘴里齐齐整整呼喊的是一声庄严的:“神君。”
这排场,千阙第一次见,她环顾四周一眼,才抬头朝羽嘉看去,只见她无甚表情,无甚动作,只轻轻朝众人“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嗯。
千阙心口澎湃,这种不经意间的威严,最是让人着迷。
她想起初到神山时,神君的那声“嗯”,也似这般,只是那时她低着头,只敢拿余光偷偷撇她一眼。
正回忆着,指尖一紧,羽嘉牵着她朝花神走去。
路过少阳时,她扇子一展,挑着眉梢打量起两人来,不知道是不是龙筋痒了,她肩膀往钟瑶处一撞,娇柔着嗓子开了口。
“嚯,你看,她俩倒像是来定亲的。”
【作者有话说】
这大祥瑞怎么不砸我头上呢,谁会不想亲亲呢?
隔壁夜色一不小心屯五万字了,好想一起更啊。
小糊作者攒了这些年的温柔,怕不是九成都掏给了夜色,求你们到时候一定要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2章婚事
婚事
定亲。
少阳的话飘进不少人的耳朵里,羽嘉的眼神自她龙筋处扫过时,许多人的反应接踵而至。
钟瑶神情严谨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是手腕处不动声色地用了些力,将少阳往后扯了扯。
花招神情一滞,尔后面色难堪地低下头,她侧后方的花神华胥倒是瞳孔微缩,饶有兴致地往两人肩头扫了扫,又辗转落在拉着的手上。
排在后面的仙子神官们站的毕恭毕敬像块石雕,仔细看却能看出,一个个眉飞色舞,神情雀跃。
尤其是天庭来的那些天官,都是只听老神仙们说起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神山上的神君,更是喜不自胜,诚惶诚恐。
这些人毕竟是在天庭当差的,惯会以神情姿态掩人耳目,看着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一下,实则内心里早就呼天抢地感叹了一番又一番了,恨不能将翻飞的眼珠子丢出去多看两眼呢,听到“定亲”,更是八卦之心四起,激动的有些发抖。
千阙一时间成了所有人里最沉着的。
她坦荡地抬起头,将视线落在羽嘉的侧颜处打量一会儿,再缓缓往下经过她肩头浅金色的云纹,看向拉着的两只手,开心地笑眯了眼。
当然,她也是一群人里最不沉着的。
她想象着,期待着更大的“祥瑞”砸在她头上。
定亲。
别人只敢当八卦听一听,说一说。
只有她是真敢想了,细细地想,认真地想。
“多年不见,花神依旧这么爱热闹吗。”羽嘉款步至华胥面前,冷冷打着招呼。
“今儿可由不得我。”华胥眼神往身后一滑,神情略显无奈。
羽嘉听出了她话中之意,这些天官衔级或高或低,立场或有不同,但也都是代表天君前来议亲的,花神纵然是昆仑的主人,也要客气一二。
环顾四周,天庭此次来人之中,品阶最高当属少阳了,她目光闪烁,摇着扇子,倒是闲散惬意的很呢。
羽嘉眼神一扫,落在她身上。
少阳皮一紧,连忙点点头,将扇子收起来,朝众人吩咐。
“吭吭,如你们所见,面前呢,就是数万年难得一见,见一次能威风八百年,走运八百年的——青梧宫的神君。”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
少阳上前两步,站在一众人面前。
“若是没看清呢,本殿下再恩准你们抬头看上一眼,看完了呢,就赶紧退下,别妨碍了咱们神君大人和花神殿下商议这桩婚事。”
“哦,对了。可能你们不清楚也不了解,咱们这位神君大人呢,一向不喜人多,眼里更是容不下能喘气的。”
少阳神情夸张,语气更夸张,一把扇子在手中打着圈。
她虽看起来肆意不羁,到底不是个真傻子。
花神这婚事本就是个棘手的差事。
上古神器皆由龙族守护,唯有昆仑镜是个例外,只有花神一族能够操控。
初代天君在位时,诸神仙为显摆自己的忠心,提议或将昆仑镜封印,或两族联姻,彼时天君气度非凡,一句婚事皆由花神做主,便将此事搪塞而去了。
后来,新天君即位,又有神仙跳出来重提此事,一番举荐了几位皇子,不想皆被花神拒绝了。天君派人私下一打听,才得知花神不喜欢男子,彼时龙族少有龙女降生,这婚事便一拖至今。
如今,数位龙女初长成,又恰巧有那么几位对女子有意的,天君便有意促成这桩婚事。
少阳因着跟花神的交情,怕她为难,又因着天君将这差事交给了钟瑶负责,怕她出差错,她这才上赶着接下的。
如今三言两语便将一口锅甩在了神君头上,这下不管婚事能不能成,天君也好,天上的老神仙也好,自然是不好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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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雕一般的天官们起先还犹犹豫豫不知是看还是不看,听到最后皆胆战心惊的退下了。
当然,不管退下的还是留下的,不管赞成的还是反对的,听到这些话的言下之意,也都暗自舒了一口气。
谁人不知青梧宫的神君,如今她来了,亲事成与不成,也都怪不到自己和自己代表的人头上了。
啧啧啧
差事办的轻松,又不用担责任,真是所言不虚啊!神君大人,见一次能威风八百年,走运八百年。
皆大欢喜。
而神君大人本人,倒是眼皮也没眨一下地顶下了这口锅。
她本也是为了这桩婚事而来,如今倒是省了差人往天庭一趟的麻烦,就是余光看着少阳那副添油加醋的样子,手有些痒了。
千阙急了,她听不出少阳甩锅的高妙之计,但她听出了少阳对神君的诋毁,什么眼里容不下喘气的,危言耸听,分明就是在毁坏神君的名声。
但她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上前半步抬手握了神君的胳膊,看着她,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并想征得她的同意后再辩驳。
羽嘉朝她眨了下眼,顺势将她拉到另一侧,又牵着她一同坐下。
“本君却是为这桩婚事而来。”她冲华胥开门见山道:“想听听你的意思。”
华胥挑了桌子另一侧坐下,仔细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仿佛接下来要讨论的婚事不是她的,是对面二人的。
“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她嗓音轻飘飘的,局外人一般的口气。说罢,又用目光将千阙颠来倒去地打量一番,心下狐疑。
“我虽领了这差事,可一丁点都没有逼你的意思。”少阳拉着钟瑶在另一侧坐下,插嘴解释一句,方才人多,她也没好开口。
华胥自羽嘉千阙二人处移开目光,又落到到少阳和钟瑶身上,心口一阵唏嘘感叹。
一对?又一对!这世道,怎么了?老神仙们都兴扎堆动情了吗?
“你没有逼迫的意思,敢保别人也没有吗?”华胥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懒懒反问一句。
这个别人是谁,少阳自然心知肚明,来昆仑之前她便与天君争执过,知晓天君此番的决心。
“那你是什么打算?如今神君来了,你自然不会被逼迫的。”少阳带着华胥的眼神往羽嘉处绕去,想让她看到更多的选择和底气。
“你转达天君,这桩婚事我答应了。”
“选谁,何时成婚,由我来定。”
“以你们天上的时间,五百年为期。”
华胥的回答很平静,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很显然她深思熟虑过。
众人沉默。也是一场默许。
做神仙久了,有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就是不干涉别人的命运。
你同意,我便尊重你的决定,祝福你的选择。
你不同意,我便站在你的身侧,与你一同对抗,做你的底气。
她们将这般默契,称之造化。
好了,是造化。
不好,便是造化弄人。
就连少阳这样心直口快,爱管闲事的神仙都选择默许。
只有千阙,她拉着羽嘉衣袖的手紧了紧,表示不同意。
听了这么久,她大致听懂了,这桩婚事,似乎所有人都不同意,也都不会开心,可每个人依旧默许了它的到来。
她不理解,所以,不同意。
羽嘉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握着她,表示默许,表示纵容。
“若是过了五百年,你没有喜欢的人呢?”千阙目光关切地看着华胥问到。
她还没飞升,她还不是神仙,她才不要这样的默契。
花神一愣。
这样浅显的问题,连一个仙娥都能想到,她一个活了十余万年的神仙,自然不可能没想过。
但她也只是一愣,尔后便一切如常了。于她而言,只要不是一成不变的下一个十万年,旁的,都可以。
“反悔了,让花招送十九坛不知春到神山便可。”羽嘉又将手在千阙手背上拍了拍。
这一拍,也似乎是拍在了所有人的肩膀上。
“还是神君让人安心,来的也及时,这下我都好交差了。不过这事连我都是前日才得知的,神君怎么这么快知晓了。”少阳最是个见不得冷场子的主,朝羽嘉补问了一嘴。
“听说的。”羽嘉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华胥浅浅回答道。
“听谁?神山还有消息这么灵通的神仙?”少阳追问。
华胥原本无甚情绪的眉目,略低垂了一分,似是知晓答案,又似在逃避这个问题。
羽嘉只是眉目淡淡看着她,没有回答少阳。
千阙又拉了拉羽嘉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为什么不说司羽。
羽嘉明白她的意思,但这次,她冲她摇摇头。
有些事,就是这样,只要还没说出口,人就有了选择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余地。
很明显,花神选择了不知道。
“神君不介绍一下吗?这仙娥是谁,我还第一次见呢?”她岔开话题道。
“我是千阙,只是一个仙娥。”千阙正悄悄看着花神,忽听她问到自己,就自作主张地答了一句。她声音俏生生的,连带着昆仑的空气都轻松愉悦了几分。
听道“只是”二字,颇有些此地无银的意思,在坐几人心下都是一笑。
只有少阳笑的最肆意,听千阙这次答的谦虚而乖巧,笑着打趣一句:“又不是神君的右仙使啦?”
千阙敛眉一笑,没有解释,也没有尴尬,她似乎在用她的行为举止向身侧的神君宣告——
看吧,我已经是个大方得体的仙娥了。
【作者有话说】
糊糊小作者第一次写文,不太懂,在以前的大纲里,三十到六十章,有反派男角色不少剧情用来推动两次主线冲突,后来作者了解并意识到不合适,就删掉了将近四万字的成稿。
绕了好远的路还没绕回来,有可能真要写成一群神仙纯纯谈恋爱的小甜文了。
第53章话题
话题
只是一个仙娥。
听着千阙的此地无银和少阳的打趣,众人笑着将沉重的话题抛开,气氛轻松许多。
花招起初忧心花神的婚事,听到神君的吩咐也放下心来,眼见羽嘉与千阙关系微妙,再呆下也是徒留尴尬与难堪,她起身给大家倒了茶水,尔后禀明花神去招待天庭的天官了。
华胥一向是个心思细巧的人,仅凭几句话、几个眼神就看出了些许端倪,她目送花招离去,又顺着少阳的话笑意吟吟看向千阙,像个知心大姐姐。
“仙娥也好,仙使也罢,都是你自己以为的,你就不想听听,神君她会怎么介绍你的吗?”
华胥这话虽是借着千阙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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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众人问的,却一下问进了千阙的心里。
是啊,神君会怎么向她的故人介绍自己呢?
她一边在心里怪自己存不住气,一边拉起手边神君的胳膊,望向她。
她当然不晓得,沧海桑田,不知多少万年了,神君身侧从未落坐过仙娥,更无人敢拉着她的衣袖挽着她的胳膊,直视她。
一旁的少阳对花神这个问题十分满意,先是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然后点着头看向羽嘉,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回答。
羽嘉本是不愿也不会搭理众人的,可余光中有一小仙娥闪着睫毛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清朗而缓慢地朝种人质问道:“本君的仙娥答得不好吗?”
千阙一下笑弯了眼睛,她不只是一个仙娥,她是神君的仙娥,神君维护她,她们是一体的。
她将挽着神君胳膊的手松开,又很体贴地将拉皱的面料捋平,只用靠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角的边缘,眉眼全程带着笑,仿佛昆仑百里花园的花依次在她眉眼间绽放一遍。
华胥将千阙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里闪着光华,心中更是唏嘘不已。
“好好好,你的自然都是好的。”少阳咕噜着接过话茬,她是一向不会让任何话掉在地上的。
不过,少阳的话倒像提醒,羽嘉眼神一转,看向钟瑶。
“这一位,又该谁来介绍呢?”她嗓音幽幽一问,将众人的目光带向少阳身侧一言未发的女子。
钟瑶是个不事张扬的人,自到昆仑,一直都是眉目低敛,神情端正,见羽嘉眼神扫向她,持重又礼节周到地起了身,冲羽嘉及花神俯首作揖。
“小仙钟瑶,是数月前刚飞升的,如今是天宫的元君,此番是奉天君之命前来协助少阳殿下的。”
“钟瑶见过神君,见过花神。”
见钟瑶落落大方,谈吐有度,羽嘉冲她点点头,依旧看向少阳:“天庭旁的天官都被你借着本君的名号给打发了,却偏偏将她留下,还与你同坐,你不再介绍一下。”
果然是神君,有仇都是当场报的。
少阳也不遮掩,伸手将钟瑶拉回身侧坐下,介绍道:“钟瑶是本殿下的故人,自然要与我同坐。”她说罢拉着钟瑶的手腕嘻嘻一笑,好让她安心。
千阙探着身子看两人,她平日里操心的事不多,少阳和钟瑶的关系算得上一件,自上次在岐山见到就一直挂在心上。
看钟瑶被少阳拉过去时虽矜持但羞涩地笑了一下,她也跟着笑了一下,替少阳开心。
华胥一双看热闹的眼睛在两人你来我往中打着圈,免不得也打趣一句:“人家数月前才飞升的,怎么就成了你的故人了。”
少阳并不正面回应她的话,将手中的折扇展开,翩然摇着,故作姿态地问道:“对了,神君是听哪位神仙说起咱们花神大人婚之事的?我现下倒是好奇起来。”
她们神仙,一件事,一句话,或许会一时没能意会,但不会一直想不到。
少阳落座片刻心中早有思忖,她绕了一个圈,将话题重新绕回了华胥身上。
不等神君接话,华胥眉目一转,重新将目光落在千阙处,朝正漠然饮茶的羽嘉开口道:“神君可还记得,上次在昆仑镜中看到的女子和火焰?”
少阳听到此事,皮肉又是一紧,当年因为这事她差点被神君扒龙皮抽龙筋,几百年没敢踏入过神山。
她眼神幽怨的看向华胥,好狠心的女人啊,为了给自己解围,真是不择手段。
“你诓骗本君进入昆仑镜的事,今天也要拿来说说吗?”羽嘉将手中的茶盏搁下,目光却侧向一旁恬静却一脸好奇的千阙。
“诓你入镜是真,但那镜中的火焰和女子也是真,绝非是我虚构的。”华胥眯起双眼,说得讳莫如深。
千阙听到神君总是额外上心些,尤其是听到女子和火焰,她更是困惑又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华胥,等着她的下文。
华胥也注意到了千阙的目光,看向她时笑容温婉又热情,将手边的瓜果推了推,冲她笑到:“尝尝。”
千阙也没客气,挑了个没见过的红色果子拿在手里,眉眼弯弯看着华胥,等她接着说。
“这个酸,你不爱吃。”羽嘉低声提醒。
千阙看着手里的红果,一蹙眉,这果子通体晶莹红润,诱人的很,原来是酸的。
她不仅不了解这些神仙,连一颗仙果都不了解。
她们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的默契,她没有。她们一句话便牵扯出得数万年的恩怨纠葛,她也不知。
神君知晓她的一切,她对她却一无所知。
什么火焰,什么女子?就连一个果子是什么滋味,她都不知。
突然有些莫名的低落,她抬起手里的果子咬了一口,哪怕是酸的,她也想亲自尝一尝。
能有多酸?
千阙低头品着唇齿间的酸涩,她确实不爱吃酸的,连心口都酸得难受。
但是,她至少尝过了果子的滋味。
“确实挺酸的。是什么女子啊?”千阙拱着鼻子问道。
这般举动,引得众人一愣,又笑出来。
羽嘉也没预料到她会有此举动,眉头跟着蹙了一下,看着长大的仙娥,自然知晓她的心思。
她若无其事地将她手里的半个果子取过放在桌子上,又取了个蜜橘递给她。
啧啧啧
华胥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浅浅饮了口茶,笑到:“什么女子?自然是当年被人误导,断错了身份和姻缘的女子。”
“什么被人误导,你可别乱说啊,这事还过不去了。”少阳本不想谈及此事,但见华胥意有所指,不免也多想了一层,狐疑地看了千阙一眼,又转眸看向华胥确认一二。
华胥接过眼神会意一笑,又道:“神君觉得,我这次我可看对了?”
羽嘉鼻息间冷冷一笑:“花神近些年总是对些姻缘之事尤为上心,看来,是真想嫁了。”
华胥噎了一下,无趣地抿抿唇。
少阳却恍然大悟一般,冲她挑眉喊道:“对了,这婚事虽是定了,可到时候你是嫁还是娶啊,我刚才都忘问了,还好神君提醒。”
羽嘉又是一笑,眉目淡淡看着两人。
话题转的太快,千阙更不上,她指尖扣着羽嘉衣袖上的线头,暗自思索着,断错的因缘说的应当是花招,确实都过去了,方才的酸涩也渐渐淡了去。
华胥听到自己的婚事总是提不起什么兴致,面色垮了几分,低道:“嫁是不可能嫁的。”她抬眸环顾了昆仑一眼,怅然补充:“娶也谈不上。”
沉默片刻,她笑着摇摇头,迎上少阳和钟瑶的目光:“不过,你俩呢,天君知道吗?他能同意你们?”
少阳那点荒唐事,喝醉时早对华胥吐了个干净,白了她一眼,反驳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他同意了。”话虽狂妄,手里拉着钟瑶的手却紧了一下。
“话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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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阙是不是快要飞升了。”少阳也不想话题在自己身上停留,冲千阙扬了扬下巴问道。
千阙被这些神仙绕的稀里糊涂,听到少阳问自己,一愣神。
飞升,快了吧。
修为深厚的神仙都能算出自己飞升历劫的时间,千阙也试图为自己算过,结果算到手里的龟壳崩裂了也没能算出来。
不过她也不担心,有神君在,自然不愁算不出来。所以,她又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羽嘉摇摇头,并未回答。
“怎么,还需时日。”少阳不解地追问。
这一问,却将千阙心口提了起来,她开始回顾在神山的五百年,难道是修炼不努力,飞升遥遥无期了?神君还答应她待她飞升时要收她做徒弟呢。
正暗暗自责,羽嘉手腕一动,以指尖在她手背处点了她一下:“不着急。”话语轻柔。
果然是遥遥无期了,千阙提着的心扑腾一跳,沉了下去,她失望地垂下脑袋,暗暗发誓回去后要好好修炼。
自羽嘉摇头时,花神就看出她神色异常,瞳孔缩了缩,在千阙身上仔细打量一翻,将心中疑惑压下。
“神君这仙娥,仙泽澎湃,气度不凡,我看是前途不可限量,飞升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她笑吟吟地宽慰一二。
“那是自然。”羽嘉丝毫不谦虚地接话。
千阙低垂的脑袋又昂了起来,她想找神君确认一下这份夸奖,羽嘉笑着冲她点点头。
“既然不着急,不如在我这多住些时日。”昆仑难得这么热闹,华胥神采奕奕的发出邀请。
“不住了。还有人等着。”羽嘉却含糊地答她。
“谁啊?”少阳故意问。
华胥神情僵住。
“你要回天庭复命,应当是住不了吧。”她下逐客令一般冲少阳说道。
“天官自会回去复命,哪需要我。不过这次确实住不了,西海一直不安定,我顺道走上一趟。”
少阳神情依旧肆意飞扬,华胥却眉头一皱:“都多少万年了,还在闹腾?”
“且是不止不休呢。”少阳眸子深处一凛。
“何时去。”华胥倒也不是真要逐客,有些失望地问道。
“明日。”少阳少懒懒摇着扇子。
千阙不知西海在闹腾什么,听到少阳要去,朝羽嘉看了看,她也想去。
【作者有话说】
你们当神仙这么会玩吗,绕着圈的互相伤害。
作者都险些被绕进去了。
写到千阙吃果子的时候,真就心口一酸。
可能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瞬间吧,敏感又不理性的给很小的事情赋予意义,然后翻涌起万千情绪
第54章强盗
强盗
去西海的事,羽嘉未置可否,千阙无趣地缩在她身侧,听她们闲谈。
少阳念着钟瑶和千阙都是第一次来昆仑,便提议带着两人游玩一番,千阙也欣然前往了。
一直别有思忖的华胥,看着三人离去,收回目光冲羽嘉说道:“说吧,方才就看你面色不对了。”
“此来,确实要借昆仑镜一用。”羽嘉开门见山。
华胥看她神色严肃,眉头蹙起沉思片刻:“别说你真算不出啊?”
羽嘉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没在说什么了。
华胥露出诧异的神色,将胳膊靠在桌角处,前倾了身子:“究竟怎么一回事?她一个小仙娥,飞升这事照理说是个神仙都能算得出才是,怎么可能连你都算不出来。”
越说越不可置信,她又追问:“她那周身仙泽,你要说跟你没关系,可是鬼都不会信。所以,她到底什么来历?”
羽嘉转动脖子朝千阙的方向望了一眼,缓缓道:“本君动过她的命格,所以,算不出。”
华胥抿抿唇,正要开口再问,却听羽嘉又道:“往事不提也罢。”
“哎,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目视着羽嘉永远恬淡的表情,她心里干着急起来,知晓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温言道:“做了这么些年神仙,旁的看不出来,吉凶祸福我还是能看出一二的。千阙那小仙娥,别的不说,就她那周身仙泽绝不简单,肯定不会出事的。”
“承你吉言,本君也自然不会让她出事。”羽嘉敛着眸子低道。
“呵!知道你本事大。”华胥无奈地撤回身子。
“镜子呢,可以借你。但是,你这样日日盯着她也不好,况且她日日呆在神仙多无聊啊,不如到处走走,历练一番,说不定机缘就到了呢。”
看羽嘉依旧眉目收敛,没有开口的意思,华胥扬了扬眉,又道:“别说你舍不得她这机缘落到别人身上。”
“她刚才想去西海,连我都瞧出来了。不让去啊?你是不是管的太严了些。”
没等羽嘉开口,她又道:“我看那孩子看你一个眼神就不敢说话了,你天天板着脸一副尊神派头,我们这些人,认识你这么多年,看习惯了也就罢了,她一个活泼烂漫的花骨朵,抬头低头对着你这一张冷冰冰的脸,那还不得蔫儿了。”
华胥说着扫了羽嘉一眼,她这张脸天姿精耀,眉目绝朗,果然是天地造化之绝伦,任谁看了也蔫不了。
自知话里有漏洞,她话锋一转,又道:“咱们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哪可能闲得住,哪次不是天上地下闯出一堆祸事,再挨一身伤,躲回到山洞里闭关修炼的。”
“闯着,伤着,也就飞升了。你还记得不,我有一次”
华胥能跟少阳成为顶好的朋友,自然是有原因的,话多就是其中之一。
她越说越打开话匣子,喋喋不休起来。
羽嘉脑门一突突,扶额抵住了
少阳和钟瑶也算是很好的玩伴,一行三人在山上山下玩了大半日。
昆仑的山下比神山喧嚣热闹许多,百花娇艳,有灵蝶翻飞,还有精灵遍野,千阙见什么都新奇,样样追着游玩一番。
昆仑的雪山却比神山还要巍峨静谧,银白色的雪,连绵数百里,雪山深处在日光之下闪着迷幻的光,神秘而蛊惑人心。
千阙好奇的很,想循着光一探究竟,却听少阳说起昆仑的雪山深处有天上地下最神秘凶险的禁地,掉进去,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活命。她悻悻收了兴致,飞了几个山头就回了。
晚宴的时候,千阙饮了许多果酒,甜丝丝的味道越喝越放松,她懒懒往羽嘉身侧一靠,顺手掏出一颗晶莹的雪莲在掌心里把玩。
昆仑多雪山,雪莲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什,只是这一颗通体雪白如玉,唯在莲心处有一缕缕七彩的光闪烁着,千阙看着喜欢的紧,就顺手摘下了,因着雪山风大,怕它凋零,这才放一直在了虚鼎里护着。
一颗雪莲,众人本没当一回事,不料华胥和花招却突然面色一凛。
“这,哪里来的?”花招连忙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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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阙看两人面色紧张,以为自己闯祸了,酒醉醒了几分,回答道:“我在山上玩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好看,就顺手摘下了。”
她举着手里的雪莲一动不敢动,只拿眼神往神君处扫了扫,想通过她脸色来判断这次的祸有多大。
羽嘉将她身子扶正了些,仔细看了雪莲一眼,才低声道:“你不是说,见过祥瑞会有好事发生么。”她说罢将视线往莲花上扫了一眼。
千阙正困惑着,却听华胥开了口:“我昆仑十数万年都不曾见到的千光莲,就这么被你顺手摘了去?”
“什么小仙娥,我看分明是小强盗啊。”她眯着眼睛打量着手捧莲花的千阙。
千阙举着的手依旧没敢动,什么千光莲,她真不认得,若是十余万年才有一朵的话,她也赔不起,不知道神君能不能赔的起,她又将眼神转向羽嘉。
少阳那厢却是目光闪闪,盯着雪莲不可置信道:“诶,千阙,你什么时候摘的啊?明明咱们一同去的雪山,凭什么我摘不到?”
少阳也只听神君说起过这千光莲,据说是由昆仑之巅万年积雪折射的华光所化,自开天辟地也只现世过三朵,皆被拿去锻造昆仑镜了,仅看昆仑镜力量之强大,便知这千光莲的不凡。
所以,少阳每次来昆仑都会自雪山之巅巡视一番,数万年来也确实没得见过一朵,还以为这传说是虚构的呢。
“哼,你还想摘了,当我昆仑是什么?采花的野山吗?”华胥将手里的酒杯搁下,冲着少阳轻嗤道。
“不是野山,你日日守着,这宝贝不也被一小仙娥摘了去。”少阳忿忿不平的反驳。
华胥白了她一眼,又道:“那是人家的造化,你常来常往的,不也没被你遇着。”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羽嘉弯着唇角凑到千阙耳边,低道:“不用管她们,收起来吧。”
千阙闻言,又将眼神转向昆仑的主人华胥,正犹豫该不该收起来,少阳却嬉笑着看过来,“千阙快收起来,这宝贝可是谁摘到算谁的。”
少阳此话不假,昆仑乃连结天地的神山,现世过不少奇珍异宝,皆是自寻其主。
如今千阙得了这朵千光莲,是她机缘,华胥自然明白这些。
“这千光莲也不是说开就能开的,说不准啊,早在昆仑的山巅开了数万年,只是不得机缘的人,日日路过也瞧不见罢了。”
华胥先朝少阳暗讽一句,又转过眼神浅浅一笑冲千阙道:“初次到我昆仑,全当是见面礼了,收着吧。”
千阙再三确认,便也没再推辞,将雪莲收回了虚鼎中。
虚惊一场,她神思都有些倦乏了。
席上出了这么个小插曲,在坐的神仙也无甚心思吃饭了,一个个眉飞色舞,小声嘀咕着起来。
羽嘉懒得应付这样的场合,朝花神递了个眼神就牵着千阙离席了。
两人被两排花仙子提着灯笼引着到一处院落,这院子不大,却远离百花宫的喧嚣,十分幽静惬意。
院子四周的篱笆上头开满一朵一朵的小花,这些花儿,千阙白日里时见过,彼时她们像一颗颗白瓷烧制的星星,泛着微弱的光泽,在风摇曳。
如今到了晚上,她们“啵”的一下依次绽开,花蕊一小颗一小颗地簇拥在一起,如紫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很是可爱。
千阙也十分满意这处院子,怪不得花神说每次神君来都住在这里。
直到进入屋内,看着东西两间耳房,千阙才意识到,她今晚要与神君同住。
“啵~”
脑子里的小花也绽开了。
千阙一个激灵,精神起来。
她面色泛着微红,杏眼咕噜噜转着,眼看花仙子们一个个告退,屋子里仅剩下她和神君两人。
夜无比的寂静,只能听到突突的心跳声。
千阙以前也曾在醉酒时祈求过神君同宿,可彼时她还不知晓自己的心意,如今想来,不过十余日,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她对神君的喜欢中,虔诚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她想见到她,听她说话,与她亲近,却不敢有杂念,更遑论事邪念。
可无论何事,但凡第一次,总能引人万千遐想。
千阙猝不及防的喜悦里,还夹杂着手足无措的惊慌和望而生畏的退却。
她过于看重和神君在一起时要做的每一件事了。
所以,她悄悄站着没敢动,连呼吸都敛的很轻,她看着羽嘉的背影,等着她的吩咐。
她要如何,她便如何。
可是羽嘉只对她说了一句早些休息,就再没在理她了。
千阙看着她自顾自洗漱一番,又进入了东侧的房间里。
关上了门。
千阙心口一酸。
她转眸看了黑黢黢的西侧耳房一眼,心有不甘,还有点委屈。
犹豫良久,她挪动脚步朝东侧耳房走去,走到半道,才想起来还没洗漱。
蹑手蹑脚洗漱一番,又掐了几遍清洁的咒语,她终究还是推开了东侧耳房的门。
羽嘉侧躺在软榻外侧,手中握着一卷书,烛光将她周身笼了一圈暖橙色的光,千阙朝软榻内侧忘了一眼,正巧能看到她的影子温柔地洒在上面。
她轻手轻脚关上门朝软榻走去,神君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乖巧地坐在塌尾处,强压住内心的雀跃和慌乱。
“席上就一直打哈欠,怎么又不睡了?”羽嘉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问道。
就这么一句话,千阙似是得了命令,小猫一样轻手轻脚爬到软榻内侧,又敛着呼吸沿着她影子的边缘躺下。
“就要睡了。”她软糯着嗓音答道。
其实,毫无睡意。
【作者有话说】
哦!我的上帝呀!请告诉我,我亲爱的小读者们,是不是都开学了?
哦!该死的!瞧我这记性!她们应该已经开学三天了。
第55章心事
心事
千阙身量不算颀长却很纤细,如执笔勾勒的线条,沿着身侧的影子侧躺而下。她白皙的小臂不经意露出来,蜷在乌黑的发丝上,白瓷般惹人眼目。
羽嘉看她一副乖巧模样,也没说什么,抬手熄灭两盏灯,只留了床头的一盏。
那豆粒般的灯光又将握书的影子拉长了几分,洒在在千阙肩膀处。
她忽闪着睫毛微微侧了头,一双眼睛专注而澄明地望着身旁的人:“神君。”她低喃一声。
“嗯,困了就先睡。”嘉眼皮眨了一下,并没从书上移开。
吸气,轻轻吐出,再吸气周而复始,依旧毫无睡意。
千阙一个翻身,趴在羽嘉身侧,两只手半撑着身子,借着烛光打量起她来。
夜色是否温柔,屋外时,要看月色是否朦胧,微风是否轻柔。
而屋内,仅需一盏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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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灯。
她的目光自浅黄的书卷落到她骨节分明的素手上,经过梨白的手腕,往上,是半遮半掩的美人筋,红唇紧闭,眼帘低垂,唯有耳廓处被柔灯一照,仿佛有微不可查的粉。
千阙捧着下巴参悟,自己到底差在哪里,竟比不上一本泛黄的书。
心事也被温暖的光晕勾出,她将脑袋托的高一些,问道:“神君,我离飞升,还遥遥无期吗?”
白日里人多,她碍着脸面没好意思问出来,如今才得了机会问出口。
羽嘉手里的书卷后仰了几分,视线越过书页上方,看向她。
“不着急。”她的嗓音仿佛也被灯光熨烫的柔了些。
“是不是我修炼不努力,才这样久都没飞升的?”千阙拖着下巴的手摇晃了两下。
“不是,凡事皆有机缘,你的机缘未到。”连神情也轻柔。
“神君不是说,你就是我的机缘吗?怎么还没到?”千阙清楚地记得羽嘉说过的每一句话,因为笃定,嗓音也略微高了一分。
羽嘉垂眸思索,指尖在书页上点了两下,问道:“你觉得,是本君碍着你飞升了?”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千阙抬起头连连否认。
“其实我并不着急飞升,我是怕神君着急。我是神君的仙娥,若是迟迟不能飞升,旁人问起来,也会给神君丢脸的。”她单手撑着腮帮子,另一只手在影子的边缘处勾勒着。
羽嘉摇头一笑,将手里的书重新举起,目光也收回了。
千阙迎着她的笑意往前挪了挪,问出了心中深埋了许久的问题。
“神君,我飞升了,能想起以前的事吗?”
她歪着头问,眸子亮闪闪的,许是因为相信眼前的人,她眼里没有顾虑,也没有疑惑,反倒是不谙世事拙诚和期待。
羽嘉刚举起的手腕一滞,落在了小腹处,指腹摩挲着书卷的边问道:“你想忆起来吗?”
千阙垂眸沉思了一会,边思索边用指尖将面前的影子描摹一遍,答她:“不知道,如果记忆里有神君,我就想忆起来。”
“若是记起来并不开心呢?”羽嘉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开心?为什么?有神君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千阙又往前挪了挪,将脸搁在她手臂一侧,将目光送到她面前,睫毛根根分明,瞳孔黑亮又清澈。
羽嘉抬眸看她,却不知如何回答她,又问道:“怎么突然想要找回记忆了?”
千阙垂眸叹了口气,没看到羽嘉蹙了片刻的眉,自顾自说着。
“我是看了少阳和钟瑶才想的,我觉得她们之间一定发生过很多很多的故事,可钟瑶飞升后就不记得了,现在这些记忆只有少阳一个人记得,这不公平?”
她拖着腮,边思索边陈述,两只脚不自觉地也翘了起,来来回回摆着。
“对钟瑶不公平,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一无所知地、迷茫地、带着重重疑惑地去重新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一个对她了如指掌的人。”
想了想,她又说。
“这对少阳也不公平,明明是两个人共同的记忆,可另一个人却把她忘了,戒备她,疏远她,提防她,要陪她走很远路,花很多的时间,才能让她重新信任她、喜欢她。”
千阙一点点分析着,仰着头问道:“神君说是不是?若是神君记得我,知晓我,而我却不记得神君,也是一样的,不公平,不是吗?”
羽嘉有些讶异,更多的是刺痛,她将书握出了小小的坑洼,低喃:“嗯,是对你不公平。”
“那神君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千阙眼睛一亮,胳膊肘用力将趴着的身子碾着被子往前挪了几寸,屁股后的狐狸尾巴也终究是翘起来了。
羽嘉心口一松,掩藏在眼底的暗淡和波澜慢慢淡开,问道:“你想怎样?”
“神君想抱着我睡吗?”千阙将额头往她肩侧贴了贴。
“给你抱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她嗓音软绵清甜,像昆仑的果酒。
羽嘉捏着书的指尖一紧,未置一词。
千阙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也没见回应,将抵在她肩侧的额头转了半圈,看着她,又问:“神君,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西海啊。”
“司羽还在等。”羽嘉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又道:“你若想去,可同少阳一起。”
钟瑶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会看顾一二,羽嘉心中正思虑着,却听千阙又道:“神君不去,我也不去。”
她说罢,伸展五指移到羽嘉的书前挡住,又将书轻按在她的小腹上,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待我飞升,神君会带我去,是不是?”
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手按压在浅黄的纸张上,让人移不开眼睛,羽嘉眨了下眼皮,无奈应道:“是。”
千阙满意一笑,依旧没拿开手,烛光下,她透过指缝从书页的字里行间寻到一个词——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的神君,眉目低垂,似笑非笑,既坦然,又无奈,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她看着她,移不开眼睛。
“本君也乏了,睡吧。”
羽嘉将书自她手低下取出,放在枕边,又将她搭在身上的手拿开,侧身躺下了。
千阙将手收回下巴处,拖着腮,借着烛光端详起羽嘉的睡颜来。
面前一尺处的神君,侧躺在榻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在锦织的软枕上,那双淡然疏离的眼眸掩在柔软的睫毛下归于平和,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朱唇紧闭,未施一点粉黛,在烛光摇曳中朦朦胧胧美的摄人心魄。
她视线辗转几番,落在她紧闭的唇上,盯着看了一会,她觉得嘴巴有些发干,舔了舔唇角,接着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未及更多的遐想,羽嘉抬手将屋内的烛光全部熄灭了,仅剩窗外的月光洒在屋内,照亮了一半的地面。
千阙轻轻翻身,乖巧地躺在羽嘉一侧,黑亮的眸子被睫毛压着,安静了一会,复又睁开。
昆仑的月亮没有神山上的大,也不那么明亮,却更朦胧几分,将人心底的心事无限的放大。
“神君,我也是你的翅膀所化吗?”她在黑暗中询问。
羽嘉睫毛一抖,胸口起伏了一下,往事如一滴墨坠入心湖,瞬间如眼前的夜般绵延无尽,淹没一切。
“为何这样问?”
千阙咬着唇,一呼一吸,才道:“司羽是神君涅槃时翅膀所化,可她的仙泽没有我的像神君。”
“而且,这天上地下,只有我能和神君一样御烈焰真火。”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了。
羽嘉并不知晓她已经思索了这么多,这么远,她似乎低估了身侧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至少,她并不是面上那般明媚飞扬、无甚心事。
“不是。”表情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却将语气衬得十分笃定。
倒也不是骗她。彼时,为了救她,她将自己的一双翅膀融进她的身体里,但她依旧有自己的身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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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所以,并非是自己的翅膀所化。
往事只是转瞬而过,也将人心口撕扯的隐隐作痛,羽嘉再次合上双眼。
“那我的仙泽为何与神君如此相似。”千阙侧着身,借着月光看向她的侧颜。
“你不想与本君相似?”羽嘉紧闭双目,横眉入鬓,月光之下,似一块沉寂在寒潭中的冰。
“想,想,我当然想。”千阙抬起头回答。
慌乱之中,她没有意识到,她的一切问题总是被羽嘉四两拨千金的另一个问题惊扰的惊慌失措。
盯着她的轮廓看了许久,千阙躺回枕头上,胳膊蜷起放在枕头一侧,指尖却触到一缕柔顺的发丝。
“我就是害怕。”她说。
“我身上的仙泽与神君如此相似,我怕我也是神君身上的掉下的一个什么东西,如今神君并没有涅槃,仙体肯定会有损伤,我不想神君因为我受伤,一丁点也不想。”
千阙边说边将那缕发丝勾起,绕在指尖,握在掌心,放在心口处,鼻尖依稀能嗅到丝丝缕缕的冷香。
“不怕。”
耳边也响起比夜色还要温柔的声音。
其实,千阙的害怕还有另一层,她若是神君的翅膀所化,是不是就不能喜欢神君了。
少年人的思绪,会飘到哪儿,谁也不知。
她在想,人的一条胳膊、一条腿,或者眼睛和鼻子,怎么能喜欢她的主人呢。
若是以前,不知晓自己对她是这般心意,就是做她的一缕头发,她也愿意。
可是如今,她有了妄想。
许多事,她并不是没想过,也不是蒙在鼓里,她只是悄悄放在了心里,而昆仑更黑暗朦胧的夜色,悄悄地放大了她的心事。
羽嘉不希望她陷在这般心事里,软着嗓音说道:“你心里装了这么多事,又如何能顺利飞升呢。”
“神君就告诉我,我知道了,以后就不乱想了。”千阙从她嗓音的柔软中借来了一些底气,不依不饶地问道。
羽嘉轻叹了口气,又沉默许久。
“你以前因为本君身受重伤,躯体被邪魔之气侵蚀,本君的血可涤荡万物,便取用了些给你。”羽嘉语气寻常而平静。
简短几句话,却在千阙心口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神君救了我,我却不记得你了,是不是?”她心口一阵酸涩,猛得起身,眼尾泛着红,自责极了。
“所以,你又打算如何补偿本君呢?”羽嘉笑了笑,故意学者她的话术问道。
这声浅笑,这句玩笑,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千阙的思绪,以至于前因后果,以及话里的漏洞,她都未及细想。
还能补偿,便是天道留给众生最大的机缘。旁的,也不那么必要去深究了。
“我”
我除了我自己,什么也没有。
千阙感觉身子在黑暗中一点点往下沉,直到再次落到软绵绵的塌上。
她能拿什么去补偿这世间最尊贵的神明呢?忧思万缕,如手中缠绕的发丝。
羽嘉又笑了笑,缓缓转身面向她,尔后,她伸手揽过她的腰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给你抱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
话犹在耳。
【作者有话说】
我亲爱的小读者们,请评论我,好评差评,批评建议都行。
看不到你们,我真是两眼一抹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6章瞬移
瞬移
昆仑的清晨,雪山被迷蒙的薄雾遮掩,花瓣托着璀璨的露珠在晨光中摇曳,空气湿漉漉的泛着些凉意。
百花宫里一反常态的肃寂,羽嘉自昆仑镜中收回法力,华胥见她面色不大好,一脸讶异地问道:“如何?”
羽嘉遥遥头,并未开口,她只在镜中看到一团火焰,旁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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