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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1颗星星
裴星野靠在车门上,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手机,浅色衬衣干净挺括,下摆服帖地塞在深色西裤里,一双大长腿恣意懒散,头身比堪称完美,加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在周围或青稚或年长的人群中尤其显得出众,频频吸引人们的目光。
可他的视线却跃过人群,落在街对面,一个小姑娘身上,时间越久,眼神越发犀利。
街对面,江知煜走到沈新羽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我都没问,你家房子查封了,你现在回来住哪?”
许是平时嚣张惯了,一句很关切的话,从少年口中说出来也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
沈新羽没理,白他一眼,侧身绕过去,往前走。
江知煜紧追两步:“你不会住你小妈那里去吧,可是瑞京除了你小妈,你还有别的亲戚吗?”
“江知煜。”沈新羽停下脚步,秀眉高蹙,“我跟你有屁的关系,要你管我?”
江知煜笑了两下:“我关心你嘛。”
他亮了亮手里的复印纸:“这是我问年级第一买来的笔记,你想要吗?”
沈新羽看也不看,没好气说:“不要。”
“送你的,不要你钱。”
“不要!”
“你理科的几门课都有,我全给你复印好了。”
“我说了不要,你听不懂啊!”
两人在马路上纠缠,旁边时不时有人看过来,沈新羽看向裴星野,可视线被面前的男生挡住了。
她用力推了一把男生,穿过马路跑来。
“哥哥。”
沈新羽跑到跟前,粉嫩的脸上晕着两片淡淡薄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裴星野敛目,目光柔和下来,淡扫一眼对面,江知煜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A4纸。
沈新羽看过去,眉头一跳,才知道刚刚推他那把,把复印纸推到地上了。
“那男生找你做什么?”裴星野单手搭在车门上,状似随意地问。
他见过两次江知煜,一次去年寒假去沈家接沈新羽的时候,一次沈南棠丧礼上。
沈新羽撇撇嘴:“非要借我笔记,假好心,我没要。”
裴星野挑起眼皮,无声地瞥她一眼。
高中正是荷尔蒙躁动的年纪,他的妹妹粉雕玉琢,长相清丽,在学校被男生追求,再正常不过,可是早恋……那可不行,还在他眼皮子底下。
从没注意的问题,突然摆到面前,裴星野没有遭遇过,精密的大脑仿佛宕机,一时也没有头绪,但看沈新羽的态度,感觉还好,他暂且略过。
“上车。”裴星野抬手卸下沈新羽肩上的书包,带她去一家海鲜馆吃饭。
同事们要庆祝他晋升,他今晚请客。
*
海鲜馆里有人先到了,Chloe正在玻璃水缸前点菜,其他人或去了包厢,或在大堂。
裴星野到时,Chloe笑着和经理说:“我们头到了。”随即将菜单递给裴星野,“Trk,你看还要点些什么?”
裴星野没接,身形微侧,下颌朝沈新羽一扬,示意她接了,说:“想吃什么,自己点。”
沈新羽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是为男人叫她点菜,而是头一次听说裴星野的英文名。
她默默念了一遍“Trk”,也不知道拼写对不对。
从Chloe手中接过菜单,她余光顺便掠一眼,女人妆容精致,职业包臀裙,肩上背着名牌包包,看起来比裴星野年龄大,但对裴星野却恭维得很,连带着对她的笑容也充满友善。
沈新羽捧起菜单,认认真真看了个来回,最后点了一份海鲜饼。
Chloe抱臂站在她对面,红唇扬笑:“小妹妹,替你哥心疼钱包呀?我们可都等着狠狠宰他呢。”
沈新羽合上菜单,看眼她矜贵清朗的哥哥,大大方方说:“我哥的钱包不用我省,我只是今儿就想吃海鲜饼。”
裴星野正和旁人说话,闻言看过来,对Chloe说:“我家孩子才不像你那么市侩。”
Chloe笑了声,没讨着好,从沈新羽手里抽走菜单,扫一眼大堂,声音朗朗:“既然我都担起市侩的名了,那我不如好人做到底,再给大家添几个菜。”
周围同事们嘻嘻笑笑凑过来,怂恿她再点,裴星野挽了挽衣袖,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摊开双手,任宰任割。
沈新羽傍在他身边,看着四周灯影辉煌,言笑晏晏,她的星野哥哥被大家众星拱月,而她穿着校服来打酱油,16岁了还被称为孩子。
可是男人口中的“我家孩子”,极其亲密自然,好像她天生就是他家的人。
沈新羽唇角上扬,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她感觉也有一束光聚拢在她的头顶上。
*
这顿晚餐宾主尽欢。
包厢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酒杯碰撞的清脆声混在笑闹声中,每个人的面颊都染着酒意,肆意,畅快。
裴星野在这群同事中,职位最高,年纪却最轻,几个年长的男同事闹他喝酒,他回敬得游刃有余,不落人下风,也不给人难堪,有来有往,让人折服。
不过他酒量不太好,才酒过三巡,就露出醉态来了。
只见他整个人陷在皮质座椅里,眉眼微醺,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泛起一层薄红,有人倚在旁边向他敬酒,他修长手指松松地勾起酒杯,抬眸回敬,红色酒液在他眼底流转,像一簇跳动的星火。
对面几个女同事全看呆了,盯着他窃窃私语,暗叫他是妖孽,男狐狸精,说他这个样子,只要伸个手指头,随便对谁一勾,那人就能被他勾走。
沈新羽没听见她们的讨论,不过她比任何人都更关心裴星野。
她坐在裴星野身边,怕他被人灌醉了,悄悄将他的酒杯拿到桌底下,换成了可乐,再端上来。
裴星野眯着眼,尽收眼底,等她放好酒杯,他抬手戳了下她的脑袋,凑近说:“我家新羽会心疼哥哥了。”
男人嗓音浸着酒气,低沉带着磁性,撩在人耳边,沈新羽半边身体颤了一下,脑子空白几秒,不知应答。
又有人来敬酒,发现裴星野酒杯里是可乐:“Trk,你喝的是可乐!”
裴星野毫无愧色,抬抬下颔,看向沈新羽,唇角飞扬:“我妹不让我喝酒。”
沈新羽噎了下,没想到这个锅终究还得自己背。
Brry眼色一转,转身挤到沈新羽身边,晃着酒杯,调侃沈新羽:“那我和妹妹喝吧。”
不等沈新羽回答,裴星野长臂一伸,挡住对方,狭长眼眸往上一抬:“那不行,我妹还是高中生,不能喝酒。”
沈新羽座椅挨着他,原本侧着身体看他俩贫嘴,直觉哥哥稳赢,她安然无事,可视线一偏,恰恰撞上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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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眼神。
这一眼,仿佛一串高压电流,直击心灵。
那眸光散漫不羁,逸出几分风流,映在细碎的灯影里,矜贵又痞气。
沈新羽心脏猛地跳动,如擂鼓震天,连耳膜都朦胧了。
她倏然低下头,Brry的声音仿似听不见了,可那个带着电流磁性的声音,却穿透鼓膜钻进来,像血液奔涌的轰鸣。
“不喝,我妹不让我喝,就不喝。”
抬眼,那双长眸笑得像祸水,越发不正经。
沈新羽别开脸,等Brry离开,她站起身,去趟卫生间,顺便透透气。
*
谁知道,卫生间里有另一台戏。
有几个女同事在洗手补妆,看到沈新羽进来,笑着招呼,也正好有几句话落进沈新羽耳朵。
“虽然我们都是同事,但家世背景不一样,人和人还是有区别的。”
“你看着好了,以他的晋升速度,不用几年,就会进高层,就是董事局也不是不可能,公司想留他,大把的股票还不是往他手里送?”
“诶,那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呀?这么好的条件不可能没有女朋友吧?”
“有没有女朋友我不知道,但追他的女人倒是很多,就是追到公司来的,都有好几个。”
“我见过一个,有个女的开着红色宝马,天天来公司堵他,结果被Trk甩了几条街,笑死。”
“……”
要不是听见八卦主角的名字,沈新羽都没想到她们说的人是裴星野。
沈新羽从隔间出来,几人自动让开洗手池的位置,请她洗手。
沈新羽有点儿受宠若惊,心叹她哥真本事,他得道,她这鸡犬也跟着升天了。
有个叫Joyce的女孩冲沈新羽笑了笑,主动搭讪问:“新羽,你是Trk爸爸那边的亲戚,还是妈妈那边的亲戚?”
沈新羽卷了卷校服袖口,打开水龙头,缓了半秒,才在水流声中回问:“怎么了?”
“你别介意啊,我就随便问问。”Joyce对着镜子补了一笔口红,抿了抿唇,抿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没有恶意。”
沈新羽也从镜子里看着她,眉眼清澈,笑笑说:“没事儿。”
水流冰凉刺激,混着洗手液,在手背上冲出无数水花泡沫。
她还不到经历职场的年纪,不知道对方打听这样的问题是出于什么目的,而她不可能把真实情况告诉面前这些人,但又不想把关系闹僵,亦不想给裴星野添麻烦。
不过有关裴星野,她也很好奇,好奇别人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
“你们刚刚在说我哥啊?”沈新羽语气乖软,看眼身边,目光落在Chloe身上,显然这几个女同事以Chloe为主。
Chloe笑了下,的确这群人中她最老练,只见她种的人工长睫毛精明地刷了两下,手肘撞了撞Joyce,说:“是Joyce,她想追你哥,新羽你帮帮忙。”
Joyce小脸一红,连忙否认:“乱说,我没有。”
旁边几人都笑起来,沈新羽也笑了,抽了张纸巾擦手,顺势打量一眼Joyce。
Joyce大学刚毕业,是公司实习生,身上穿着木耳领的花边雪纺衫,比起另外几人稍显稚嫩,笑起来,目光下垂,不太自信的样子。
沈新羽想起去年她割腕那天,医院出来,汽车路过街边,看到裴星野和一个漂亮姐姐在一起,她先入为主,以为那个姐姐是裴星野的女朋友,此刻拿来做参照,那Joyce差太多了。
可GS是国际精英公司,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白领,连Joyce都觊觎裴星野,那其他人呢?
几人说说笑笑,往外走,沈新羽莫名起了一层担忧,走到Chloe身旁,委婉问:“Chloe,我哥在公司怎么样,难不难相处?”
Chloe单手搭上她的肩,亲热地说:“你哥呀,别太牛逼了,是数学天才呀,又是高岭之花,一般人哪能比?”
沈新羽下意识偏了偏头,不太习惯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肢体接触,但为了听裴星野的话题,还是忍了。
数学天才她能理解,今晚饭桌上,她已经听了太多类似的恭维了,可是:“我哥是高岭之花?”
“对啊,你不知道,Trk在我们公司可拽了。”
Chloe穿着高跟鞋,比沈新羽高半个头,为迁就沈新羽,她微微凑低头,和小姑娘说话,“Trk刚来公司那会儿,多少女同事对他示好,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一句‘对年上没兴趣’,直接团灭。”
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都笑了,Chloe说的虽然是玩笑,但大家都默认了。
沈新羽也笑了下,只是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她认识的裴星野会给她煮饺子,剥龙虾,会摸她的头,给她擦头发,还会给她整理衣领,补习功课,偶尔毒舌傲娇也是鞭策她,为她好。
这样的他,如果对她说一句“没兴趣”的话,她会从云端直接掉入地狱吧。
旁边有人插嘴,告诉沈新羽:“Trk工作能力强,长得又帅,加上他家世好,在我们公司那可是优质股中的优质股,可是没人拿得下他。所以啊,我们都敬他是高岭之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沈新羽扬了扬马尾辫,心叹一声“我哥牛逼”,眉眼弯起。
可是裴星野家世好?怎么个好法?
她只见过裴妈妈一面,知道那是个优雅高贵的女士,还知道一个会包饺子的奶奶,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要开口问,会不会很奇怪,她是裴星野妹妹,还能不知道他的出身?
还好,有人和她一样不知道,那人探头问Chloe:“Trk父母是什么工作?”
“你不知道?”Chloe欲言又止,看眼沈新羽,沈新羽笑了下,Chloe才继续说,“他爸是外交官,他妈妈是画家,现在文化局任二把手。”
沈新羽:“……”
而Chloe没完,不吐不快:“还有他爷爷是瑞大校长,就是他裴家整个家族在瑞京都几乎是从政的,往上数三代,那叫名门望族,势力庞大着呢。”
旁边几人连声“啧啧”,沈新羽也内心震荡了,她哥的家世这么强大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心止不住一阵尖叫,仿佛有千万匹雄壮之马奔腾而出,气势如虹。
Chloe还在说什么,沈新羽已经听不清了,心脏只觉得激昂,然而也就这时,小腹突然有点不舒服。
沈新羽停下脚步,面露难色:“你们先走,我还要去趟卫生间。”
Chloe关心地看她一眼:“你没事吧?”
沈新羽摸了摸肚子,皱起眉角:“可能那个。”
说完,转身走回卫生间。
Chloe不放心,想跟去,Joyce看过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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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oe说:“我去吧。”
沈新羽到卫生间,进隔间检查了下,果然是大姨妈来了,幸好Joyce跟来,给了她一片姨妈巾,暂时解救了她。
再出来,沈新羽对这个小姐姐印象加分了。
两人往包厢走,同一条走廊,刚才人多,觉得拥挤,现在就两人,Joyce挨上来,沈新羽还是觉得拥挤。
脚下地毯消音,Joyce低声问沈新羽:“你哥现在有女朋友吗?”
沈新羽终于知道对方不是单纯的好心,才加的那点分顿时像鸡皮疙瘩一样全掉了,她恹恹说:“应该没有。”
可Joyce似乎不愿意放过和裴星野妹妹独处的机会,还想多打听些内幕:“像你哥这样的家庭,找女朋友是不是条件特别苛刻?”
她凑得近,沈新羽闻到她身上甜腻的香水味,不太自然敷衍说:“可能吧,我不太清楚。”
反问对方,“你呢?”
Joyce勾着肩上的手提包,叹了声:“老实说,我是外地来瑞京的,Chloe说Trk对于我来说,是高攀不起的。但我觉得吧,像他们这种书香门第,肯定都很有素养,不会带有色眼镜看人,对吧。”
她声音又低又细,仿佛说她心底的秘密,要和沈新羽交心似的。
可沈新羽却不太想交这个心,莫名其妙感觉身上被加重了负担。
她曾经也关心过裴星野有没有女朋友,但从来没想过成年人考虑的东西这么多。
而裴星野选了她做妹妹,有没有用有色眼镜看她?
眼看就要到包厢,Joyce感觉到沈新羽的冷淡,可看小姑娘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她又不肯死心,又问了一个问题:“下个月Trk生日,你知道他打算怎么过呀?”
沈新羽:“……”
她哥哥要过生日了吗,“哪天?”
Joyce睫毛狂闪:“你不知道?”
沈新羽淡声:“我不知道。”
Joyce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和Trk关系很好呢。”
沈新羽:“……”
Joyce忽然拽住她衣袖,最后一次挣扎:“那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
“打听什么?”
“就是Trk生日打算怎么过,我想给他送份礼物。”
沈新羽拍开她的手,拒绝说:“还是不要了吧,我哥不会喜欢的。”
既然大家都知道她哥是高岭之花,谁都摘不下来,那何必把她当工具人,想利用她呢?
她才做人家的妹妹,没体贴哥哥,反倒给外人穿针引线提供方便,算怎么回事?
成年人的世界,虽然她还没那么懂,但要她出卖裴星野?
门都没有!
第22章22颗星星
饭局散场时,大街上已经归于平静,有细雨飘下来,打在人们染着酒气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醉态。
裴星野将同事们一个个送走之后,才和沈新羽上了自己的车。
他叫了代驾,兄妹两人先后坐进后座。
裴星野几分惫懒,仰颈靠在头枕上,鼻梁高挺,下巴微仰,偶尔一道光影闪过,照见他硬朗流畅的侧脸线条,还有锋利突起的喉结。
沈新羽从没关注过男人的喉结,此时落入眼里,她呼吸猛地一滞,脑海里蹦出一个词——性张力,在电影海报用这个词宣传男主魅力时,她没领会的意思,现在突然就懂了。
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不知道那感觉会怎么样。
可她一手捏着另一手的衣袖,捏了半天,也没敢伸手,才知道高岭之花果真挺难摘的,任何举动在他面前都会变得造次。
正腹诽着,男人突然觑来一眼,嗓音清哑:“看什么?”
那喉结随之往下一滑,又倏尔挺起,往上滚动,短短两秒,在若隐若现的光影里,来回滚出一个流畅性感的弧度。
沈新羽看呆了,视线挪不开,喉咙里不由自主地跟着吞咽了一口口水,才临时找出一个借口,慌张说:“哥哥今晚喝了很多酒。”
“哪有?不是你不让我喝的吗?”
“哥哥你这么听话啊?”
裴星野被气笑,挪了挪慵懒的身体,坐正了些,抬手恶劣地拉了一下小姑娘的马尾辫,“会调侃哥哥惹。”
尾音上扬,戏谑之外,全是宠溺。
同时那修长手指扯动发丝的地方,头皮舒服得像被挠痒痒,沈新羽缩起脖颈“嘿嘿”笑。
可能是车里光线太暗,也可能是男人醉得厉害,沈新羽暗庆裴星野没发现自己的小九九,胆子壮大几分,转头抓住男人衣袖,说:“哥哥,你公司是不是很多人追你啊。”
裴星野眸光一掀,眼尾一抹薄红格外醒目:“你去卫生间那么久,就听人胡扯了是吧?”
沈新羽侧着身子扶在椅背上,避开他视线,笑了好一会儿。
想起卫生间里那些人说的话,星野哥哥的家庭原来那么了不起啊。
如果老早知道他的家庭,她还敢就那么从英国跑回来吗?
沈新羽心里忽然打了个问号。
她从小自卑,生活在人们鄙夷的目光里,从来不敢有大的期望,怕被人嘲笑她好高骛远。
她只敢在自己的世界里偷一点儿快乐,她知道,外面的快乐,和好一点儿的东西,她全都不配。
可现在,她却拥有了一个好哥哥,一个让很多人羡慕的哥哥。
感觉就像天降财神,给了她一座埋藏宝藏的金矿。
那这座金矿,她说什么也要守护好,绝不要被人夺走。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沈新羽歪着脑袋,试探问:“哥哥,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女朋友?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小东西,管起我来了。”男人在假寐,闻言,突然倾身,抬抬手臂,浑身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懒怠,眼神乜向她,“你在学校是不是很多人追?成绩这么差,心思都用在谈恋爱上了?”
“啊?我才没有。”沈新羽一怔,两人离得近,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气,混杂着甜腻的可乐味,没来由地,她就面红耳赤了,低下头老实说,“我成绩是差,可我没谈恋爱,我会追上的。”
裴星野低笑一声,看着小姑娘鬓角的碎发垂落下来,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放过她了。
车外雨丝斜飘,打在车窗玻璃上,像一粒粒水晶,晶莹剔透,闪着迷离的光亮。
往家方向有家超市,沈新羽转头看向窗外,快到的时候,让司机在大门口停一下。
裴星野抬眸,问:“要买东西?”
“嗯。”
汽车刚停稳,沈新羽就推开车门跑出去了。
裴星野本来没想下车,看到外面的雨,眉头一皱,迅速从车门侧袋抽出一把雨伞,追了下去。
“伞都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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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见下雨吗?”男人大长腿,三两步追上沈新羽,将人捞进雨伞底下。
“这点雨算什么啊?”沈新羽不以为然,更大的雨她都淋过,这毛毛雨太小儿科了。
裴星野按住她肩头,伞面微微倾斜,将她整个人笼住:“姑娘家家的,怎么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儿?”
沈新羽:“……”
眼睫上有细小水珠滑下来,眼眶莫名一热,随手擦了一把,前方一片亮晶晶。
*
两人进入超市,裴星野收伞,沈新羽径直往纸品方向跑,找到自己要买的姨妈巾,速战速决,拿上几包就回头。
她本意是不想让裴星野看到,女孩子的私事,让男人撞见,多少有些尴尬。
可裴星野就身高体长地站在货架尽头,沈新羽慢吞吞走过去,就见男人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男人才开口:“都那什么了,还往雨里冲?跑起来还跑那么快?”
他的声音低,且,像是带着责怪。
可是听在沈新羽耳朵里,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变开朗了。
裴星野在前面走,她跟在身后,低着头,冲着他的背影嘀嘀咕咕:“我只是来大姨妈,又不是残废了。”
也不知道男人听见没有,反正她先前那点小尴尬忽然就没了,眼看男人拎起一只购物篮,她大大咧咧,将怀里兜着的姨妈巾,一股脑地往里面一丢。
裴星野唇角轻抽,没说话,带着她往肉禽蔬菜方向走,问她明天想吃什么,现在就把菜买了。
“红烧带鱼,糖醋排骨。”沈新羽毫不客气地点了两菜。
裴星野挑眉,走到冷藏柜前,挑选带鱼和排骨,又去蔬菜区拿了一盒芥蓝,番茄,和鸡蛋,还不忘买些佐料。
盘算着明天两个人的午餐,三菜一汤,有鱼有肉,有蔬菜,营养均衡又全面,完美。
结账出来,沈新羽依在男人身边,满怀期待,只不过:“哥,你都会做的吧?”
裴星野一手撑伞,一手拎着购物袋,语气轻狂:“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二十几年的饭都白吃了。”
沈新羽雀跃:“我哥牛逼。”
裴星野:“……女孩子讲话不要带脏字。”
沈新羽:“……”
*
事实证明,吃过多少年的饭,和会不会做饭没有一丁点关系。
第二天上午,裴星野给沈新羽补习到十点,就进厨房去了。
因为厨房用具全是新的,他关上玻璃门,一件件拆箱清洗,就洗了大半个小时,然后再从冰箱里把食材拿出来,准备做饭。
排骨还好,一根一根整整齐齐码在食盒里,只要清洗一下就能用,可带鱼是冰鲜的,整整一条,没处理过。
裴星野在手机里找到教程,挽起衣袖,有模有样抄起一把剪刀,将鱼去头去尾去内脏,处理成小段。
全部处理完成后,对照教程,准备配料时,才发现家里还缺少一部分调味品,生粉料酒白糖之类全都没有。
裴星野洗洗手,这就下楼去了一趟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补齐材料。
回到家,再进厨房时,沈新羽从作业中抬头,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问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裴星野勾勾唇:“很快。”
此时的他还是信心十足,教程看了不下三遍,完整的操作方法全复刻在脑海里了。
可是怎么回事?
排骨下锅,噼里啪啦,油水四溅,挡都挡不住,手忙脚乱咕上水,盖上锅盖,怎么没一会儿,底下一层全焦了,像黑炭似的。
那带鱼下锅也没好到哪去,才翻了几下,怎么就全碎了,最后成了一团烂泥,一块整的都没有了。
教程骗人的吧?
沈新羽坐在餐桌前刷题,时不时听见厨房传来的声响,不大,也不密集,但很凌乱。
她跑过去,推开玻璃门,朝里喊了声“哥哥”,裴星野一个疾步挡住她,将她往外推:“别进来。”
“要帮忙吗?”
“不用,你回去呆着。”
沈新羽只好坐回去,等到一点,那玻璃门终于被拉开,男人灰头土脸地走出来,一边脱衣服进房间,一边和她说:“今儿还是叫外卖吧。”
沈新羽趴在桌上,笑得东倒西歪。
裴星野进衣帽间,将那件沾满油污的衣服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手腕上被烫伤的水泡一时半会消不掉,他找出一件袖子比较长的T恤穿上身,捋平袖口,盖住那几个显眼包。
挫败啊,叹气,怪自己太轻敌了。
手机里将自己今天原本要做的几个菜全部下单点了一遍,裴星野双手叉腰,站在衣帽间的过道上,总结自己失败的原因。
等外卖送到,沈新羽将作业暂时收起,腾空餐桌,摆好菜,和裴星野一起吃饭。
沈新羽挑了一块肥美的带鱼,放进男人碗里:“哥哥今儿辛苦啦。”拖长的尾音清脆脆的,“这几道菜就当是你做的好了,咱一样吃。”
裴星野扬了扬眉,身体往后靠上椅背,一改厨房里的姿态,恢复到睥睨众生的模样,语气不屑说:“我用得着拿别人的居功?”
“哥哥你好自信。”沈新羽叹服。
“下周等你回来,我再做给你吃吧。”
“你确定能吃吗?”
“小瞧我?”
“不敢。”
沈新羽咬着筷子,眉开眼笑,从来没见过有人连失败都透着矜贵之气。
要说男人是高岭之花,完全不夸张,而她想到一个更贴合的词,那就是“贵公子”,优雅,骄矜,不过她也就在心里腹诽腹诽,没敢说出来。
*
吃过饭,沈新羽继续做作业,裴星野则去收拾厨房,全部收拾好之后,他才回到餐厅,继续给沈新羽补习。
“你这数学怎么比我的厨艺还惨不忍睹?”
男人是懂得打击人的,两张卷子讲完,裴星野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所有的题目一锅乱的全糊在他眉心上了。
沈新羽中枪似的,往后一仰,整个人瘫进椅背,松散的马尾辫滑落肩头,发尾凌乱地搭在颈侧,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数理化这么差,当初为什么选理科?”裴星野屈指敲了敲桌面,没给她摆烂的机会。
沈新羽盯着天花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脑子抽风了呗。”
裴星野失笑,抬起手,对着小姑娘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做了个抽的动作:“我现在就想抽你。”
沈新羽缩了缩脖子,扭扭身体趴到桌上,下巴抵着手臂,软趴趴地问:“班主任说高二还可以转科,哥哥,你说我要不要转文科?”
裴星野挑眉,不答反问:“你有想过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见小姑娘懵懂,又补充说,“具体点,有没有想读的大学?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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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兴趣爱好,长大以后向往的工作或生活?”
沈新羽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
裴星野视线落在试卷上,沉声:“那就转文科吧。以你现在的情况,的确文科更适合。”
沈新羽狂点头:“我今天回学校就和班主任说。”
可转念又想到什么,眉头微蹙,“但是转科要家长签字。”
“那就带回来,我签。”男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好。”沈新羽坐正身体,忽然感觉自己有奔头了,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去英国两个月,沈新羽唯一的好处就是英语提升了,而且提升的幅度还很高,可是其他课程就几乎全是停滞状态。
眼看再过一周就要期末考,这情形恐怕想及格都很难。
裴星野给她临时制定了一个策略,那就是把两个月之前的功课加强巩固,后面新的内容暂时放开,先不要管了,等暑假再补。
裴星野说:“考试时把会做的全部做对,不会做的就随便吧,尽你自己最大的努力就行了。”
沈新羽“嗯嗯”两声,在男人指着的题目下,重新改写。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媚,从窗外投进来,照在餐桌上,像打了一层高光的滤镜。
一张卷子做完,中间短暂休息,裴星野进厨房启动咖啡机,等咖啡的时间里,他又顺便给沈新羽削了个苹果。
接下来的卷子,沈新羽就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刷题。
看着男人端着咖啡坐到身边,沈新羽停下笔,眉眼弯弯问:“哥哥,你英文名是叫‘Trk’吗?”
“嗯。”
“能给我也起一个英文名吗?”
“你在英国没有吗?”
“起了,我妈起的,难听死了。”
小姑娘撇撇嘴,一脸嫌弃,随即朝男人眨眨眼,语气里充满期待,“哥哥,你重新给我起一个吧。”
裴星野靠着椅背,喝了口咖啡,眉间散漫,问:“你妈给你起的叫什么?”
“我不要说,太难听的。”沈新羽晃晃脑袋,不肯说。
裴星野笑了下,抬眸看她,想起第一次带她回家,第二天清晨送她去上学,小姑娘很珍视地捧了一手晨光送给他。
那个画面总叫他心头柔软。
沉吟片刻,裴星野眉梢一挑,说:“叫‘Auror’吧。”
他在试卷“沈新羽”的名字旁边,写下这个英文名,解释说,“这是古罗马的黎明女神,象征曙光。”
顿了顿,又补充,“我希望你的将来,像晨光一样灿烂耀眼,美好带有希望。”
“Auror。”沈新羽轻声念着,抬头看向男人,正好有一道阳光投射在他眉骨上,将他英气的眉眼衬托得特别深刻。
她禁不住喜悦,笑起来,“太好了,太好听了,那我以后就叫Auror。”
拿起笔,又抄了一遍,默念了几遍,将裴星野的英文名也写在旁边,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好看。
心里有一份小潮涌,滋滋翻滚着快乐的浪花。
她弯眼,对着男人笑:“我以后也叫你Trk,好不好?”
裴星野拿过她的卷子,给她画图解,漫不经心说:“随你。”
*
补习到四点多,裴星野放下笔,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两条大长腿大剌剌斜伸在桌底下,余光掠过收拾书包的小姑娘。
小姑娘动作不慌不忙,马尾辫在后脑勺松松垮垮,整个人融在阳光里,像初夏的蒲公英一样,一身松弛感。
裴星野笑出声,赞她:“想当年我读高中的时候,也没你这么好的心态。”
沈新羽眼睛弯起来,奉上彩虹屁:“这不有数学天才给我补习嘛,我还急什么?”不过,“Trk,你高中时成绩很好吧,心态还不好吗?你应该很轻松才对啊。”
男人挑眉,眼尾往上扬,扬出一寸骄矜:“我高中其实就读了一年。”
“啊?”沈新羽惊奇,小鹿眼睁得滚圆,“三年高中,你就读一年?然后就考上临大了?”
这就是天才的境界嘛?
可是算算年龄,男人和她亲哥沈泊峤一样大啊,并没有提前上大学啊。
“还有两年,Trk,你干什么去啦?”
沈新羽好奇到不行,拉上书包拉链,竖在桌上,直觉那两年有个大故事,很想听男人说道说道。
可是裴星野勾勾唇,一句也没说。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将椅子推进桌底下,拎起小姑娘的书包:“走吧。”
沈新羽也不好再问,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出门,去学校。
*
汽车到校门口,裴星野找了个地方停车,和沈新羽一起下车。
穿过马路,他带她走进一家水果店,挑了几盒水果,让沈新羽带进学校吃。
沈新羽捧在怀里,在旁人艳羡的目光里,高高扬起下巴。
有哥哥宠就是不一样,何况她哥还是个大帅比。
男人身上穿着黑色长T,胸前印着酷炸的图案,混在一群学生中,清隽挺拔,比男生还有少年气。
沈新羽真想扛上一把大旗,带男人去校园遛一圈。
于是走到校门口,沈新羽试探地发出邀请:“Trk,要不你和我一起进去吧。等会食堂开门,我请你吃我们学校最好吃的狮子头。”
裴星野手里勾着车钥匙,脚步停在少女的视线里,唇角弯了下:“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我今晚有约。”
沈新羽:“什么约?”
裴星野照例没答,看眼四周,成群结队的学生,追逐打闹,青春洋溢,尤其男生们路过女生身边时,笑声都变得更张扬。
他眉目一沉,对面前少女警告说:“在学校好好读书,不许谈恋爱。”
男人话题转变得太快,沈新羽噎了下,嘟囔:“都说了没有了。”
盯看男人一眼,反唇相讥,“Trk,你今晚有约,是要去谈恋爱吗?”
“这么关心我谈不谈恋爱?”裴星野倏尔笑一声,尾音变得痞坏,“就不告诉你。”
沈新羽嘟了嘟嘴,反击的话还没出口,又听见男人说:“你还是别叫我英文名了。”
“为什么?”
“还是叫我哥哥吧。”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清朗,“我的英文名谁都可以叫,但哥哥只有你可以。”
沈新羽怔了怔,眼底倏地亮起一簇火光,重重点了下头。
走进校门里,西斜的阳光照过来,她回头用力挥挥手,清甜地喊了声:“哥哥,下周回家见。”
第23章23颗星星
沈新羽回到学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积极学习,她先去了一趟寝室,就去教室复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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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了一个英文名,好听的,引以为傲的,裴星野给她起的。
Auror。
古罗马的黎明女神,象征曙光。
多好的寓意啊。
她一遍遍地念着,将来所做的一切,一定要配得上这个名字。
何况男人今天捣腾几个小时做饭,他都快炸了厨房了,还能说她学习比他厨艺差。
简直了!
她一定要自强不息,不要让他看扁。
“沈新羽。”
有个男生走到她课桌前,朝她写的作业看了眼,“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要笔记或者试卷都行。”
沈新羽抬头,面前男生白白净净,笑容友善,是班长朱修远。
朱修远的成绩在他们班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年级里,也是排在前三十的,他能辅导她当然好,可是她和朱修远平时一点儿不熟呢。
朱修远看出她的顾虑,笑了下:“是老吴和我说的,说你落了两个月的功课,肯定跟不上,让我帮帮你。”
沈新羽顿时放松,感激说:“那太好了,先谢谢班长,我正好要改语文试卷,你能把你的试卷借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啊,我现在就拿给你。”
突然多了朱修远的助力,沈新羽也不用天天跑去找林穗宜了。
她在学校这种大环境里,一向显得孤僻不合群,和在裴星野面前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她从小住校被人欺负,就是上学期在寝室也被人孤立,导致她在班里不太和人说话,到了下学期又重新分班,加上她离开两个月,更没有和人交流的欲望了。
交际圈里,除了凌莉和林穗宜,再找不到第三个人,但这次回来,她明显感觉班里和寝室里的同学都对她友好了很多,现在朱修远愿意帮她,她当他是好心,是班主任的嘱托,就没多想。
*
送完沈新羽,裴星野去往瑞大家属院,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从家属院东门进去,有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因为年岁久远,每一棵树干上都挂着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的牌子,上面标注的树龄全都超过了一百岁。
每次走进这里,就有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拐过水泥路,再往后,裴星野径直将汽车开到爷爷家门口,按了两下喇叭,下车,拎起背包,走到院门前,大门正好打开。
那是一栋独门独户的红砖楼,和门前高大粗壮的香樟树一样,有着风雨洗礼过的年代感,处处透着沧桑遒劲。
院子里植物花卉繁多,疏落有致,角落里有座假山,高处有流水泻淌而下,流过蜿蜒的小池,里面几条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
裴星野沿着麻石小径走到主屋屋檐下,奶奶推开门探出头来,花白的头发挽在脑后,脸上盛满笑意:“才来,还要不要吃饭了?”
“天还没黑呢。”裴星野笑了下,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好之后,走进门里去。
“爷爷还没回来?”他问。
“没有,他今晚有饭局,就我们两个吃。”
“阿姨呢?”
“我给她放假了。”
“菜都准备好了?”
“你电话打过来,我就去买了,要不是你说要等你来,我都要做好了。”
“奶奶辛苦了。”裴星野走到老人面前,笑着搂了搂奶奶。
两人走进厨房,奶奶系上围裙,指了指流理台上准备的菜:“红烧带鱼,糖醋排骨,还有清炒芥蓝,和番茄鸡蛋汤,对不对?”
“对。”裴星野走近了看一眼,正是自己失败的那几道菜。
可不,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他现在来找奶奶,就是要拜师学艺。
奶奶揩揩手,就要起锅点火。
裴星野拦住她:“别急,等我一会儿。”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手机三脚架,找了个位置支上,又将手机挂上去,对准了灶台,这才对奶奶说:“可以了,您请吧。”
奶奶见这么大的阵仗,乐不可支,偏头盯着孙儿看:“说吧,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还要为人家做饭?”
裴星野从小到大在家里,别说做饭了,就是厨房也没进过几回,煮饺子也是他一个人搬出去住才学会的,现在突然说要学做饭,奶奶稀奇得不行。
“您和我妈一样八卦。”裴星野挑了挑眉,就着水池洗了个手,洗完之后,才说,“我妈跟您说了吗?我现在收留了一个妹妹,和我住在一起。”
“是有这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给我们见见。”
“等她放暑假吧,马上要考试了,先让她专心考试。”
“你要学做饭,就为她?”
“那可不是?那孩子太瘦了,我想着得给她补补。”
“你不会请个阿姨啊?”
“我都把话说出去了,说做饭小菜一碟,下周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奶奶笑着起锅热油,翻动锅底:“你什么时候也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那还不容易,您先把我教会了。”
裴星野调整支架角度,打开手机的录制功能,确保能拍到奶奶的每一个动作。
祖孙俩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有些小技巧和该注意的情况,奶奶毫不保留地全教给了孙儿。
原来排骨焯水的时候就要加料酒,先炒糖色,煎炒排骨时要小火,带鱼不用腌,薄薄裹一层生粉就好了,下锅之后不要马上翻炒。
裴星野虚心受教,不耻下问,在奶奶旁边,按她的指令添水,加调味,也学着老人的样,接过锅铲翻炒几下,就是动作太生疏了。
很快厨房飘满了热腾腾的香气,奶奶不但菜做的好,几道菜搭配的时间也恰到好处。
裴星野倚在流理台前,赞不绝口:“您这锅铲上全是统筹学的精髓啊。”
奶奶笑得手腕一抖,手里的锅铲翻飞得更快了:“别笑奶奶了,奶奶识不得几个字,别给我戴高帽。”
“话不是这么说,”裴星野凑近了,闻着香味,故作高调,“咱们家多的是学士、硕士和博士,可最高领导只有一位,那就是吴女士。”
奶奶姓吴,吴女士自然是她。
奶奶听着,放声大笑,脸上皱纹都笑深了:“我说我家星野,哪天要是恋爱起来,这一张嘴哟,不知道要把女孩子哄成什么样?”
裴星野眉梢一挑,下颔高高抬起,傲娇的腔调拖得老长:“那还得看我乐不乐意,我现在只乐意哄我们家的吴女士。”
“哈哈哈。”
吴女士被哄得开心,笑得停不下来,眼尾都堆起了褶子,连泪花都泛了出来。
等菜全部做好了,裴星野才收了手机,将菜一一端到餐厅,一盘一盘摆好。
几道菜色香味俱全,不输星级酒店,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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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俩面对面吃饭。
席间,玩笑归玩笑,奶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孙儿碗里,想到几句紧要的话,神色渐渐敛起,语重心长说:“那个孩子的事,我都听你妈说了。奶奶的想法是,你有仁心是好事,不过别投入太多感情,毕竟人家没了父亲,还有母亲和一个哥哥,对吧?”
裴星野微点头,没说话。
奶奶又接着说:“她并不是孤女,她现在依赖你,将来要有什么事,那还是会将亲人排第一,毕竟那是血亲,斩不断的。何况你把她养好了,她家人不一定感激你,你要养得不好,她家人就可能要找你的麻烦,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你自己要有个分寸。”
裴星野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眸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沉声道:“奶奶说的对,我记下了。”
而奶奶的话还没完,神情是少有的肃然:“还有,你要多体谅一下你妈。咱们溪溪没了,是个痛,每个人心里都痛,特别是你妈。每个孩子在母亲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能接受别的孩子替代一个妹妹的位置,但你妈妈心里,是没人能够替代溪溪的,你要多体谅她。”
裴星野眸光暗了暗,视线移向橱窗里的全家福,沉默良久,低低应了一声。
*
吃过晚饭,裴星野帮奶奶收拾碗筷,正收拾,爷爷裴瑞盛回来了。
“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奶奶转头看向老伴。
“我早点回来又不好了?”裴瑞盛站定脚步,撑着后腰往后仰了仰,笔挺的国风长袖显得他特别温润儒雅,可语气里掺了几分委屈,不满自己被嫌弃了的。
奶奶笑了下,没接话,抱着碗转身进厨房。
裴星野侧身靠在餐桌前,眯眼朝爷爷使了个眼色,老裴同志撒娇日常,十之八九有去无回。
裴瑞盛并不在意,只是双手背在身后,路过年轻人身边时,睨他一眼:“你今晚来做什么?”
“和奶奶撒娇卖乖,混奶奶的饭吃。”裴星野扬了扬眉,笑得没个正形,颇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挑衅。
只可惜没捞着好,话音刚落,额头就挨了爷爷一记爆栗。
裴瑞盛个子没有孙儿高,身体也没年轻人硬朗,不过一个爆栗气势十足,板起脸:“跟我来书房,有话问你。”
裴星野揉了揉额头,叹了声气,老爷子的回旋镖最终还是扎到了他身上。
装模作样弯下腰,裴星野鞠了个大躬:“遵命,裴大校长。”
裴家祖上文人辈出,裴瑞盛从小饱读诗书,却在年少成名时遇上**,吃了不少苦头,身体大病一场,精神也被压垮。
奶奶比爷爷大三岁,从小父母双亡,被叔伯卖在裴家,是裴瑞盛近身的大丫鬟。
那几年裴家衰败,树倒猢狲散,佣人全被遣散,不遣散的就要陪着连坐,一起进牛棚。
奶奶宁可连坐也没走,进牛棚照顾诸病缠身的大少爷。
后来裴家得到平反,裴瑞盛平步青云,念恩迎娶奶奶,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直到现在。
裴瑞盛将孙儿叫进书房,了解了一下沈新羽的情况,提醒的话和奶奶说的大差不差。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裴星野的前途,得知他放弃美国,今后留在国内,老爷子表示欢迎,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他一向都不建议孙儿出国。
奶奶送来一壶大红袍,裴星野接过去,在茶柜里给自己挑了一只汝窑茶盏,就着茶盘,将大红袍滤进公道杯,和老爷子面对面品茶。
裴瑞盛和孙儿谈论了一些有关科技学术和政要的问题,最后看向对面的年轻人,话题回到他身上。
裴瑞盛语气严肃:“既然不走了,就把博士念完。”
裴星野摩挲着茶杯沿上的釉裂,抬眸说:“我正在考虑选什么方向,爷爷您有什么建议?”
他原本计划去美国读博,现在既然留下来了,那自然就准备在国内读博,不过博士的方向看着广泛,其实是更狭隘了,他最近正在看一些和自己相关专业的博士课题,还没出结果。
裴瑞盛眯了眯眼,手指敲敲桌子,笃定说:“还真有一个,非常适合你。”
瑞大目前正在研讨一个新课题,那课题是要利用AI技术结合中小学生的课本,研发一款机器人,用来辅导学生的课业,其中一项分支需要精通数学应用的人来担当。
“这个分支看着简单,就是程序员和数学的结合,可是单纯程序员不懂数学,单纯数学老师不懂程序,所以我认为你来参与这部分,再合适不过。”
裴星野眼角弯了下,的确有兴趣,正巧他现在辅导沈新羽也有些心得。
“那我就申请这个课题吧。博导是谁?”
裴瑞盛:“是吴光明吴导,你认识的。这个课题初期构想的时候,他就提过你,我当时还说你要去美国,你有空去瑞大见见他。”
裴星野点头:“明白。”
*
爷孙俩聊了很久,裴星野才起身告辞。
奶奶在客厅看电视,见孙儿要走,喊住他,有饺子让他带回去。
裴星野跟着奶奶进厨房,奶奶找出一只保温箱,在底下垫了两袋冰袋,再将饺子一盒一盒整齐码进去。
“今儿这饺子全是小龙虾肉做的。”奶奶动作麻利,眼角笑纹透着慈爱,告诉孙儿小龙虾的来由。
前两天她去乡下买土鸡,路过一个野塘,有人在钓小龙虾,那小龙虾野生的,个个又肥又大,她就全买下了,足足有五斤。
回来后,她就和阿姨两人剥壳去泥肠,剁成了肉泥,包成了饺子。
“你知道你爷爷一向不喜欢吃小龙虾,可我今儿早上将饺子端给他,他吃的可香了,还叫我明天早上再煮。我任是没告诉他是小龙虾。”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老小孩恶作剧的得逞,却不让人生厌。
裴星野听着,翘起唇角,眼看保温箱快装满了,奶奶还在拿,他阻止说:“留点给爷爷吧,我要不了这么多。”
“没事儿,我再去买就是了。我一天到晚在家也没别的事,不就是弄点吃的嘛。”
冰箱里的饺子几乎拿空了,奶奶才罢手。
裴星野合上保温箱的盖子,拎上手往外走,奶奶跟在他后面,送他出门。
走到玄关时,奶奶又想起一事,喊孙儿等等,她转身跑回房,上二楼拿来一套护肤品。
“哪来的?”裴星野接过手看了眼,是韩国的一个大牌子,礼盒包装,整整一套,价值不菲。
奶奶笑着解释:“是阿娇上周去韩国带回来送给我的,可你看我这老脸糙的,用多贵的护肤品还不都是浪费嘛。我就想着你带回去,给那孩子用吧。”
裴星野一听“阿娇”没来由地就皱眉,将护肤品塞回奶奶手里:“奶奶您留着自己用吧,不想用就还给她,沈新羽那孩子还是高中生,不适合用名牌。”
“人家一片好意,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下次还个礼就是了。”奶奶有自己的主张,想了想说,“要不下次你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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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妈得了。”
裴星野敛目,不再接话,拎起保温箱往外走,却又一次被奶奶叫住。
“星野,你对阿娇什么想法?”
“没想法。”
“你当初要去美国时,她就跟着找好了美国的学校,准备去留学,现在好了,签证下来了,你不去了,她傻眼了。”
裴星野很不厚道地笑了声:“这事不能怪我。我早就和她说清楚了,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奶奶叹气:“你俩从小一块长大,她对你死心塌地,你怎么就对她没感觉呢?”
裴星野推开门,一脚踏出去,又回转身,纠正说:“怎么就我俩一块长大了?同一个大院长大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把她当其中一个玩伴而已,很普通的那种。”
奶奶拿他没办法,又笑着问:“那你对谁有感觉?”
裴星野风波不动:“暂时没有,我现在只想把沈新羽带好,那孩子的学习成绩太糊了,这么下去,别说三本了,连考上专科都很难。”
这回换成奶奶皱眉了,心想吃饭时的话都白说了,叫他不要太投入,结果他又是操心人太瘦,又是操心人成绩的。
可这会儿也来不及说什么了,眼看着年轻人出了门,道了声晚安,就把门关上了。
奶奶站在门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主屋里走出来,裴星野站在屋檐下换鞋。
六月的晚风掠过树梢,草木的清香在暗处浮动,又被揉碎在斑驳的影子里。
裴星野沿着**地灯往外走,忽然闻到茉莉花的香气,侧身一瞅,月光底下,那枝头攒着几撮雪似的,风一过,簌簌抖动。
他打了个喷嚏,因为花粉过敏,不过对茉莉花还不算严重。
伸手折下一枝,奶奶隔着窗户瞪他:“偷我花啊。”
裴星野回头,指尖转着花枝,笑得吊儿郎当:“养这么好,除了我,也没人偷。”
奶奶抬手做了个要打人的动作,年轻男人捻着花儿走出院门,背影浪得能招风。
长腿朝着汽车的方向迈过去,远远就见车前靠着个人,还是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袭长裙,长发披散,身材婀娜,淡淡的月光笼在她身上,像披了一层轻盈的薄纱,妩媚又风情。
裴星野收敛神情,目光比月色还淡,几乎无视般,从她身边走过,往汽车后备箱去了。
梁文娇双手反撑在引擎盖上,仰头,望着天空,甩了甩一头海藻般的长发。
心底一股暗火,烧不着,灭不掉。
“喂,裴星野。”
看着男人从家里走出来,到放好东西,再到走回驾驶位,拉开车门上车,前后足足五分钟,她杵在这儿,任是被他当隐形忽视,梁文娇不可忍。
她还没算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等他的时间。
“你现在越来越拽了啊。”
梁文娇撩一把头发,走到车门前,拍了一下车窗,又怕真惹怒了男人,很急的一下之后便收了力,豆蔻似的水晶指甲抠在窗沿上。
两人以前也是能说能笑能侃能聊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梁文娇说不清楚,好像是从她表白之后,又好像在那之前。
可她一个姑娘家表白失败了,难道不值得同情吗?
思想杂乱,忽见男人降下车窗,好似认真的偏头一眼。
她胸口一滞,所有思绪一溃而散。
男人瞳仁又黑又亮,皎洁月光下,轻而易举给人压迫感。
“你鼻子……这次整的歪到左边了。”裴星野淡淡丢出一句。
“啊——”梁文娇脸色煞白,慌忙护住鼻子。
裴星野好笑,挂挡,倒车,擦着姑娘的裙摆绝尘而去。
*
一路疾驰,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裴星野刚到自己的停车位,手机“叮”一声响,是沈新羽发来的消息。
沈新羽说:【哥哥,我拿到转科的申请表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签?】
裴星野停稳车,问:【周五来不及吗?】
沈新羽发了个痛哭的表情:【班主任说这周不放假,等期末考试考完了,直接放暑假,但申请表要在放假之前交上去,呜呜呜。】
裴星野看着那表情,蓝色的泪水,像海一样淹没了一张小哭脸。
他笑了下,问:【现在晚自习结束了?】
沈新羽:【是哒。】
裴星野:【那你过十分钟到校门口来,我现在过去。】
沈新羽:【现在?哥哥你在哪?】
裴星野:【在家,我马上来。】
沈新羽在寝室,刚爬上床,准备刷会手机睡觉,这下什么也顾不上了,趿拉上拖鞋,就下楼,往教学楼跑,那申请表还在教室里。
眼看保安在查楼,一间间教室熄灯锁门,她更着急,小猎豹一样冲到保安前面,往自己教室跑。
“诶同学,别急,别摔咯。”
保安大叔在背后朝她喊。
沈新羽“哎呀”一声,脚上拖鞋一滑,还真摔了。
还好不严重,双手撑地,就膝盖磕了下,也没觉得疼,爬起来继续跑。
跑进教室,拿到申请表,她才大口大口喘息,回头出来,迎面见到保安,朝人举了举手里薄薄的一张纸,脸上红扑扑的,咧开嘴笑。
“不要急的。”保安大叔总感觉学生怕他们,尤其是女生,于是声调和蔼,有意改变她们心目中的形象。
可沈新羽说:“是我急。”
稠蓝的夜色下,偌大的校园渐渐宁静,风吹过空荡的走廊,又穿过梧桐树,惊起几声零落的虫鸣。
往校门口走的路上,沈新羽放慢脚步,捋去额头冒出的汗,渐渐平复呼吸。
为什么要这么急?
男人不是说要十分钟才到吗?
她完全来得及。
可她控制不了,是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要她这么做。
到校门口,大门已经紧闭,顶上白炽的一排灯照得门前一片雪亮。
等了两分钟,从远处阴影里渐渐显现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越近,那身影越亮,越高大。
裴星野走进小门,和保安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沈新羽走上前,仰起脖颈,朝男人笑起来,脸颊两边几缕碎发也傻傻地荡过来荡过去。
声音带着喜气:“哥哥。”
裴星野站在屋檐下,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低头看到她拖鞋里的光脚:“就这样跑出来了?”
沈新羽缩了缩脚趾,拖鞋里沾了草屑有点硌脚:“马上就回去了。”
裴星野又看她一眼:“摔了?”
沈新羽:“……”
怎么就被看出来了?
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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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闪烁,往面前桌子靠了靠,挡住男人视线:“就磕了一下,不疼。”
随即将申请表递给男人,裴星野也就没再说什么,反手将手里的茉莉花送给她。
“哪来的?”
“偷来的。”
一个“偷”字被男人说的坦荡荡,沈新羽掩花而笑,鼻尖全是清新的花香。
保安看过来,裴星野借了支笔,就着屋檐下的桌子,将申请表摊在桌上,迅速浏览一遍,俯下身准备签名。
想了想,又将笔换了只手,改成左手,签下“沈泊峤”的名字。
签“沈泊峤”的名字,沈新羽能理解,却没想到男人还会左手写字,那个字游龙惊凤,比右手更有一种飘逸感,差点亮瞎了她的眼。
连保安都忍不住出声说,这字写的漂亮。
不过,男人那冷白干净的右手背上怎么有两个红水泡?
白天她一直坐在他左边,未曾注意过,此刻才看到,沈新羽突然明白男人今天为什么穿长袖T恤,恐怕手腕上也有吧。
“好了,赶紧拿进去,快回寝室,要熄灯了。”
不等她想说什么,男人将申请表塞给她,让她快回去。
沈新羽低下头,“哦”了声,收好申请表,用力眨眨眼,眨去一片酸涩,再抬头,脸上已经绽开笑容。
“哥哥晚安。”她举起茉莉花,挥舞了一下,转身往寝室走去。
夜风拂过,指尖的茉莉香气,轻轻散在风里。
也散在她心里。
第24章24颗星星
期末考试结束在周二下午,开完班会,吴春妤强调了几件注意事项,暑假便要开始了。
教室里一片欢腾。
考试考得好的不好的,暑假有计划的没计划的,下学期有期盼的没期盼的,少年少女们个个都像欢乐海洋里五颜六色的小皮球,铺天盖地,挤挤挨挨,笑闹,吵嚷,沸沸扬扬。
“沈新羽。”朱修远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走到沈新羽课桌旁,问,“暑假补习班报了吗?”
沈新羽正收拾书本,抬头说:“还没有。”
身边打算补习的同学都在讨论这件事,因为补习班参差不一,师资不同,费用也不同,不太好选。
朱修远拿了一份资料给她,建议她报上面的班。
“几个补习班,就这个师资最强。”
朱修远像是拥有资料之外的神通,笃定地说出几个讲课老师的名字,而后说,“这个班最多就收50个人,你要报就抓紧时间,上面有联系老师的微信。”
沈新羽接过,粗略看了一眼,补习班离裴星野家不算远,大概2站地。
不过她没立刻答应,道了声谢,将资料折叠塞进书包,说:“我明后天给你答复。”
朱修远老道地点点头,又问:“你现在住哪?”见女生不太想回答,又笑了下,解释说,“就随便问问,怕你离补习班太远了。”
沈新羽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我住我亲戚家,远是不远,只是我要问过我家长才行。”
“那是要的。”朱修远不再多问,转身走开。
*
沈新羽回寝室收拾好行李,裴星野说下班之后来接她,沈新羽看时间有点多,就打算先去找凌莉玩会儿,再回来学校。
凌莉辍学了,在沈新羽去英国不久之后。
她和她男友在小吃街租了个烧烤摊,做夜市生意,这会儿还没到出摊的时候,凌莉约沈新羽在小吃街地铁口见。
小吃街毗邻服装市场,哪怕是工作日,地铁出来,也是人来人往。
沈新羽一眼就看见凌莉,凌莉戴着一顶“莉莉烧烤”的遮阳帽,穿着黑色吊带衫,斜挎一只包,正在朝过往行人发纸巾。
“凌莉。”沈新羽喊了一声。
凌莉抬头,随手将刘海往后一捋,笑着走过来:“才来。”
沈新羽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
不过两个月没见,面前的女孩已经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脸上妆容精致,带着几分过早成熟的妩媚,与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在教室后排打瞌睡的女生判若两人。
“你在做什么?”沈新羽问。
“发广告。”凌莉塞了一包纸巾给她,“我们自己印的,新店开张,请多多捧场。”
沈新羽笑着接过,纸巾外包装上“莉莉烧烤”几个字特别醒目,底下两排写着摊位号,和外卖电话。
“生意怎么样?”
“还行,骜哥现在只会烤鱿鱼。”
“哈哈哈,我帮你发吧。”
“好啊。”
有了沈新羽的帮忙,凌莉斜挎包里的纸巾很快发完。
凌莉勾住沈新羽的肩膀,一起往小吃街走,路上买了两支冰棒,和沈新羽一人一支,边吃边聊些别后的话。
两人先前也有聊微信,不过见了面,面对面的情绪互相感染,越聊越多,越聊越激动。
凌莉说了很多骂乔璎的话,遮阳帽歪戴着,一脸的义愤填膺:“这种妈,你就该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沈新羽摆摆手,一双狡黠的眼往上挑:“断绝关系干嘛呀,我还要问她要生活费。”
“多少?”
“一个月5000。”
“哈哈哈可以!”
凌莉又问起好姐妹寄住在裴星野家的事,时不时用肩膀轻撞一下沈新羽,坏笑着拱拱她:“他对你没有动心思,会对你这么好?”
“真没有。”沈新羽咬了一口冰棒,入喉,一直到胃,都凉凉的,很安心,“他只是把我当妹妹。”
想了想,她将裴云溪早夭的事说了出来。
凌莉听完,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啊。”
沈新羽重重点头。
凌莉转头,抓住好姐妹脸上的表情,盯着她看:“那你呢?”
“我什么我,我现在就乖乖当人家妹妹咯。”沈新羽甩甩马尾辫,甩出一副认命的姿态,眼看凌莉还要刨根问底,赶忙转移话题问,“我给你寄的明信片收到了吗?”
她在英国时,始终惦记着凌莉的愿望,离开那天在机场买到明信片,照着凌莉给的地址,写上祝福语,寄了回来。
“早就收到啦。邮政送到物业那儿去了,我去拿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凌莉眉飞色舞,兴奋地举着冰棒比划着。
“哈哈哈,那就好。”
*
午后的小吃街,空旷,慵懒,两排整齐的摊位沿着步行街两侧延伸,大多数摊位都没营业,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烟火气,混合在夏日的燥热里。
凌莉带沈新羽往前走,远远就看见骜哥坐在遮阳棚底下,和人说话。
“是有人送货来了。”凌莉拽了拽沈新羽的手腕,两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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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摊位前,凌莉熟稔地和人打招呼,检查麻袋里的炭火,又问骜哥称重了没有,言行间精明干练,颇有老板娘的架势。
骜哥咧嘴一笑,对送货人说:“都我老婆管,钱你问她要。”
凌莉娇嗔地睨他一眼,笑得甜蜜,转头又和人麻利地砍价算钱。
有风吹过来,吹得遮阳棚的边帘晃动出声响,猎猎的,涨满耳膜,沈新羽忽然觉得凌莉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只不过她还那么小,才高中生啊。
可是凌莉大大咧咧告诉她:“我其实一直没好意思说,我读书的时候,晚上了一年,九年义务教育我又多读了一年,嘿嘿,我小学留过一级,我早就过了18岁啦。”
“这样啊。”沈新羽却还有担心,悄悄问,“骜哥块头那么大,你这么娇小,你俩睡觉时,你都不怕被他压扁么?”
骜哥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件工字背心被他撑得紧绷,臂膀上还有一大片纹身,乍一眼给人一种不好惹的印象。
凌莉个子不矮,长手长腿,在女生中算是出类拔萃的那一挂,可在骜哥跟前,充其量只能是他的包心菜,纤弱得仿佛一掐就断。
“哈哈哈哈哈。”凌莉大笑,拽住沈新羽摇晃,“你现在会开黄腔啦。”
“什么啊?我是真的担心你啊。”
“你和你裴哥哥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新羽:“……”
本来一个很正经的问题,忽然就奔着诡异的方向去了,沈新羽莫名其妙脸红了。
收完炭火,骜哥说要回去搬食材,临走前买来两瓶汽水,请两位美女喝。
凌莉眼尾轻佻,在男朋友浑圆的腰上摸了一把,才抬抬手放行:“走吧走吧。”
这哪是放行,分明是勾引。
骜哥弯下腰,掐住她下巴,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一声。
沈新羽坐在他俩对面,慌忙扭开头,直到他俩打情骂俏结束,骜哥风骚骚地走远了,她才转回脸面。
“你们可真是……”沈新羽眼波揶揄,骜哥看着粗犷,对待凌莉却很温柔,沈新羽突然高兴起来,为好姐妹高兴。
可是憋了两秒,那些男女调情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她还是说不出口,最后只好踢了踢脚边的一张塑料凳,换个方式说:“你们生意一定很好吧,顾客都冲着你俩秀恩爱来的吧。”
凌莉趴在折叠桌上,懒洋洋地喝汽水,撑着头,嘻嘻笑。
沈新羽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在知道凌莉摆摊之后,就一直想来看看,还想劝她回学校读书,但现在看着面前的一切,她知道自己劝不了了。
而凌莉看着嘻嘻哈哈,却非常有主见。
凌莉说:“我们先就这样摆摊吧,摆两年,攒点钱,以后盘个小店面,请两个帮工。再攒到大钱,我们就买房买车,结婚,开更大的饭店。”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手指不停地在空中比划,那被她描绘的空气都像有了具体的形象,简单而炽热。
沈新羽心底像有什么被击中,暗庆那些劝人的话没出口,不然就要贻笑大方。
一瓶汽水喝完,沈新羽又坐了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
凌莉送她到地铁口,分别时,她拉了拉沈新羽的手:“你不会因为我辍学就看不起我吧?以后还会来找我玩儿吗?”
“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肯定还会来找你玩儿啊。”沈新羽用力反握她,“你今天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我如果高考考不上大学,就来给你端盘子,凌老板,你可别嫌弃我。”
凌莉大笑:“别说端盘子的话,真考不上大学,咱俩开个姐妹店一起干,天大地大还能饿死咱不成?不过嘛,你最好还是考个大学去,你和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学不进了,而你再努力一把,还有机会鱼跃龙门,将来会有更好的人生,你懂我的意思吧?”
沈新羽听完,鼻子一酸,莫名就想哭。
想劝人的人,反过来被人劝,她还有什么不努力的理由?
“快进去吧,别让你哥哥等急了。”凌莉抬手抹掉好姐妹的泪花,笑着拍拍她。
“嗯。”沈新羽吸吸鼻子,这才笑了,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微信联系。”
“微信联系。”
*
放假的日子,校门敞开,家长和学生来来往往。
沈新羽坐地铁原路返回,刚进校门,就被人叫住。
一回头,这么巧,是裴星野。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裴星野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朝她走来,身上穿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走近了,他问:“去哪儿了?”
沈新羽嘴角一翘,老实说:“去小吃街了,去看一个同学。”
男人挑眉:“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沈新羽回答的声音脆生生的,又高又响亮。
裴星野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蹭过她的刘海,语气散漫:“怎么?怕我管你?”
沈新羽仰起脸,冲他乖巧地笑了下:“不是呀,哥哥问话,我肯定老实交代。”
当然,如果是沈泊峤这么问,她肯定要故意气他,但裴星野不一样,他管她,她反而很开心。
两人往里走,沈新羽将凌莉的情况大致说了下,生怕男人不喜欢,她一路说了很多凌莉的好话。
裴星野侧头看她,唇角微扬:“我又不是是非不分,你交朋友当然没问题,不过要学会辨忠奸,明事理,如果辨不来,就告诉我,我帮你看看。”
“辨忠奸,明事理?”沈新羽学着男人的语气,笑嘻嘻地,“你快赶上我们政治老师了,天天神叨叨,怕我们走歪路。”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男人的大手按在她头顶:“我神叨叨?”
“不不不,哥哥您英明神武,智慧超群,简直就是当代诸葛亮。”
沈新羽眨巴着眼睛装乖,正绞尽脑汁还想挤出一串彩虹屁,男人嫌弃说:“少拍马屁了,上楼了。”
*
取到行李,两人回家,路过超市时,裴星野靠边停车,进去买了些食材,说要回家做饭。
沈新羽眯起眼睛笑,跟着他进超市,拿了些零食,生怕自己待会儿饿肚子。
回到家,男人进厨房,沈新羽倚在门边上,问:“哥哥要不要我帮忙?”
裴星野挽起衣袖,整理食材,头都没抬:“你刷题去。”
沈新羽嘟嘴:“我刚考完试,明天再复习行吗?今天想玩儿。”
裴星野笑了笑,拿起一个番茄丢给她:“那过来洗菜。”
“好嘞。”沈新羽雀跃接过。
要说上次在家,见男人做饭,是一场兵荒马乱,那今儿的男人就是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看他调腌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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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加点,那个放点,老抽、生抽、蚝油,还是料酒,松茸精,每种份量不同,却一点儿不带犹豫,筷子搅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像个老厨师。
沈新羽眼底吃惊,一边洗菜一边看他,掩不住惊叹:“哥哥,你很会的样子。”
裴星野扬眉,哼笑一声,锅里热上油,一块冰糖丢下去,慢慢熬出焦糖色,再下排骨,煎炒。
沈新羽悄悄看了眼他的右手腕,那上面隐约还有两道暗沉的旧痕,像是烫伤后留下的,靠近虎口的位置,还有两个微红的水泡,一看就是新伤。
看男人转变这么大,这几天在家没少练吧。
一小时之后,几道菜陆续出炉。
“去盛饭,准备吃饭。”男人在煮沸的番茄汤上打了蛋花,等蛋花成形后,关火,搅拌均匀。
“好。”沈新羽的食欲早就被勾出来了。
菜上了桌,还是上次那几道,不过这次色泽、外形都可以媲美星级饭店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沈新羽保留意见,夹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只咬了一口,就禁不住喊出声:“哇塞,太好吃了吧。”
裴星野还没落座,将一只骨碟推到她面前,笑说:“有多好吃?吃给我看,要是有的剩,那你就是骗我。”
沈新羽抱着碗,嘴里的还没吃完,又去夹带鱼:“我今天肯定全部干完,你别跟我抢。”
看着小姑娘腮帮一鼓一鼓,风卷残云的样子,裴星野压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自由呼出,他拉开椅子坐下,勾着唇角笑出了声。
*
吃过晚饭,盘子全部被清空,沈新羽连打了几个饱嗝,摸着自己微凸的肚皮,说要下楼散步消消食。
裴星野看着她笑,收拾碗筷进厨房。
这么巧,美发店发来消息说,今晚店里换广告,沈新羽那张做成了主页,请她有空去看看。
裴星野迅速洗好碗,换了身休闲装,陪她一起去。
原来所谓主页有一面墙那么大啊。
两人隔着马路,远远就看见那幅广告。
那美发店有三间门面,简约的乳白ins风风格在整条街上独具一格,新换上的广告,映照出霓虹的光影,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看了又看,还有拿手机拍照的。
那广告上,一少女侧身而立,丝缎般的披肩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在阳光下泛着亮丽的光泽。
她五官清纯,下巴微仰,回眸的唇角在曲面玻璃里被拉长,变成某种神秘的微笑。
“是我吗?”沈新羽简直不敢相信,抬起一脚,就往马路对面走。
裴星野一把拉住她:“看车。”
眼明手快之际,一辆电瓶车擦着沈新羽的身侧,疾驰而过。
因为是老区,街道狭窄,车辆混杂,什么类型的车都有,两边树木也特别繁盛,相对路灯就显得不够明亮,茫茫夜色下,光影斑驳,繁忙如织。
裴星野挑了挑眉,抓起小姑娘的手,牵着她走上人行道。
夏夜的晚风,裹挟滚烫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扑来,沈新羽的视线从那炫目的广告上移开,一种心悸过渡到另一种心悸。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像块烙铁灼烧着她的手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拇指紧紧攥在自己的指节上,那种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
仿佛被紧紧攥住的是自己的心脏。
沈新羽低下头,紧跟男人的脚步,地上两人的影子,在灯影里不停地变幻着形状,却始终重叠在一起。
第25章25颗星星
美发店的旋转灯柱,将巨幅广告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沈新羽站在广告牌下,脸上也被照得莹亮。
裴星野站在几米开外,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沈新羽冲着他笑,明明手指空空,却烫得莫名,仿佛男人攥着她的力道还在。
拍完一张,又拍一张。
沈新羽侧身,站成和广告画里一模一样的姿势,单手举过头,纤细的五指在广告画上捏出一个孔雀开屏的阴影,引来一群人围观,纷纷说好看。
而她,看着那七彩光影流淌在自己指尖上,她觉得自己捏住的不是孔雀,而是一整个璀璨的星河。
店长走出来,将一张广告小样双手递到裴星野面前,看眼沈新羽,说:“今儿广告刚挂上,就很多人围过来拍照,我这都快成网红打卡点了。”
裴星野笑了下,眸底灯影流转:“我妹这便宜算是被你们赚到了。”
“那是那是。”店长忙不迭笑说,“以后你们兄妹来,我给你们折上折,行了吧。”
裴星野勾唇,收了手机,朝沈新羽招招手,将手机递给她,他也要拍张照,留作纪念。
店里今晚生意好,唐唐百忙之中,拿着剪刀走出来,跑到沈新羽面前,给她修了修刘海,回头笑着和裴星野说:“你这妹妹呀,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她要是进娱乐圈,肯定会很红。”
娱乐圈啊,那是沈新羽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沈新羽抬头看向裴星野,就见男人轻嗤一声,不屑说:“娱乐圈有什么好?我妹长得漂亮是真,但她不需要靠脸吃饭。”
旁边几人都笑起来,唐唐更是连忙弯腰赔罪,沈新羽也笑出声。
有人想和沈新羽合影,沈新羽没应,只拿眼睛看着裴星野,裴星野点了头,她才配合地和人一起站到广告牌下。
店长和唐唐不失时机,也抢着和沈新羽合影,店里有顾客顶着一头烫发卷也跑出来要一起拍,围过来的路人也越来越多,还有几个青年对着沈新羽连吹口哨。
裴星野眼神一凛,上前半步,挡住那几人的视线。
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将来沈新羽真的做了明星,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眼看大街上越来越热闹,很多人都往这儿挤,后面还有人想和沈新羽合影,裴星野拨开人群,手臂虚环在沈新羽肩头说:“我家孩子要回家复习了。”
不容分说,直接将人带走。
沈新羽翘起唇角,夜风拂上面颊,这个夜晚美妙极了。
*
往回走的路上,有一家饰品店,裴星野提议进去买个相框,沈新羽欣然同意。
两人进门,沈新羽挑了一个亚克力材料的,当场就将小样广告画嵌进去了。
那相框,边框雕着细小的星辰图案,摸上去像触摸夜晚的星空。
走出店,沈新羽将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笔巨大的财富,想起先前美发店门前的话,她问男人:“哥哥,我将来做什么好?”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沈新羽低头看照片。
她一直觉得娱乐圈里,男的帅女的靓,如果能靠脸吃饭也是一种本事,可男人刚才那意思,显然不同意她进娱乐圈,而且他话里话外把她抬那么高,说得底气十足,现在想想,她心虚得很呢。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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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资本?什么都没有。
连目标也没有,专长更没有,活着都像是为了讨好别人。
就像小时候学画画,是外公外婆觉得女孩子要有点艺术修养,于是她就去学了。
后来回到沈家,沈南棠说跳舞的女孩气质好,她就去学了跳舞。
哪怕学英语也是这样,是因为乔璎在英国,她心里藏着一点期待,想着如果英语够好,或许妈妈会多看她一眼,所以对待英语就比其他课程认真一些。
其实骨子里,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学着学着,又会冒出一股逆反的劲,最后变成半途而废。
就是现在,她想把自己变好,努力提高学习,她没敢说,其实也是一种讨好,是为了讨好裴星野,想离他近一点,怕被他嫌弃。
到十字路口,红灯剩余30秒,数字一秒一秒跳跃着,各种车辆争先恐后,行人拥挤在斑马线上,整个世界喧闹,躁动,互相之间又维持着某种奇妙的平衡。
“沈新羽。”裴星野单手搭在沈新羽的肩头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下头对她说,“你父母给了你生命,这没错,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不需要为了讨好他们而活着,更不需要讨好别人,你最应该讨好的人是你自己,要让你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沉着而清晰,“至于将来你想做什么,一切全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你为你自己而活,不是为别人,你现在才高一,还有两年时间,可以慢慢想,不要急。”
沈新羽抬头,霓虹灯从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游弋而过,她看见他眉骨上的坚毅和自信,像相框上的星,闪闪发光。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这些,迎面一股热风,她感觉心底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眼看红灯跳转成绿色,人潮开始涌动,沈新羽站在原地,见男人迈步向前,她喊了声“哥哥”:“你别丢下我。”
她眼神无辜,像个迷路的小孩。
裴星野停下脚步,挑了挑眉,眼尾缀着街灯的光芒,朝她递来一只手:“还小啊,马路都不会过了?”
沈新羽莞尔,小跑两步,抓住他的手。
这不男人说的,要讨好自己,让自己快乐啊。
*
回到家,沈新羽将相框拿进自己房间,摆在书桌上。
谁知没一会儿,客厅突然传来男人的呼唤:“新羽,那张照片呢?”
沈新羽诧异探出头。
裴星野眸光清和,抬手指了指客厅的八宝格:“放这里来,这样我也能看到,总不能就你一个人独享啊。”
沈新羽眼睛一亮,笑着说:“好。”
她立刻将相框拿出来,在八宝格上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摆上自己的照片。
“往左一点。”裴星野坐到沙发上,左侧身,右偏头,姿态漫不经心,指挥得却很认真,好一会才满意了,唇角弧度勾得老长。
想起明天,裴星野问小姑娘要学习计划,沈新羽一拍脑袋:“等我一下。”
随即跑回房,拿来补习资料,给男人过目。
裴星野看完,点点头,应允了,不过:“你一个人会坐公交吗?”
沈新羽笑:“当然会了,我又不是小孩。”
裴星野挑眉:“那刚刚谁过马路叫我牵来着?”
沈新羽抿唇,压住唇角的笑,坐到男人身边,歪起脑袋,装傻。
却装不过一分钟,她的手机响了下。
打开来,是一笔转账提醒,来自裴星野。
沈新羽瞳孔微微放大,转头看向握着手机的男人:“哥哥,干嘛给我钱?”
“这是补习费。”
“我有。”
“你哪有?”
“我妈每个月给我5000。”
裴星野看她一眼,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又一笔转账发出。
同时沈新羽手机又响了下,两条转账并列在一起,下面那笔5000!
她诧异,抬头对上男人深邃的眼,听见他说:“我说过,你在我这儿的花销全都有我承担。你以后要花钱就找我要,除了学费和补习费,我一个月也给你5000块。至于你妈给的钱,你都存起来,以后上了大学……”
后面的话,不知怎么有些堵塞,裴星野眉头微凝,没说下去。
沈新羽抓着手机,捕捉到男人眼中转瞬即逝的黯然,意识到什么,心头猛地一颤:“哥哥,你是不是等我上了大学,就不管我了?”
阳台窗户开着,空气却好似凝滞了,连灰尘飘浮在空中都一动不动。
忽然冒出的念头,裴星野有想到沈新羽上大学之后,就满18岁了,乔璎肯定不会再抚养她了,那他呢?是不是也该放手?
那就多给她留些钱……
可此刻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裴星野张了张嘴,平时引以为傲的敏捷思维,好像卡壳了似的,人生第一次尝到词穷的滋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小姑娘的肩上:“哥哥不会不管你,只是。”声音又低了几分,“你总要长大,要学会独立,我怕到时候,你嫌我管得多。”
“你就是不想管我了。”沈新羽低下头,眼睫颤了颤,如暴雨忽至,眼里倏尔蓄满了泪,要掉不掉。
这模样让裴星野心尖发软,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道:“好吧,哥哥会管你的。”
想起刚才在美发店门前的情景,他顿了顿,又低声警告说,“我要管你,第一条就是现在不许谈恋爱,就算以后要谈,也一定先要问过我,知道吗?”
“才不要。”
沈新羽赌气地嘟起嘴,又委屈又倔强。
男人怎么老说她谈恋爱啊,谁稀罕谈恋爱啊。
他根本不知道她在乎什么。
一颗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揩了下,嘴唇依旧嘟得高高的。
裴星野眸色骤深,目光凝在小姑娘眼角,那儿一片水光晶莹,他喉结滚动几下,声音发紧:“这就哭了?”
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很突然,他毫无招架的能力,口齿笨拙,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二十几年的英明似乎全毁了。
可这是他惹出来的,他得负这个责。
裴星野下颔紧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新羽的脸颊,见她没躲,才敢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
谁知越擦,泪珠滚得越多,急得他声音都哑了:“新羽乖,不哭了,是哥哥不好,要不你骂我两句?”
说着,他想也没想,就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后脑勺轻轻抚摸,像哄哭闹的三岁小孩儿一样。
可不小时候,裴云溪这么哭,他都是这么哄的。
可沈新羽不是裴云溪,当脸颊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清冽的男性气息混着蓬勃的热度扑面而来,她鼻尖猛地一窒,别说哭了,连呼吸都不会了。
男人胸膛宽厚,胸腔振动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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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劲的心跳声透过薄薄一层衣料传来,每一下都震得她耳膜发烫。
沈新羽何时经历过这些,大脑仿佛缺氧,懵懵的,又慌慌的,只管本能地将自己的脸埋得更深。
墙上的挂钟无声走动,偌大的房屋仿佛凝固在寂静里,时间过去两分钟,也可能更久。
“不哭了?”
裴星野低头叹了声,松开怀抱,眉宇间透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纵容。
“小哭包,这么娇气啊,那我以后还敢说话啊?”
他嗓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拿她没办法的宠溺。
“谁小哭包啊?”
沈新羽耳尖连着脖颈早绯红一片,趁男人放开手,她往沙发后挪了挪,屈起双腿,双手怀膝,将自己抱成一团。
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哭了,但她知道男人为什么哄她,无非把她当小孩,当妹妹。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也平息不了内心的兵荒马乱,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藏好自己的小心思,不然让男人发现了,这个家她就真的没法呆了。
可她不招惹他,男人却还要摸摸她的头:“我家新羽还是很乖的。”
沈新羽欲哭无泪,别着脸不看他,直到男人俯身靠近,她才挤出一丝笑:“那我这么乖,哥哥以后还会管我吗?”
“管。”
裴星野默默点了个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坐着的人儿完全笼罩其中,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且不容置疑: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6点起床,每天背诵50个单词,两篇文言文,语数外三门课的试卷各写5张,其他课各2张,晚上我回来要检查。”
沈新羽:“!!!!!!”
*
第二天5点多,沈新羽就醒了。
在学校,起床铃是5点30,她每天起的都很艰难,回到家,裴星野让她6点起,相当宽松了,可她却睡不着。
失眠了。
究其原因,还是为昨晚的事。
昨晚上她站在自己的广告牌下,像明星一样被人们追捧,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站在世界之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而这些并不算什么,真正让一颗少女心跌宕起伏是一个男人。
那个人牵她的手过马路,那个人和她说,要做自己,要讨好自己,那个人还把她抱怀里哄,给她制定学习计划。
他在教她变好,可是等她变好了,他就要请她出门了,是不是?
那她到底还要不要变好?
可是,不变好一点,男人是不是一样会请她出门?
这个家,难道就不能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家吗?
凌莉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要释放自己的魅力。】
沈新羽叹息:【我有什么魅力?我在他眼里就一孩子。】
凌莉:【你要化被动为主动,打破他的想法。】
沈新羽:【还是别了吧。】
裴星野收留她的原因,她还没忘。
他把她当妹妹,真的就只是妹妹,是她自己总在反复横跳,为他一句话开心,一句话忧伤,一颗心一会儿膨胀,一会儿萎缩,要她毫无杂念,太难了。
正胡思乱想,房门外传来动静。
没一会,房门被敲响:“新羽,沈新羽,起床了,6点了。”
是裴星野的声音,低哑,磁性,带着浓厚的鼻音。
沈新羽扒了扒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起来了。”
凌莉说的没错,她要化被动为主动。
不过,不是要在裴星野那儿主动,而是要主动将这个家占领。
裴星野既然选了她做妹妹,那她就要拿出妹妹的架势,主动拥有这个家,取悦自己,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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