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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动情
动情
我喜欢神君,我对她动情了。
千阙说。
微风自院落中的小花间轻拂而过,吹在她额间,染上一抹细密的粉。
千阙这句话是说给青鸾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敢不敢,也没有没有犹疑,像是告知,告知她信赖的人,也顺便告知自己。
可是,话刚出口,心就空了。
喜欢神君这件事情,于千阙而言,是她短暂的生命里最漫长,最有意义的事,她不想躲着藏着。
可同时,这也是她内心深处最幽微、最隐秘的情愫,在心口萦绕盘旋了这么久,一朝示出,是直面的忐忑,和未知的空旷。
千阙再次低下头,像是坐等神明的审视。
“啧啧啧”
朝华轻“啧”了几声。
她们老神仙、老妖魔鬼怪活得太久,听到谁说动情,好像都喜欢先“啧”上几声。
带着往事不可追的遗憾,还有一些年轻真好的艳羡。
表示无法理解,表示难以置信,表示不可思议。
同时也表示,尊重你的选择、赞叹你的勇气、敬畏你的赤诚
毕竟,情之一字,就像佛家的经文,不管活多久,谁又能说自己真正懂了呢。
情路坎坷,前途未知,多少悲与喜、痴与怨、赤与诚,却又都在这几声“啧”里。
“啧”完之后,该如何,便如何。
“她这个人呐,总是冷冷的像个大冰山,没什么话,也没什么情,是所有对她动情的人吃不完的苦头,撞不倒的南墙,挥剑斩起桃花来,那叫一个丝毫不留情面。我听说,她狠起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敢杀”
“可就是模样生得好啊,我看了都喜欢的紧。尤其是她提着剑砍人的时候,更好看,好看到,你都想心甘情愿站在那让她砍。唉,可惜了,性格不适合我”
朝华不紧不慢地说着,神情姿态都自带风流之韵。
“你”千阙有些慌张。
“你”青鸾不仅慌张,还震撼,还不可思议。仿佛这滚滚红尘,滚滚的来又滚滚的去,独独把她给落下了。
“放心吧,不跟你抢。”朝华冲千阙挑眉一笑,转眸看向青鸾时,嗓音轻柔许多:“你也放心。”
“我?我放什么心。”青鸾回忆着前尘往事,消化着此情此景。
自千阙到神山,虽说满心满眼都是神君,可平日里日日厮混在一起,陪在她身边最多的却是青鸾。
青鸾一直都知道她对神君上心,只是神山上下,谁人又不对神君上心呢?
如今知晓了结果再往回看,她才发现,过往的点点滴滴绝非是无迹可寻,只不过是她一叶障目,没有细想,也没敢细想罢了。
后知后觉的青鸾,比动情者本人还激动起来,惊呼一声:“什么时候喜欢的啊,你?神君,神君她知道吗?”
诶呦!这问题,一听就外行啊。朝华直摇头,一时不知该不该笑上一笑。
确实,什么时候喜欢的?千阙不知道。神君知道吗?她也不知道。
回想起这番欢喜,她找不出头也寻不见尾。
就像在天气不太晴朗的夜里,抬头去看一颗星星,你认真盯着她看时,它偏偏躲进云彩里跟你捉迷藏,可当你视线瞥向别处,它又调皮地出现在你的余光里,眨着眼睛跟你打招呼。
不管看清看不清,但它一定是真实地存在着的,像天上的星星,即使被云层挡住了,也一直都挂在天上。
千阙用力思考后,轻轻摇摇头。
看她沉默地垂着脑袋,眼角眉梢也遍布羞怯,青鸾的五官跳过坦然接受这一环,直接由初闻的惊讶变成了焦急的操心。
可这事情她也确实没经验,搓着手欲言又止了几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一个不谙世事,一个干着急。
朝华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抿抿唇,有些无奈。
她将视线从青鸾处收回,暂放在千阙身上,微微往前探身子,像个知心大姐姐般轻声询问道:“你如何喜欢她?想亲她、抱她、嗯那种喜欢吗?确定不是旁的什么?好奇?仰望?憧憬?”
千阙点点头,不假思索。仔细想了想,又点点头,万分慎重。
青鸾听到朝华问的这么直接,面色一红,连忙皱着眉头朝她瞥去一个制止的眼神。
朝华媚眼含笑,朝青鸾眨眨眼,像个过来人一般,耐心地解释道:“许多年轻仙娥对我们上古的神明,总是误把向往与仰望,当作死不回头的一往情深。其实呢,面都没见过几次,就算见了面,也是眼睛不敢直视,话不敢说一句的。
“不过都是虚妄的想象罢了。”
她说着,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方,轻点了几下:“她首先要能分辨这些,要先看清自己的心,才不不至于白白吃苦头。”
朝华解释完,再次看向千阙,轻声询问道:“你能看清自己的心吗?”
这个问题,于千阙,像是一个引导,于青鸾,却是一语双关。
她问完,视线微不可查地在青鸾处绕了一圈。
千阙思忖片刻,暮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回答:“我看得清。”
一旁的青鸾张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沉默着垂下视线。
朝华轻叹了口气,摇头感叹:“可是,光看清还不够。喜欢她,可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从前也有许多人喜欢她,都”
都狼狈至极啊
似乎想到什么,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不想对着一个初动情肠的仙娥浇冷水,也不想用古老陈旧的过往给崭新稚嫩的小人儿设限。
毕竟,九万年都不曾寻见的人,如今也近在眼前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有些人,有些事,看起来永远不会变,可是这世间的一切,最经不起的就是时间,日积月累,沧海桑田,又怎会一成不变。
“我不怕。”
虽然她话没说完,可千阙知道她要说什么,依旧顺着她的话给出了回应,目光坚定而认真。
朝华微仰了头,将身子缓缓往后靠了靠,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敛起一身风情,轻声细语地问:“想清楚啦?不后悔?”
“不后悔。”千阙眼眸闪闪地答。
朝华没再说什么,冲她浅浅一笑。
千阙知道,这笑意里是她无声的默许和支持。
青鸾参与感很强,却存在感很低地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插也插不上话,帮也帮不上忙,她感觉自己永远都是站在边上、角上,起不上什么作用,只会干着急、瞎操心的那个。
“青鸾姐姐,你呢,你会怪我吗?”千阙看青鸾一直不说话,以为自己喜欢神君这事,惹她不开心了,委屈巴巴地问了一句。
毕竟,神君是整个神山的神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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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一个人的,她可以义无反顾地喜欢神君,却不能毫不顾及身边人的人感受,尤其还是她最亲最信任的人。
青鸾正失落着,就见千阙突然将视线忽然转向了她,眼神软软的,嗓音也软软的。
她有些猝不及防,心一软,站起身将千阙往怀里揽了揽,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怪你?我怪你干嘛呀。我就是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帮你。不管你喜欢谁,也不管怎样,我都一定支持你,最支持你。”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青鸾呢?
有一种,孩子长大了,老母亲不知到该怎么保护她、引导她,只能默默地抹着眼泪支持她的那种感觉。
又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千阙呢?
她和青鸾流落在外,相依为命,此刻,她对神君的喜欢,得到青鸾的支持,就像得到了整个神山的支持,让她觉得没有那么空旷和虚无了。
千阙松了一口气,仰起头,朝青鸾笑了笑。青鸾心口又是一软,抬手揉揉她的头。
这
不像动情了,倒像是失恋了。
不像喜欢一个人,倒像要去杀一个人。
朝华一愣。
“啧啧啧”
“这是在干什么?不就是动个情嘛,搞得像要去赴死一样。不就是喜欢个人嘛,又不是要出嫁了。你们两个,至于吗?”
她表情一转,将知心大姐姐的一面丢掉,换上风情摇曳的一张脸,娇柔着嗓子揶揄两人。
羞怯微妙的气氛因着她的打趣,变得轻快愉悦几分。
千阙脸一红,往青鸾怀里躲了躲。
“怎么不至于,要你管了?”青鸾嗤了她一声,话语间带了点儿娇嗔。
“诶诶诶,人家喜欢的是那个神什么君的,又不是你,你抱这么紧干嘛?”
朝华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又补充道:“再说,这可是我的地盘,我怎么不能管。再抱着不撒手,我可要棒打鸳鸯了。”
她说话时,眉目浅笑,嗓音柔媚,一点也不像威胁。
可千阙却是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自己抱着的可是妖神看中的人,她缩着肩膀就想躲开青鸾的怀抱。
青鸾偏偏还不依不饶了,故意将她揽得紧了些。
“对着这么小的仙娥棒打鸳鸯,你能下得去手,不怕遭雷劈啊?”
“怎么下不去手?当年那个女人对着我棒打鸳鸯的时候,出手可谓狠绝至极。雷怎么不劈她。”
朝华努着嘴巴,低低埋怨一句。
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眼眸一震,冲朝华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看什么?天已经亮了,你,还不回去吗?”朝华不耐烦地问。
“回。”千阙急急忙忙地答。
“听完再回也不晚。”青鸾有恃无恐地怂恿。
第42章人呢
人呢
朝华慵懒起身,抬步间,时空轮转,她已然穿境而出。
镜中九日,镜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周围是绵延数十里的群山,山间竹林密布,千万棵翠竹裹挟着云雾,倾泻出一望无尽的绿浪,随着山风,层层翻涌。
朝华环顾四周,倒是十分满意,挥手在林涧边设了个石桌,端着身子坐下,潜心煮起茶来。
山泉淙淙,竹影深绿,炭火噼啪几声将茶煎沸。
朝华又慢悠悠斟了两盏茶,素手捞过其中一杯,在鼻间细细一闻,放下。
尔后,她唇角一勾,将眼神向侧后方的竹林深处斜了一眼,低问一句:“如何找来的。”
话音方落,一袭白衣踏风而来,脚尖点在数丈外的竹林之上,稳稳立住。
山风阵阵,竹林弯斜而下,来人周身笼着薄光,衣袂翻飞,宛如林间轻逸飘渺的仙鹤。
“人呢?”
那人并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嗓音低沉,隐含怒意。
“急什么,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找到这里的?”嗓音轻浮,语调玩味。
朝华低眉垂首,浅浅饮了口茶,又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向斜前方竖身长立之人。
“哼,这世上还没有本君找不到的地方。”
来人正是羽嘉,她眸如寒谭扫了朝华一眼,并不与她废话,冷冷答了一句。
还是那么狂妄。还是那么目中无人。千阙那小人儿到底喜欢她啥?朝华分神想着,面上依旧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意。
“人呢?”羽嘉眉头微蹙,再次开口。
“这茶不错,远道而来,不先喝口茶?”朝华并不回答。心里依旧在想,千阙啊,你的姻缘线能否看得清,就看姑奶奶我今天的表现了。
“本君可不是来喝茶的。”羽嘉依旧立于竹林之上。
“那是?来耍威风的?”朝华更加气定神闲起来,自顾自地饮茶。
“人呢?”羽嘉果然再次询问,语气干净利落,简洁的略显急切。
“什么人?”朝华表情更玩味起来,明知故问一句。
“知道是本君的人,你还敢扣?”羽嘉神色冷冷,清冽的嗓音如刀光剑影般穿过风卷竹叶的沙沙声,直逼朝华耳畔。
“哟~”刀光剑影顷刻化作绕指柔。
朝华娇媚的嗓音连转了八个弯,非要把这“哟”里的阴阳怪气淋漓尽致的送到来人耳中才罢休。
半盏茶的功夫就开口问了三次,这人呐,一旦在意了,便有了软肋。
她更有恃无恐起来,故意矫揉造作地问道:“你的人?那你倒是说说,是你的什么人?”
“神山之上,一切生灵,皆受本君庇佑,不管是什么人,你,不得招惹。”羽嘉负手而立,形容威严,说话间席卷的万千威压瞬间溢满整片竹林。
野兽归xue,百鸟入林。石桌之上,茶水波动。
“切!”
明明在乎的要死,还非要板着脸耍威风。
朝华将茶杯放回石桌,朝斜上方白了一眼,浮着嗓音埋怨一句:“又是生灵,又是庇护,排场话一堆儿一堆儿的,你们这帮神仙还真是越当越讨人嫌呀。”
埋怨完,她又狠狠嗤笑一声,悠着嗓子反问:“我听闻你避世数万年,不出神山半步,可是真的?”
“数万年,得有多少生灵涂炭,怎不见你出来管上一管、渡上一渡?今日大费周章来我这跑上一趟,说是为着个什么生灵,骗鬼呢,你?”她说罢,又是一个白眼。
“本君不想与你废话,若是现在把人交出来,还能免了一场干戈。”羽嘉眸色深了深。
“我是个怕干戈的人吗?”朝华满不在乎地反问。
事实如此,若说干戈,上古的干戈,多半有她的身影。
反问完,她还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如今手握着两个“人质”,那就是捏着对方的软肋,明目张胆地占着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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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从前我打不过你,不见得现在也打不过。再说,我这镜子,别人不知,你还不清楚吗?若是真敌不过,你就不怕我拉上那个小人儿和那只青鸟,一起形神俱灭吗?”她指间点在茶杯边缘闲适地打着圈。
羽嘉不语,也不屑。
朝华倚在桌边,鼻息扇动着浅薄的笑意,神情让人琢磨不透:“我知道,你从不顾别人死活。但是,你应该也知道我,我一向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搁在往日,羽嘉一向是无甚废话提剑解决的。
可朝华这个人,她有所了解,她并非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妖神,无非是素日里一向由着性子,喜怒无常罢了。
况且,最近几万年,都不曾听闻她管什么闲事,惹什么是非。
上古的神个个都不是会耐着性子跟人讲废话的,朝华尤其不会。
如今,她坐在这竹林中有恃无恐地饮着茶,看似谈笑风生,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自己,激怒自己。
羽嘉一时不知她是何用意,念及千阙和青鸾落在她手中,境况未知,若真打起来难免伤及二人,不免多与她交涉两句。
她环顾竹林,沉思片刻,敛起一身寒意,说道:“纵然你我有些恩怨过往,不应牵涉到旁人。”
“欧吼,现在知道跟我谈往日恩怨了,是不是有点晚了?”说起往日,一直耐着性子的朝华倒是情绪略有起伏,娇嗔着埋怨道。
“本君也并不曾伤了你。”羽嘉无甚情绪,轻声补充。
“这说的是人话吗?你伤得可是我一去不复返的少女心。”朝华由嗔转怒,眼中敛着妖冶,尤其想到青鸾被她抢去九万年之久时,更是怒从心头起。
“”
看羽嘉没再接话,朝华自知没趣,单手撑了腮,含糊到:“算了,给你个机会补救一下。”
“你要如何?”羽嘉瞳孔收缩,定定看向朝华落座的地方。
“两个人,只能带走一个,另一个,自然就算补救了。”朝华勾着嘴角,笑意十分复杂。
“你选吧。”她撑着腮又道。
“本君从来不做选择。”羽嘉也从不留情面。
“人生总有第一次,就看你肯不肯了。”朝华说话间,抬手施法,将石桌对面的那杯茶竹林抛去。
茶杯瞬间箭矢一般朝羽嘉而去,滴水不漏。
羽嘉并没有接下茶杯,仅一个抬眸便将茶杯定在面前,沉声低问:“若是不肯呢?”
“眼下可由不得你。”
“由不由得,也不由你说了算。”
“姑奶奶我今天还就说了算一次。”
“当真不放?”
“哼,你奈我何?”
“你处处激怒我,有何用意。”
“闲得慌。”
“非打不可?”
“你远道而来,不就是来打架的吗!”
空中那盏茶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只见一道金光自羽嘉指间骤起,尔后那金光化作一道屏障出现在竹林上空,障绵延数十里,将这方天地从尘世间割裂开来。
风停了,水也停了,竹林静谧,万籁俱寂
“你们做神仙还真麻烦,打个架还罩着这个,顾着那个的。”朝华眼中狠戾一闪而过,手中祭出一柄窄背的长刀,身姿如电朝竹林砍去。
她的刀尖朝着白衣之人逼进,骤然聚起一道银芒,暗藏诡谲邪魅之势。
羽嘉抬手间,一柄长剑握于手中,金光倾泻,勾挑之间划破绿海。
刀光有劈山之势,剑影有斩海之魄,一招一式,携着上古的狠戾霸道,灵压顷刻席卷整片竹海,云雾翻卷,竹浪暗涌
刀光剑影百余招,剑气开始步步紧逼,刀影也丝毫不曾退让。
突然,羽嘉剑招腾空而起,将窄刀逼于方寸之间,凌空劈下,朝华也不躲闪,提刀一横,正面迎上。
电光火石之间,短兵相接,光芒乍起,引雷霆万钧。
竹林静止,尔后开始翻滚,竹叶飘落一地。
这一刀一剑,在旁人看来,日月无光,毁天灭地,哪怕距离近一些,怕也也要落得个形神俱散的下场。
可只有刀剑相向的两个人才知晓其间的微妙。
朝华连忙化作一道银光后撤数十丈,于竹梢之上站立。
“你的修为?你受伤了?”她瞳孔紧缩,刀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朝羽嘉问道。
“赢你,足够了。”羽嘉目光自她刀尖处扫过,不屑地回答。
“你真受伤了?”震惊之后,朝华感叹几声,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看来,这世道果真是变了!哈哈哈哈哈”
这笑,确实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始料未及的震撼。
她们这些开天辟地的上神,无论谁受了重伤,都足以引发剩下的几位大笑一场。
既是笑对方,也是笑自己。
因为,能伤了她们的,除了天劫再无其它,上古的神,皆是应劫而逝的。
若是天劫,度劫之后,仅仅是受些伤,算得上可喜可贺之事,值得一笑。
若非天劫,能受此重伤,那肯定是栽了,且极有可能是栽在情之一字上,更值得大笑一场。
所以,朝华此刻就像是听到了有生之年最大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像凡尘里临死之前的大反派。
“以往不都是你让别人受伤吗?如今天道好轮回啊。”她趁着换气的功夫,又暗讽一句。
“又不是你打伤的,有什么好笑的。”羽嘉被这笑声扰的额间一跳,蹙眉应道。
“虽不是我打的,但有人能伤到你,这本就是天大的笑话。”
“过誉了。”
朝华倒是来了兴致,挑着眉梢又问:“谁伤的?”
“若是不打了,就放了她们。”羽嘉冷眸低垂,似是命令。
“如今你受伤了,我未必打不过你,不过”
上古的神,嗅一嗅空气都能洞察天机,何况是摆在眼前的线索,朝华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了羽嘉一会儿,讳莫如深的眼眸闪了闪,沉吟道:“你这伤?”
“你只说,这伤是不是与那叫千阙的小人有关,我便放了她们。”她双眸漾着难掩的光华。
“与你无关。”
“那便是了。”
没有否认,那便是了。
“虽然九天抵不上九万年,但能让你急上一急,也算扯平了。”
朝华收了武器,又甩甩手,一转身回去了。
“去接她吧。”
“你的人。”
【作者有话说】
所以,神仙打架怎么写?
妖神:xi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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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u~xiu~
羽嘉:biu~biu~biu~
第43章恩怨
恩怨
开天辟地不过几万年。
彼时的神仙,要么是开天辟地之时诞生的,要么开天辟地之后天地造化孕育而出的。
大家都是开天劈的人物,真身也大多不是人,所以不分什么妖魔鬼怪,也不兴论资排辈,全凭本事说话。
天地初开,四海八荒极尽荒芜野蛮,有灵气的仙山水泽更是少之又少,有点能耐的神仙都忙着抢山头,占地盘,还真没什么人有空谈感情。
往往就是,看对眼就一起过,看不对眼就找下一个。
你会问,要是一个对眼一个不对眼呢?那也简单,打一架,打到对眼,就过,打了还不对眼,就撤。
简单粗暴,效率极高。
朝华,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神仙,凭借超高的参悟力和狠戾果决的手段,自尸山血海中厮杀而出,在西方抢了个山头占山为王,名声在外不说,手下也罩着不少人。
一日,她听一个东方来游历的,能说人话的九尾小狐狸说起,八荒极东,也有位美人,打架厉害,长相更造化之绝伦,在东方已经占了不少地盘,手下灵禽异兽无数。
朝华心想,谁还能比自己打架更厉害?那就算了,谁还能生得比自己更好看?
那小狐狸见她感兴趣,又说道,她听闻那美人还生有一对翅膀,威力无双,光辉灿烂极了,只是无缘得见。
翅膀?
朝华本就不甘,一听翅膀,当下做决定了,往东荒走上一遭。
那小狐狸一看她气势汹汹像是要找人家打架去,急得直跳脚,追上一问才知道,她此去,是想把人抢回来当压寨夫人。
这
眼看是拦不住了,那小狐狸觉得事情皆因自己而起,心下有愧,一狠心、一咬牙,便将她们九尾狐族的家传绝学传给了朝华,然后目送着她朝东方而去。
朝着东方,边走边玩了几个月,越往东,这美人的名号就越响亮,关键是,她着地盘比自己的大就算了,所辖之地还没人知晓她的名讳,都叫她个神什么君的。
比自己还能摆排场,朝华越来越不服气。
人心里越不服气,嘴上就越狂妄。
年轻气盛,打尽西方无敌手的朝华,换了身儿新衣裳,窈窈窕窕往人家山门口一站,放出一连串的豪言状语。
她扬言道,自己是来打架的——
打赢了,就将这美人扛回西方当压寨夫人,脚下这连绵的地盘就是嫁妆。
打输了,她自己就入赘,她在西方的打下的地盘,也当嫁妆。
一时间,整座神山上下都知道了,山门口来了个好看的傻子,要来抢他们神君回去当压寨夫人,一个个上蹿下跳着要出去迎战。
是的,这神君便是羽嘉。
彼时,羽嘉正好得了一块上好的青玉,打算亲自做一套茶具,便在栖云亭设了屏障,两耳不闻窗外事。
朝华见这美人不来应战,以为她是怕了,更加嚣张起来,每日里打扮的妖艳无双,在山门口等着。
当然,安安分分地等,绝对不是她的风格。
整整两个月,凡出入神山者,不管是啥,也不管你是不是路过,只要冒个头,皆被她提刀敲打盘问一番。
神山上下,伤的伤,残的残,哀嚎遍野。
据说,连一只还未化成人形的小虎崽都惨遭了毒手,足足几年没在神山上下露过面。
据知情人士玄漪回忆,那小虎崽本来白嫩嫩,水灵灵的,外出一趟回来时,尾巴耷拉着,油光水滑的毛色变得凌乱不堪,眼神暗淡,仿佛永远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欢乐和天真。
惨绝人寰啊!
羽嘉茶具方一做好,就听闻了朝华的所作所为。
那日,她带着新做的茶具在后山的竹林里煎茶,就听见,漫山遍野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问才知,这神山上下的灵禽异兽已经没几个全须全尾的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山门口那个叫嚣着要娶她的女人——朝华
朝华在山门口等了两个月,终于被主人请进了山门。
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叫神什么君的女人,就是在一方竹林里。
彼时,那人一袭白衣,款款坐在竹林中的山涧旁,闲适地煮着茶,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套青玉的茶具,比她喝酒的海碗小气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看模样确实生的好看极了。朝华心神一漾,来对了。
朝华最初的盘算是,见着人,不废话,上去就砍,把人打败了直接扛回山,成亲,看她翅膀
清风徐徐,竹林摇曳,水流潺潺,茶香四溢。
那美人,姿态轻逸的倒了两杯茶,素手拿起其中一杯,旁若无人的品起茶来。
此情此景,有点于心不忍了,朝华临时决定,改变计划。
她缓缓朝那美人走去,不请自便地坐下,下巴轻轻扬起,眼睛一眨,再一眨,就直接,朝着人家施展起媚术来!
对,就是临出发时,那头九尾小狐狸新教的,家族不外传的绝学——媚术。
据那小狐狸说,她家这招绝技,走遍山南水北从未失过手,任她是谁,只要施展此术,必让对方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羽嘉正饮茶,抬眸间就见朝华眨着眼朝她施展媚术,也是始料未及
总之,没理她,默默喝着茶。
朝华这厢正眼波流转,看羽嘉似是没被她魅惑到,心下狐疑,难道是第一次,没施展好?
她提口气,再次眨眼
光天化日的。不忍直视啊。
“咳~喝口茶吧。”羽嘉垂着眸低低道,看起来神色如常,说罢还抬手将茶往对面推了推。
朝华茫然,什么意思?怎么回事?难到又施展错了?
见朝华还想再试,羽嘉也懒得留什么情面,直直道:“收起你这媚术,对我无用。”
朝华瞳孔一滞,脸色霎时有些泛白。
这媚术,施展成了,自然是妩媚无边,风情无限。可若是,施展不成
“咳”出糗出大了,朝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干咳了一声。
要不说是朝华呢,她很快想起来,她还有最初的计划。
毫无征兆地,她一跃而起,抬手祭了长刀,横眉看向羽嘉,挑衅道:“我可不是来喝茶的。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我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打败你,然后扛回神山当压寨夫人。”
“为此,你打伤了我整山的鸟兽?”羽嘉握着茶杯,浅浅问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我,怎么着,不服来打一架啊。”朝华眉头一挑,仰着下巴叫嚣。
羽嘉又抬手抿了口茶,神情淡淡的,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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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修养良好的神仙呀,竟能忍得住不提剑砍她。
“皆说来人是个傻的,我还不信呢,哼。”她低沉着嗓子慢悠悠说道,甚至都没抬头没看她一眼。
话虽短,却将朝华的怒火往上掀了三次,一次是说她傻,一次是她鼻息间的那声哼,最不可饶恕的是,她竟然无视她。
甚至说,从头到尾,她都不曾拿正眼瞧过她。
在朝华看来,提剑相向是对对手起码的尊重,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被人无视,算得上奇耻大辱,也不想再废话,提刀便朝羽嘉刺去。
要不说上古能叫上古,那真是不要命的互砍啊。
砍了半日,羽嘉一个俯冲的动作,将朝华手中的长刀打落在地。
朝华第一次被羽嘉认真凝视,就是被她拿剑指着的时候。
彼时,她抿抿唇,缓缓对她说道:“我看你朝气蓬勃,不想你断送在我手上。你虽打伤我整山的人,却没有一个是重伤,可见你不是滥杀之人,你走吧。”
要不说是朝华呢,她没有羞愤自弃,也没有逃之夭夭,反倒是挺直了脊背,能屈能伸道:“一言既出,我入赘便是了。”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羽嘉握剑的手一顿,第一次起了杀心。
一阵沉默后,她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你,无需你入赘。”
尔后,她眉目寡淡的收了剑,神情冷漠转了身,留下两个字——
“不送。”
很明显,没看对眼,也没打对眼。
朝华离开神山时,确实蛮受伤的。
没打过,技不如人,她倒是不怎么介怀,修炼自己,还能赶上。
可是没被看入眼这件事,她确实自我怀疑了一阵子,毕竟这张脸,从前她就自视甚高,且换不了。
要不说是朝华呢,没过多久,她便将这件事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因为她回去时,发现,自己的地盘被一个一脸猪相的梼兽给抢了。
抢回地盘后,她便也没再将这件事记恨在心了。
要非说,这事对她的影响,确实有二——
其一,她不喜欢任何寡淡冷漠之人。
其二,自她听说,羽嘉涅槃一双翅膀化为了应龙和凤凰时起,她便喜欢上了斩杀恶龙,扒龙皮,抽龙筋,见一个,斩一个。
九万年前,斩杀恶龙时,她救下了青鸾
一早,青鸾和千阙两人被朝华的一句话勾出了兴致,两人正犹豫要不要听完故事再回神山,妖神唇角一勾,当下命人去取了酒。
彼时,羽嘉已在镜外,朝华也心知肚明。
她借着酒,将自己的少女心和羽嘉的棒打鸳鸯讲了半日,青鸾和千阙听得聚精会神,不知不觉,喝了半醉。
故事讲完时,镜中微微一震。
青鸾和千阙以为喝晕了,互相依偎着,讨论起她们的妖神大人和神君大人来。
朝华使了个昏睡诀,慵懒起身,朝镜外而去。
要不说是朝华呢,若不是想借着镜外的竹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才懒得又是煎茶,又是废话呢。
如今,竹林的仇算是报了一半。
另一半,也醉倒在她的镜中。
【作者有话说】
朝华年轻的时候真的好直啊,还欠欠的,我都想砍她
不过,咱们妖神大人喜欢羽禽类真是骨子里带的,毛茸茸会媚术的九尾狐她不动心,白嫩嫩水灵灵的小虎崽她忍心蹂躏,龙和凤凰她也只斩龙,最关键,她抢亲竟然是为了看人翅膀
神君终于来了,千阙,你的准备好了吗
第44章着急
着急
怎么回的神山,千阙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她又做梦了。
在梦里,神君又一次出现,在她意识到喜欢她的时候,在她思念她至极的时候,在她即将要回去见她的时候,她先一步出现了,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总是先她一步。
千阙很开心,比上一次梦到她时还要开心,像小猫看见一池子鱼,像蜜蜂见到千万朵花
她记得,神君将她揽过,轻轻抱起,然后,她的身体和心口随着她的步伐荡秋千,荡过长长的屋檐,门吱吖一声,她被放在柔软的床上。
千阙面色一红,心头有小鱼跳跃,身体也开满了小花。
她耐心等了一会,可是,神君没有抱她,没有牵着她去看花海,也没有带她去游湖,更没有俯身亲吻她
尽管,她更希望神君带她去西山泡灵泉,哪怕是在梦里。
心头有隐隐的失落感逐渐升腾,可眼皮却沉甸甸地往下坠,闻着好闻的冷香,手里摩挲着她腰间的那方佩玉,终于,她没能赢过困意,昏昏睡了过去。
其实她睡的并不安稳,甚至有些慌乱,想睁开眼睛看一看,问一问。
——你明明在!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亲我?
若是不曾拥有过,便不会有如此急切的期待和奢望,又是在梦里,贪图多一点,有何不可呢。
梦境,本来就是造化留给众生的一个机会,让她们将只敢偷偷放在心底的东西拿出来端详一眼、审视一番。
梦里,千阙睡了许久,也等了许久,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惊喜的是神君坐在她的床头,她并没有离去。
千阙很安心,还有些窃喜,她撑着有些发软的身子坐起,红着脸把自己缩进她怀里,又把脸往她下巴处靠近些,欲语还休地抿抿唇。
又等了许久,神君还是没有亲她。
千阙有些着急了。
她想了想,干脆伸手勾了她的脖子,将嘴送到她唇边,小犬一般嗅了嗅,又小猫舔舐一般往她唇上贴了贴。
猝不及防,又小心翼翼。
羞羞怯怯,又胆大妄为。
不似调情,也没带欲望,就似乎,应该这样,所以她就这样了。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比上一次还要真实,千阙心悸得厉害,可是,她感觉到羽嘉的呼吸滞了一下,尔后,将脸侧开了。
她没有亲自己,还避开了自己,千阙疑惑,慌乱,反思,是亲得不舒服吗?
“你,做什么?”
反思中,她记得神君问了她一句,声音低低沉沉,有些哑。
啊?
哦。
“亲亲啊,我亲得不好吗?”她一脸疑惑地答,又一脸坦然地问,她自己觉得还蛮好的。
说罢,问罢,她又往羽嘉怀中靠了靠,偏偏头再次朝她吻去。
这次,她没有闭眼睛。
所以,她近距离地,清晰地看到,她的神君大人,神情一僵,眼神诧异,而后面色凝重地将身子往后直了直。
她再一次避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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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你看了什么?学了什么?做了什么?”
先是听到一声提气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好看的唇一张一合,略显严肃的询问在头顶响起,神君以前查问她课业时的语气都比这个轻柔。
千阙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低下头,开始用力回忆起来,回忆这些天有没有犯下什么错,只是她脑袋并不清明。
“神君上次还亲我了,怎么就可以?这次却不亲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亲?是我的梦,你来,我却做不得主?”她说得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
神君又避开她了,所以,她不解、不甘,且委屈上了,手上没什么力气,说着话就要往下滑。
羽嘉伸手在她腰间揽了揽,把她稳住,这才开口:“你,一直,做这样的梦?”她嗓音略有停顿。
千阙心口也一顿一顿的,因为羽嘉问话时,揽在她腰间的手略微用力把她往上提了提,腰间痒痒的,心跳就更乱了。
借着她手上的力,她顺势将手重新环在她颈间,回答道:“今天才,才第二次。”
她嗓音微弱也低落,听得出,话里多少带了些遗憾。嫌少,也嫌晚。
话音方落,千阙就感觉神君揽着她的手僵了僵,许久,才听到她才再次开口:“今天两次,之前呢?”
“之前没有梦到过。”千阙将脸靠在她脖颈处叹了口气,很乖地答了一句。
是啊,之前怎么就没有梦到呢。
下巴依偎着的胸腔处起伏了一下,揽着她的胳膊也没那么紧绷了,千阙手里勾着她佩玉的流苏打着圈,想了许久,她还是想问问,这次神君为什么不亲她了。
没等开口,他就感觉额头被人轻拂了一下,困意再次袭来,眼皮一沉,她再次睡去了。
唉~
梦就是这样,只能帮你实现一点点的欲望,怕你沉迷其中不愿醒来,也怕你过于满足,醒来时就不努力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中,千阙听到了妖神的声音,那声音不在耳边,却像是直接在她脑中响起的,就像鬼魂托梦,也像神明暗示。
“若在一起做的都是寻常事,人家怎会知晓你是喜欢她,喜欢一个人,就要同她做和别人不一样的事,和她做跟别人都不会做的事”
“上古的神最不喜欢扭捏作态的仙娥,你是吗?你不是。你离她那么近,机会那不多的是”
“亲近一个人,脸皮不能薄,更不能畏手畏脚,要大胆,要主动,更要身体力行才好当然,也不能动手动脚像个登徒子,嗯,我看你也不敢”
“小心机,小计谋自然也少不了,感情中的计谋能增添不少情趣,就比如以进为退、反客为主、诱敌深入适当的时候自导自演一场苦肉计,还不得心疼死她”
妖神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也嘱咐了很多。
又过了许久,千阙似乎还听到,耳边是妖神和青鸾在说话,说的是什么留还是不留的,听不真切
阳光洒在栖云亭时,总会温柔许多,院子里似乎永远都笼着月色和雪色一样的光,再熟悉不过了。
千阙一睁开眼就知晓身处何地了,她先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很疼,这不是梦,她真的回神山了。
她想,应该是青鸾怕神君担心,没等她酒醒,就把她扛回来了,往日里她醉了、困了,也都是青鸾把她扛回栖云亭的。
怕神君担心?对了,她要去见神君。
千阙连忙坐起身,视线一转,正看到羽嘉在她窗外的羽翎花树下闲坐,阳光西斜,在她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光阴斑驳,恰到好处。
千阙再次在腿上拧了一下,确信,这不是梦。
“神~君。”喊到“君”时,她嗓音开始拘谨。
搁到平常,这个“君”她肯定是要拉着小长音叫的,然后,一溜烟钻进她怀里,告诉她,她有多想她,再然后,推也推不开地缩在她身侧,告诉她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
可如今,怀揣着一腔欢喜,千阙即想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又怕被她瞧出什么端倪,连朝她走去的步子都慌张地抬起,轻盈地落下,生怕走出什么破绽来。
“醒了。”羽嘉转头看向她。
她语气淡淡的,神情也淡淡的,和素日里最寻常不过的打招呼无异。
千阙复杂的心绪陡然一酸,不是滋味起来。
自己走丢了这么久,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她这样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心头似有狂风骤起,掀起的是失落,是患得患失,是五味杂陈。
“嗯。”但她还是乖巧的回应了一声,大气也没敢喘一下。
“饿不饿?老头做好了饭菜和点心。”羽嘉眼神示意了桌上的食盒。
连老头都知道心疼她,还做了饭菜给她,可她呢,眼神放在食盒上,都不放在她身上,她就是一点也不着急。千阙在心口叫嚣。
“不想吃。”她耷拉着眼皮,轻声地,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醉过酒,没胃口?”羽嘉眉头微蹙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提了水壶,倒了杯茶。
她眉头皱成这样,是在怪自己喝酒了吗?
丢了这么久不见她着急,就喝点酒,她还要怪自己。
千阙心口堵得厉害,她觉得她这幅皮囊快要包裹不住她内心的喧嚣和妄想了。
“我怎么回来的。”她小猫一样敛着气息挪到凳子边坐下,弱弱地问了一句。
“你喝醉了,本剧便没等你醒来。先喝口茶,缓一缓,再吃饭。”
羽嘉将茶杯递到她面前,又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哦。”
千阙脑子里吱吖一声,总算是转了一下,突然,她眼睛一亮,闪着光问道:“是神君带我回来的?神君去寻我了?”
“嗯。”
羽嘉说罢,把筷子放到她面前,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说道:“都是你爱吃的,尝尝。”
但是,千阙开心了,眉目也也舒展了,神采也飞扬了,她甚至觉得神君这样淡淡得嗓音妙极了,听得人心里安稳舒畅,还有些甜。
心头像是一下开出了一万朵小花。
原来神君去找她了,原来是神君带她回来的,心口的花丛里,有个小人在欢呼雀跃——
神君担心她,所以不远万里去寻她了。
神君看她醉了,所以没舍得叫醒她,先带她回来了。
神君还怕她胃口不好,给她倒茶了。
神君真好。
心口的小人撒着花叫嚣。
神君天上天下第一好,不像老头,就知道做菜。
“嘿嘿”千阙咧嘴一笑,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妖神那里的饭菜也好吃,但是比起老头做的还是差了些,千阙又觉得其实老头也挺好的。
还是神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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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做了五百年的神仙,能藏得住什么呢。
看着片刻间上演了一场大悲大喜的千阙,羽嘉无奈地摇摇头。
如今,她心思多了,又不愿意说出来,但好在,都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阙啊,这次可真不是梦。
第45章眼光
眼光
神君去寻她了,千阙吃饭的时候,心口都是甜的。
斜阳将影子拉的很长,千阙半边身子不觉间转进了羽嘉的影子里,她偷偷地开心,偷偷地想她。
“神君。”吃了半饱的时候,千阙似是想到什么,软着嗓子喊了一声。
羽嘉看她胃口不错,便也放下心来,坐在一旁饮茶,听到她唤自己,抬眸看了她一眼,就见她手里捏着一块饭后的点心,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欲语还休。
“嗯?”见她不说话,羽嘉用尾音应了一声。
千阙低着头,放下手里的点心,圆润的指甲在碗碟上很小幅度地刮着,声音细弱蚊蝇,“我做梦了。”她气息敛得很轻。
羽嘉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也不知道她记得多少,捏着茶杯的指尖一滞,依旧沉默着,没问她梦到了什么。
千阙吃饭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如果神君去接她了,那她的梦还是梦吗?
难到在妖神的院子喝醉时,真的是神君把她抱回房间的?
如果是,那她的所作所为,岂不是——亵渎神明。
当然,当时昏昏沉沉,时睡时醒的,也有可能是现实和梦境混在一起,她分不清了。
千阙边吃边想着,脸色一会儿羞,一会儿惊的,快吃饱了,她也没想明白哪段是现实,哪段是梦境。
饭吃的满足时,人就会觉得身体乏乏的。
千阙软着身子往影子里躲了躲,缓缓舒了口气,眼睛一瞥一瞥地朝羽嘉瞥去。
只见她尾指一下下地点在茶杯壁上,神情寻常的看不出一丝曾被冒犯的破绽。
千阙抿抿唇又松开,将神情敛得自然坦荡些,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道:“我梦到神君了。”
羽嘉只是略略扫了一眼,便将她眉眼间藏不住的小端倪和腮边悄悄遍布的细粉,尽收眼底。
“嗯。”她回应了一声。眉目敛着,寂静的像一幅水墨画。
千阙偷偷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急得咬咬唇。
她这个“嗯”又是什么意思呢?是知道她在说什么呢?还是不在乎她在说什么呢?
“那神君为什么不好奇我梦到什么了呢?神目如电,难道神君是知道了,所以才不好奇的吗?”千阙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问出些出其不意的问题。
尤其是此刻,她不自觉地将手撑在腮边,尾指指尖在自己下唇线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这般无意识的动作,在羽嘉看来,似是在回味,也似是在暗示,心口被调皮的猫爪挠了一下,胸腔一个起伏。
而她的问题,虽是暗示,但分明已经昭然若揭了。
羽嘉低垂着睫毛迟疑片刻,淡淡一笑,才开口:“你说。”
可真是严丝合缝的回答,一丝丝遐想都不给人留。
这样的回答,分明就是在敷衍她,之所以敷衍,肯定是不知道她在试探什么、暗示什么。
千阙有些失望。
唉~大梦一场。
她身子一垮,整个人都缩进了她的影子里。
“神君,神君。”看着最后一缕夕阳坠下屋檐,她又轻唤了两声。
以前每日都能见着,可却没有一起认真看过月亮,千阙枕在自己胳膊上朝她问道:“神君想和我一起看月亮吗?
若是旁人,喜欢一个人时,会问,我想和怎样,可以吗?
可千阙不是,在她的小心思里,总会把神君放在前面,神君可不可以、想不想很重要。而她自己,这样不行,还有下一样。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只要是她,她都可以
青鸾不大不小的小院里,少见地挤了三位瑞气腾腾的神仙。
千阙是昏睡着回的神山,神君抱着她直直入了栖云亭,只字未言。
青鸾自回了神山,就神色忧郁,寡言少语,看起来也很不正常。
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栩无离和老头干着急地从青梧宫跟到栖云亭,又从栖云亭跟来了这小院里。
两人一坐一立,守着唯一的知情人青鸾等了半下午,也没见她开口。
老头一向沉不住气,眼看着栩无离手中的羽扇被夕阳拉成个大蒲扇,洒了一地的影子,他急躁地踱过去踩了几脚,开口问道。
“到底怎么了?你说嘛。”几日不见,他脸上的皱纹又往皮肉里深了几分,说起话来,沟壑纵横。
青鸾拖着腮,不知从何说起,索性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下:“就是无意间掉进了妖神的镜子里,被她留了几日,她并没有为难我们,正要放我们回来时,神君找来了。”
说了约等于没说,老头和栩无离先前就知道她们是被妖神捉了去。
怎么知道的,自然是从更少言寡语,但神通广大的神君那里得知的。
彼时,青鸾和千阙去赴宴,三日了还未见回来,神君便有些担心。
栩无离劝说道,是千阙第一次出门,又是跟着少阳,贪玩拖延个几日,也属正常。
毕竟青鸾和少阳跟着,出不了什么危险,老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第五日时,神君说她的神识没有感应到千阙和青鸾的方位,众人才慌了神。
开天辟地的神,洞察天机都不算难事,何况是循着出行的方位搜寻一个小仙娥。
栩无离当下便去了岐山,没见到人,她又去了天庭,看少阳一脸懵,她又沿着岐山到神山的路寻了一遍。
总之,毫无踪迹。
之后,神君将自己锁在青梧宫里整整三日,出来时面色苍白。
一问才知,她用神识在八荒九州、无数凡尘里搜寻了三日,才在妖神滚落在凡尘的镜子外,觉察到了她们的气息。
没等栩无离将耗了多少修为问出口,也没等老头寄出九须,她只说要去寻她们,便离开了。
老头和栩无离守在神山上提心吊胆了一天,见千阙是躺着回来时,更是吓个半死。
只不过栩无离心细些,凭着些许残留的酒味,就觉察出了大概。
“千阙她果真没事?”老头还担心着,急急地追问。
“她,她挺好的啊,就是喝了点酒,有点醉”青鸾问什么答什么。
确定只是喝醉了,老头这才稍稍放心些许,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木桩上。
“别瞒着了,直说吧。”
老头刚坐下,栩无离开了口,她端端正正坐着,神情肃然,目光如炬。
青鸾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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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利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眼神游移起来。可是,这些天的经历,似乎都不太好说出口啊。
“真,被人欺负啦?”听栩无离话中别有深意,老头眉头一皱,宽慰一句:“妖神嘛,确实厉害,打不过,也不算丢脸。”
“那倒是没打起来,就是”青鸾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神山之上有什么不能说的啊?”老头又补了一句。
“妖神说她救过我,要我报恩,但还没想好怎么报。”
“不过,这个不重要,也不着急”青鸾正要接着说,老头插了句嘴。
“她救过你?什么时候的事?我咋没听说过?”
青鸾把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当然,她没说妖神要她以身相许的事,温泉那段也只字未提。
“看不出来啊,妖神神出鬼没的,还能有做好事的时候。”老头感叹一句。
栩无离眉头皱了皱,开口道:“自古以来,报恩这事都是因人而异,要看对方缺什么,要什么,是个什么意思。如妖神这般的~神,是要比寻常报恩要~复杂些,确实急不得,可问问神君的意思。”
果然是栩无离,这话说得,用词讲究,滴水不漏,跟没说一样。
青鸾点点头。
“不过。”
栩无离话锋一转,摇着手里的扇子,缓缓道:“方才你说,报恩这事不重要,也不着急,那便是说,你们此行还遇到了更着急、更重要的事,是吧。”
栩无离是个会听重点,也是个会抓重点的。
老头顺着她的思路点点头,朝青鸾投去一个急切的眼神。
青鸾看看栩无离,又看看老头,皱皱眉又咬咬牙,一字一句道——
“千阙她动情了。”
这次,确实给她说着重点了。
众人一阵沉默,各有各的思考。
青鸾心想,神山上确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瞒是肯定瞒不了多久的,不如干脆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总比她守着秘密干着急强。
栩无离以为她们只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做了什么荒唐事,因为丢了脸面才不好意思说出来,也确实没往情这方面想,一时间有些怪自己逼问的太紧了。
老头一听是女孩子家的心事,干巴巴坐在木桩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个操心孩子婚事的老母亲。
漫长的沉默之后。
青鸾认为,栩无离和老头都心疼千阙,肯定会能支持她。
栩无离在想,这情之一字一头是千阙,这另一头会是谁呢?
老头也在想,年轻仙娥动情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为什么一个个面色凝重呢?难到是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了。那会是谁?
“难道是少阳?”
“我就说少阳不靠谱吧,喜欢谁不行,非要喜欢那个疯丫头。对了,少阳在凡间不是有人了吗?”
老头眉头一皱,妄下结论起来。
“不是她。”青鸾皱皱眉。
“那是谁?”
“不会是看上战神了吧,人家孩子都好几个了。喜欢谁不行。”
老头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危言耸听。
“也不是。”青鸾连忙打断他。
“难到是被妖神迷惑了?”
“她们妖族惯会个什么迷魂大法,你怎么不看紧些。”
老头一拍大腿,絮絮叨叨的埋怨起来。
“不是不是不是。”青鸾都怒了。
“害。”老头顿时放下心来,笑逐颜开道:“我相信咱们小千阙。虽说她没见过世面,但毕竟是在咱神山长起来的仙娥,眼光自然是不会差的。只要不是这三个,喜欢谁都可以。”
他老腰一掐,捋了捋胡子,又道:“凭她是谁,能被咱千阙看上,那是她的造化。我只有一个要求啊,咱神山上的仙娥必定不能屈尊下嫁,非得要入赘到咱神山来才行,你们说是不是。”
看老头的神情,婚宴摆几桌,做什么菜,他都想好了。
可真敢说啊。
青鸾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喜欢神君。她对神君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老头,你就说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过你没看错,她眼光确实不错。
第46章不难
不难
她喜欢神君。她对神君动情了。
青鸾说完肩膀往回缩了缩,等待着栩无离和老头呼啸而来震惊和询问。
可恰恰相反。
神山之上,自开天辟地时起,就没有过这么漫长的沉默。
方才还挥斥方遒的老头明显一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盘糕点,脸上的褶皱一抖一抖的,抖擞出无数的错愕。
栩无离手里的扇子停住了,如电的眸子闪了闪,似是吃惊,也似不惊,让人琢磨不透。
过了许久,两人也没有接话的意思。
青鸾环视一圈又一圈,连眼神都没人接她的,心里挺着急的。
“不就是喜欢神君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个的,平日里不是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青鸾生平未曾说过如此狂妄的话,全当是给大家壮胆了。
老头嘴巴一张一合,答了一嘴空气,老迈的眼皮快速的眨着,默默地走去木桩子旁坐下。
栩无离抿抿唇,欲言又止,开了个假口。
“平日里不还都争着抢着疼她吗,如今她遇到点事,怎么又都缩着不管不顾起来了。”青鸾见众人依旧沉默着,替千阙打抱不平起来。
这话说的是哪跟哪吗?
“这,能是不疼她吗?也没说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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