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开心,将自己变得优秀,和他们裴家所有人一样强大,看以后谁会赶她走。

    哼!

    主意一定,沈新羽立刻积极起床,穿衣,开了门和哥哥问好。

    倒是裴星野懒洋洋的,睡眼惺忪,耷着眼皮,双手张开,随意做了个伸展运动,说:“我去跑步,你去吗?”

    沈新羽抓了抓头发,往卫生间走:“不去,我要背书。”

    裴星野笑了下,目光随着她身影移动,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问:“早饭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随便,我都行。”沈新羽转头,俏皮一笑,“我很好养活的。”

    裴星野勾唇,勾起一个细长的弧度:“是么?我怎么记得你很会哭?”

    眼看小姑娘要变脸,他捞起桌上的手机,就往玄关走,走到一半,回头掠一眼,眼尾笑意不减:“小、哭、包。”

    沈新羽:“……”

    一双鹿眼瞪成铜锣大,可是反应慢了一拍,回怼的话还没出口,门上“咚”一声,男人闪身出去了。

    沈新羽的拳头,最后只能对着门亮了亮。

    第26章26颗星星

    不管怎样,沈新羽的暑假就这么闪亮亮的开始了。

    补习班报上了名,不过要下周一才开课,这周她就在家自习。

    裴星野平时都是7点起床,跑步,吃早饭,再冲个澡,8点30去上班。

    现在为了迁就沈新羽,改成6点起床,多出来的一个小时,用来给沈新羽辅导功课。

    下午下班之后,裴星野以往不是加班,就是去学校,或者和朋友小聚,现在统统让路给沈新羽,除了给她辅导功课,还是给她辅导功课。

    谁叫沈新羽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呢。

    补习班开课之后,两人早上8点从家里出发,裴星野送沈新羽到补习班,8点30上课。

    中午沈新羽坐公交回家,自己点外卖,或者裴星野给她叫餐,吃完之后,午休到1点,再回去上课,下午放学,她留在补习班做会作业,等裴星野下班来接她,再一起回家。

    日子平淡而温馨,却教很多人羡慕。

    补习的第三天,身边的同学全都知道沈新羽有个又帅又宠的哥哥,甚至一些女生,下午放学时留下来多玩一会儿,就为了多看一眼裴星野。

    “花痴。”沈新羽嗔骂,“那是我哥,又不是你哥,你们走走走。”

    “就是因为是你哥,我才大着胆子看的,要是你男朋友,就不看了。”

    女生们一个个笑嘻嘻,都是懵懂躁动的青春期,谁还不会对异性抱有一丝幻想和好奇啊。

    不过同龄的男生不是还没发育,就是在发育的路上,哪有20+的年上哥哥香啊。

    林穗宜也在补习班,和沈新羽做同桌。

    她也羡慕沈新羽有这么一个好哥哥,不过不是羡慕这个哥哥的帅气,而是羡慕他天天辅导沈新羽的功课。

    沈新羽转文科了,补习班报的也是文科,虽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14/26页)

    说她的成绩提高的不怎么快,但林穗宜还是感觉到了她的进步。

    “你这是有小灶吃呀。”

    “天天50个单词,你吃不吃?”

    “都是学过的,别说50个,100个也行。”

    “100个!要我命。”

    放学时间,沈新羽伏在走廊的栏杆上,眺望远处街角,等待一辆车的出现。

    林穗宜不急着走,陪她呆会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不时有其他女生加入。

    林穗宜拨弄着沈新羽的马尾辫,掩不住艳羡说:“你从英国回来才多久,还没一个月吧,现在已经又白又漂亮,头发也有光泽了。”

    沈新羽笑了下,抬手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都是在我家门口那家美发店护理的,一周去一次,推荐给你啊。”

    林穗宜瘪瘪嘴:“算了吧,用不起。”

    那美发店的广告牌,很多同学都看到了,沈新羽一夜成名。

    以往她在学校,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即使去了一趟英国也默默无闻,可这一个广告像平地一声惊雷,让沈新羽脱颖而出,很多人都注意到她了,人人称羡。

    他们的补习班,在一家工厂里面,是车间临时改造成的教室,几个年级的文理班都有。

    傍晚的夕阳斜射到走廊,将不锈钢的栏杆染成一条橘红色光带,伏在上面的人也被勾勒出鲜亮的毛边。

    走廊另一头,聚集着一群男生,嬉嬉笑笑,追逐打闹,或捧着手机打游戏。

    江知煜也在其中,知道沈新羽转文科,他大概是最高兴的那个人,现在和沈新羽一个补习班,他有事没事总要在沈新羽身边转悠,沈新羽不理他,他也高兴。

    就好比此刻,男生女生两簇人,隔着五六米,江知煜看似在打游戏,却打的稀烂,目光一直徘徊在沈新羽身上。

    旁边几个一起打游戏的,合着伙摁倒江知煜,骂骂咧咧要打爆他的头,朱修远更是踹了江知煜一脚,把他往沈新羽那边推。

    男生们一阵起哄,笑骂声此起彼伏。

    女生们纷纷看过去,看清事件中心是江知煜时,又纷纷将视线落到沈新羽身上。

    谁都看出来江知煜对沈新羽什么意思。

    偏偏沈新羽没意思,一眼不看。

    林穗宜低声问沈新羽:“江知煜和朱修远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上学期同班,也没见他们关系这么好吧?”

    沈新羽没太在意:“有多好?”

    男生一块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林穗宜眼神微黯:“你看朱修远耳朵上戴的那个蓝牙耳机,是江知煜送的,还是个大牌子呢。”

    沈新羽诧异:“你怎么知道?”

    林穗宜脸红了下,只要有关江知煜,她都特别关注,这会儿觉察自己说漏嘴了,也只得支支吾吾说出来:“我正好看见的,就昨天中午放学时,江知煜送给朱修远的。”

    沈新羽:“……”

    眼皮子一跳,转头看向那两个男生。

    依她对江知煜的了解,他和他做生意的父母一样,又抠门又精明,虽然平时大少爷做派,花钱大手大脚,但是他对身边同学也就仅限于请客喝饮料,要他送出昂贵的礼物,那必定交情不浅,或者有事相求。

    再联想到朱修远要给她笔记时,那么巧,正是她拒绝江知煜之后,朱修远说,是班主任让他帮她的,可仔细想想,班主任问过她几次跟不跟得上,都没说让朱修远帮她的事。

    再有,她来这家补习班,也是朱修远的建议……

    沈新羽一拍脑袋,暗咒一声。

    远处,熟悉的奔驰车缓缓驶来,沈新羽转身进教室,拎起书包,再走出来时,她往男生那儿走了几步,离着几米的距离,喊了声江知煜的名字。

    江知煜眼神炯亮,在男生们的嘘声中,摸了摸后脑勺,迈着大少爷的步伐,吊儿郎当地走到沈新羽面前,拖长声调:“叫我啊?”

    沈新羽锁着秀眉,朝旁边的朱修远瞥了一眼,冷声笑道:“你和朱修远关系挺好啊?”

    江知煜笑着抖了抖肩膀:“还行。”

    话音未落,沈新羽抬起一脚,就朝他膝盖狠狠踹去。

    男生猝不及防,抱住膝盖直抽气:“你发什么疯?”

    “你说我发什么疯?”沈新羽再不是以前的沈新羽,一字一顿,眼里冒着火,“谢谢你这么用心良苦算计我。”

    江知煜龇牙,也没抵赖:“我这不是为你好嘛。”

    “所以我特地谢谢你啊。”沈新羽说着又作势要踢,见江知煜躲开,也就算了,不过她还是又警告了一遍:“下次再敢在我背后搞阴谋小动作,可就不是踢膝盖这么简单了。”

    “至于吗?”

    两边的男生女生纷纷朝他们看过来,江知煜耳根发烫,却插着口袋晃了晃身体,硬要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沈新羽懒得再理,转身背着书包下楼,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

    暮色正浓,西斜的阳光如琥珀般稠密,裴星野眉梢微抬,汽车驶入工厂大门内,鼻梁上架着墨镜,二楼走廊上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栏杆前的少男少女们融在夕阳的光辉里,一张张笑容恣意,像一丛燃烧的荆棘,尤其人群中央那道纤瘦的身影格外扎眼。

    那少女个子高挑,浅色短T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松软地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她对面的男生歪着肩膀笑得痞气,不知说了什么混账话。

    下一秒,就见那少女突然抬腿,白色球鞋结结实实踹在男生膝盖上,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裴星野勾唇,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叩击。

    他看着那少女转过身来,下巴高高扬起,夕阳打在她身上,那么亮,那么烫,浑身一股灼烈的骄傲。

    “哥。”

    沈新羽到汽车跟前,拉开副驾驶车门,书包往后座一甩,坐上车。

    裴星野偏头,漆眸在墨镜背后,斜睨她一眼:“打架了啊?”

    “没有啊。”沈新羽眼尾弯了弯,歪着身子往车门靠,食指绕着安全带,笑着纠正说,“就我单方面揍他。”

    裴星野溢出一声笑:“能耐了。”

    方向盘在他掌心灵巧地打了个圈,汽车调转车头,他追问,“说说,那小子怎么惹你了?”

    沈新羽咬了咬唇,后视镜里,大楼和同学们的身影都在缓慢后退。

    可是话怎么说呢?

    这事说起来有些窝囊,是自己轻信了人,可是拿到好处的也是她,踢江知煜一脚,多少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可是不踢他一脚,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但要把这件事讲给裴星野听,她又怕被裴星野教训,扯到她谈恋爱什么的。

    “就是看他不顺眼嘛。”沈新羽最终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裴星野眉峰一挑:“这么横啊?”

    墨镜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15/26页)

    滑到鼻梁中间,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余光里的小姑娘缩在座椅里,绞着手指,他忽然想起上次把她惹哭的情景。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还有自己的秘密了,她不想说就不说吧。

    不过:“真要有人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哥哥给你撑腰。”

    沈新羽立刻放松下来,身子往男人那边一歪,笑得甜腻腻的:“那当然了,谁敢欺负我?我哥哥的腰最最最粗。”

    其实刚才要不是看到男人开车进来,她才不敢那么嚣张,更不敢踢江知煜那一脚。

    到底是仗着他的势,她才那么有底气。

    不过她没觉察到男人有些不爽。

    “腰最最最粗?”裴星野冷哼一声。

    汽车驶出工厂,前方道路宽阔,裴星野突然伸手,越过扶手箱,往小姑娘脑袋上薅了一把,将她的皮筋扯了下来。

    那长发“唰”一下散开,糊了沈新羽满脸。

    “哥!”沈新羽惊叫。

    “坐好。”语气命令。

    裴星野唇角扬起,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一脚油门,汽车飞驰,趟进秾丽的暮色中。

    *

    “晚上想吃什么?”

    快到超市时,裴星野侧头问沈新羽。

    近来他痴迷厨艺,自打成功做出红烧带鱼和糖醋排骨后,像是突然开了窍,红烧、清炒、清炖样样拿手。

    “今晚饭吃小龙虾吧,我想吃香辣小龙虾。”

    每次做饭,主菜都是沈新羽点,她起先怕自己给男人添麻烦,可每次男人下厨,做出来的菜有模有样,色香味俱全,她就不得不佩服数学天才的聪明劲儿了。

    今儿她就想给男人出道难题,探探他的极限。

    裴星野挑了挑眉,没接话,不过路过超市门口,汽车没停,拐了个弯,径直开到了一家饭店门前。

    那饭店装潢考究,香辣小龙虾是主打招牌菜,远近闻名。

    “终于有我们裴大厨搞不定的菜了?只能请我上饭店啦?”

    沈新羽嘻嘻笑着,跟在男人身后,跨进饭店大门。

    “谁说我搞不定?”裴星野漫不经心地解释,“这菜不难,就是太费工夫了,咱们没那么多时间。等下次你有空,我提前买好小龙虾,你一只只刷洗干净,我保证做得比这里还地道。”

    沈新羽抿唇笑,头顶灯光明亮柔和,照得男人眉眼温柔,偏生这张嘴最硬。

    大堂经理迎上来,将两人引至包厢,一路奉承着裴星野,目光却不停地落在沈新羽身上。

    沈新羽才知道这饭店是裴星野一朋友开的,不过那朋友今天没在,打了电话来,让经理好生招待。

    于是沈新羽吃到了宫廷级的小龙虾,个个肉质肥美,香辣入味,她一个人几乎吃光了一整锅。

    裴星野全程忙着给她剥虾壳,自己只吃了青菜叶子。

    两人离开时,经理送他们出门,沈新羽拍了拍肚皮,几次吸气,怕被人笑话自己没吃过小龙虾似的,把肚子吃得滚圆滚圆的。

    裴星野倒是喜欢她这个样子,说她吃饭有福相,不娇气不做作,把她喂成大胖子,指日可待。

    “我可不想做大胖子,还是瘦一点好看。”

    “就你这吃法,将来必定是个水桶。”

    “水桶?”

    “哦不,饭桶。”

    “饭桶!”

    两人说笑着回家,可是沈新羽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

    回到家,两人休息了会儿,各自洗了个澡,沈新羽便坐到餐桌前开始刷题,裴星野则去洗衣服。

    等他洗好回来,准备给沈新羽讲题时,却发现小姑娘趴在桌上,双手按着腹部。

    “怎么了?”裴星野眉头紧皱,弯下腰查看小姑娘的脸色,第一反应是小龙虾吃坏了。

    沈新羽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咬着下唇轻声说:“不是,是大姨妈。”

    “大姨妈?”男人恍了下神,才明白过来,“那要怎么办?”

    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再一想,不对啊,上次不是刚陪小姑娘在超市买过一次姨妈巾,这才过去多久?

    怎么算,都不到一个月。

    他虽是男人,但普通常识还是知道的。

    沈新羽摇了摇头:“书本上都是骗人的。”

    事到临头,也顾不上羞耻心了,她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我每次来的都不规律,有时候半个月,有时候二十天,小姨妈大姨妈轮着来。小姨妈没事,轻飘飘就过去了,大姨妈就是像现在这样,要痛好几天才好。”

    裴星野:“……”

    一脸不可置信。

    看着小姑娘痛苦的模样,他心急如焚,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片刻后,他走回沈新羽身边,低声问她:“能走路吗?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去医院。”沈新羽连连摇头,声音发虚,“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裴星野态度坚决,“你这情况不正常,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

    他快步走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时见沈新羽正扶着墙想回卧室,不容分说弯下腰就将她公主抱抱起,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

    时间不算晚,电梯里的人进进出出,两人一进去就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男人一身笔挺的衬衣西裤,看着年轻斯文,又矜贵禁欲,可怀里却抱着个穿睡衣的少女,这画面就多少有些突兀。

    有人认识裴星野,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

    裴星野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简短回道:“孩子不太舒服。”

    “要送医院吗?”

    “嗯。”

    见他神色凝重,旁人也不便多问。

    沈新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确实像个孩子,可为什么她的心跳突然失去了节奏?

    猛得一下,又猛得一下,像要炸开心房。

    电梯到地下停车场,裴星野抱着人走出来,离汽车目测有五十多米,可手臂有些发酸,他低头问怀里的人:“能下来自己走吗?”

    沈新羽搂紧他脖子,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回:“不能。”

    “刚才谁说没事不用去医院的?”

    “我拖鞋是干净的。”沈新羽晃了晃脚尖,“不能沾地。”

    裴星野:“……”

    第27章27颗星星

    汽车疾驰,到医院,裴星野一路抱着沈新羽,一步都没让她下地。

    沈新羽平时痛经都是靠自己硬撑过去的,痛得最严重的时候,也就吞几片止痛片,从来没来过医院。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16/26页)

    潜意识里,为这个来医院,既难为情,又小题大做。

    可此刻蜷缩在男人怀里,被他呵护着,那份羞赧竟化作了心安理得的温暖。

    医院已经过了门诊时间,裴星野提前联系的是妇科主任姜医生,今晚正好在医院值班。

    裴星野抱着人,直接去了医生办公室。

    双方未及寒暄,姜医生亲自给沈新羽揉摸了一会腹部,又探了一把她的脉象,再了解到一些症状,大体上已有了判断。

    不过本着严谨的原则,她还是问了几个问题,诸如:“交男朋友了吗?有没有性生活?”

    沈新羽坐在椅子上猛地抬头,小脸苍白,一双鹿眼却睁得圆圆的:“没有,从来没有。”

    下意识转头看向裴星野,眼里写满了无措和委屈。

    裴星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上,低下头,轻轻安抚她说:“姜医生只是按流程问诊,别紧张。”又看眼姜医生,眼神笃定说,“我家孩子很乖,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姜医生和蔼地笑了下:“看得出来。”

    随即,又对沈新羽做了一番望闻问切,开了几张检查单。

    等结果出来,姜医生告诉两位,沈新羽误以为的小姨妈其实是排卵期出血,她现在经历的才是真正的经期。

    “这种情况虽然很常见,但像她这样,才16岁就出现这些症状的需要重视。”

    姜医生建议首选方案用中医调理,毕竟沈新羽还小,从根本上调理体质比较好,但是中药需要每天现煎,至少要坚持两个月。

    “你们嫌不嫌麻烦?而且中药苦,孩子肯喝吗?如果不行,那还是吃西药好了。”

    姜医生说着,看了眼沈新羽。

    沈新羽歪靠在椅子上,吃过两片舒缓痛经的药,精气神好了些,闻言,抬头看向男人。

    “就中药吧。”裴星野搂了搂她的肩,做出决定。

    姜医生点点头,提笔开始写药方。

    裴星野想到什么,又说:“吃药期间,有什么食补的和忌口的注意项,麻烦姜医生一起写给我。”

    “好的。”

    沈新羽撅了撅嘴,在接触到裴星野的眼神后,又乖乖垂下脑袋。

    *

    回去的路上,裴星野特意绕道去了趟超市,沈新羽没下车,就窝在副驾驶等他。

    没一会,就见男人拎着大包小包出来,除了煎药的砂锅,他还特意买了一只过滤药渣的过滤勺,还有几样补血益气的食材,颇有种兴师动众的意味。

    回到家,沈新羽就回自己房间,躺着看看书,裴星野没再打扰她。

    第二天早上起来,沈新羽精神好了很多,揉着眼睛路过厨房时,赫然看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禁令”。

    那上面白纸黑字罗列了很多她应该忌口的食物,一个个排序工整,前几行加粗放大的特别显眼,全是她的心头好。

    炸鸡、烧烤、辣条、薯片、香辣小龙虾、螺蛳粉、奶茶、冰淇淋等等。

    这还不算,厨房里飘出浓郁的中药味,一股一股,苦涩难忍。

    沈新羽贴着玻璃门哀嚎,裴星野套了一件运动短袖走过来,勾唇一笑。

    早预判了她的反应,男人捏起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似地把她从玻璃门前拉开。

    待她站好,裴星野屈指敲了敲禁令:“这些不是不让你吃,而是要控制量,这个量以后有我说了算。”

    他修长手指在第一排食物上画了一个圈:“这几种加起来,每周只能吃一次。”

    “一次?”沈新羽哼哼唧唧,“您不如饿死我算了,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吃的呀?”

    “这边。”裴星野拉开玻璃门,原来禁令背面还有,写的都是沈新羽应该多吃的蔬菜,种类也不少。

    那一面对着厨房,主要是裴星野用来提醒自己,给小姑娘做饭应该选用的食材。

    “这么个吃法,我还能长个吗?”

    沈新羽唉声叹气,踮脚比划了一下自己到男人肩膀的身高。

    她现在一米六九,在女生中算是高挑的了,可是站在男人面前总感觉自己矮了一截,她就很想再长高一点。

    “你都16岁了,还长什么长?”

    裴星野掌心压在她头顶心,像拍皮球一样拍了拍,打击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都是白长。”

    沈新羽:“……”

    不等她反应,男人低头,瞥了眼她睡裤下露出的一截脚踝,皱眉说:“去把袜子穿上。”

    “我不冷。”

    “那也要穿。”

    裴星野眼神压制,盯着小姑娘磨磨蹭蹭地回房去了,他才转身进厨房,看了看煎药的火。

    等沈新羽穿上袜子重新走出来,他才走出厨房,叮嘱一声:“再过十分钟就能关火了,你先去洗漱,好了就过来关火。”

    这事不能马虎,沈新羽应了声。

    裴星野则迈开长腿往玄关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我现在去跑步,这几天先放过你,等你生理期过去了,你和我一起去跑步。”

    沈新羽撇了撇嘴,正要拒绝,男人抬眸看过来,正色:“不得违抗。”

    沈新羽哼了声:“你是封建dddy吗?”

    裴星野听着笑,也不恼,走到鞋柜旁,边换鞋,边说:“我要真的是封建dddy,现在还让你顶嘴?”

    沈新羽嘟嘟囔囔,追在身后:“我今天要吃胡辣汤。”

    裴星野拉开门,冷笑:“刚说我是封建dddy,就把我的禁令当摆设了?”

    眼看小姑娘扒着头发,要炸毛,他又温和一笑:“给你买生煎包,要不就干拌面。”

    “……生煎包,还要骨头汤。”

    *

    自这天起,沈新羽感觉裴星野对她严厉了很多,每天管这管那,叫他“封建dddy”,一点儿没错。

    封建dddy不仅每天要检查她的功课,连书包也要查,他将她的零食都揪出来,逼着她念包装袋上的配料表,数数上面有多少添加剂,然后盯着她全部扔进垃圾桶。

    这还不算完,还要她发个誓,以后不许再买,不然成绩就垮垮掉。

    【好恶毒啊。】沈新羽发消息给凌莉,跟她吐槽。

    凌莉大笑:【你dddy是懂得拿捏你的。】

    除了不让吃零食,封建dddy连她穿衣打扮也管上了。

    她新买的短裙只允许在家里穿,出门想穿裙子必须是过膝长裙,而且还一定要求穿安全裤和袜子。

    安全裤她会穿,可是:“谁穿裙子还穿袜子啊?土掉渣了!”

    “那就穿长裤。”封建dddy不为所动。

    沈新羽撅撅嘴,最后买了很多种袜子,用来搭配裙子,不知不觉中,竟拉高了自己的穿搭品味。

    但这些都不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17/26页)

    算什么,和喝中药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那黑褐色的中药,每天早晚各一碗,苦得她舌根发麻。

    第一次喝时,她差点吐出来,磨蹭半小时,才勉强咽下几口,倩丽的脸蛋差点皱成一团麻花。

    是裴星野从口袋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包话梅糖,才把她骗着喝完。

    结果呢,男人拆了包装,只给她一颗。

    沈新羽恍觉自己上了大当:“你不说药喝完了,话梅糖就都给我的嘛。”

    裴星野勾唇,眼神扫过她手心里的话梅糖:“这不是给你了吗?”

    “就一颗?你骗小孩儿。”

    “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醒的。”

    “……”

    话梅糖入口,和残留的药汁搅合在一起,说不清什么味道。

    但,总好过单纯的苦吧。

    就像她对着男人那张冷漠无情,又清隽俊朗的脸,简直又爱又恨。

    沈新羽舌尖舔着甜丝丝的糖,翘起两只大拇指,并到男人面前:“哥,你真帅!帅到人神共愤!”

    男人面不改色:“谢谢。”

    吃药的事熬过去了,经期平稳度过,沈新羽早把晨跑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可裴星野却记得清清楚楚。

    每天早上六点,他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准时喊她起床。

    外面天光微亮,晨雾弥漫,整个世界都和她一样昏昏沉沉,裴星野拉着沈新羽从小区后门出去,往护城河边上跑。

    “哥,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属乌龟的,我的生命在于安静。”

    沈新羽跌跌撞撞,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嘴里还振振有词,一天800个理由。

    裴星野冷笑一声,稳稳扣住她手腕:“那巧了,我属豹的,你栽我手里,死定了。”

    不管小姑娘怎么挣扎,耍赖,甚至装可怜,求饶,他都无动于衷,始终拽着她一路向前。

    晨风裹挟着河水的凉意拂过脸颊,垂柳的枝条轻扫过肩头,河面雾气氤氲,青草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他教她调整呼吸,教她协调四肢,第一天500米,第二天800米,循序渐进地往上加。

    半个月后,沈新羽跟着男人跑完了几千米的全程,她自己都觉得神奇,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却忍不住扬起嘴角,河道两边的景色也随之变得亮眼。

    也就在那以后,裴星野不再往回带早餐,而是带着小姑娘穿过古桥,绕到河对岸的老街。

    那老街狭窄悠长,两侧树木枝叶交错,沿街挤挨着各式老铺,多的是小吃店,家家门前摆着方桌木凳,鲜香四散,热气腾腾,各种小吃美食陈列排布,甜咸交织的香气往人鼻尖里钻。

    “哇哦,太好了,哥哥你早说啊。”

    沈新羽往人最多的小店里钻,挑自己想吃的。

    裴星野跟在她身后,负责扫码,找位子,漆黑眸子里映着盛夏的晨光,透亮,跃动。

    *

    转眼七月已至尾声,补习班按部就班,重在知识点的梳理与巩固,进度对沈新羽十分友好,再加上裴星野的监督和辅导,沈新羽的成绩提升得很快,几乎能达到中等水平了。

    至于身体调理方面,裴星野更是事无巨细。

    除了饮食和运动严格把控,每七天他都雷打不动地带她去一次医院,找姜医生复诊调药方。

    最近一次就诊时,姜医生把完脉,还捏了捏沈新羽的胳膊和肩膀,赞许地说:“孩子长结实了不少,比第一次来强多了。”

    裴星野眉梢轻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非常赞同地点了下头。

    沈新羽却高兴不起来,中药房里取完药,回去的路上,她瘫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脸沮丧:“‘结实’这个词,用来形容女孩子,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吗?”

    裴星野打着方向盘,余光瞥她一眼,笑说:“结实很好啊,是种健康美。”

    身边的小姑娘蜷在座位上,纤细的身形被安全带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圆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低头时,后颈的线条优美地延伸进衣领,几缕碎发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在他看来,小姑娘现在还达不到结实,但比以前健康了很多,体形也漂亮了。

    可沈新羽叹气:“女孩子不是柔柔弱弱,弱柳如风的才叫美吗?”

    “那叫病态,不叫美。”

    “可是大多数的人都喜欢病态那种美啊。”沈新羽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我长太结实了,以后没人喜欢了怎么办?”

    “想什么呢?又想谈恋爱了?”裴星野挑眉,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

    沈新羽暗道不妙,本来想借题发挥抗议晨跑,这下反倒引火烧身,想补救也补救不回来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听了一通训话。

    下意识想要分散注意力,她打开扶手箱,看到里面的驾驶证,好奇地拿出来看了眼。

    驾驶证是裴星野的,上面的证件照是两年前的,男人冷峻的轮廓在方寸间棱角分明,非常有少年感,眉峰冷淡,眼神桀骜,连标准照的呆板构图,都压不住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

    “我哥真帅啊。”沈新羽由衷感叹,再看出生年月日,可不生日就在月底,转头朝男人眨眨眼,“哥哥你马上生日啦,打算怎么过?”

    她还记得他公司有个女同事,一心想给裴星野过生日,想送他礼物呢。

    裴星野总算和颜悦色,笑了下:“带你回家吃饭。”

    “哪个家?”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丑妹妹总要见爷爷奶奶。”

    “你刚刚还说我结实来着,现在又说我丑?”

    “那你说结实和丑哪个好?”

    “当然是结实。”

    “那你就结实吧。”

    “……”

    哪有人这样的?

    沈新羽嘟嘴,这不就是心理学上的拆屋效应?

    在你难以接受的选项上,再提一个更难以接受的选项,那原先的选项就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沈新羽轻哼一声,男人智商太高了,她是怎么都玩不过他的了。

    不过想到即将到来的见面,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了。

    沈新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手指绞了绞衣摆,略显紧张:“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裴星野轻声一笑,玩笑说:“做你自己就好了,他们不吃人。”

    “嘁。”

    沈新羽看向窗外,想起赵画柠,那个优雅高贵的妈妈,第一次见面,就很照顾她。

    还有奶奶,虽然还没见面,却已经吃了她很多饺子,能包出那么好吃的饺子的老人,想必一定是个好奶奶。

    这么一想,沈新羽又欢快起来,对裴星野的生日期待上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先意外地见到了裴星野的朋友们。

    准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18/26页)

    确地说,还是她把他们招惹上门的。

    周五那天傍晚,裴星野下了班,去瑞大有事,嘱咐沈新羽自己坐公交回家。

    两人通电话时,沈新羽说想吃小龙虾,那禁令最上面一排,她可憋足了一个星期,尾椎骨尖儿都透着馋意,就等今晚来一顿小龙虾大餐了。

    裴星野低笑,隔着电波,声音温柔,难得松了口,给她下单。

    不过等待送餐的时间格外漫长。

    沈新羽回到家,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可视门铃才响起。

    可是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外卖员,而是两男一女。

    那两个男的,她都不认识,两人手里拎着大盒小盒,估计是小龙虾和食物,旁边那位女的,正抬手整理鬓发,剪裁精良的中短裙勾勒出优雅曲线,腕间精致小包泛着暗哑的光。

    即便隔着电子屏幕,那通身的冷艳气质也扑面而来。

    沈新羽的指尖在开门键上,僵了一瞬。

    曾经仅仅是很远地见过一面,却教她此刻一眼就认出了人。

    正是“人间绝色”里那位,被她误认作裴星野女友的漂亮姐姐。

    第28章28颗星星

    沈新羽灵光一闪,按下开门键,迅速跑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时间不多,但她却目标明确,衣柜里挑出自己新买的吊带衫,就往身上套。

    那吊带衫是薄荷绿的,带蕾丝花边,剪裁贴身,恰恰好露出一截纤细腰线,再配上一条纯白色蛋糕裙,芭蕾风,层层叠叠的裙摆下,两条长腿又细又白,走动时,裙摆在翘臀上飞扬,轻盈感十足。

    这一身,又纯又欲,介于少女与轻熟之间,清新里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冶艳。

    沈新羽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又看,不知道哪儿来的胜负欲和表现欲,脑海里全是那漂亮姐姐的身影,她不求自己美貌胜人,但也不能太差。

    何况她现在是裴星野的妹妹,在他的朋友面前,她充分有必要地要给男人和自己长长脸。

    门铃响,沈新羽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又抽出一条雪纺披肩披上,才去开门。

    不管怎么说,还有两个男人,她还是要有分寸,不能太招摇了。

    门一打开,沈新羽就被两道热情的声线迎面轰炸。

    “小妹妹,你好呀。”游骁手里拎着食盒晃了晃,桃花眼眯起,“你叫沈新羽对吧,你可以叫我游哥。”

    迟清野紧随其后,自来熟地凑近:“我是你迟哥,我们是裴少的发小,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他侧头打量她,语气熟稔,“诶,沈妹妹,我们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沈新羽被这连珠炮似的问候砸得反应不及,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摇了摇头。

    “有一次我开杜卡迪,追裴少的奔驰。”迟清野兴奋地比划着,“好家伙,我眼看要超车了,他居然来个急刹横停,把我逼住了。”

    游骁看他一眼,幸灾乐祸地怒骂一声:“活该。”

    沈新羽想起来了,当时那个人戴着头盔,她没看清脸,这会儿看清了,很眉清目秀啊。

    “原来是你呀,迟哥好。”沈新羽绽开笑容。

    游骁不甘示弱,高高举起食盒:“上次裴少带你去我店里,我没在,这次我亲自给你送货上门。”

    他眼尾轻轻一挑,几分轻佻,“我这服务够意思吧?”

    沈新羽笑了下,配合地睁圆眼睛,表情夸张:“原来游哥是‘烈焰火山’的老板呀,久仰大名。”

    她从鞋柜里抽出纸拖递上去,朝后看了眼不说话的梁文娇:“你们好,你们好。”

    前面两位换了鞋,拎着食盒往里走,梁文娇落在最后,红唇微勾,视线从沈新羽的发梢一路滑到脚尖,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沈新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句“姐姐”卡在喉咙里,最终无声地递上纸拖,转身走向餐桌。

    餐桌上铺着她的书本和试卷,游骁将食盒往空着的地方一搁,笑问:“沈妹妹,我们在哪里吃?”

    沈新羽快步走过去收拾:“就在这儿吧。”

    迟清野顺手帮她摞起试卷,游骁则熟门熟路钻进厨房去拿碗碟。

    梁文娇走过来,指尖点了点书包,问沈新羽:“怎么在这儿写作业?不是有书房么?”

    沈新羽低头整理书本,讷讷回:“这儿方便,桌子大,我作业多,哥哥回来还要给我讲题。”

    梁文娇笑了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看着三个人忙着将食盒里的菜装盘,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自顾转身慢悠悠地打量起这个家。

    这个家,从入住到现在,她来过两次,两次她都说,装修色调过于清冷,虽淡雅,看着有品味,却像是酒店公寓,没有家的味道。

    游骁的评价则更直白,说这是性冷淡风,处处透着独居男性的寡淡与无趣。

    可现在面前这个家,仿佛一张灰白卡纸上,被涂上了很多鲜艳的颜料,生活气息饱满而强烈。

    素雅的窗帘上挂着几个毛绒星星,每个房门上都挂上了树脂材料的卡通门牌,什么“此屋住着一位漂亮的学霸小仙女”,“管天管地不醒人室”,“知食份子研究中心”,“排出所”。

    还有,米色沙发上散落着一条香草粉的毛毯,上面丢着一个棕色的水豚玩偶,茶几玻璃上摆着一束五颜六色的干花,旁边摊开着一本图画集,一堆水彩笔凌乱地滚落其中,就是电视柜上也摆上了两盆绿植,八宝格里多了几幅装饰画。

    呵,有一幅竟然是沈新羽的写真照。

    梁文娇细长的秀眉挑了挑,多看了几眼。

    “这个家比以前温馨了很多啊,有活人气息了。”迟清野也看了一遭,对着梁文娇点评说。

    “那多亏了咱们新羽小仙女吧。”游骁指着那房门上的铭牌,笑着说,“就裴少那冷淡性子,哪会整这些?”

    沈新羽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憨憨笑了下。

    很快,餐桌上摆满了一桌菜,除了小龙虾,还有鲜辣的螺蛳,酱香牛肉,清蒸鲈鱼和几道时蔬,中间一盅银鱼羹还冒着热气。

    游骁拨了个电话给裴星野,声音外放:“我们到你家了啊,你几点回?”

    电话那头传来汽笛声,混着风声:“我还在路上,你们先吃。”

    “行,我们吃完了就把你妹妹拐走。”

    “哈哈哈,你别回来了。”

    餐桌是长方桌,六人位,平时家里两个人,裴星野坐主位,沈新羽坐在他直角位,几乎都固定了。

    今晚上难得热闹,两个男人并排坐在一侧,谁都没碰主位,那位置默认留给了裴星野,梁文娇坐在他们对面,沈新羽犹豫了一下,最终坐到她旁边。

    除了菜,游骁还带了啤酒和饮料,当下给沈新羽开了一瓶橙汁,递给她说:“裴少特意交代的,只准你喝这个。”

    沈新羽双手接过,道谢时睫毛低垂。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19/26页)

    游骁一双桃花眼含着笑,身上花衬衫领口大敞,锁骨处晃着条金属链,举手投足尽是风流气。

    沈新羽不太敢和他对视,总觉得他的眼神太轻佻,带着逗弄似的。

    “裴少管你这么严?”迟清野拉开啤酒拉环,朝厨房扬了扬下巴,指向那白纸黑字的禁令。

    迟清野光看长相,比游骁斯文内敛,还有一股子书卷气,可短袖T恤露出的手臂上,几道疤痕狰狞的很。

    沈新羽想到他飙车的事,觉得这人不可貌相,可能带有危险性。

    游骁抢话说:“对哦,你们没进去厨房吧。”

    他眼神扫过两位一起来的同伴,笑起来,“里面多了很多东西,我差点以为裴少要搞什么研究,连药罐都有,真的是‘知食份子研究中心’。”

    作为发小,他们对裴星野太了解了,可谁能想到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把厨房搞的像模像样,琳琅满目,各种锅碗瓢盆都有。

    “药罐?”梁文娇像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儿,搁下筷子,就起身去了趟厨房,快速浏览了一遍。

    重新回到餐桌,看向沈新羽:“那是你喝的?”

    沈新羽“嗯”了声:“我哥每天给我煎中药,还煎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游骁笑着打趣:“那中药不苦吗?你怎么喝得下去?”

    “可不苦死了。”沈新羽皱了皱鼻子,“我开始死活是不肯喝的,可架不住我哥威逼利诱啊。”

    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甜意。

    迟清野哈哈大笑,梁文娇则沉默了。

    从小一块长大的人,谁都知道裴星野年少时对他妹妹有多好。

    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能抱着,绝不让她自己走,能喂的,绝不让她自己动手,每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凡事都要为她做到极致。

    他们常常说裴云溪被他养成了小仙女,而眼下这个叫沈新羽的小姑娘,神韵多多少少有几分酷似裴云溪。

    她眉眼干净澄澈,两边鬓发柔软地贴在瓷白的脸颊边,人长得纤细却不柔弱,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疏离。

    身上气质,就像亭亭玉立在烈日下的碧荷,不娇,不烈,不清高,也不妖娆,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坚韧的灵气。

    游骁率先爆笑一声,脖颈上的金属链乱晃:“裴少可真行。”

    话音之外,意味深长。

    迟清野喝了口啤酒,笑了笑:“也好,裴少有救了。”

    他们都十分清楚地知道裴星野痛失妹妹时,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梁文娇也知道,不过她的关注点和男人不一样,只见她丹凤眼微挑,目光轻飘飘落在沈新羽脸上:“你哪里不好?为什么要吃药?”

    沈新羽抿了抿唇,避开她的视线,简短回:“就是调理身体的。”

    这位姐坐在旁边,莫名有种压迫感,即使知道了她的名字,一声“姐姐”,沈新羽依然喊不出口。

    餐桌上的氛围渐渐热络,几人吃着聊着,边等裴星野。

    沈新羽发现游骁看人的眼神是天生的,他看迟清野也一样轻佻,那就不是针对她了,让她倍感放松。

    而迟清野说起自己的爱好,全是些有关生死的极限运动,疯狂又刺激,听得沈新羽几次捂嘴,想要尖叫。

    游骁吸着螺蛳,狂笑,对沈新羽说:“他说的你当故事听听就得了,都是骗你们小姑娘的,别真信了。”

    迟清野抬起手肘,往他胸口撞过去一下:“我说的哪件不是真的,你不能因为没亲眼所见,就否认我啊。”

    游骁笑得更大声了,直戳他心窝:“上回你跳伞那个照片,连时间都P错了,左右镜像都没对称哈哈哈哈。”

    迟清野含着一口啤酒,差点没喷他身上:“我都解释800遍了,那照片不是假的,是我自拍杆角度没调整好,它拍出来变形了。”

    转头,投给沈新羽一个无比真诚的眼神:“沈妹妹,你要相信我啊。你加我微信,我给你看我的朋友圈。”

    沈新羽忙着剥小龙虾,两手油汪汪的:“等会加,不急。”

    她剥出来的小龙虾,小的自己吃,大的放进干净的盘子里,留给裴星野。

    梁文娇话不多,吃的也不多,小龙虾几乎没动,因为她十指芊芊,做了漂亮的钻石美甲,即使有一次性手套,她也怕不小心弄脏了。

    看那三人聊得欢,梁文娇插嘴,突然问沈新羽:“你知道裴云溪吧?”

    沈新羽鹿眼眨了眨:“知道啊。”

    梁文娇捏着啤酒罐,小拇指往上翘,钻石闪亮:“那……裴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

    沈新羽笑了下,天真无邪:“没有。”

    另外两个男人大笑。

    *

    没多一会,进户门上传来动静,裴星野回来了。

    屋里几人纷纷起身,沈新羽看眼自己面前堆成山的龙虾壳,急走两步去拿垃圾桶,就着自己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手忙脚乱地把龙虾壳全部扫进垃圾桶。

    裴星野走进来,和各位打招呼,视线掠过她的裙摆,眸光几不可查地沉了沉,再落到垃圾桶里,鼻尖轻嗤,溢出一声笑:“傻不傻?这就能毁灭证据了?”

    沈新羽抬脸,嘴唇辣得红艳艳的,指了指旁边一盘干净的小龙虾肉:“都是给你剥的。”

    裴星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又问:“作业做完了?”

    “没有。”

    “怎么还没做完?”

    “有几道题不会,等你给我讲。”

    裴星野挑眉,这才转向另外三人,说了几句话,抱歉了一声,进卫生间去洗手,片刻,回到餐桌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餐桌上骨壳残渣被清理过,干净得和刚开席一样,不过小龙虾已经所剩无几。

    沈新羽将那碟龙虾肉推到裴星野面前,裴星野夹起一只送入口中,锋利的眉梢顿时舒展了些。

    裴星野回来后,餐桌上的话题渐渐变得成熟,几个男人聊起商业,沈新羽滑出话题中心,小口啜着橙汁,安静听着。

    游骁那家小龙虾店,开店已有两年,他赚得钵满盆满,现在他计划去瑞大附近再开一家分店,问裴星野要意见。

    裴星野单手捏住啤酒罐,食指勾住拉环轻轻一扯,酒气冒出泡沫,他仰头灌了一口,才说:“还是那句话,需要做市场调查。瑞大附近客流量大,但竞争也激烈。”

    游骁握起自己的啤酒,碰了碰裴星野的,桃花眼笑得恭维:“当然,所以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嘛。”

    沈新羽才知道,当初游骁打算开店时,空有一腔热情,选了好几个地方,哪都想开,最后还是裴星野定的,就是店里装修风格,也是裴星野给的方案。

    谁叫他那精密的大脑,只要想干什么,就没有干不成的。

    “你要不急,就等我三个月。”裴星野点了头,他一向对朋友爽快,“以后我每次去瑞大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20/26页)

    ,抽空帮你跑一跑。”

    “那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游骁站起身,端着酒,要给裴星野敬一个,可嫌两人中间隔着迟清野,很不客气地踢了踢后者的椅子。

    迟清野正要起身,被裴星野一个眼神扼杀了:“咱们谁跟谁,别来这一套。”

    游骁笑着说好,重新坐下,换来迟清野一个鄙薄的眼神。

    三个男人喝酒胡侃,沈新羽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虽然没插嘴,但也很有参与感,听到好笑的地方,她也跟着笑。

    倒是梁文娇,从头到尾一直显得沉默,坐在座椅上,像一尊高冷艳丽的雕像,游骁几次打眼色给她,都提不起她的兴致,迟清野也没招,裴星野更是不理睬。

    餐桌上的气氛多少有些微妙,沈新羽也有所察觉,不过现在有裴星野在,她一点儿也不在意梁文娇了。

    迟清野打开自己的二维码,将手机递到沈新羽面前,沈新羽立即添加了好友,游骁不甘示弱,也递来二维码,沈新羽也给他扫了下。

    迟清野翻开自己的朋友圈,叫沈新羽看,看到哪张,他就将那张背后的故事讲给她听,游骁则一肚子坏水儿,在旁边不停地拆台。

    沈新羽觉得他俩好玩,一张一张往下翻,看他俩斗法,完全没注意到主位上的男人越来越阴沉的目光,直到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桌面叩出两声闷响。

    “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

    声音带着厉色。

    沈新羽“哦”了一声,这才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

    桌上螺蛳没怎么动,就游骁吃了些,沈新羽没吃过这玩意儿,鼓着腮帮子试了几次,吸不出肉来。

    裴星野看在眼里,随手拿起一只螺蛳,举到她面前,修长手指捏住筷子轻轻一顶:“看着,要这样。”

    声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变得宠溺。

    其他几人也全都听见了,梁文娇更是耳尖颤了颤。

    沈新羽有样学样,抓起一只螺蛳,跟着照做,果然吸一下,肉就出来了。

    这一口,鲜美,多汁,辣得带劲。

    沈新羽发现新美食,小龙虾不要了,干起螺蛳。

    “后面的泥肠别吃,就吃前面的肉就好了。”裴星野提醒说。

    看到她嘴角沾了酱汁,没多想,伸长手臂,就将拇指按上去,给她擦了擦。

    沈新羽一愣,脸颊飞上两朵红云,手里的螺蛳差点掉在桌上,平时虽然男人偶尔也会给她擦,但此刻不是有人在吗?

    可裴星野却神色自若,擦完之后,才收回手。

    游骁眯着桃花眼,轻轻“啧”了声,使了个眼色给迟清野,这狗宠妹的魔性又回来了啊。

    迟清野闷笑,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是赞同的。

    而梁文娇的钻石指甲,深深陷入桌布,划出几道尖锐的痕迹。

    “你今天去瑞大做什么?”梁文娇沉默了一晚上,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抬头望向裴星野,“是不是要在瑞大读博?”

    “对。”裴星野言简意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个课题?老板是谁?”他们习惯将导师叫老板。

    可裴星野皱了下眉,没回答她,转头问起迟清野,下个月准备攀登珠穆拉玛峰的事。

    “裴星野,我们现在连正常说话都不行了吗?”梁文娇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哑意,好像要哭。

    裴星野这才转过头来,眼神淡漠:“你确定要在饭桌上谈这个?”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游骁和迟清野都没吭声,沈新羽正吸着一只螺蛳,也吓得没敢使力,肉没出来,筷子小心翼翼地顶了又顶。

    “说啊。”梁文娇扬起下巴,破罐子破摔。

    裴星野面色一沉,看向沈新羽:“新羽,你先回房去。”

    沈新羽执拗地摇了下头,目光低垂,眼睫轻颤,红唇嘟出一片委屈。

    城墙失火殃及池鱼吗?

    她可太无辜了。

    裴星野叹了声气,正要再劝,游骁站起身,很有眼力见地推推旁边的迟清野:“酒不够了,我们去买酒。”

    又笑着对沈新羽说:“新羽妹妹,你带我们去吧?这附近你熟。”

    沈新羽这才擦了擦手,站起身。

    可裴星野瞥眼她身上的短裙,脸色更不好了:“你们呆着,我和阿娇去。”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长腿迈出一步,动作不容置疑。

    游骁摊摊手,投了个赞成的目光,迟清野说了声“好,你们去吧”,心安理得坐下来。

    沈新羽看眼裴星野,倒是很想跟着去,可明显这两人有事,还是不让她知道的事,她只好讪讪地重新坐下。

    梁文娇听着那声“阿娇”,心一动,终于得到一个和裴星野独处的机会,迅速起身,拿起手提包跟上。

    第29章29颗星星

    走出大楼,才发现起风了。

    黑沉的天幕下,浓云压得极低,半点星光都透不出来,夜风带着雨前特有的土腥气,灌进楼宇之间,风声呼啸,树影狂摇,远处传来几声闷雷,稀疏又焦躁,怕是要下大雨。

    裴星野没往小区外走,而是右拐,走进步行道,梁文娇紧随其后。

    两人的脚步在砖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进一条回廊,旁边灌木丛簌簌作响。

    裴星野长腿踏上台阶,站到廊下,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夜风掀起姑娘的裙摆,钻石滚边若隐若现,闪着冷艳的光。

    裴星野想起小时候,梁文娇总爱扎着蝴蝶结发带,穿着公主裙跟在他们一群男孩子后面。

    那时候,住在同一个大院,身边大多数都是男孩,女孩就那么两三个,谁兜里有好吃的,都会优先分给她们,就是外面男孩子欺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们也要组队去约架。

    他们一群人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照顾同院里的女孩们,好像这是理所当然,是天经地义。

    现在想起来,是一种很纯真的友谊。

    和爱情无关。

    “梁文娇。”裴星野声音低沉,混着风声显得格外冷硬,“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搞成这样,不是我主观意愿。”

    “是我不应该喜欢你,对吗?”梁文娇站在他面前,丹凤眼里翻涌着不甘和委屈。

    “你知道就好。”裴星野侧转身,单手撑在栏杆上,视线随意看向远处。

    他不是冷漠的人,梁文娇第一次表白时,是在高考之后,他当玩笑一样一笑了之。

    第二次时,梁文娇跑去临川看他,他也只是笑笑说,玩笑越开越大了,请她吃了顿饭,买了车票送她回瑞京,叫她以后别乱跑,他没想谈恋爱。

    后来大学毕业,回到瑞京,他进入瑞大读研,研究方向是线性数学,没想到梁文娇一个文科生,利用家里的关系也挤了进来,和他同专业同导师,多少就有些明目张胆了。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21/26页)

    但那会儿,裴星野还念着小时候的情谊,没有把话说绝。

    是梁文娇一次次跨过他的底线,背着他假借他女朋友的身份行事,直接惹毛了他。

    风越发狂暴,梁文娇的长卷发被吹得凌乱,她向前一步,高跟鞋踢到栏杆:“我到底哪里不好?就这么让你看不上眼?”

    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裴星野离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线凉薄:“梁文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没有不好,是我对你没感觉,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喜欢,懂吗?”

    最后两个字简直像一柄匕首,往人心窝里扎。

    梁文娇垂下头,眼眶顿时红了,泪意汹涌。

    可她有自己的骄傲,不允许她哭出来。

    从小天之娇女,众星捧月,她要喜欢谁,那都是纡尊降贵,可偏偏遇上裴星野,让她一次一次低到尘埃里。

    梁文娇喉咙里咽了咽,红唇勾起一个凄凉的弧度:“没感觉?那你对谁有感觉?”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沈新羽吗?”

    裴星野猛地转身,漆眸里一道凌厉的光:“乱说什么?她是我妹妹。”

    字字咬得极重。

    “妹妹?”梁文娇突然笑了,笑声在风中肆虐,“哪门子妹妹?你给她擦嘴的时候,哄她吃药的时候,还是管她和别的男人说话的时候?”

    “不可理喻。”裴星野眉峰皱起,眉宇间几分薄怒。

    话音落,一道闪电轰然劈下,“哗啦啦——”,暴雨倾盆而至。

    狂风裹挟着雨珠扑进回廊,打湿两个人的衣服,梁文娇脸上精致的妆容被雨水晕开,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裴星野。”她的声音像被雨水打碎了,透着支离破碎的绝望,“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我总以为,你只是没心思在这上面,你的心是空的,等你哪天回头,一定会发现我的好,可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你的心一点儿不空,你只是把所有的心思付给了另一个人。”

    说完,她再控制不住自己,转身冲进雨幕,高跟鞋踩碎一地水花。

    裴星野眸色幽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打湿了袖口,手机在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

    摸出来,是沈新羽发来的消息:【哥,下雨了,你们酒买好了吗?要给你们送伞吗?】

    裴星野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不用,马上回来。】

    *

    从回廊到大楼,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裴星野就被暴雨浇得湿透了。

    进了家门,阳台上传来说笑声,他眉头凛了凛,脱掉鞋子,直接赤脚走进去,地板上一串潮湿的脚印。

    阳台上,沈新羽蹲在花架前,拎着喷壶给几盆花浇水,游骁弯腰凑在她旁边,煞有介事指点她养花,迟清野后背靠在栏杆上,只手扣着啤酒罐,时不时嘲讽游骁几句,叫沈新羽别听他的。

    裴星野走到玻璃门前,顾不上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漆眸森冷地落在小姑娘的白色裙摆上,那裙摆层层叠叠,铺在地上,像朵暗夜盛放的昙花,看着清纯,却妖艳灼烈。

    三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转过头,全都吓了一跳。

    裴星野全身上下都在滴水,湿透的白衬衫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垒块分明的肌肉线条,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下来,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片晶莹水光。

    沈新羽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放下喷壶,站起身,回房间去拿毛巾。

    游骁看了眼窗外,走近几步,皱起眉头:“这雨太他妈大了,阿娇呢?”

    裴星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沾着雨气:“我们说了几句,她就走了。”

    “她去哪了?”

    “你打个电话问问。”

    “你自己怎么不打?”

    裴星野神情不耐,摇了下头,不想给梁文娇任何希望。

    游骁叹了声,转身去餐厅拿手机。

    迟清野走到裴星野身边,关心说:“你先换身衣服吧。”

    沈新羽捧着毛巾小跑过来,裴星野接过去,随意擦了两下,根本擦不干,临时决定去冲个澡。

    转身往里走,扫到餐桌,对沈新羽说:“不吃就收了吧。”

    沈新羽问:“你不吃了吗?”

    “不吃了。”

    游骁的电话通了,梁文娇说自己去Wildfree了,别的没说。

    裴星野静静听着,松了口气,往自己房间走。

    迟清野有些坐不住,对游骁说:“我们也去Wildfree吧。”

    游骁:“这么大雨?”

    “裴少都淋湿了,阿娇肯定也淋湿了,我们总得去看看。”

    “是你自己想去看吧。”

    “别乱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

    迟清野有点急:“闭嘴。”

    沈新羽拿了拖把正要拖地,听见两人对话,睫毛颤了颤,这一晚上真精彩呀。

    虽然裴星野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可她又不笨,这不明摆着梁文娇喜欢她哥嘛,可是梁文娇太小家子气了,第一次见面,就吃她的醋,对她充满了敌意。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裴星野?

    可是迟清野喜欢梁文娇?她先前还真没看出来,现在才后知后觉。

    片刻,裴星野房里,隐约传来水声,沈新羽将地板上的水迹清理干净了,就去收拾餐桌,游骁走过来帮她,迟清野也跟着过来。

    “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们都是客人。”满了一只垃圾袋,沈新羽又撕开一只,套上垃圾桶。

    游骁将垃圾桶接过去,玩笑说:“我们和裴少从娘肚子里出来就认识了,你有我们熟吗?”

    “那我肯定比不了。”

    沈新羽抿唇笑了下,有了两个人的帮忙,餐桌很快收拾干净,战场转移到厨房。

    只不过,没等碗筷洗完,迟清野叫的代驾就来了。

    “新羽妹妹,对不住啊,要留你一个人收拾残局了。”

    “新羽妹妹,今天的小龙虾螺蛳怎么样?下次我再请你。”

    两个男人左抱歉右恭维。

    沈新羽戴着橡胶手套,摆摆手,笑着说:“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

    看眼窗外,正好雨势有些收敛,“你们快走吧,再不走,说不定后面又要下大了。”

    “新羽妹妹人美心善。”

    “新羽妹妹下次再见。”

    *

    送走两人,沈新羽继续洗碗,还好没有锅,洗起来很快。

    碗筷盘子扣上沥水架,最后将流理台擦干水渍,地面再用拖把拖一遍,厨房顿时恢复到干净整洁,沈新羽拍拍手,大功告成。

    走出厨房,裴星野一身浅色棉T长裤,站在沙发前面,边擦头发边问:“他们两个走了?”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22/26页)

    沈新羽“嗯”了声,抬头悄悄看眼男人。

    男人刚洗完澡,黑色短发泛着湿气,身上明明最是清爽的模样,沐浴乳松木香的味道也清新好闻,可那张俊脸却阴沉得骇人,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比他刚从外面淋雨回来时还吓人。

    沈新羽有点吃不准男人是什么情绪,是因为梁文娇吗?刚才游骁和迟清野在,他不好发作,这会儿才原形毕露?

    还是针对她?

    她今晚有做错什么吗?

    沈新羽眼眸一转,脚尖转向自己房间,就想溜,却被一道冷声叫住。

    “沈新羽。”

    气势很足,且,很不友善。

    沈新羽慢吞吞转过身,面向裴星野,露齿扮了个天真的笑:“哥哥,时间不早了,我也要洗澡去了。”

    “先等等。”

    “哥哥什么事?”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屋里灯光闪了一闪,令人心房猛地一震,几分恐惧。

    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疯狂拍打起窗户,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

    “说。”男人眸底晦暗,周身的压迫感,似乎比窗外的暴雨还要汹涌危险,“你这身裙子什么时候换的?”

    他要记得没错,早上送小姑娘去补习班时,穿的还是一条长裙。

    沈新羽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往后一步,后背靠上转角的置物柜,金属的拉环,抵在脊柱上生疼:“哥哥不是说这种裙子在家能穿吗?我没穿出门。”

    她低眉,垂脸,不敢对视,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学会钻空子了是吧?”可裴星野不打算放过她,突然逼近一步,将手里的毛巾丢到沙发上,“我说在家能穿,是指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欠妥,好像他是个变态,只能穿给他看似的。

    裴星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说:“我意思是,你还是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这种裙子……”

    目光不自觉扫过小姑娘裸露的纤细腰线,和一双笔直的长腿,语气加重,“不适合在男人面前穿,小小年纪,你怎么就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沈新羽怔了一怔,泪水快过思想,一瞬间挤满眼眶,揪着裙摆的指节泛成了白色。

    “我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些微颤抖,“那游少和迟少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多苍白的辩解啊。

    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全身,好像她是个卖弄风骚,出卖色相勾搭人的贱婢。

    哦,是老觉得她想谈恋爱是吧?

    学校里的男生谈不完,连他朋友都想勾搭了,是吧?

    而裴星野也气到了极点,眉峰骤然压低,额头拧出一道凌厉的竖纹,眸底迸出怒火:“你要我怎么说才明白?”

    女人到底是种什么生物?

    一个二个,怎么都这么不可理喻?

    窗外又一道闪电,仿佛从他眼底射出,尖锐,冷冽,令人胆颤,“想要讨人喜欢,不是只有穿着打扮,更应该做的是把自己变得足够优秀,懂吗?女孩子要自爱!”

    末一句,如同惊雷炸响,仿佛要劈开这漆黑的雨夜。

    “我穿短裙就不自爱了?”

    沈新羽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羞耻和愤怒如潮水般涌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够好,也承认自己穿这一身是有小心机在的,可在他眼里,怎么就变得那么不堪,那么轻贱,那么不知廉耻?

    从前那么多人,乔璎、王清芝,死去的沈南棠,还有学校那些欺负她的同学,都嫌弃她,瞧不起她,却没有一个人对她的衣着评头论足。

    什么年代了,穿个短裙就不自爱了?何况这是在自己家?

    哦,不对,这不是她的家,她只是寄住在这里。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男人不过死了个妹妹,拿她当替身,把那一腔管天管地的古董思想,强行施加在她身上!

    从某一方面,他和梁文娇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高高在上,喜欢站在制高点,用鄙视的、怜悯的眼光,俯视她这个弱小的小动物。

    所不同的是,梁文娇一点儿不掩饰。

    面前的男人却教父一样,处处管着她,处处为她“好”,其实心底最看不起她,觉得她太差劲了,才需要这些管束吧。

    窗外风雨交加,凄厉的呜咽声狂卷,每一道闪电都像利刃,每一道雷鸣都像呐喊,撕裂她内心最自卑也是最倔强的那部分。

    裴星野深吸一口气,下颔紧绷,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又颓然松开。

    他张了张嘴,胸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空气里的一切都仿佛化成苦涩的沉默。

    就此时,有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裴星野转身,回房去拿手机。

    沈新羽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在男人背后夺眶而出,她抬手抹了一把,也转过身去,往男人相反的方向走。

    走到玄关,鞋也没换,直接拉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黑天黑夜,银河仿佛决堤,惊雷翻滚,暴雨如注,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悲伤来得暴虐。

    第30章30颗星星

    伴着一道雷声,进户门“咚”一声闷响,不确切,像幻听。

    裴星野握着手机,疾步从房间走出来,沈新羽已经不在客厅。

    “新羽。”他敲了敲她的房门,没人应。

    窗外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城市像片孤舟,被遗落在世界末日,家里虽然亮着灯,却不似以往,莫名笼罩着一层窒闷和焦躁。

    发梢一滴水落至眉心,裴星野抬手抹去,今晚的心情和这暴雨天一样。

    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纰漏,领导急着问他要补救方案,学校新课题在筹备,导师器重他,给他分配了很多活,梁文娇公主脾气,两人每次都闹得不愉快。

    至于沈新羽,他摩挲着她房门上的卡通铭牌,几簇小花被小姑娘用水彩笔涂成了彩色,“小仙女”三个字则在外沿勾勒了一圈仙气飘飘的泡泡。

    兀自笑了声,裴星野对着门板,声音放软:“小仙女,生哥哥气了?”

    不就穿了条短裙嘛,哪个小姑娘不爱美?

    是他小题大做了,还借题发挥,将一天的烦躁都施加给她了。

    可房门冷冰冰,依然没人应。

    “小仙女,你开开门,哥哥给你道歉。”

    裴星野垂眸,等了几分钟。

    “我进来了?”

    吃不准小姑娘什么态度,裴星野缓慢地拧开门把,可是门打开,窗帘婆娑,床铺整洁,房间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新羽!”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23/26页)

    裴星野猛地一惊,转身去卫生间,又折返客厅,阳台、书房、厨房每个角落都找遍,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慌忙拨打沈新羽的手机,可茶几上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像记耳光一样打在他脸上。

    心脏像失重了似的,极速往下沉,一向冷静理智的人眼神失焦,匆匆换了双鞋,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

    夏季多雨,可瑞京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雨。

    墨汁般的天幕,被闪电一次次撕开狰狞的裂口,暴雨倾泻而下,小区柏油路上激起一片片白茫茫的水雾,路灯的光晕也被雨水扭曲成模糊的光团。

    完全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冒这么大的雨跑出来会去哪里,裴星野第一时间去了物业监控室。

    沈新羽离开不过十分钟,从大楼的监控器开始查,有关的几台统统回退,所有值班的保安都来帮忙,很快捕捉到了小姑娘的身影。

    那身浅色衣裙,单薄,脆弱,在路灯与雨幕交织的昏昧光晕中,如同一朵被摧残的小白花,跌跌撞撞向着小区后门飘去。

    “其他影像截出来,发我手机。”

    裴星野等不及后续,就冲出门,先去寻人。

    他带了伞,可伞根本不顶用,雨水将他浇了个透,衣服紧贴在身上,眼前雨雾乱撞,视线不明,两条腿只能靠本能在跑。

    出了小区后门,马路对面的护城河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平日里绿柳如烟,繁花似锦,此刻在暴雨中只剩下鬼魅般的剪影,沿岸一棵棵粗壮的垂柳在狂风中癫狂舞动,像无数挥舞的鬼手。

    裴星野攥紧雨伞,掌心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的汗水。

    这样的鬼天气,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他一个七尺男儿也有所畏惧。

    可比起这噬人的雨夜,更叫他害怕的是,那个小姑娘就这样从此再也不见。

    雨水混着冷汗,扎进眼眶,刺得生疼。

    多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黄昏,卡车的鸣笛声撕碎了他的世界。

    那样的悲剧,他绝不要再来一次,绝不!

    “沈新羽!”

    裴星野的鞋子踩进水洼,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裤管,他却浑然不觉,胸腔里翻涌的恐惧,比雷声还要震耳欲聋。

    他宁可自己被闪电劈中,也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被这无情的暴雨吞噬。

    沿着他们平时跑步的路线,往前五百米有一座六角凉亭。

    闪电劈落,惨白的光,照亮亭中一抹浅色身影,只见一小姑娘抱膝蜷缩在石凳旁边,整个人小小一团,白色裙摆像花瓣一样凋零着。

    “沈新羽。”裴星野一步踏上凉亭。

    沈新羽猛地抬头,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视线混沌中只见一个黑影逼近,她本能地站起身,拔腿就想跑。

    “站住!还跑!”这声厉喝惊破雨幕。

    沈新羽踉跄着转身,在看清来人时,她的腿立刻就软了:“哥哥——”

    “还认我这个哥哥?”裴星野的声音低沉压抑,眉头紧皱。

    “哥哥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沈新羽扑进男人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错哪了?”

    “呜呜呜……”

    裴星野一扫先前的担忧和恐惧,气势陡然变得凛冽。

    小姑娘脸面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可裴星野理智回来了,他将雨伞甩到石桌上,扒开沈新羽的手,按住她颤抖的肩,毫无温情地将她从怀里扯出来,动作甚至有几分粗鲁。

    “站好!”声音浸着雨水,又凶又狠,还很强势,“说,错哪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滑落,裴星野抹了一把脸,凉亭很大,飞檐下雨丝斜飞,织成细密的帘幕。

    两人站在中央,勉强能避雨,可两人浑身湿漉漉,活像两只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

    其中一只,娇小柔弱,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十六七岁的年纪,无论少年还是少女,骨子里都燃烧着一把野火。

    总觉得大人们迂腐可笑,全世界都不懂自己,情绪上头时,天塌下来都不怕,做事全凭一时冲动,根本不去想后果。

    大概这就是青春期的叛逆吧。

    不讲道理,极端,自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得人理智全无,只剩下满脑子的“我偏要”和“凭什么”。

    裴星野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想起自己的十六岁。

    怼天怼地,张狂,肆意。

    在台风天骑机车,半夜翻进游乐场,徒手爬上废弃的钢铁塔,一言不合将人打进医院,一件一件,数不胜数,随便哪件都让父母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相比沈新羽,不过是暴雨夜离家出走……

    狂风骤雨来得暴烈,去得也仓促,檐外雨势渐歇,却衬得小姑娘的哭声愈发凄楚。

    “我不该、和哥哥顶嘴、呜呜呜……我不该、不听哥哥的话……呜呜呜……”

    沈新羽想起自己上次离家出走,蹲在便利店门口等到深夜,才等到来找她的沈泊峤,再上上次,是在公园长椅上冻得发抖,直到凌晨才被保姆找到,接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心底像是有个缺口,总是驱使她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去索要,索要家人的爱,索要他们的关心。

    可每一次她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得到的却远比不上自己期望的。

    而今天,她其实一跑出来就后悔了。

    她在家里气急败坏的那些情绪,一出门就被暴雨当头浇醒了。

    裴星野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给她住,供她吃,对她尽心尽责,没有像沈泊峤那样的敷衍,也没有像乔璎那样把她当累赘,更没有像沈南棠王清芝那样刻薄她。

    而男人说的没错,她的确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以她的年纪,完全不适配成年人的成熟。

    他看穿了她,她受不了,恼羞成怒了。

    可她想明白这一点,又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觉得自己再没脸回去了。

    那一刻,自卑和悲观达到了顶值,她甚至有想过今天是她的末日。

    明知道这个家,是她现在最后的依托,她却自己跑出来了。

    裴星野看着她,呼吸在雨声中沉重了几分,眉梢有水珠滚下来,渐渐化开眼底的怒意,染上几分无奈和疲惫。

    修长手指抬起小姑娘的下巴,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软得不像话:“哭成这样,你还是不知道错在哪啊。”

    沈新羽垂着脑袋哭,肩膀一抽一抽,不敢抬头,生怕一抬眼就会看见男人眼底的失望。

    “哥哥不是封建dddy。”裴星野捋了捋她的头发,几缕湿哒哒地贴在耳颈上,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24/26页)

    像一把水草。

    “哥哥不是不允许你顶嘴,也不是一定要求你全听我的,你要觉得哥哥哪里做的不好,你也可以提出来,哥哥改正。”

    “你真正错的,是不应该一声不吭跑出来。别说是晚上,下这么大雨,万一撞上什么人,遇上什么事,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办?任何时候,你都应该把自己的安全放第一位……”

    后面话没完,湿冷的胸膛上突然一热,沈新羽整个人又一次猛地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箍住他,比刚才用力。

    “我错了我错了。”沈新羽呜呜咽咽,脸面埋在男人胸口,泪水浸透他的衣服,发誓说,“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以后一定听话,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裴星野摸了摸她头发,哼笑一声:“你发誓倒是挺痛快的。”

    无奈,又宠溺,“算了,哥哥败给你了。”抬头看了眼外面,“我们回家吧,现在雨小了,等会估计还要下大。”

    沈新羽这才放开男人,抽泣了两下,哼哼唧唧抬起左脚,给男人看,原来她穿着拖鞋跑出来,左脚绑带断了,没法再穿了。

    裴星野轻叹口气,将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蹲到地上:“上来,哥哥背你回去。”

    沈新羽破涕为笑,抓起伞,乖乖趴上男人宽阔的背脊,像只树袋熊似的。

    裴星野冷哼,结实的手臂穿过她膝弯,一个用力将人稳稳托起。

    两人湿透的衣料相贴,摩擦出湿滑的黏腻声响,又可能是衣料太薄太湿凉,温热的体温互相传导,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这不是让裴星野觉得最尴尬的。

    小姑娘裸露的大腿上又湿又凉,让男人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

    纤长分明的手指局促地蜷成拳,无处着力,虚虚悬在她腿侧,不敢实握。

    “沈新羽。”裴星野喉结滚动,沉下声音,混着雨声格外沙哑,“还是劝你一句,以后还是别穿这种短裙了。”

    沈新羽:“……”

    *

    第二天清晨,裴星野六点准时起床,打开房门时,发现门把上挂着一个纸袋。

    今儿是他的23岁生日,纸袋上画着一个三层蛋糕,每一层都点缀着不同的水果,最顶上画了23支蜡烛,火焰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跳动。

    裴星野兀自笑了下,下意识看向沈新羽的房间,小姑娘的房门紧闭,也不知道这是她什么时候偷偷挂在这儿的。

    纸袋里面有一张贺卡,金色珠光的,是小姑娘一贯喜欢的blingbling风格。

    贺卡打开,没想到突然弹出一个立体的手工风车,上面缀满了彩色的星星,数了数,一共23颗,每一颗都是用珠光纸精心裁剪,背后都有一个四字祝福语,没有一个重复的。

    不过“万事胜意”、“前程似锦”这种,他还能理解,怎么还有“老当益壮”、“寿比南山”,小姑娘这是词汇量匮乏,还是故意损他老啊?

    裴星野哂笑,对着风车轻轻吹了口气,风车转动,彩色星星摇摇晃晃,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贺卡上还有祝福语,是用荧光笔写成的花体式:“祝亲爱的哥哥Trk生日快乐!”

    周围画满了星星,连成一片璀璨星河。

    落款是:“你最亲亲亲爱的妹妹Auror”,旁边还画了一个冒着金光的小太阳。

    除此之外,纸袋里还有一封信。

    打开来,字迹工整。

    信里,沈新羽深刻反省了自己昨晚的恶劣行径,大段大段的自我检讨,最后竟用上了“改邪归正”这样的词。

    裴星野看完,忍不住轻笑出声,与其说这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篇检讨小作文更贴切。

    还有,“改邪归正”是这么用的吗?就这语文水平还想当学霸?

    昨晚他背着小姑娘回来的路上,小姑娘一路小嘴叭叭,一会儿天花乱坠拍他马屁,一会儿又是信誓旦旦要考年级第一。

    他热烈嘲讽:“就你?拿个‘离家出走第一名’吧,学习第一,我是不敢指望你了,你能安分守己考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小姑娘豪言壮语:“哥哥你别看不起人,现在课上老师讲得我都能听得懂了,我早晚要坐实我的‘学霸小仙女’的名号。”

    “哈哈哈哈。”

    要不是怕把她摔着,他能笑得更大声。

    这会儿,“学霸小仙女”的房门还没动静,裴星野不得不去敲了敲门:“学霸,起床了,小仙女,太阳晒屁股了。”

    话刚说完,房门就打开了。

    沈新羽顶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蹦出来:“哥哥早。”

    原来她今儿五点就起床了,挂好礼物后一直在房里温书,6点时,耳朵竖得老高,一直听着男人的动静。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裴星野扬了扬手中的贺卡,眼底漾着笑意,“很用心,是你自己做的?”

    沈新羽狂点头:“对啊,我做了一个月。”

    “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

    “我天天午休时在家做的。被哥哥发现了,那就不叫惊喜啦。”

    “啪。”

    得意不过三秒,男人抬手轻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牺牲一个月的午休,就做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呜——呜。”沈新羽摸着头,假哭了两声,“刚刚还说我用心,这一会儿就骂破玩意儿,我可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裴星野又笑了:“你语文老师是谁?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沈新羽老气横秋地叹口气,这词不这么用,还怎么用:“哥哥你数学厉害,可你语文好像还不如我呀。”

    裴星野轻嗤:“不如你,你考个第一给我看看。”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新羽走出房门,去拉开阳台的窗帘,霎时间,大把大把的阳光倾泻而入,将整个家染成了蜜糖色。

    窗外,雨过天晴,天空蓝得纯粹,几缕白云像刚扯开的棉花糖,蓬松地飘浮着。

    两人各自洗漱,像往常一样出门晨跑,吃早饭,回来的路上,裴星野顺便给沈新羽买了双拖鞋。

    谁叫她的拖鞋昨晚殉了。

    回到家,裴星野又给沈新羽煎药,等待过程中,给她讲了几道题,药煎好后,看着小姑娘喝完,叮嘱她好好温习功课,他才离开,去公司加个班。

    “下午我来接你。”

    “知道啦,哥哥你走吧,学霸我要闭关修炼了。”

    裴星野笑了一声,眼底温柔,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眼小姑娘,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昨天的暴雨夜一去不复返,眼前这个认真的少女,正在一点点变成更好的模样。

    *

    经历过昨晚的事,沈新羽觉得自己又成长了。

    她给自己上紧发条,一门心思按计划复习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25/26页)

    功课。

    上次期末考,她落下两个月的功课,还挤进了全校500名,最难的数学物理也都及格了,虽然不是什么惊人的成绩,但比起上上学期,至少证明她有进步。

    补习一个月,虽然补习班不考试,但她感觉按照现在的节奏,冲进前300应该不是问题。

    可昨晚她居然夸下海口说要考年级第一!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醉鬼拍着桌子说“我明天开始戒酒”一样离谱。

    沈新羽戳戳自己的脑门,有点儿懊恼。

    但转念一想,年少不轻狂,还什么时候狂?

    当然这个“狂”,可不是说大话的狂,而是学习奋起的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沈新羽打开书,握起笔,斗志熊熊燃烧。

    这一认真,就是几个小时,直到裴星野发来消息,问她午饭想吃什么,她才发现已经到中午了。

    她回消息问:【哥哥你吃什么?】

    裴星野:【干拌面。】

    他们公司周末食堂歇业,他就随便点了个外卖。

    沈新羽:【哥哥你很喜欢吃面食。】

    裴星野:【天热,干拌面不烫。】

    沈新羽:【哥哥你慢点儿吃,吃完了就要干活了。】

    裴星野笑了下:【你知道的真多。】

    又追问:【你吃什么?要不要我给你点?】

    沈新羽:【我自己点,我也吃干拌面。】

    退出聊天界面,沈新羽给自己下单点餐,兄妹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儿,各自吃完饭,沈新羽午休一会,继续刷题温书。

    下午四点,裴星野再次发来消息:【我在外面有事,接不了你了,我妈过去接你。】

    沈新羽捧着这条消息,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几次,才渐渐吸收进大脑。

    她今天准备好了要见裴家一家人,可没准备赵画柠来接她。

    沈新羽手指颤了颤,发了个“好紧脏”的表情。

    裴星野笑了下,回了个“摸摸头”,将赵画柠的微信推送给她。

    *

    五点时,门铃响,沈新羽从卷子里起身,小跑着去开门。

    猫眼里看到一个戴墨镜的贵妇,沈新羽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深呼吸两次,才打开门。

    “小新羽,好呀。”赵画柠笑着摘下墨镜,鼻梁上两道浅浅的红印。

    “阿姨好。”沈新羽乖巧问好,侧身让开路。

    她刚想到,楼下大门需要密码才能进入,而赵画柠既然能直接上楼,说明她完全知道裴星野家里的门锁密码。

    可这位母亲到家门口,却选择按门铃,耐心等她来开门。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沈新羽心头一暖,主动帮忙从鞋柜里取出对方的拖鞋,双手递上去。

    赵画柠含笑接过,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眼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穿着清风绿的短袖T恤,搭配浅灰色工装裤,清爽又干净,很符合她的气质。

    走进客厅,赵画柠“哟”了声,眼睛一亮。

    和昨晚来作客的三位一样,她对这个家有着很深的刻板印象,这才多久没来,家里像是换了个样儿。

    不过作为母亲,她比其他人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墙上的开关全都套上了布偶式的开关盒,空调下挂着一个饼干盒做成的纸风铃,电视机屏幕四周被贴上了很多小小的彩色贴纸,阳台上洁白的瓷砖上则更多,有些贴纸还构成了一幅图,很有意味。

    “新羽,你是不是会画画?”赵画柠走进阳台,对着那些贴纸,弯下腰看了看。

    沈新羽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她身后,回:“是,小时候学过一点儿。”

    赵画柠点了点头,又抬眼欣赏了一会花架上的花。

    他儿子哪有功夫整这些玩意儿,肯定是小姑娘养的。

    那花架半拱形,上面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盆花,有栀子,茉莉,还有绿萝和文竹。

    茉莉花刚过了花期,栀子花却开得正热闹,香气一阵一阵,扑鼻怡人。

    视线再往上,自动晾衣架上整齐地晾晒着两排衣物,一排男人的,一排小姑娘的,泾渭分明却又莫名和谐。

    这个细节,让她嘴角微微上扬。

    沈新羽心知,面前这位和昨晚来的三位可不一样。

    昨晚她在那几人面前,恨不得让他们知道裴星野对自己有多好,今儿她却要夹紧尾巴做人,生怕面前高贵的女士,看出自己对她儿子有什么异样想法。

    沈新羽倚在玻璃门上,紧张地问:“阿姨,要不要喝水?”

    赵画柠笑着说:“好。”

    “您想喝什么?”

    “有什么?”

    沈新羽立刻一本正经地如数家珍:“家里有橙汁、酸奶、咖啡,还有绿豆汤、红茶、啤酒。”

    听到“啤酒”,赵画柠忍不住笑了声:“你请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我不挑。”

    “好嘞。”沈新羽这才笑了下,转身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碗冰镇绿豆汤,双手捧到赵画柠面前。

    赵画柠接过,坐到沙发上,捏起银勺,浅尝一口,滋味清甜,沁心凉。

    “很好吃。”她轻轻搅拌了一下,好奇问,“哪来的?”

    “是我煮的。”感觉自己得到了认可,沈新羽眉眼弯了弯,紧绷的双肩终于放松下来。

    她站在赵画柠面前,偷偷打量对方,高定昂贵的套装,精心打理的卷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高贵气质。

    可那双含笑的眼睛却很温柔,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疏离感,这样的母亲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想和她多说说话儿。

    沈新羽说:“绿豆是早上我和哥哥跑步时,在老街买的,这几天太热了,我就想在家煮点绿豆汤,煮好了就放冰箱冷藏,等哥哥回来了正好给他消暑。”

    赵画柠看着她眉飞色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说:“都是你在照顾哥哥呀。”

    “不不不。”沈新羽连忙摆手,发尾随着动作,在她脑后轻轻晃动,“是哥哥照顾我。哥哥天天给我辅导功课,还给我做饭,煎药,您看。”

    她将手臂伸到赵画柠面前,弯起手肘,撸了撸肩上短袖,展示她的肱二头肌,“我比以前结实了很多。”

    赵画柠被逗笑了,伸手将小姑娘拉到身边坐下。

    小姑娘生病的事,她是知道的,姜医生就是她推荐给裴星野的。

    不过她没想到裴大少爷会选择中医,天天给小姑娘煎药,一天两次,还要坚持两个月,除此之外,他还带小姑娘跑步晨运,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看来儿子是真喜欢这小姑娘啊。

    赵画柠侧身,和沈新羽唠了会儿家常,问她住这儿习不习惯,又问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

    沈新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26/26页)

    羽不敢隐瞒,一句一句老实回答。

    一碗绿豆汤喝完,赵画柠心里有了数,眉间慈爱,看向小姑娘,说:“星野是我儿子,你叫他哥哥,那你想想,你应该叫我什么?”

    沈新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