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13-20(第1页/共2页)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1/22页)

    第13章13颗星星

    星期五下午一放学,沈新羽第一时间拿到手机,就给裴星野发送了一条消息。

    【哥哥我放学了,能去你家做作业吗?】

    裴星野回复:【今儿恐怕不行,我今晚有应酬,估计回去要很晚了,你明天早上9点来。】

    沈新羽:【好的。】

    收起手机,沈新羽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今天周末啊,星野哥哥肯定要和女朋友约会的,她怎么就不能多考虑一点呢?

    背上书包出教室,楼梯上正巧遇到林穗宜,两人笑笑闹闹,你撞我我撞你,互相推挤着一起出校门,去公交车站。

    这会儿放学人多,公交车站挨挨挤挤,一眼过去全是学生。

    突然有辆库里南停进站台,一众人齐声“哇哦”,瞪大了眼睛看谁是那个上车的幸运儿。

    沈新羽认出车,但没往自己身上想,和林穗宜挽着手,等着吃瓜。

    谁知后车窗降下来,露出江知煜的脸,朝沈新羽轻喊了声:“上车。”

    沈新羽当他空气,没理会,林穗宜看到是江知煜,脸上莫名一热,眼神飘忽到沈新羽身上,气息都有些不稳:“他、叫你。”

    “别理他。”沈新羽秀眉横挑,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旁边有人看出来了,开始起哄。

    江知煜脸上有些挂不住,一咬牙,推开车门,探出头,再次对沈新羽说:“快点,这里不能停车。”

    沈新羽依然不理不睬,脸面往旁边一别,想想不够,又侧过身体背对他。

    四周起哄声更大了。

    “原来是小两口闹别扭了啊。”

    “少爷,夫人她娇气,你要多哄哄。”

    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喜欢看这种热闹,不需要前因后果,单单面前这一个场景,就能脑补出一整出戏。

    林穗宜看着江知煜,推了推沈新羽。

    沈新羽却目光越过人群,看到后面自己的公交车来了,她拍了拍林穗宜的手,告辞:“我走啦,周一见。”

    说完就朝后挤去。

    库里南“嘭”一声,关上车门,驶离站台。

    身后多的是扼腕叹息和嘲讽的人。

    *

    第二天沈新羽一早起来,先自己做了会作业,吃过早饭,8点就出门,坐公交去裴星野家。

    到住宅大楼下,有门禁,需要住户解锁才能进。

    沈新羽看了看手机,才8:40,她便走去花坛边上,抽出英语书,在那儿背了20分钟的单词,直到9点整,才回到大楼下,按通裴家的门铃。

    很快门禁解除,她乘电梯到楼层,一眼就看见裴家的进户门打开了,男人慵懒的身体站在门后,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正在等她。

    等她走进门,裴星野关上门,眯着眼往回走,关照说:“你就在餐桌上做作业吧,我先收拾一下。”

    声音带着晨起的鼻音,磁性得不像话。

    沈新羽“哦”了声,庆幸自己今儿乖巧了,没有一到这儿就按他的门铃。

    不过真没想到星野哥哥也会睡懒觉呢,就是不知道他女朋友在不在这儿。

    她坐到餐桌前,打开书包,安静地做作业。

    看到男人很快洗漱好,穿着家居服,神清气爽地进厨房去了,她偷偷瞄眼主卧,里面床上只有被子,没有人。

    她挺了挺胸,吐了口气。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有这层顾虑,但这层顾虑每次打消时,她又觉得特别轻松。

    裴星野在厨房捣腾咖啡机,回头问沈新羽,早饭吃了没。

    沈新羽抬头,回答:“吃了。”

    “吃的什么?”

    “红枣粥和生煎包。”

    “外面吃的?”

    沈新羽想了想,严谨措词:“准确地说,是家里佣人去外面买回来的,我在家吃的。”

    裴星野笑了声:“你家佣人真好当。”

    他给自己煮了一份咖啡,香气扑鼻,走到餐桌旁,坐到沈新羽对面。

    沈新羽看他一眼,说:“哥哥你眼睛有点红。”

    裴星野单手撑着脑袋,懒散地“嗯”了声:“昨晚酒喝多了,脑壳有点疼。”

    “那你有治头痛的药吗?要不要吃一颗?”

    “不用,一会儿给你讲题,估计还得头痛。”

    “……”沈新羽被噎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好一会儿,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回嘴:“那你不是更应该吃药抵抗一下吗?”

    裴星野揉了揉太阳穴,眼皮半垂,语气更刻薄了:“抵抗不了,吃了也白吃,不如不吃。”

    “……”沈新羽哼了声,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忿忿嘀咕,“哪有这么损人的,太小看我了。”

    裴星野笑出声,声音低低的。

    被沈新羽听见,那点小情绪立刻土崩瓦解了。

    男人一双眼很好看,狭长而深邃,眼皮微薄,眼尾微微上扬,给人一种温润君子的感觉,可他眼一眯,唇角勾起笑意,那股温润的气质便多了一丝风流,感觉就没那么好人了。

    沈新羽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够杂糅两种极端的气质于一身,又雅又痞。

    不过听男人说话,就算是嘲讽,也和其他那些嘲讽她的人不一样,他的声音和语气,会让她明显感觉到他的玩笑,而不是真的带有恶意。

    *

    裴星野喝完咖啡,重新坐到沈新羽旁边,问:“试卷都带来了吗?”

    沈新羽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带了。”

    昨晚裴星野给她发消息,要她把上学期所有的数学试卷全部带来。

    这会儿,他就将她的试卷按时间顺序排开,一张一张给沈新羽重新过一遍。

    可沈新羽数学太菜了,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她却一错再错,裴星野眉心紧拧,修长手指在错题上不停地敲击,声音不自觉地带上烦躁:“这题不是才讲过?”

    沈新羽低垂着脑袋,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抬头,看题。”裴星野用笔杆轻挑小姑娘的下巴,这才发现小姑娘眼眶泛红。

    裴星野一怔,半起身,将椅子朝小姑娘拉近些,伏低脊背,小声问:“怎么了?”

    “哥哥……你有点凶。”沈新羽仍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是吗?”

    裴星野看她一眼,他何时给人讲过题?

    可女孩子心思细腻敏感,他既然答应了教她,那就不能对着一个小孩使性子。

    裴星野将试卷转了个方向,铺开在小姑娘面前,放软声音说:“那、哥哥温柔点,我们重新来?”

    沈新羽抿着唇,看着男人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2/22页)

    手指上沾了蓝色红色的油墨,点点头,嗯了声。

    就这样,一天终于完成了五张卷子。

    第二天讲物理,也大差不差,复习了六张。

    沈新羽受益匪浅,在裴星野的指导下,找到了新的学习方法,回到学校,以前她晚自习都是用来做手工账的,现在全部用来复习试卷了。

    只恨手机上交了,不然就能隔空找裴老师讲题了。

    到下一周,是小周,只放一天假,沈新羽只补了一天课,而再一周,又该月考了。

    沈新羽第一次感觉到了学习的压迫感。

    裴星野安慰她:“没事儿,才第一次月考,你现在成绩越差,往前争上游的潜力才越大,不是么?”

    沈新羽乍一听,是鼓励,可再回味,这不妥妥损人嘛。

    小姑娘咬牙切齿,举起粉拳朝他亮了亮。

    裴星野笑了笑,转过身背,让她打一下。

    沈新羽又收回手不想打了,改成甜甜的笑:“我才舍不得打我的星野哥哥,我的星野哥哥最好了。”

    裴星野挑眉,眼底一丝愉悦,不过没吃到拳头,人又变浑了:“刚才谁对着我举拳头来着?”

    沈新羽:“……”

    *

    月考几门功课全部考完后,沈新羽松了口气,大进步很难,但她肯定能全都及格的了,再不用担心被班主任找去训话了。

    然后么,等周五,放大假,她又有两天时间去星野哥哥家复习了。

    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只是书上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从来没想过,这么玄乎的祸福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那天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沈新羽正托腮默读一篇文言文,班里有个男同学走进来,从她身边路过,喊她一声:“沈新羽,你二爷来了。”

    沈新羽觉得好笑地笑了下,怼回去:“你怎么不说我大爷来了。”

    正说着,走廊上吴春妤和一老者并排走来,吴春妤走进教室门口,喊了声:“沈新羽,出来下。”

    沈新羽看过去,那老者有点儿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她慢吞吞起身,走到门外。

    吴春妤指着老者说:“是你二爷爷吧,你二爷爷和你有话说。”

    老者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看着儒雅,又有威严,沈新羽灵光一闪,礼貌出声:“二爷爷。”

    真是她二爷。

    老者是沈南棠的二叔,那可不就是她的二爷。

    二爷爷嘴唇张了张,表情肃穆,好一会儿才对沈新羽说:“新羽,你爸死了。”

    电铃响,走廊里所有的学生都往教室里跑,分分钟寂静无声。

    日光在头顶照着,天空白茫茫的,风在楼道里打着旋儿,没有来处,不知归处。

    沈新羽胸口沉闷,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您再说一遍?”

    “这事儿很意外,你爸他……昨晚半夜突发疾病,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

    第14章14颗星星

    汽车一路疾驰,往家的方向,车窗外的景致很熟悉,却又好像很陌生。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回家吧。

    沈新羽坐在汽车里,手里抓着手机,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微信打开,裴星野没有置顶,却在第一个。

    沈新羽点进去,输入框里敲字:【我爸死了。】

    没有铺垫,没带感情色彩,就四个字。

    裴星野捞过手机,从一堆数据里抬眼,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时间,才下午3点多。

    第一反应,沈新羽手机丢了,有人诈骗。

    他退出聊天框,直接拨打沈新羽的电话。

    沈新羽没接,摁断了,重新回到微信,给男人发消息:【我二爷在我旁边。】

    这回裴星野相信是真的了:【你还好吗?】

    沈新羽:【我很好,我现在烦恼的是不能上课了,我成绩又要掉下去了。】

    裴星野:【我给你补。】

    沈新羽:【谢谢哥哥。】

    裴星野:【有事就找我。】

    沈新羽:【好。】

    *

    到家,沈新羽背着书包,跟在二爷身后进门。

    家门口停满了车,花园里也站了很多人,别墅大门还没踏进去,就听见王清芝和她两个小祖宗的鬼哭狼嚎,他们身边围满了人,有人在劝说,也有人在低头交谈,只是声音都被他们仨遮住了。

    那些人有沈家家族里的老者、亲戚长辈,还有沈南棠公司的合作方。

    沈新羽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这个家很陌生。

    这些年,任是沈泊峤怎么和她说,这是她的家,她总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不然她父亲为什么不疼她?王清芝那么苛待她?

    她总是在和两个弟弟争吵时据理力争,可谁能明白她心底那份脆弱?

    她对这个家唯一的感情,就是忍气吞声,求一隅容身之所。

    现在沈南棠死了,她这个容身之所是不是也就没了?

    “他双腿一蹬说走就走,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呀?”

    “那个婊子害死我老公,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都要给我做主!”

    王清芝坐在地板上不顾形象地撒泼,两个孩子杀猪一样地哭。

    “二爷爷,我能回房间吗?”沈新羽不想在楼下呆着。

    “去吧。”二爷点头。

    沈新羽上了楼,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也全部关在门外。

    她在床上仰面躺了会儿,想放空脑袋,却不能完全放空。

    沈南棠死了。

    她爸死了。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死了。

    可她一点儿不想哭,也悲伤不起来。

    那个人刻薄她,嘲讽她,还咒骂她。

    她抬手看看自己的左手腕,伤痕还是那么明显。

    他说的那些恶毒的话,到死她都忘不掉。

    沈南棠说:“你要感谢我,谢谢我当年把精子射进你妈肚子里,而不是肚皮外面,才有了你这个孽种。”

    谁家亲爸会对女儿说这种话?

    事后没人敢提一个字,就是沈泊峤也是轻飘飘地揭过去,好像根本没有发生。

    只有她,脊梁骨里像被刻进了诅咒,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泣。

    现在那个人死了。

    呵呵。

    *

    手机快没电了,沈新羽起身,找出充电器,通上电源。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3/22页)

    她给亲哥沈泊峤发了一条消息:【你爸死了。】

    沈泊峤很快回复消息:【我爸不是你爸?】

    沈新羽嗤了一声,沈南棠对他们兄妹多双标,她太清楚了,不过这个时候全都没意义了。

    沈新羽:【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泊峤:【晚上8点的飞机,到家估计12点了。】

    沈新羽:【你爸怎么死的?】

    二爷说沈南棠是突发心脏病死的,可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从来没听说沈南棠有心脏病。

    沈泊峤看着这句话,眉头皱了又皱,他是沈家长子,手机快被电话和信息打爆了,他快被烦死了。

    他知道沈南棠平时对妹妹有失公允,可小女孩这个时候闹哪出?

    沈泊峤敲字:【新羽,别冷漠,他好歹是你爸。】

    沈新羽退出聊天框,不再说话了。

    打开作业本,她想写作业,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她给琴姨发消息,叫她带点吃的和水,送到她房间。

    琴姨收到,很快端了一只托盘上来,上面装着糕点和水果,还有一杯茉莉花茶。

    琴姨进房间,将托盘放下,抹了一把眼泪,和沈新羽说:“你爸出这样的事,这个家恐怕就要散了。你妈以后肯定不会用这么多人的,我看我会第一个被她炒掉,我得另外找事做了,新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新羽茫然地点了点头。

    她还没有完全接受沈南棠猝亡这件事,其他人却都已经做好相应的对策了?

    “我爸怎么死的?”沈新羽问。

    “你不知道吗?”

    沈新羽摇头。

    琴姨关上房门,走近她,沈新羽配合地和她凑近。

    琴姨压低声音:“就是马上风。”

    沈新羽不懂:“……???”

    琴姨隐晦地解释:“你爸是死在阿映身上的。”

    沈新羽好像有点懂,又好像没懂:“……!!!”

    面对小姑娘清澈的眼睛,琴姨叹了声气:“等你长大了会懂的。”

    她将吃食放桌上,拿起空托盘,“我先下去了。”

    沈新羽“哦”了声。

    *

    楼下又来了很多人和车,和屋里那些人不一样,这些人个个气焰嚣张。

    沈新羽站在窗前往外看着,认出其中一些是王清芝的家人。

    她忽然明白了,她爸躺在殡仪馆,大家不去殡仪馆,却在家里集合。

    因为沈南棠的猝亡,他的财产成了谜,他公司的债权债务也成了谜。

    各方利益代表全都冒了出来。

    王清芝想要守住自己的利益,光扮演一个受害者是不够的,她还要娘家人给她壮大声势。

    16岁的少女还不能明白马上风是什么,但争权夺势这种戏码,电视里看都看腻了。

    房门突然响,是琴姨:“新羽,二爷让你下去。”

    “现在吗?”

    “是。”

    沈新羽眉心蹙了蹙,捡起外套穿上,跟在琴姨身后下楼。

    楼下争吵声像海水一样涨上来,沈新羽感觉她家别墅像艘豪华游艇,被砸破了一个巨洞,肉眼可见地就要沉了,可是船上的人却还在争天夺地。

    又荒谬,又滑稽。

    到楼下,水晶灯灯火璀璨,映得四壁金碧辉煌,可映在人脸上,却是一个个嘴脸丑陋,虚伪贪婪。

    二爷看到沈新羽,朝她招招手,等她走近了,说:“你现在去殡仪馆,给你爸守灵。”

    旁边一群人看过来。

    沈新羽脸色微白,穿过人群看了一眼被扶到沙发上的王清芝,和她两个挂着鼻涕的小祖宗,问二爷:“他们去吗?”

    “他们暂时不去。”

    “那我也不去。”

    “你爸那边总要有人。”

    沈新羽小脸倔强:“我不去。”

    先不论沈南棠生前对她的苛刻了,就现在,王清芝不去守灵,她两个小祖宗也不去守灵,怎么就她该一个人去殡仪馆那种地方了?

    还以为二爷是家族长老,做事会公道,原来也是非不分,欺软怕硬啊。

    王清芝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过来,一双眼盯向沈新羽,像毒蛇一样淬了毒。

    沈新羽挺直脊背,眼神笔直地迎上去。

    人影晃动,两人视线被迫隔开。

    沈新羽转身上楼。

    这个家,厌烦死了。

    回到房间,沈新羽给裴星野发消息:【哥哥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裴星野即时回:【怎么了?】

    沈新羽:【我不想呆在家里。】

    裴星野:【那你收拾一下行李,我下了班就去接你。】

    沈新羽:【好。】

    *

    就在刚才,裴星野和沈泊峤通了气,从他那里确认了沈南棠猝亡的事实。

    这会儿他放下工作,想了想,直接去人家家里把沈新羽带走也不太妥,毕竟他是一个与他们沈家毫无关系的外人。

    他给沈泊峤发去消息,两人商量了一下,沈泊峤发了通行证:【新羽在那种环境里确实不太好,我和我二爷说一声,你直接去接就是了。】

    裴星野回复:【OK。】

    放下手机,他抬眸看向电脑屏幕上枯燥的数字模型,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连肩膀都微微抖动。

    心底有种隐秘的喜悦往上涌。

    虽然有些不厚道,人家刚失去至亲,可他就要得到一个妹妹了。

    “笑什么?”对面工位的Brry看过来,“又有美女发你照片了?”

    “乱说。”裴星野拿起杯子,却空的,他站起身,朝四周同事打了个响指,“有人要喝咖啡吗?我请。”

    “哇哦,我要。”

    “Trk请的咖啡一定要喝。”

    “终于等到了,Trk请诶。”

    办公室顿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响应。

    裴星野笑了下,让人统计口味,打电话下单。

    *

    下班后,裴星野推掉了学校的一个讨论会,直接开车去了沈家。

    他现在上班其实挂的是实习,他硕士还没毕业,学校器重他,保他直读博士,可他更向往去美国留学和工作,他有FSA执照,去那边发展,空间更广阔。

    但现在这些统统不重要了,他心里只想到沈新羽,要把那个小姑娘接回自己家。

    到沈家,天微沉,光线昏暗,别墅大门和花园里已经挂上了白花和白帷幔,到处都是人,气氛紧张压抑,但奇怪的是,没有哀伤。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4/22页)

    除了有几声女人的哭声。

    裴星野从沈泊峤那里得到二爷的电话,在大门外给老人打了个电话,又给沈新羽打了个电话。

    很快沈新羽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个毛绒水豚下来,二爷陪在她身边,琴姨拎着一只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

    见上面,裴星野让沈新羽先上车,他和二爷单独交谈几句,了解了一下丧事流程,他好配合接送沈新羽来回。

    二爷一一告知,目送他们离开。

    汽车往回走,路上路灯全亮了,照得车前闪亮一片。

    裴星野见小姑娘眉眼淡淡,话不多,他便什么都不问,只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沈新羽想了想说:“我想吃炸鸡。”

    “那是垃圾食品。”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想吃炸鸡。”

    得,一句话说服男人。

    裴星野带她去了一家韩式炸鸡店,给她买了份炸鸡套餐和可乐,自己则点了一杯咖啡。

    “你不吃吗?”沈新羽坐在四方餐桌前,看着面前自己丰盛的食物,男人只喝咖啡,看起来年龄界限很明显。

    果然,男人给她挤好番茄酱,淡声开口:“小孩才吃炸鸡。”

    沈新羽嘟了嘟嘴:“那你不饿吗?”

    裴星野这才说:“不饿,一会回去,家里有饺子。”

    沈新羽眼睛一亮,歪着脑袋看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哥哥你很喜欢吃饺子是不是?我每次在你家,你都是煮饺子。”

    裴星野挑眉:“哪有每次,上次我不是煮通心粉给你吃了?”

    “不过。”漆眸瞥了她一眼,男人声音沉静,“我没和你说过,家里饺子都是谁包的吧?”

    “谁呀?”沈新羽好奇,“我只知道很好吃,我以为是哪个私房菜出来的。”

    裴星野嘴角微弯了下:“私房菜都不如她,那全是我奶奶包的。”

    “你奶奶?”

    “是,我奶奶今年快70岁了,包的一手好饺子。吃过她的饺子,外面的饺子都不好吃了。”

    男人单手支在桌上,眼皮略低,分享自己故事似地告诉沈新羽,他以前并不喜欢吃饺子,可奶奶以为他喜欢吃,每次他回家,奶奶都会包很多饺子,煮给他吃。

    直到现在,奶奶年纪大了,还是会常常为他包饺子,亲自擀面,亲自料理馅料,包好了让他带回家。

    “有一种爱,叫奶奶以为你喜欢。”男人说到这儿,声调里有种特别的温柔,“你明白了吗?”

    沈新羽听完了,有些想哭:“奶奶真好。”

    那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亲情与爱。

    裴星野眸光柔和,将鸡翅往她面前推了推:“以后带你去看她,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好。”

    *

    两人吃完饭,回到家,裴星野将小姑娘的行李箱拎进客卧,和她说:“以后这个房间就归你了,你爱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全凭你自己做主。”

    沈新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几分诧异,抬头看向男人:“我就临时住几天,哪能就给我啦?”

    裴星野眉头微皱,问:“那你说,住完这几天,之后呢?你还要回那个家去?”

    沈新羽连忙摇头,语气坚决:“不回去。”再转头,眉眼一弯,“还是哥哥考虑周到,那这个房间以后归我啦。”

    裴星野看着她笑,抬手拍了拍房门的门板,带着一种仪式感,再次宣告说:“归你了,以后也不叫客卧了,就叫沈新羽的房间。”

    “好啊。”沈新羽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我要挂个铭牌,写上我的名字!”

    她立刻动手,打开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腾空行李箱后,又盘算着下次回家再搬些过来。

    原来幸福可以来得如此猛烈。

    裴星野倚着门框,看着她整理,头顶吊灯洒下细碎的光,小姑娘全身都在发光。

    他没有要她的感激,只是轻声提醒她明天还有丧礼,看到小姑娘又垂下脑袋,他摸了摸她的头,走出去,把空间留给她。

    *

    第二天一早,裴星野送沈新羽去殡仪馆。

    说好的7点,可沈家预订的灵堂里,只有寥寥几个主事人。

    主事人交给沈新羽一套孝服,浆白色的粗布麻衣,还有一顶麻布做的孝帽。

    沈新羽找到更衣间,再出来时,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刺眼的白里。

    孝服有些大,还有些重,使得她走路略显蹒跚,举止沉重,尤其头上的帽子非常厚重,像一座山压在她头顶似的,压得她难以抬头。

    裴星野等在外面,转身看见她,心莫名一沉。

    小姑娘个子在同龄人中很出挑,但身板不够结实,瘦骨伶仃的,穿上这样一身孝服,看起来单薄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不远处也有人家在办丧事,哀乐吹得震天响,穿着孝服的人来来往往,甚是热闹,而他家门前,冷清得门可罗雀。

    裴星野扶着沈新羽的肩膀,将她带到长廊里,找了个地方坐一会。

    沈新羽没坐,就站在男人面前,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她的刘海,脸色越发显得苍白。

    长廊外,天空灰蒙蒙的,冷风吹进来,吹不动小姑娘身上的麻衣,却将她的眼睫毛吹得摇摇欲坠,湿意朦胧。

    裴星野伸手将她拉近,抬高手,修长手指擦过她的眼角,低声安抚:“想哭就哭吧,不丢人。”

    沈新羽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倔强:“不哭,我一滴眼泪都不会为那个人流。”

    她不想为沈南棠悲伤,只是想到自己才16岁就没了父亲,这件事无论怎样,还是让人难过的。

    裴星野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抓着她的手臂,一时再无法放下。

    他原本打算等沈泊峤来了就走,现在临时改了主意。

    他想留下来陪她。

    *

    等到快8点,沈泊峤才到,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沈家大部队。

    丧礼至此开始。

    一连三天,沈新羽披麻戴孝守在灵堂,裴星野则请了假,一直守在她身边。

    沈泊峤忙得脚不沾地,眼里全是红血丝,连喉咙都哑了。

    第三天墓园里出来,裴星野买了两杯金桔糖水,一杯给沈泊峤,一杯准备给沈新羽。

    趁沈新羽去换衣服的时候,两个男人避开人群,说了会话。

    沈泊峤连喝了几口金桔糖水,嗓子顿时滋润开来,舒服多了,他连声谢过兄弟,又顺便谢谢他照顾他妹。

    沈泊峤说:“要不是你,新羽真不会安分呆在这儿。”

    裴星野手里还有一杯,他晃了晃,金桔浮沉,目光投在更衣间的方向,眼神散漫:“兄弟之间说这种话就见外了。新羽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照顾她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5/22页)

    是应该的。”

    沈泊峤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管怎样,该谢还是要谢。你不知道她有多恨我爸,我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她。还好,还好有你在。”

    无需多言,两人心照不宣。

    墓园外道路幽深,老树高大苍劲,来往的人群神色肃穆或哀伤,裴星野遥遥看向墓园某个方向,没人知道,那里也有一位他的至亲。

    收回视线,裴星野问沈泊峤接下来的打算。

    沈泊峤四周看了眼,朝兄弟偏了偏头,压低声音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爸的遗产,我要尽快清理出来,他的公司也要做资产清查。”

    涉及钱财,牵涉面比较广,除了各方面的利益人,还有他们几个子女和王清芝的继承权。

    至于那个叫“阿映”的女歌手,沈南棠猝亡当天夜里,她就跑了,还卷走了沈南棠的部分钱财。

    不过这件事倒不用沈泊峤出手,王清芝早就妒火中烧,第一时间派人将那个家搜查了,报了警,立了案。

    沈泊峤的眼神稍稍一斜,瞥眼不远处的王清芝,狠狠一个眼刀,看着她被一群人簇拥着坐上车走了,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阿映的事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很小的事,真正的矛盾还在王清芝身上。

    “那女人一直刻薄我和新羽,刻薄了这么多年,以前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一次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我爸公司的财务乱七八糟,我估计只有我清理得出来。”

    说完,沈泊峤笑了声,很轻,却藏着诡秘和算计。

    裴星野唇角微微一弯,意味深长。

    搞金融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做账么。

    沈南棠的房产股票都在明面儿,王清芝也看得清清楚楚,一早就叫人全部统计了出来。

    但公司财务王清芝就不懂了,那沈泊峤做出一本漂亮的账,踢掉王清芝母子三人,简直易如反掌。

    一杯金桔糖水喝完,沈泊峤打算去见长辈亲戚,殡仪馆那边还有最后一点收尾的工作等着他去处理。

    裴星野看眼更衣间,沈新羽还没出来,他叫住沈泊峤,他心底还压着一件大事。

    裴星野问:“等你所有事情处理完了,你还要去濯湾吗?”

    沈泊峤点头说“是”。

    裴星野:“那新羽呢?”

    沈泊峤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忘了和你说,我妈过几天回来,她要把新羽带去英国。”

    裴星野始料不及,目光微微一沉:“新羽知道吗?”

    沈泊峤挠了挠头:“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要不你替我问问她,看看她的反应。”

    远处有人喊他,沈泊峤应了声,回头拍了下裴星野,“我先过去了,快忙死了。”

    裴星野默然,点了点头。

    *

    这几天沈新羽住在他家,两人同进同出,就今儿早上,裴星野将沈新羽的指纹录入了进户门系统里,还将密码告诉了她。

    那密码很简单,只有四位数。

    他没说那是她的生日,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是我车牌的后四位。”

    小姑娘眼睛一亮,故作神秘地凑近他,问:“哥哥你知道我生日吗?”

    裴星野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学着她的语气,带点儿戏谑:“你生日哪天?总不可能和我车牌号一样吧?”

    沈新羽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儿,点头如捣蒜:“是啊,就是一样的啊。”

    裴星野故作惊讶:“真的啊?好巧。”

    成功骗到了小姑娘。

    他没告诉她,他早就知道她的生日,也没告诉她,她和他的亲妹妹是同一天生日。

    他心底有个洞,暗无天日了很多年,才因为沈新羽得以窥见一丝天光,以为她可以救他,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不敢说,怕一出口,他那点卑劣的心思就再藏不住了。

    可现在,沈泊峤告诉他,沈新羽要去英国。

    裴星野捏着手里的金桔糖水,水杯还温热的,他的心却好似凉了。

    *

    沈新羽从更衣间走出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去水池旁洗手。

    都三月了,瑞京的天还是很冷,水龙头里的水冰凉,洗得她十指通红。

    裴星野走过来,将金桔糖水递给她,让她抱着暖暖手。

    两人去和沈泊峤汇合。

    沈泊峤交代了几句,让沈新羽跟裴星野回家,叮嘱她抓紧时间补功课。

    沈新羽乖乖应了声,跟着裴星野上车回家。

    路上,裴星野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沈新羽歪着头想了想,语气懒洋洋的:“回家吃饺子吧。这几天天天在外面吃,我都吃腻了,我想吃奶奶的饺子了。”

    裴星野勾了勾唇,没说话。

    回到家,裴星野起锅烧水,将冰箱里的冷冻饺子全部找出来,一起下到了锅里。

    份量不多,只够一个人吃。

    煮好后,他全部捞给了沈新羽,自己则启动咖啡机,煮了杯咖啡。

    沈新羽将饺子端去餐厅,提议说:“哥哥,我们分着吃吧。”

    裴星野没同意:“你吃吧,我今儿没胃口,不想吃饭。”

    “哦。”

    沈新羽站在厨房门口,偷偷瞄了一眼他,感觉男人气压很低。

    这几天因为丧事,她情绪一直不高,今儿才稍微好点了,却才发现男人情绪也不好。

    她一时不知道他是一直这样,还是现在才这样。

    沈新羽回餐厅吃饭,回头看到男人端着咖啡进了书房,门没关,能听见他手机响,和人说话的声音,谈的内容估计是工作,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新羽低下头,慢吞吞吃饺子。

    书房里的人一杯咖啡喝完,工作接踵而至,裴星野打算再去续一杯,走出书房时,看到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餐厅,多少有点儿落寞。

    他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轻声说:“吃这么慢。”

    沈新羽咬着筷子,眼睛朝对面眨了两下:“哥哥,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说。”

    “就是,我妈发消息给我,问我想不想去英国。”

    “是吗?”裴星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本来想问她的,没想到小姑娘先开口了,“那你呢?想去吗?”

    沈新羽小细眉蹙了蹙,小脸上浮现一丝纠结:“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开心啦,那可是英国诶。可是我妈她,唉。”

    她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无奈。

    “我跟我妈不亲,一点儿也不亲,我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沈新羽脸皮薄,没好意思说乔璎从小遗弃她,只说她妈妈每次回国,为数不多的几次见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6/22页)

    面,对她总是很冷淡,好像她不是她亲生的。

    “你说我要去吗?”她抬头迷茫地看向男人,很希望他给她一点建议。

    裴星野后背靠在椅子上,姿态懒散,呼吸却沉重,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那是你亲妈,如果她想弥补你,当然是好事。不过以你目前的情况,最大的问题应该是英语和学习。”

    比起小姑娘的前途,他那点心思能算什么呢?

    本来就见不得人。

    裴星野顿了顿,声音沉着,继续说:“如果你去英国,可能需要先读预科,学英语,衔接两国的教育体系。然后以你现在的成绩,要想进入英国高中课堂,可能要从高一重新开始读,国内读的全白费。也就是说,你的高中可能要读五年才能毕业。”

    说到末一句,他笑了下,带点儿同情。

    顺便同情一把自己。

    可不昨晚上,他给美国那边发了份邮件,将他的offer推掉了。

    “不会吧?”沈新羽认真听完男人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意识到男人不是开玩笑,她又哀嚎一声,“五年,这也太久了。”

    但很快,她眼里又燃起新的斗志,不管怎样,那可是英国诶。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英语还不错的,预科我可以接受,我加把劲,过去之后直接从高二开始读。”

    裴星野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调侃:“那你加油,祝你成功。”

    沈新羽撇了撇嘴,哼了声,埋头干饭,不是,干饺子。

    *

    吃过饭,沈新羽主动把碗洗了,厨房里收拾干净。

    裴星野原来不让她干活,知道她虽然缺失亲情,但她家里佣人环伺,十指不沾阳春水,物质生活上还是被照顾得挺好的。

    但沈新羽一定要干活,坚持不吃白食。

    裴星野最后只能由她。

    这会儿,沈新羽洗好碗筷,便拎着书包坐到餐桌前。

    她这几天没去学校,连作业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把旧的数学试卷拿出来复习。

    回头瞥一眼,男人不在书房,他的房门关着,隐约有水声,可能在洗澡,沈新羽只好自己埋头刷题。

    约摸半小时后,身后房门轻响,男人走了出来,身上换成了干净宽松的家居服,眉眼染了水汽,发梢还在滴水,有水珠顺着他的侧颈滑落,没入衣领。

    沈新羽脸上莫名一热,不敢直视,余光看着他的身影,从客厅径直走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

    又看着他原路返回,就要回他自己的房间,好像没看见餐桌边上坐着一个人似的。

    沈新羽有点儿纳闷,嘴快过脑子,先喊了声“哥哥”,叫住他,“给我补补课吧。”

    裴星野停下脚,就站在沙发背后,一只手插兜,一只手端着水杯,姿态散漫闲适,可无形中又透着一股距离感,完全没有平时的亲和力。

    他淡声:“你都要去英国了,还补什么?”

    “多学一点,去了那边也轻松些。”沈新羽说不清那股距离感的来源,但也管不了那么多,只管抬头,脸面对向男人,挤出一个献媚的笑容。

    “要补就补英语。”

    “可我想补数学。”

    果然献媚有用,男人走了过来,眉目舒展了很多。

    可是男人站到餐桌边,随手翻了翻她的试卷,忽地一笑,语气轻讽:“你的数学补了没有用,去了英国,还是要从头再来。”

    沈新羽:“……”

    粉红小嘴嘟了嘟,敢怒不敢言,只能轻轻哼了声。

    而男人的嘲讽还没完:“别看数学了,想去英国,趁现在多背点单词,别到那儿被人当文盲。”

    沈新羽瞪眼,很不服气:“文盲?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从书包里抽出英语试卷,“啪”一声拍桌上:“我上回月考考了120!”

    裴星野“呵”一声,笑出声,手里水杯差点洒了。

    他张口,突然说出一句英语,很纯正,很醇厚。

    太好听了。

    沈新羽耳尖一酥,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

    裴星野笑声更大了。

    他放下水杯,拉开椅子坐下,长长叹了声气,充满无奈。

    拿过沈新羽的英语试卷,他先检查一遍,挑出几处错误的地方,开始给她讲解。

    本来是直接用英文讲解的,可沈新羽那点英语实在不耐看,最后还是用中文讲了。

    这一讲,就讲到了夜里10点。

    裴星野看眼墙上的挂钟,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提醒小姑娘:“睡觉去吧。”

    沈新羽却兴头十足,低头改语法,头都不抬:“你去吧,我还不困。”

    裴星野没再催促,也没再陪她,而是站起身,拿起空杯去厨房又接了杯水,回房间去了。

    沈新羽是全部改完错题,回到房间后,才渐渐后知后觉,星野哥哥今儿是真的心情不好。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时候,沈新羽先想到的是,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惹到男人了?

    再三回忆,也想不出来原因,那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可是莫名其妙地,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了12点都没睡着。

    她爬起来,打算去卫生间,轻声打开门,却不巧,客厅角落亮着一盏灯,昏黄,幽静,将房屋照出一种复杂心事的氛围。

    再抬头,隔着玻璃门,她隐隐看到阳台上,有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男人倚着栏杆,侧身佝偻出孤独的形状,青灰色烟雾在他指尖缭绕,他的侧脸隐在烟雾中,那双好看的眼,仿佛蓄满了心事,忧郁犹如窗外漆黑的夜,无边无际。

    沈新羽站在门后,心跳加快。

    他不会因为陪她,冷落了女朋友吧?

    还是她住在这里,被他女朋友知道了?

    他们要因为她分手吗?

    思绪纷乱,沈新羽悄悄关上门,卫生间也不敢去了。

    第15章15颗星星

    第二天一早,沈新羽回学校上课去了,眼底挂着薄薄一团青黑,整个人没精打采,上午几堂课都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吴春妤以为她失去父亲太悲伤了,也没苛责,还安慰她,让她别太难过,劝她中午午休时好好睡一觉。

    中午放学,林穗宜来找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林穗宜见她脸色不好,一路挽着她的手臂,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沈新羽几次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踢着石子,闷头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各个窗口挤满了人,吃的喝的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可是沈新羽转了一圈,提不起半点食欲,最后只点了一份饺子。

    林穗宜跟着她,也点了一份。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7/22页)

    两人找位置坐下,沈新羽咬了一口饺子,秀眉微蹙:“我们学校的饺子这么难吃吗?”

    “不会啊。”林穗宜吃了一只,“这不和以前一样吗?”

    “真的?”沈新羽看着碗里的饺子,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果然,吃过奶奶的饺子,外面的饺子再也不好吃了。

    就这时,有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大剌剌地跨坐到沈新羽身边,是江知煜。

    江知煜将盘子往她面前一推,里面有两只金黄酥脆的大鸡腿。

    “请你的。”男生扬了扬下巴,在周围投过来的眼神中颇有几分小得意。

    偏偏沈新羽不买账,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江知煜眉头一拧,又挤出一个笑,语气变得讨好:“知道你这几天受累了,特意给你补补。”

    沈家丧礼他有去过,在灵堂见到沈新羽披麻戴孝跪在那儿,他胸腔里跳了十六年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暗暗发誓以后要彻底转变自己的态度,要对人家女孩子好点儿。

    这不就来了么。

    可是看沈新羽一点面子不给,四周又全是人,江知煜就有些下不了台。

    他凑过头,低声提醒沈新羽:“别把好心当驴肝肺。”

    沈新羽鹿眼凶狠:“滚蛋。”

    抬手就要把鸡腿扔了,江知煜连忙按住她:“别,给点面子。”

    对面的林穗宜看得心惊肉跳,脸上微微泛红,尤其看到男生的手按在沈新羽的衣袖上,心跳突然加快,眼球晃动,仿佛要地震了般。

    “哟,有大鸡腿啊。”凌莉端着餐盘,笑呵呵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林穗宜旁边。

    她早在半路就看到了这里的情形,坐下来后,朝对面的男生眯眼一笑,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只鸡腿,“谢了啊。”

    江知煜瞪她一眼,但也没什么好说的,再看眼沈新羽,没再闹她,识趣地起身离开了。

    沈新羽松口气,和凌莉打了声招呼,将另外一只鸡腿推到林穗宜面前:“你吃吧。”

    林穗宜有些不好意思:“不好吧。”

    沈新羽鼓励说:“没事儿,他都走了,别客气。”

    凌莉也说:“有什么不好,我不也吃了?”

    林穗宜这才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凌莉吃得很快,吃完了还要嘬嘬手指头:“真香。”

    林穗宜瞟她一眼,几分嫌弃。

    三个人吃完饭,一道走出食堂,凌莉双手抱住沈新羽,亲热地问:“江知煜追你?”

    沈新羽皱皱鼻子:“追个屁,他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凌莉笑嘻嘻:“上次送你巧克力,这次请你吃大鸡腿,还不明显吗?”

    沈新羽蹙眉,反问:“鸡腿不是被你俩吃了吗?”

    凌莉哈哈大笑,林穗宜没笑,低着头,喉咙口像被什么堵住,想说句话也说不出。

    再往前,凌莉拽了拽沈新羽的袖子,说:“咱们走紫藤架那边吧,那边阳光好,咱们说说话儿。”

    凌莉走读,没有寝室,中午不回家的话,就是在校园里游荡。

    沈新羽“嗯”了声,说好,转头看林穗宜。

    林穗宜看着她俩抱在一起的手臂,眼皮一垂,声音冷淡:“你们去吧,我要回寝室睡觉,下午还要上课。”

    说完,便脱离三人行,一个人往寝室方向走了。

    凌莉大眼瞪小眼:“文科六班不是普通班么,怎么还高贵起来了?”

    沈新羽撞撞她的胳膊,脚步往紫藤架方向移动:“她成绩比咱们好。”

    凌莉偏头作了个夸张的呕吐状:“别了吧,我刚吃完饭,别恶心我。”

    眼看自己两个最好的姐妹互相不对付,沈新羽想调节,却一时毫无办法。

    *

    他们学校在瑞京黄金地段,寸土寸金,校园里除了操场,唯一拿得出手的风景便是紫藤架了,那是一条蜿蜒曲折数十米的长廊,在教学区和宿舍区中间,地标很明显。

    紫藤架上,藤蔓盘绕,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阳光透过交错的枝蔓洒下来,暖融融的。

    两个女生走进廊架下,凌莉突然勾住好姐妹的脖子,语气洒脱:“没什么大不了的,死就死了吧,我老爸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我还不是一样长这么大?”

    沈新羽愣了一下,她今儿来学校收到了很多安慰,大多数都是节哀顺变,只有凌莉这份安慰比较特别,让她找到了共鸣。

    沈新羽低下头,双手插在口袋,脚尖轻轻踢了踢廊柱,说:“我心情不好,其实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

    “江知煜?”

    “怎么可能?”

    “哦。”凌莉拍拍手,忽然想起什么,“上次我过生日时,那个进包厢把你带走的男人是谁?”

    “我哥。”

    “亲哥?”

    “那倒不是,他姓裴,我姓沈。”

    “他把你带去哪了?”

    “他家。”沈新羽老实回答,看到姐妹眼神不对,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带你回家,你就跟他走了?”

    “不然呢?你跟你男朋友都那样了,我去做电灯泡啊?”

    凌莉吃吃笑,拱拱好朋友的手,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脸甜蜜小样。

    沈新羽“嘁”了声,嫌弃地扭开头,凌莉讨饶地勾住她手臂,沈新羽也不是真生气,两人说说闹闹就又好了。

    凌莉说了一会她和她男朋友的事,说完之后,才又拐回来,问起裴星野的事。

    沈新羽这才说:“他只是好心收留我一晚。我们各睡各的房间,什么事都没有,OK?他有女朋友的,我俩完全不是你和你男朋友那个状态。”

    “啊,这样啊。”凌莉陷入思考,又突然眯起眼睛,看向好姐妹,“你喜欢他。”

    沈新羽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清楚,快被对方绕死了:“我是喜欢他,但只是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凌莉笑起来,像个感情丰富的过来人似的,“我换个问题,你看着他心动吗?”

    “什么叫心动?”

    “啊啊啊沈新羽,你多大了?”凌莉搂住她的手臂,疯狂摇晃,“拜托你少玩点手工账了,有时间不如多看点言情,长长恋爱的脑子吧。”

    沈新羽大无语。

    凌莉言归正传,给好姐妹传授恋爱经验:“这么说吧,就是你看到他,会不会心跳突然加速,或者脸上发烫,又或者不敢看他,嗯……反正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沈新羽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样的时候。

    比如昨晚,裴星野洗完澡出来,她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8/22页)

    只是瞥了一眼,心就莫名慌了,低下头假装看书。

    再往前,丧礼第一天,她刚穿上孝服时,他坐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厉害。

    还有那次她一个人在医院,一睁开眼就看见他,她心跳很快。

    晚上她想去住酒店,被他逮到,一把扯进臂弯里,带着往回走的时候,她的心全乱了。

    还有还有最早刚认识时,他从背后叫了声她的名字,她回头看到他眼里的笃定,她的心是惊奇的。

    后来在游戏城抓娃娃,她一转头又看到他,心跳差点停了。

    想到这些,沈新羽的脸微微发烫,渐渐爬上红云,轻声嘀咕:“好像……是有那么几次。”

    凌莉看着她,像是发现了大秘密,激动地抱住好姐妹:“沈新羽,你心动了啊!”

    沈新羽被说得脸上更红了,可是可是:“人家有女朋友的,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凌莉放肆大笑:“有女朋友又怎么样?他们结婚了吗?心动这种事是控制不住的,你要不信,就试试。”

    沈新羽:“……”

    中午的阳光正好,沈新羽仰头,微微眯眼,眉心一簇暖意,刘海轻轻飘动,仿若荡漾在湖面,荡起细碎的涟漪。

    可是一想起昨夜沉寂在黑暗里的男人,这点暖意瞬间冰封冻结,像一截闪闪发亮的冰锥子,耀眼却极寒。

    还是算了。

    她本就是世上多余的人,在自己家都没有立足之地,她去他家,也只会给他的生活造成困扰。

    她那点心动,能算什么呢?

    再一想,她还有一条英国的路可以走。

    “凌莉。”沈新羽下了决心,“我还没告诉你,我要去英国了。”

    “啊?什么什么?英国?”凌莉不可置信。

    在得到好姐妹肯定的眼神时,凌莉连连“啊啊啊”尖叫,张开手臂,在紫藤架底下兴奋地跑来跑去。

    沈新羽跟在她身后大笑:“至于嘛,我都没高兴成这样。”

    “至于!”凌莉扑上来,使足力气拥抱她,“以后我就可以炫耀了!我有个英国的朋友!你一定要给我寄明信片,英国的明信片,盖英国的邮戳,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沈新羽被她的快乐感染:“就一张明信片吗?太esy了,还要什么尽管说。满足你,我统统满足你。”

    “等我想到了,列个长长的清单给你。”

    “哈哈哈好。”

    *

    一周后,裴星野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午后阳光照进走廊,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晃动的光影,他松了松衣领,眸底一丝疲惫。

    公司要研发新的金融产品,精算师是最辛苦的,数据建模,风险评估,压力测试,事无巨细全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裴星野虽然挂着实习,但这支新产品,公司老总指明了要他带队,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的能力太强了。

    谁都知道精算师是稀缺人才,能入这一行的必定是人才中的顶尖分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个饭碗熬秃了头发,最终却还是只能做着写编码的最基础的工作,即使死磕出来,也至少要花费六到十年的时间才能取得资格。

    可裴星野在大学期间就发表过数篇高质量学术论文,通过一系列考试,拿下了CAS(非寿险精算师)和CERA(特许企业风险分析师)双料证书,去年又顺利拿下FSA(北美精算师)证书,那可是号称全球精算师金字塔尖的证书。

    拥有此证书,就意味着他在精算业中有了决定性的风险定价权,他的签字一字千金,那可不是普通精算师能够比拟的。

    而他现在才22岁,硕士还没毕业,只是一个实习生,将来的成就又何止于此?

    回到自己工位上,裴星野习惯性地点了两下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几条微信。

    解锁,点进去,全是梁文娇发的。

    裴星野目光一扫,眉头微蹙,没有有效信息,直接退出界面,将手机丢到一旁。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梁文娇”。

    裴星野划开接听,就一个字:“说。”

    电话那头,梁文娇愣了两秒,才娇声开口:“裴大少爷,今儿心情不好呀?”

    裴星野将手机拿远了些:“没事挂了。”

    梁文娇急了,声音拔高:“别,就问你小组作业做完了吗?”

    裴星野语气不耐:“急什么?不是明天才碰头?”

    梁文娇笑了下:“你一向不都是第一个做完的吗?”

    裴星野耐心告罄:“梁大小姐,你说话能说重点吗?我没时间陪你闲聊。”

    隔壁工位的Chloe侧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流转,带着揶揄的笑。

    裴星野背过身去,听见电话里梁文娇说:“我发你的微信,你看了没有?周六国展有踢踏舞表演,你去吗?我有票。”

    “没空。”

    裴星野丢下一句,挂了电话。

    Chloe眯起眼,喊了声裴星野的英文名:“Trk,喝咖啡吗?我去冲。”

    裴星野侧眸瞥她一眼,淡声:“不喝。”

    对面的Brry笑着看过来,对Chloe说:“我喝。”

    Chloe撇撇嘴:“自己冲去。”

    旁边又有人加入,玩笑打趣。

    裴星野没理会,转身面对电脑,戴上降噪耳机,进入工作状态。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动,屏幕亮起人名“沈泊峤”。

    裴星野轻皱眉,摘下耳机,捞起手机,起身去外面接听。

    “这个时间找我,什么事?”裴星野没寒暄,开门见山问。

    实在是他现在的时间太宝贵了。

    沈泊峤笑着说:“我怕你下班有约,提前和你打声招呼。”

    “什么事?”

    “我妈回来了,我和她提起你,她说要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裴星野单手抄兜,倚在走廊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几分淡漠:“我不过都是举手之劳,咱又是兄弟,何必这么见外?”

    “你怎么还客气起来了?”沈泊峤没听出兄弟的心情,极力邀请,“就吃顿饭,一起来吧。”

    不给裴星野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报了饭店地址,接着说,“我等会还要去学校接新羽,你下了班自己过去。”

    裴星野拧眉:“你要去新羽学校?”

    “对,怎么了?”

    “你不能去。”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学校那边,裴星野才是沈新羽的亲哥。

    裴星野将上次替沈泊峤见老师的事简单说了下。

    最后他无声哑笑:“算了,送佛送到西,还是我去接她吧。”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9/22页)

    沈泊峤:“好,麻烦兄弟了。”

    *

    本来计划要加班,这么一来,下班时间一到,裴星野将笔记本塞进包里,桌面草草收拾两下,拎起包离开了公司。

    开车到学校,裴星野先去教师办公室找到吴春妤,说明情况,随后两人一起去找沈新羽。

    此时下午的课已全部结束,正是自由活动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吴春妤也不确定沈新羽在哪。

    “先去教室看看吧。”裴星野觉得沈新羽如果真心想去英国,应该会在教室自习。

    果然,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裴星野一眼就看见那个清秀的小姑娘,正趴在桌上,埋头写字。

    不知道是不是写错了,只见她脖子歪向一边,右手握笔来回涂改的动作很大,粉红小嘴撅得老高,好像在和什么较劲。

    周围同学都在嬉笑打闹,高声喧哗,唯有她,仿佛被玻璃瓶罩在另一个世界,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

    裴星野看着她,拧了一天的眉头倏然一松,笑了。

    “沈新羽。”吴春妤站在门口,朝女生喊了一声。

    沈新羽这才抬头,眼神从懵懂到惊喜,只用了0.1秒,推开作业本就站起来,朝他们小跑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沈新羽笑眼闪亮。

    裴星野眼里浮着笑意:“你妈回来了。”

    话出口,意识到自己措词不当,又立即改口,“是咱们妈回来了,叫我来带你去吃饭。”

    “哦。”沈新羽耳尖跳了跳,对着男人就想放声大笑,可是吴春妤还在旁边,只能生生憋住了。

    还好吴春妤没觉察到异样,只以为他们与母亲见面太少,才显得这么生疏。

    她给沈新羽批了假条,沈新羽收拾书包,拿回手机,和裴星野一起离开学校。

    *

    去往饭店的路上,沈新羽还在笑。

    “哥哥,你说‘咱们妈回来了’那句,说的好理直气壮啊。”

    “还说。”裴星野握着方向盘,眉峰一凛,乜眼小姑娘,“还不是因为你。”

    沈新羽整个人瘫在座椅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可是笑完之后,车厢里忽然陷入沉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萦绕在空气中。

    后视镜下挂着的金毛狗头,随着汽车微微晃动。

    裴星野看了眼,视线挪到旁边小姑娘身上,小姑娘的目光落在窗外,神情有些飘忽。

    他淡声开口,试图化解沉默:“就要去英国了,怎么还不开心?”

    沈新羽转回头,眼睛闪烁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顿了顿才说:“有点舍不得。”

    裴星野笑了下,语气轻松,像是要把她的情绪也带得轻快起来:“没什么舍不得的。出国留学是很多人的梦想,你这么快就实现了,该开心才对。”

    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情绪化的发言,他略沉声,说,“那天我说你高中要读五年,其实是吓唬你的。英国的高中生活很轻松,比国内轻松多了,以你现在的成绩,去了直接拿A+都没问题。”

    可沈新羽不信:“你哄我?”

    裴星野勾唇:“是真的。至于英语,等你到了英国,有了语言环境,水平自然会突飞猛进,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沈新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片刻,轻声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男人语气平静:“五六月吧,最晚的话也就是七八月。”

    他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第二天美国方面就回邮挽留了他,他顺水推舟,又重新接下了offer,邮件也被对方删除了。

    但现在,他的硕士论文还没完成,公司里的项目也在进行中,这些事必须处理完,他才能动身。

    当然,这些细节没必要和小姑娘说了。

    沈新羽闷闷地“哦”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夜色渐浓,路灯淡淡的光照进车里。

    裴星野看着前方的路,神情匿在光影里,忽然觉得就这样挺好,一切回到原点。

    溪溪死了就是死了,谁也不可能替代她。

    而他和沈新羽之间,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羁绊。

    挺好。

    第16章16颗星星

    “你说的那个老同学,人怎么样?”饭店里,乔璎坐在饭桌前,菜点好了,有点儿无聊,拉着儿子想说说话。

    沈泊峤在刷手机,头也不抬,随口说:“挺好。”

    “什么挺好?”乔璎皱眉,不满儿子的敷衍,“新羽去他家住,是她自己要去的,还是你同学提的?”

    “有区别吗?”沈泊峤懒得去深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事,猜到母亲想说什么,直接堵她的话,“他们没你想的那些。”

    可这么说,又好像没有说服力,他想了想,提到一事,“老爸丧礼那几天,我都看在眼里,我同学对新羽就像照顾小孩一样。

    他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照顾她的,要不然谁顾得上新羽?”

    这话无形中戳到乔璎的痛处,自己没能照顾好女儿,就没理由去揣测别人。

    不过,她想到瑞京的房价,能在黄金地段黄金小区拥有一套房,家境显然不简单。

    乔璎问:“他家是做什么的?”

    沈泊峤挑了挑眉,终于对母亲的追问起了一点兴趣,回答说:“他家背景可不一般,在瑞京可算得上名门中的名门。”

    “有这么厉害?”

    见母亲一脸质疑,沈泊峤笑了。

    在瑞京,皇城根脚下,有些家族是“有钱”,有些是“有势”,而裴家属于第三种,“有渊源”。

    裴家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很多名人,即便到现在,圈子里只要提到裴家,心里都得掂量几分。

    “说出来你应该也知道。”

    “说说看。”

    “你知道裴瑞盛吗?”

    “裴瑞盛?”乔璎愣了两秒,脑海里想起一人,“我当然知道,瑞大的校长,以前的国学教授。”

    “对,裴瑞盛是我同学的亲爷爷。”

    乔璎有些意外,一下子勾起自己读大学时的记忆,语气变得惊讶:“那是厉害。我当时在瑞大,裴教授的课那是一凳难求。每次在阶梯教室上课,人都要挤爆了,后来上课全都挪到小礼堂去,才好点儿。”

    沈泊峤放下手机,看着母亲笑着说:“你既然知道裴瑞盛,那你肯定也知道裴景琛了,就是裴教授的儿子。”

    “裴景琛我也认识啊,当年在瑞大,他就比我大两届,现在不是在外交部吗?我经常在国际频道看到他。”

    乔璎眼睛微微睁大,脑海里又浮现出一段深远的记忆,像一张旧时相片被翻出来,“他可算是我们那几届里混得最好的,我还记得他后来追到了美术系的系花,叫什么来着?”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10/22页)

    她仰头靠在椅子上,努力回忆,“好像叫……赵画柠?”

    沈泊峤笑:“对,赵画柠就是我同学的妈,现在在瑞京文化局。”

    “OhmyGod!”

    乔璎靠在椅背上发出长长一声惊叹。

    想当年都是同校同学,差距并不明显,可是这些年,看着他们功成名就,叱咤风云,而自己半生碌碌无为,差距渐渐变成鸿沟天堑。

    就好比一座金字塔,谁在顶尖,谁在塔底,一目了然。

    不过怎么都没想到,现在自己的一对儿女,竟和这样的人家又有了新的交集,感觉差距又被拉了回来。

    就,很奇妙。

    沈泊峤说,老早的时候,他和裴星野在临大读书时认识,他都没发现裴星野背景这么深。

    直到回到瑞京,两人有幸进了同一家公司,他才渐渐从同事们口中,拼凑出裴星野家的关系图。

    “我当时震惊了好几天。”沈泊峤笑了笑,带着认同,“裴星野那人很低调,从来不提他家的人和事,的确他本身就很有实力,根本不需要靠他家里。”

    他的话匣子刚打开,正想和母亲多聊会儿,手机响,裴星野带着沈新羽到了。

    沈泊峤去开门,乔璎也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领口,和头发妆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过裴星野的家世背景,她莫名觉得自己身上的针织衫不够庄重,随手将羊绒大衣又穿上了身。

    门口出现两道身影,前面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挺拔英俊,纤瘦的小姑娘躲在他身后。

    男人穿着深色衬衣,眸眼如星,浑身透着精干的锋芒,说恣意又沉稳,说温和又张扬。

    乔璎一时形容不来,沈泊峤已经将人引进包厢。

    裴星野向乔璎问过好之后,从身后将沈新羽拽出来,调侃说:“自己妈妈,不认识了?”

    沈新羽这才低着头,闷闷地喊了声:“妈。”

    沈泊峤拉开椅子,热情地将裴星野往饭桌前带。

    裴星野侧身,拍拍他的手臂,语气清润,道歉说:“我还有个饭局要赶。”

    沈泊峤“啊”了声,抓住人不放手:“什么饭局?来都来了,你打个电话,把那边推掉。”

    “非常抱歉。”裴星野转头面向乔璎,“对不住了,今晚不能陪你们吃饭了。”

    男人身形高大俊朗,微微躬身,立即给人十分诚意的感觉,即使他只是找个借口,不想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谈论的话题都围绕在沈新羽去英国的事上。

    乔璎连连摆手,体贴说:“没事儿,我在瑞京还要呆几天,我们改天再约也行,今晚麻烦你把新羽送过来,我们不好意思才对。”

    几人互相客气一场,裴星野这就离开,临走看眼沈新羽:“你们玩得开心。”

    沈新羽始终低着头,一点儿不开心。

    *

    第二天,乔璎带着沈新羽,开始跑各种出国留学的手续,能办加急的都办加急,因为乔璎还有工作,不能长时间留在国内。

    学校方面,乔璎也给沈新羽办了转学。

    这下,身边的同学都知道沈新羽要去英国了,平时关系尚可的都送来了祝福,不太好的也闭上了嘴。

    而沈新羽除了配合乔璎办理手续之外,多数时间还是留在学校正常上课,就是住宿也在学校,只在周末时才回家,去整理行李。

    十天之后,手续办的七七八八,等最后一道签证时,乔璎将材料交给了沈泊峤,她先回英国去了。

    沈泊峤自从沈南棠丧礼回到瑞京后,就再没离开过,一直在查沈南棠公司的账,还要和王清芝周旋,可谓是忙得团团转。

    也因为他在家,沈新羽每次周末都回家住,没再去过裴星野家,补课也没有。

    留在裴星野家里的衣服和行李,也因此一直没有去拿,甚至两人之间,微信都没发过一条。

    沈新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男人对她很好,有说有笑,有求必应。

    对,有求必应。

    那好像是说,问题还在她自己身上。

    是她对他没有“所求”,所以他才没有“所应”吗?

    这件事看起来很小,比起她的学习和出国,简直无足轻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件小事,渐渐变成了她的烦恼,且,日益加重。

    就是班上,特别是寝室里,因为那天裴星野来找她,被人看见了,于是她这位帅气的哥哥就成了女生们的热议话题,沈新羽几乎每天都要被人提问。

    “沈新羽,你哥和你一起出国吗?”

    “他不去。”

    “沈新羽,把你哥的微信推给我吧。”

    “他有女朋友的。”

    “交个朋友,有女朋友也没关系吧。”

    “……”

    “你哥真的很帅啊,他还会来学校吗?告诉他,我想他。”

    “……”

    沈新羽不知道该说这些人是她的嘴替好,还是她的竞争者好,好像替她抢白了某些心声,又好像在给她制造烦恼。

    *

    一个月之后,留学的签证下来了,所有的手续也都齐全了。

    而英国方面,乔璎也给沈新羽申请好了学校,就在她家附近,每天上学很方便。

    离开瑞京前一天,沈新羽给裴星野发微信,说:【哥哥,我就要走了,还有东西在你家,我可以去收拾一下吗?】

    裴星野回复很快,简短而平静:【当然可以。】

    沈新羽:【你几点方便?】

    裴星野:【你自己去就行,密码没变,我在外面,不一定赶得回去。】

    沈新羽:【好的,那我自己去啦。】

    手机没了动静,等了几分钟,屏幕暗了下去,再没有新的消息。

    沈新羽才和沈泊峤说了,沈泊峤安排司机送她去。

    到小区,沈新羽让司机在楼下等,她一个人上楼。

    进户门打开,她走进去,家里静悄悄的,温馨,明亮,似乎什么都没变,她穿过的拖鞋也依旧摆在原来的位置。

    就是客卧里,她的东西也全都原封不动地呆在原位,没人动过。

    沈新羽默默地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又将挂着的衣服一件一件折叠起来,收进行李箱。

    那天她带着行李箱住进这个房间时的情形,就像是刚刚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敲着房门说,从此这个房间就叫“沈新羽的房间”,她当时幸福得快要飞上天,可是这才过去多久,这个房间她才住了几天,那份幸福就碎掉了。

    最要命的是,没人觉察,没人在意。

    就连最后想好好告别也没能够。

    沈新羽竖起行李箱,从床头拿回她的毛绒水豚,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11/22页)

    了无她的痕迹。

    就像她从来没有住过这里似的。

    沈新羽低着头,拍了拍水豚,哀伤无法言说。

    走到玄关,换好鞋,拉开进户门。

    嗬,门口蓦然一道高大的深色身影。

    裴星野笔直地站在门口,一只手正抬在半空,准备按密码。

    “吓我一跳。”忧伤被惊喜冲撞,沈新羽抬头看着男人,纤细的双肩高高耸起,一双小鹿眼睁得老大。

    “被我吓到了?”裴星野眉眼深邃,迈开长腿走进来,“我还没说,我被你吓到了。”

    “你怕家里进贼了?”

    “我怕你走了。”

    沈新羽:“……”

    原来一个人的情绪,真的可以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仅仅一句话,将她所有的忧郁哀愁全都化解。

    可是那又怎样呢?

    改变不了事实。

    “哥哥。”沈新羽看着男人换鞋,轻喊一声,在男人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她将怀里的水豚送了上去,“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毛绒玩具,我把它送给你吧。”

    “那多不好。”裴星野唇角轻轻抽动,他又被小姑娘送礼物了,还是她最喜欢的。

    他委婉拒绝,“你带去英国好了。”

    “可是我更希望它能留在你身边。”沈新羽低着头,眼角隐隐有泪意,声音小下去,“代替我陪着你。”

    裴星野眉心轻跳,女孩子都是这么心思细腻吗?

    他伸手,接过水豚,沉默地点了个头,说:“好。”

    顿了顿,声音沉着又说,“谢谢你,沈新羽。”

    沈新羽眨眨眼,将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人世间到底有多少苦?

    为什么要在她觉察到自己对一个人刚有爱慕之心时,便要将她剥离开?

    她抬头看向男人,朝他挤出一个笑:“那,我走啦。”

    说着就去开门。

    “我送你。”裴星野先她一步拉开门,迅速换鞋,拎起行李箱,送小姑娘出门,下电梯。

    直到看着她坐上车,车子缓缓驶离,他才转身往回走。

    心里,空落落的。

    第17章17颗星星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五月,到了瑞京一年中最美的时节,处处草长莺飞,万紫千红。

    可是远在英国的小姑娘却过得很不快乐。

    原来英国也分大城市和小乡村。

    原来英国也有偏心和陋见。

    乔璎家在距离伦敦200多公里的小城镇,那里说的英语不但带英国腔,还带地方方言。

    沈新羽读的是当地的公立高中,她坐在课堂里,不但像文盲,还像个傻子,不但语言听不懂,生活也融不进去,没人和她说话,更没人和她玩儿。

    她几次崩溃,哭着问乔璎有没有别的学校,或者能不能给她请个家教,先教教她英语。

    可乔璎说,那都要钱,沈新羽刚到英国,吃穿住行和上学没有任何减免的费用,什么都要自己掏钱,他们没那么多钱。

    沈新羽起先信了母亲的话,后来发现他们并不是没有钱。

    乔璎在当地一家公司上班,工作稳定,收入不低,她丈夫有一家洗车行,每天生意繁忙,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有一间玩具房,房里有各种玩具车和机器人,那弟弟常常向她炫耀他的玩具有多贵,比她的学费贵太多了。

    而且,沈新羽发现这个家排斥她,一点不输瑞京的家。

    他们一家三口常常背着她一起出门,逛街购物,吃香的喝辣的,提着大包小包,嘴巴都不抹干净就回来了。

    排斥她就排斥她,沈新羽反正也不喜欢她的继父和继弟。

    那个继父身材矮胖,大腹便便,留着两撇龙须胡,喜欢穿条纹衫,喜欢高声唱歌,说话时表情手势特别浮夸,唾沫横飞,一双淡绿色的小眼睛贼溜溜的,看人时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尤其看着女人时,就显得特别猥琐。

    沈新羽不太理解乔璎的审美,沈南棠性格差归差,一副皮囊还可以,可这个英国佬长相难看,性格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至于她那个继弟,虽然没有王清芝的两个小祖宗那样欺负她,但特别喜欢显摆炫耀,个子没她高,却总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表情。

    沈新羽在这个家里,会有一种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的感觉。

    但无论怎样,她还是想着要努力学习英语,多和友好的同学交流,快点融入英国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她积极的念头终于被打倒,萌生了回国的想法。

    那天早上,她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吓得半死。

    乔璎家是英国那种典型的乡村小别野,房高两层半,有个阁楼尖顶,她就住在阁楼里。

    醒来时,她床头趴着一个人,比她小三岁的继弟正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满面涨红,而他的手在他自己**里动着。

    沈新羽尖声惊叫,抬起一脚,就把对方踹翻了,向乔璎告发了这件事。

    没想到乔璎护着儿子,说他只是看看她,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反而沈新羽把人打了,造成了实质性伤害,要沈新羽道歉。

    沈新羽对乔璎很失望。

    生下她便遗弃她的人,果然不该对她抱有一丁点的幻想。

    可她为什么要带她来英国?

    乔璎当初在国内,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弥补她母爱的吗?

    沈新羽很快找到了答案。

    她听到乔璎和沈泊峤的微信语音,才知道这个女人对她哪有什么母爱,有的只是别有用心,和险恶的算计。

    沈新羽今年才16岁,未成年,按中国的法律,沈南棠去世之后,她的抚养权自动归属乔璎,她的监护人也自动变成乔璎。

    换句话说,她继承到的沈南棠的遗产,也将受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