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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20(第2页/共2页)

乔璎的监护。

    沈泊峤答应乔璎,和王清芝的官司了了之后,就把沈新羽那部分遗产交给她。

    沈新羽心里拔凉,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青色血脉。

    她身上流的血都是什么人的啊?

    她的亲人为什么都是这种阴险、刻薄、冷血、自私之人?

    她该何去何从?

    晚上,她趴在阁楼的小窗上,朝外看向天空。

    她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乔璎将这个小阁楼分配给她,她还挺开心的。

    虽然空间小,但窗外的风景很好。

    正对大马路,异国的乡土风情尽收眼底,就是天空也很纯粹,很干净,天气好的时候,白天能看到云朵,晚上能看到星星。

    但现在,短短一个月,乡土风情看腻了,天气也很少有好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下雨,没完没了。

    房间里除了潮湿之外,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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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砸在屋顶,声音像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尤其是晚上,吵得人根本无法安睡。

    今儿没下雨,而她也睡不着。

    外面漆黑一片,没一点光亮。

    沈新羽掏出手机,朋友圈随意刷刷,刷到裴星野。

    男人工作忙,很少发朋友圈,就算发也是三天可见。

    今儿怎么闲了?

    原来他去爬山了,发了一条动态,三张照片。

    一张360°山顶全景图,一张一群年轻男女的集体合照,一张他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做了一个跳跃的动作。

    乍一看,还以为他要跳崖。

    沈新羽没来由地笑了下,她就知道她的星野哥哥从来都不是她看到的那个样子。

    她在动态底下评论:【悟空,你又调皮了。】

    没一会,评论被回复:【头老了。】

    就看着这三个字,沈新羽眼泪“哗”一下,泉涌而下。

    她打开聊天框,一边放肆地流着眼泪,一边给裴星野发消息:【哥哥,我好想你。】

    后面连发了无数个痛哭的表情。

    她刚来英国时,也有给他发过消息,还说他是乌鸦嘴,她在这儿真的成文盲了。

    裴星野就教她,找看起来面善爱笑的同学玩,多和她们说话,说错了也不要紧,反正她是文盲。

    她还向他吐槽这个英国家里的事,他也教她,别把自己当外人,该吃吃该喝喝,冰箱里的东西随便拿,别客气,外面小店里有想吃的,也叫乔璎买,嘴巴甜一点,多喊喊“妈妈”。

    这会儿,裴星野发过来一个撸衣袖准备干架的表情:【谁欺负你了?】

    沈新羽吸吸鼻子,定定地看着这个表情和文字,擦擦眼泪,又破涕为笑了。

    沈新羽:【如果这个家我呆不下去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裴星野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沈新羽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打字告诉他。

    裴星野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紧,胸口闷着一口气:【要不你回来,跟我过,哥哥养你。】

    沈新羽看着这几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是真的敢放下英国,跑回去的人,可是她却不敢把男人的玩笑当真。

    星野哥哥不是还要去美国的吗?而且他还有女朋友。

    不过不管怎样都好,有了男人这句话,她的腰杆又硬气了,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又被人托举了起来。

    直到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彻底击碎了她对这个家最后一丝幻想。

    乔璎家里只有一个带淋浴的卫生间,平时洗澡得排队,沈新羽总是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那天放学回来早,家里没人,她便想着趁这个机会赶紧先洗个澡。

    谁知洗着洗着,灯突然灭了,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花洒出水还是正常的。

    沈新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家里停电了,匆匆忙忙冲洗了一下,就关上了花洒。

    黑暗中,她刚拿到毛巾,就听到门上传来动静,紧接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Whoisit?”她惊恐大叫,声音颤抖。

    对方没说话,只是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极其猥琐,令人作呕。

    是她的继父。

    沈新羽浑身发抖,恶心感瞬间袭上头顶,她气得就要哭出来,但更多的是恐惧。

    可是也没时间想太多,她摸到洗护用品,就朝门的方向砸过去。

    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人,声音七零八落,也好在外面传来了汽车声,是乔璎回来了。

    卫生间的门“嘭”一声被关上,沈新羽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血液逆流。

    又过了一会,电灯恢复了。

    沈新羽爬起来,穿好衣服就冲出卫生间。

    一见到乔璎,眼泪再止不住,哭着指着那个猥琐的男人,控诉刚才的事。

    乔璎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丈夫。

    可猥琐男耸耸肩,倒是没有抵赖,但是却轻描淡写地说,他这么做,只是一个玩笑,就是想试试沈新羽的胆子够不够大,害不害怕。

    沈新羽快气疯了,骂他变态。

    转身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按下保险,又用木棍顶住房门。

    乔璎家的房门保险都不保险,只要有钥匙,就能从外面打开。

    上次是继弟,这次是继父,太恐怖了。

    沈新羽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了,搬出行李箱就收拾行李。

    她给裴星野发了一条微信:【哥哥,我想回家。】

    这个念头占据了她整个大脑,想回家想回家想回家……

    可是家在哪儿呢?

    她从国内带了两个行李箱去英国,这会儿她收拾好一个,又从床底下拖出另外一个,搬起桌上的书本就往里面装,脚底下不小心绊了一下,一个狗趴式,人摔在地上,书本洒了一地。

    沈新羽迅速爬起来,手腕扭到了筋骨,膝盖也磕痛了,可她咬着唇,任是没哭。

    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她大脑在高速运转。

    沈泊峤和王清芝为了遗产的事,要打官司,目前已经进入司法程序,那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沈泊峤将瑞京那边的事托付给了别人,自己回濯湾工作去了。

    她如果回瑞京,已经没地方可去了,原来那个家因为房贷问题已经被法院查封了,其他亲戚也不可能收容她。

    越想越悲伤,越想越迷茫。

    天大地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

    彼时,裴星野正在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上。

    主席台上高层在讲话,底下坐满了新闻媒体和来访嘉宾。

    裴星野和几个同事站在镭射灯背后,姿态轻松愉悦,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有同事恭喜他,新品顺利上市,意味着他将功成身退,就要离开公司,前往美国,另攀高枝了。

    裴星野唇角勾着一抹弧度,清隽矜贵,又漫不经心,一一笑着答谢。

    手机震动,沈新羽的微信进来。

    裴星野修长手指随意点开,几个字跃入眼帘,脸上笑意瞬间凝固,仿佛看到一个悲伤迷茫的小姑娘。

    他避开人群,走到礼堂外,给沈新羽回消息:【怎么了?】

    沈新羽正坐在行李箱上,双手抱着手机。

    微信的提示音短促,突兀,伴随着震动,在她手里像一条活鱼蹦起来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有救了。

    沈新羽把猥琐男对她做的事全盘托出,边打字,边发抖,好几个字都打错了,语不成句。

    但并没妨碍裴星野通晓了事情的全过程。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13/22页)

    只见他漆眸凝起一团怒火,握掌成拳,恨不能一拳打到英国。

    谁能容忍这种事?

    那可是和他妹妹一样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啊。

    早知道英国是这样,一开始的时候,他就该拦下。

    的确,他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哪怕犄角旮旯的远房关系,又或者同一个姓氏也算不上。

    他想收养她,名不正言不顺。

    但收留寄住就不一样了。

    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没法再顾忌这些了。

    沈新羽的成长,沈新羽的未来,沈新羽的身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无法发生什么事,一切都应该为她让路。

    裴星野在键盘里敲字,缓慢而沉着:【你想来我家吗?】

    沈新羽视线模糊,亦是认真回答:【想!我想去哥哥家,和哥哥在一起。】

    裴星野眼神柔和下来,郑重其事地敲出字:【那就回来吧。你来我家,住在我这儿,以后做我的妹妹。我以哥哥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好好照顾你,陪伴你长大,是开开心心地长大,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沈新羽吸了吸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可是:【哥哥你不是要去美国的吗?】

    裴星野沉眉:【不去了。去哪都是做牛马,给美国人做牛马,还不如留在国内做牛马。】

    沈新羽被逗得笑了下,可是她还有顾虑:【那你女朋友会同意我住在你家吗?】

    裴星野诧异:【我哪来的女朋友?】

    沈新羽:【你没有女朋友吗?】

    裴星野:【当然没有了。】

    沈新羽不好意思说自己那晚看到他和一个漂亮姐姐约会,只好拿沈泊峤当挡箭牌:【我哥说你有。】

    裴星野:【他乱说。】

    想了想,这个话题不对,随即正色:【沈新羽,就算我有女朋友,她也干涉不到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妹妹是手足,女朋友是衣服,咱俩之间没人可以破坏,除非你自己不愿意。】

    沈新羽抱着手机,将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用力点头:【我愿意!】

    头顶阴霾一扫而空:【我现在就收拾行李回国。】

    裴星野:【好,我给你订票。你一个人会坐飞机吗?】

    沈新羽:【会。】

    *

    沈新羽囫囵一夜,第二天,拿到机票信息,第三天便自己一个人回国了。

    乔璎因为沈新羽,和丈夫大吵一架,见沈新羽要走,也就象征性地阻拦一下,就由着她去了。

    在她眼里,她的丈夫和儿子才是她的核心家庭,如果沈新羽留在这儿,对她的核心家庭不利,她是宁可她离开的。

    何况沈南棠的官司有沈泊峤处理,该分到她手的一分也跑不了,至于沈新羽,只要有证据证明她对她具有抚养关系就行了。

    沈新羽走的也是毫无留恋。

    如果一个女孩在人生过程中,需要经历一些事儿才会成长,那现在正是她快速成长的时候。

    伦敦到瑞京有直飞的航班,10个小时就够。

    沈新羽一个人拿着证件值机,一个人托运行李,一个人进闸登机,英语比来时说得顺溜,人也大方从容了很多。

    飞机到达瑞京时,已是夜里,坐进摆渡车里,因为人多,有些挤,外面视野也不好,有窗户开着,风吹进来,些微凉意,有人抱怨,有人争吵。

    即便如此,听在沈新羽耳边,一切都亲切极了。

    下了摆渡车,往行李处,夜深人静,灯火通明。

    沈新羽走在人群中,忽抬头,看见大圆柱旁边站着一个人,那身影颀长挺拔,像座山峰,巍然屹立。

    “哥哥!”

    她眼睛闪起一片火光,张开双臂,就朝男人飞奔而去。

    她下飞机时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到了,裴星野回她,他也到了,却不知他不但到了,还进来了。

    “慢点儿。”

    裴星野挑眉看过来,笑意染上眉梢,疏朗,俊挺,裤兜里的手拿出来,朝小姑娘张开。

    紧接着,胸腔一震,小姑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呜呜……哥哥……”

    “不哭,哥哥不是来接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今晚开始双更,也就是每天都有两更,大家直接往后翻,加速完结

    第18章18颗星星

    “哥哥你怎么进来了?”

    沈新羽仰起脸,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嘴角却情不自禁扬起。

    裴星野眼底漾着久违的笑,垂眸打量小姑娘,两个月没见,下巴尖了,胳膊细了,整个人瘦了不少。

    他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说:“哥哥想早点看到你。”

    “不要摸。”沈新羽偏头躲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羞赧,“我两天没洗头了。”

    可不,就这么囫囵的回来了。

    男人却恶劣地又揉一下:“那还挺香的。”

    沈新羽笑了,短短一句话,一扫阴霾。

    行李很快滚动出来,裴星野推来行李车,将沈新羽的行李装上,一起往外走。

    到出口,隔着人群,裴星野朝栅栏边上的一位工作人员点头致谢,对方抬抬手,笑了下,目光落在沈新羽身上。

    沈新羽跟在裴星野身边,扶着行李车,低声问:“哥哥你认识?”

    裴星野嗯了声:“是熟人。”

    沈新羽抬起下巴,心底的开心又扩散一层,星野哥哥深夜来接她,不仅不避忌熟人,还找熟人通融,进到里面去,只为早点见到她。

    而这份开心并未到此结束,两人到停车场,放好行李上车时,沈新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眼前一亮,座位上摆放着一束很漂亮的鲜花。

    “送给我的?”沈新羽眉眼闪亮,看向对面的男人。

    “不送给你,还能送给谁?”

    裴星野浅浅一笑,坐进驾驶位,倾身将花束捧起,送往小姑娘怀里,笑着问:“喜欢吗?”

    “喜欢!”

    沈新羽接过花钻进车里,晚风拂过,花香扑鼻,眼里的光比花朵还要亮。

    “哥哥,你是第一个送我花的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鲜花。”

    “巧了,我也是第一次送人花。”

    裴星野看她一眼,眉梢全是笑意,“安全带系好,我们回家。”

    “好。”

    沈新羽乖巧地系好安全带,将鲜花宝贝地抱在怀里。

    花束满满一怀,有绣球,桔梗,还有太阳花和蓝色紫色的小花,整体色彩鲜艳,又丰富。

    她歪了歪脑袋,闻着花香,偷偷看向开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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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渐热,男人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深色短袖,手臂上肌肉结实,在方向盘转动时绷出流畅的弧度,光影划过,隐约若现一种野性的力量感。

    汽车驶离机场,沈新羽不好意思再看,视线挪到鲜花上,过去两个月在英国受的委屈统统变得不值一提。

    *

    到家已经凌晨2点了,汽车停进地下停车场,两人带上行李,直接上电梯到楼层。

    裴星野走前面,两手推着两只行李箱,到门前,让开路,下颔一抬,示意沈新羽往前:“开门。”

    沈新羽背着书包,抱着鲜花走上去,起先有些拘束,裴星野说:“密码没变,还记得吗?”

    “记得。”沈新羽用力点了下头,伸手到面板上,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滴滴”几声,门应声打开。

    推开门,感应灯自动亮起,家里的一切都似乎不曾变化,她穿过的拖鞋也好好地放置在鞋柜里。

    这个家,她曾经只是短暂地住过几天,以前不觉得,这次进来,莫名让她有种归属感,感觉这儿从今以后就是她的安身之所了,没有之一。

    不过身后的男人没等她发表感言,推着行李进门,催她:“别愣着了,往里走走。”

    沈新羽连忙换鞋,走前面,进自己住过的客房。

    客房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睡过的床上,换成了轻薄的蚕丝被,床单从以前的灰白色变成了软萌的香草粉,多了几分少女感,像个姑娘家的房间了。

    最让她惊喜的是,书桌上多了一个崭新的实木书架,三层设计,做工精细,边角圆润光滑,近闻有浓郁的木质香气。

    “哥哥,你特意给我买的吗?”沈新羽放下书包和鲜花,摸了摸那书架,回头时眼睛亮晶晶的。

    男人将行李箱提进来,抬头问:“喜不喜欢?”

    “太喜欢了。”沈新羽马尾辫一甩,立刻动手,打开一个行李箱,将里面的书本和文具一件件拿出来,放上去。

    裴星野看着她迫不及待忙碌的小身影,唇角微微一弯,笑了。

    可是再看到小姑娘后颈上露出的一截骨,细得仿佛一捏就断,就又笑不出来了。

    这么容易满足的一个小姑娘,去英国不过两个月,就瘦得像猴子一样,她那英国的亲生母亲不长眼睛吗?怎么能让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瘦成这样?

    “沈新羽,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

    沈新羽蹲在地上,百忙之中抬头,说:“好啊,我还真有点饿了,飞机餐一点都不好吃。”

    “想吃什么?”

    “家里有什么,奶奶的饺子有吗?”

    “有。”裴星野抬手,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下,“还记得奶奶的饺子。”

    “我记着呢。”沈新羽眯起眼睛,笑,“天天都在想。”

    “那我去给你煮饺子。”

    *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煮好了,裴星野喊沈新羽出来吃,小姑娘以往每次都是吃10个,今晚他给她煮了15个。

    沈新羽走到餐桌前,盯着面前的碗,比她的脸还大:“太多了,我吃不完。”

    “多吃点,看你瘦的。”裴星野倒了一碟醋给她,“坐下慢慢吃,不吃完不许睡觉。”

    “……”

    沈新羽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吹一吹,小口咬下去,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汤汁溢出来,烫得她直吸气。

    “小心烫。”裴星野坐在她对面,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奶奶包的饺子是世上最好吃的饺子。”沈新羽眼眶发热,声音含糊。

    裴星野笑了下,眸底一丝疲惫,不过看小姑娘还在英国的时差上,大半夜了还精神抖擞,吃个饺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好像没吃过好东西。

    餐厅的暖黄灯光,被这午夜的香味萦绕,勾勒出一种温馨的气氛。

    裴星野屈指在桌上轻轻磕了磕,吸引到小姑娘的注意,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说:“以后安心住在我这儿,别再三心二意了,知道吗?”

    沈新羽含着饺子,听男人的语气,是有点教训的意思,可这份教训里全是关爱和疼惜。

    她连连点头,乖巧回:“以后我哪也不去,死乞白赖也要赖在哥哥家。”

    裴星野轻哂,看着她吃起饺子来腮帮鼓鼓的,双颊也渐渐起了一层薄红,忽然就觉得将她养胖指日可待。

    不过此时,他是真的泛上来倦意了。

    懒洋洋地陪着坐了会,男人站起身,语气散漫,关照说:“吃完了给你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沈新羽眼底闪动,闷着头“哦”了一声。

    裴星野又继续说:“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把时差调回来,后天要回学校上学。学校那边我和吴老师说好了,一切照旧,班级、寝室都没动,至于你的学习嘛。”

    说到这儿,他唇角一斜,笑说,“再半个月就期末考了,你就随便混混吧,等暑假再补了。”

    “哥哥你给我补吗?”沈新羽抬起眼睫,眨眨眼,挤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到时候再说。”裴星野语调惫懒,往自己房间走,“我困死了,先去睡了,你把饺子都吃了,不许剩,也别搞太晚了,早点睡。”

    “知道了,哥哥晚安。”

    *

    沈新羽最后将饺子全部吃完,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大满足。

    才想起来,自己在英国从来没吃饱过。

    家里静悄悄的,头顶灯光暖暖照下来,沈新羽将碗和锅洗干净,收拾好厨房,从八宝格上拿下一只花瓶,将鲜花插好,摆在餐桌上,空气中顿时萦绕开鲜花的香气。

    回头,看到那只她留下来的水豚,正慵懒地趴在沙发上,沈新羽将它抱进怀里,闻到清爽的洗涤剂味道,忍不住多嗅了几下,原来星野哥哥洗过了呢。

    她拍了拍水豚,将它抱回自己房间,整理了一会行李,拿上衣物去洗澡,再回到房间时,才给乔璎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乔璎没说什么,只回复说:【以后在人家要好好的,别给人添麻烦。】

    是呢,她去英国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呢。

    沈新羽冷嗤一声,抱着手机,躺进床上,敲字:【我以后的生活费妈妈会给我的吧???】

    她用了“妈妈”的字眼,看起来嘴甜,其实是要提醒乔璎,她作为母亲的责任,连发三个问号,语气强烈。

    乔璎看着手机呆愣了一会,确实女儿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尽过抚养责任,除了过年过节发过红包,生活费什么的从来没给过,现在沈南棠死了,沈新羽的生活费只能由她负担了。

    乔璎说:【以后我每个月给你3000,够吗?】

    既然问够不够,那当然不够。

    沈新羽靠着床头,坐直身体,重重打字:【至少要5000。】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15/22页)

    以前她问沈南棠要生活费,沈南棠都是1000、2000的给,偶尔也会连同学费给笔大的,就很随意,没有定数。

    但沈新羽因为惧怕沈南棠,所以要钱的日子并不常有,倒是沈泊峤常常给她零花钱,让她攒下不少。

    这会儿,乔璎说给3000,沈新羽粗略算算自己的花销,平时不乱吃乱用也是够的。

    但想起裴星野教她的,那是自己妈妈,面对她时就要有做女儿的底气,不要客气,更不要卑微。

    再想到这个妈妈对她的算计和苛待,那就更没必要和她客气了,当然是能多要点是一点,反正乔璎不会真的自己掏钱,最后都回从沈南棠给她的遗产里支配出来。

    谁知消息发过去,立刻遭到乔璎的反对:【你才高一,怎么要花那么多?】

    沈新羽秀眉蹙了蹙,开始卖惨:【我现在住在人家家里,难道要白吃白喝吗?我太寒酸了,不怕丢妈妈的脸吗?再说了,我现在长身体,原来饺子吃10个就够了,现在要吃15个,我的衣服都变小了,吃喝穿衣不都要花钱吗?瑞京的物价妈妈是不是不知道?】

    这一条发送后,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对方正在输入”足足有两分钟后,沈新羽才收到新的回复。

    乔璎:【好吧,我会让你哥哥给你打。】

    沈新羽轻呼,发了个感谢的表情。

    随后,她又给沈泊峤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到瑞京了,住进了裴星野家里。

    沈泊峤回复没说什么,只叫她在人家家里要乖要听话。

    沈新羽看了看,放下手机,抱着水豚,钻进轻薄温暖的被窝,睡觉。

    *

    这一觉香甜,沈新羽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起床后,打开房门,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裴星野留给她的。

    上面写:“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来,你要起来了,给我发个消息。”

    沈新羽轻轻揭下便利贴,虽然背胶不是很粘,她还是小心了一下,怕撕破。

    这张便利贴和男人以前给她的第一张是一样的蓝底白云,沈新羽突然想到,以后估计还会收到,那她就准备一个手工本,专门用来收藏星野哥哥的便利贴好了。

    主意一定,说干就干,沈新羽立即找出一本新的手工账本,将便利贴收进去,打算构思一幅图来配这张便利贴。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先拿出手机,给裴星野发了条消息。

    此时的裴星野正开着车,和赵画柠一起进入外交部的大院。

    通过一系列安全检查之后,在警卫引导下,汽车开到指定停车位。

    赵画柠先下车,陈秘书等在屋檐下,一见到人,立刻迎上来,笑着招呼。

    裴星野则还在车里,给沈新羽回消息,问她吃饭了没,给她推荐小区门口一家米线店,关照她在家好好看书,复习功课。

    等他回好信息,走下车,就见母亲环抱双臂站在车尾,眼角微挑,对陈秘书说:“我现在见我老公不仅要预约,还要规定时间是吧?”

    语气三分嗔怪七分揶揄。

    陈秘书将近四十岁的东北汉子,人高马大地弓着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嫂子您说笑了,是裴部今儿太忙了,上午的会还没结束,马上12点又有一个见面会,时间太紧了。”

    裴星野闻言,大致听懂了母亲的抱怨,眼底浮起几分戏谑:“等他回家,你也给他规定时间。”

    赵画柠轻哼,转头斜睨一眼儿子:“你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没学你爸走仕途,不然我呀,有老公等于没老公,有儿子也要等于没儿子。”

    裴星野挑眉,懒散地勾起嘴角:“我哪里就不忙了?”

    他抬步往前走,双手插兜,“谁的老婆谁管,别指望我。”

    赵画柠“啧”了声,还想说点什么,陈秘书头顶热汗,侧身引路:“嫂子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

    陈秘书将母子两人带到内部餐厅,进入指定包厢。

    包厢不大,装修中规中矩,一张四方桌,已经摆好了菜肴,服务员进来,一一揭开餐盖,布餐具,添饭舀汤。

    裴星野抬了抬手:“我们自己来。”

    陈秘书赔着笑脸又说了几句话,便领着服务员出去了。

    门合上,裴星野拿起汤勺,往青瓷碗里,给母亲舀了碗汤。

    两人正吃着,没几分钟,包厢门被人推开,裴景琛一身正装走进来。

    四十多岁的年纪,于裴景琛来说,正是事业上升期,儒雅从容,学识渊博,精通11国语言,不愧是外交部的中流砥柱。

    只是因为操劳过度,两鬓早早霜白,不过倒显得他更沉稳更温润。

    裴景琛走到夫人身边,弯下腰搂了搂她的肩,温和问:“饭菜还合口味吗?”

    赵画柠头也不抬,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翡翠虾仁:“不就这样?”

    肩膀一抖,拱开丈夫的手,抬眸瞥向墙上的钟,“裴部长,11:40了,你只有20分钟吃饭的时间了。”

    裴景琛笑了下,脱掉外套,到餐桌前落座,目光在夫人和儿子之间转了个来回:“有什么话不能等我回家说,非要今儿中午特意过来见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画柠抬手将丈夫喜爱的菜换到他面前,朝儿子扬了扬下巴:“问你儿子,说晚上没空,要现在来,神神秘秘说要宣布大事。”

    裴景琛眼睛倏地一亮,笑看儿子:“你不会想结婚了吧?”

    他突然想到,自己当年就是在裴星野这个年纪,急匆匆回家,和父母宣布他和妻子要结婚的喜讯。

    裴星野夹菜的银筷一顿,掀起眼皮:“我和谁结婚?”嘴角一扯,玩味儿,“都像你俩这么爱早婚啊?”

    一句话得罪两人。

    裴景琛:“早婚有什么不好?”

    赵画柠:“我们不早婚,能有你?”

    两人一起攻击儿子,连挑眉的弧度都如出一辙,裴星野懒散一笑,后背靠在椅背上,无声投降。

    裴景琛和赵画柠相识于大学,一个天之骄子,一个风华绝代,两人的恋爱轰轰烈烈,毕业就结婚生子,数十年夫妻相敬如宾恩爱有加,被多少人艳羡,称为神仙美眷。

    要不是小女儿裴云溪早夭,他们恐怕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家庭。

    餐桌上静了几秒,玩笑归玩笑,裴景琛看眼风姿卓越的儿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忙于工作,儿子的成长错过了大半,更别提他的学业和恋爱。

    裴景琛沉吟片刻,语气严肃说:“现在年轻人,恋爱婚姻都变成两码事了,恋爱是恋爱,婚姻是婚姻。你要恋爱了,我们没什么意见,只要求对方家世清白就行,但婚姻这事儿就要慎重……”

    “停,停。”裴星野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裴部长您还是省点说教的时间吧,我没要结婚,对恋爱也没兴趣。”

    赵画柠倾身,看向儿子:“不是吧儿子,你下个月就23了,对恋

    《我曾遗落星河》 13-20(第16/22页)

    爱还没兴趣?”

    裴景琛也皱眉:“星野,你该不会对女孩子没兴趣吧?”

    裴星野:“……”

    眸色如深,扯了扯自己的衬衣衣领,眉尾挑起,“不带你们这么调侃的啊。”

    眼看双亲要往某个未知的路上狂奔,他抬了下手,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不是对女孩子没兴趣,我是对爱情没兴趣。”

    “我今儿要宣布的事是,我家里多住了一个人,我收留了一个妹妹。”

    第19章19颗星星

    裴星野的话说完,饭桌上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整整两分钟,没有人开口。

    连一向反应迅速的裴部长也僵住了动作,握筷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

    “什么意思?”裴景琛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迟疑。

    裴星野扯了扯嘴角,顺着他们之前的话,缓和气氛:“意思就是,我对女朋友没兴趣,但对妹妹有兴趣,所以我收留了一个妹妹。”

    赵画柠想起什么,水晶指甲轻轻敲了下桌面:“不会是沈新羽吧?”

    裴星野唇角虚勾,没否认。

    赵画柠眉梢微沉:“你们一直有联系?你怎么收留?”

    裴星野三言两语将沈家的情况交代清楚,末了轻描淡写说:“昨晚上,我已经将沈新羽从英国接回来了。我和她哥也通过电话,她哥同意了,让我好好照顾他妹。”

    裴景琛转向妻子,问:“你见过这孩子?”

    赵画柠点头,语气缓慢:“见过一次,很乖巧,也很伶俐,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就是父母不作为,有点儿可怜。”

    裴景琛鲜少有的沉默,想起自己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作为父亲,他从来都没能好好陪伴过她。

    那孩子出生之后,赵画柠身体一直不太好,小人儿从小除了保姆,就几乎全是儿子在照料,要说是裴星野一手带大的,也不为过。

    女儿出了意外,全家都不好过,尤其是裴星野,几近崩溃。

    当时裴星野正是初升高之时,因为这件事变得厌学,逃课,打架,浑浑噩噩,最后被他狠心送进山里,呆了两年,才勉强拉回正轨……

    回忆翻涌,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有人敲门,陈秘书进来,说见面会开始了。

    裴景琛闭了闭眼,起身穿外套时,赵画柠也跟着站起来,帮他整理衣领袖口。

    裴景琛站直身体,由着夫人摆布,转头问儿子:“你要收留一个孩子,那美国的工作怎么办?”

    裴星野坐在座位上,修长手指拨弄着银勺,淡然回:“不去了。”

    赵画柠指尖动作一顿,朝儿子看过来:“那不一直是你的追求吗?”

    裴星野语气平静:“可是美国没有妹妹。”

    他看向父亲,侧面轮廓逆着光,“何况我去美国,一定会成为重点监控对象,还不如在国内自在。”

    这话又说到裴景琛的痛脚了,他的身份敏感特殊,儿子才华横溢,多少因为他被限制住了。

    曾经国外几所名校,都陆续有橄榄枝朝裴星野抛来,最后都因为他,裴星野愣是没去成。

    为此,他心里一直愧疚。

    那么作为补偿,儿子想要收留一个女孩,那就收留吧。

    裴景琛看眼儿子,年轻男人整张脸在灯影下有种不常见的明朗,他想了想说:“虽说收留不是收养,但既然你决定好了,那还是要负起责任,要对她的成长负责。”

    裴星野目光沉静:“我早就准备好了。”

    裴景琛转身叮嘱夫人:“家里的事请夫人多担待,我这几天太忙了,今晚还有一场重要会晤,不一定能回家。”

    赵画柠给他扣好最后一粒纽扣,体贴说:“知道了,你忙你的,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裴景琛点点头,又关照儿子“照顾好老妈”就离开了。

    包厢门关上,赵画柠回到座位上,母子二人静坐片刻。

    一桌好菜,看着丈夫还剩半碗饭没吃完就走了,赵画柠忽然觉得食之无味。

    “老爸的饮食他们会跟上的,老妈就别担心了,倒是您,老爸让我照顾您。”裴星野语调清润,温情款款地夹了块虹鳟鱼,放到母亲碗里,鱼肉雪白,嫩得几乎透明:“这鱼不错,老妈尝尝。”

    赵画柠掠他一眼:“挺会啊。”

    裴星野笑:“不敢。”

    赵画柠:“怕我不同意,先斩后奏是吧?还非要到你爸面前才肯说。”

    桌底下,她突然抬脚,狠狠踹向儿子的小腿。

    裴星野“嘶”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弯腰捂住腿,俊脸皱成一团。

    赵画柠脸色微变:“真踢疼了?”

    裴星野眉睫轻闪,眉宇间凝起一股忍辱负重的表情:“老妈踢的,疼也不疼。”

    赵画柠拿儿子没办法,但皱着的眉头松不下来:“为一个沈新羽不去美国,这牺牲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裴星野毫不在意:“一份工作,在哪都一样。”

    可是赵画柠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儿子能接受另一个女孩替代妹妹,可她却不太能够接受另一个人替代女儿,可是儿子对女儿的心结很重,她也很清楚。

    细想之后,她最终妥协,为儿子妥协,而非沈新羽。

    她警告儿子:“收留可以,也就是给她一个安身之所,留她到成年就差不多了,而且你要记住,你是哥哥,把她当溪溪照顾可以,但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一定要有分寸,要是越了界,老妈也兜不了你的底。”

    裴星野垂眸,想到他们裴家的声誉和名望,抬了抬下颔,应了声。

    赵画柠停顿半刻,又说:“有空带回家,和爷爷奶奶都见见,一起吃顿饭。”

    裴星野挑眉,说好。

    *

    沈新羽听裴星野的,在小区大门外,找到了那家米线店,进店点了一份招牌米线。

    米线上来时,她给裴星野发了张图片,吃完后又给他发了个大拇指表情,狠狠称赞了他的推荐,顺便问问男人中午吃的是什么。

    等她收到回复,已是半个小时之后。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下午准备做什么?复习功课吗?】

    沈新羽正在家整理明天上学用的书本,先发了个沮丧表情,说:【我想复习来着,可是没头绪,不知道怎么复习。】

    当初去英国之前,她在裴星野的辅导下,紧赶慢赶才将功课拉上来,勉强及格。

    现在,她去英国两个月学了个寂寞,浪费时间不说,国内的功课也全落下了,明天去学校,她都不知道从哪开始。

    裴星野:【就把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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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知识点拿出来巩固巩固吧,后面不会的我给你补。】

    沈新羽立刻阴转晴:【太好了,就等哥哥这句话。】

    可是,摸了摸自己的长头发:【哥哥,我想去剪个发。】

    她已经几个月没剪发了,发梢又细又开叉。

    虽然她从英国狼狈地滚回来了,但也不能就这么狼狈地滚回学校吧。

    裴星野笑了:【那就去剪吧。】

    随即给她推荐了小区门口一家美发沙龙,还介绍了一位美发师,让她过去报他的名。

    沈新羽这就收拾好桌面,下楼去美发店。

    那店在街面上很抢眼,装修很高级,满满ins风,一看就贵。

    沈新羽刚走到门口,就有迎宾小妹来拉她的手。

    换平时,她肯定会绕开的,今儿就大方地走进去,直接报了美发师的名字:“我找唐唐。”

    唐唐闻言,笑着走过来,朝她招招手:“是裴少介绍来的吗?”

    沈新羽点头,说是的。

    唐唐个子不高,二十多岁,虽然是位男性,可一头中卷发,打理得时尚又阴柔,再加上身上穿着粉紫色T恤,怎么看怎么娘,不过服务十分殷勤。

    店里有裴星野专用的洗发用品,唐唐吩咐洗发小妹全部拿出来给沈新羽用,不过有些用品因为男女不同款,不能替代就开新的了,反正都是裴星野交代的,最后都算在裴星野的账上。

    客袍围上身,唐唐围在沈新羽身后,又热情讨论了她的发质,和适合的发型,确定方案之后,握着剪刀的手利落专业,同时一张嘴里的闲话,和掉落的碎发一样多。

    “请问小姐姐怎么称呼?”

    被一个比自己年龄大的人称为“小姐姐”,沈新羽感觉怪怪的,她不相信对方看不出她的年龄,但也没纠正,就当这是社会人的话术吧。

    “我姓沈,叫我小沈好了。”

    沈新羽坐在理发椅上,看着周围都是成年人,她也有意拔高自己的姿态,学着成年人的社交,客套得有来有往。

    唐唐:“那我就叫你小沈了,能冒昧问问小沈和裴少什么关系吗,亲戚?还是女朋友?”

    这个问题可把沈新羽问住了。

    “不是亲戚。”她下意识回答。

    “那就是女朋友咯。”唐唐恭维地笑,“裴少是我们店的至尊客户,可他还从来没有介绍过别人来店里,女性更没有了。”

    工作日的午后,店里生意冷清,洗发小妹和美发师比客人多,时不时有人将视线投过来,也有人将耳朵凑过来。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话题是裴星野。

    看得出,裴星野是这里的老客户,很受店里人追捧。

    沈新羽抬眸,看向镜子,感觉四周的人都在看她,都在等她回答。

    “也……不是。”对方问的随便,她却不敢随便应。

    她才住到裴星野家,虽然心里对他滋长着某种情愫,可“女朋友”的身份太重了,她从来没敢觊觎。

    何况她要是随口一句话,给裴星野带来麻烦,裴星野要赶她走怎么办。

    还是保“住”要紧,寄住的“住”。

    “就、关系有点远的亲戚。”最后沈新羽终于给自己安了个身份,终止了话题。

    头发剪好之后,客袍除去,明亮的店中央,亭亭玉立一位少女。

    一头蓬松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卷,亮着光泽,鬓角几缕恰好垂落在耳垂下方,随着少女勾发的动作,露出一截白嫩细长的脖颈,漂亮,明艳。

    唐唐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不遗余力地夸赞沈新羽,旁边几位美发师也赞不绝口,也有客人投来羡慕的眼神。

    沈新羽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下,气质比先前成熟了几分,暗道唐唐虽然嘴碎,太过热情,不过星野哥哥推荐的没错。

    只是签单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看到那上面的金额,她才知道这个店不是外面看着贵而已,是真的很贵。

    唐唐说:“小沈你签个字就行了,裴少冲了很多钱在我们店里,我们会从他卡里扣,不用你付。”

    沈新羽这才拿起笔,准备签字。

    这么巧,店长挥了下手,走过来说:“我们门口的海报正好要换了,要不小沈给我们拍张海报吧,给我们做广告,我们给你免单。”

    “还有这好事?”沈新羽有些意外。

    店长打量她,笑着说:“小沈头型好,发质好,五官柔美,很上镜。”

    沈新羽有些心动,但也有些迟疑:“我问问我哥。”

    说着,她拿起手机给裴星野发消息,三言两语告诉他这件事,问他意见。

    不出五分钟,唐唐那边接到了裴星野的电话,唐唐当着沈新羽的面,将店长的话如实转告,确认是真实信息。

    末了,裴星野让沈新羽接电话,问她:“你想拍吗?”

    沈新羽转过身去,背对唐唐和店长,压住惊喜,小声“嗯”了声。

    裴星野沉思两秒,说:“那就去拍吧。你把电话给店长,我跟她说几句。”

    “好。”

    *

    这种拍海报换免单的手法,在美发店一年要发生好多次,店里人见惯不怪,不过沈新羽第一次遇到,有种奇迹降临的幸运感,像彩票中了大奖一样。

    毕竟店里每天这么多顾客,能被挑中拍海报的都是凤毛麟角。

    沟通好之后,店长领着沈新羽去了附近的影楼,请到造型师和化妆师,几人围着沈新羽,给她挑选了一套最合适的服饰,做了定妆。

    再在摄影棚里,沈新羽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拍了几个姿势,一套照片便拍好了。

    看似简单,却无形中,给沈新羽带来了无穷的力量和自信。

    让她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差,前面十五年没爹疼没妈爱,卑微如尘埃的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小骄傲,而这份小骄傲,一定只是个开始,后面一定会越来越多。

    谁叫她遇到了一个顶好的人呢。

    结束时,沈新羽和店长以及摄影师互相交换了微信,摄影师答应照片全部修出来之后,给她发送一套,店长也答应选好海报的照片,单独做一张小样送给她。

    沈新羽感激说“谢谢”。

    往回家走的路上,长街如洗,两边绿树亭亭如盖,阳光从枝叶中透下,斑驳的光影洒在少女的秀发上,如碎金一样。

    *

    裴星野联系了美国的公司,又一次将offer推掉了,同时将瑞京GS投行的工作保留了下来。

    GS这些年风头鼎盛,金融业务遍布全球,虽说在国际上起步晚,比起欧美风投略逊一筹,但在国内已是龙头老大。

    公司领导得知裴星野要留下来,喜出望外。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裴星野年轻有为,在数学和精算领域极富天赋,无人能及,他肯留下来,领导层立马一路绿灯,不但给他实习转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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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配了一间单独办公室,升职加薪,连升几级。

    一下午裴星野都在忙着衔接新的工作,以及换办公室。

    下班时,同事闹着要他请客,裴星野抱歉说下次,今儿他想回家庆祝另一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受到父母的影响,裴星野很重视仪式感。

    沈南棠去世那天,他把沈新羽接回家,给她房间时,他就敲过门板,宣告那房间从此归沈新羽所有。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住了几天就走了,而现在,柳暗花明又一村,小姑娘又回来了。

    这个妹妹注定是他的。

    今晚他就想和她一起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裴星野提前给沈新羽发消息,说要带她出去吃饭。

    沈新羽在家挑了一条湖水蓝渐变的连衣裙穿上身,领口缀着几朵鲜亮的缠枝小花,淡雅素净中一抹惊艳。

    脸上拍照的妆容没卸,本来也不浓,店长他们给她塑造的是清纯初恋范,化妆品都只用了薄薄一层,只将她柔和的五官加深轮廓而已。

    手机再次响起时,沈新羽匆匆戴上一串手链,用来遮住手腕上的伤痕,就下楼去了。

    裴星野车就停在楼下,他原本坐在车上,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忽然一道湖水蓝的身影跃入眼帘。

    右车门被拉开,晚风拂过,小姑娘钻进车里,一头飘逸的秀发,带起一缕香气。

    “你……是沈新羽?”男人偏头,眼神熠亮。

    眼前少女将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身上长裙随着她落座的动作,荡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沈新羽下巴微微扬起,眼周闪动着细碎的光影。

    裴星野挪开眼,唇角笑意扩散:“漂亮的我不认识了。”

    和他昨晚接回来的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

    华灯初上,白天里的喧嚣,披上华丽的灯火,融在幽蓝夜幕下,成就了城市最繁华迷离的夜景。

    裴星野开车,驶入车流,问沈新羽想吃什么。

    沈新羽看着窗外,老实说:“我什么都想吃。”

    英国菜难吃死了,她都怕自己再呆下去要饿死客乡,好在现在回来了,满大街的饭店招牌,食物海报,哪怕犄角旮旯里一辆流动摊上贴的简易小吃名,都能勾起她的食欲。

    裴星野眉心微动,方向盘轻轻一扣,一脚油门,开向瑞京最享盛名的美食街,去了一家自助餐厅。

    到店门前,沈新羽仰起脸,看那鎏金的门头,惊呼一声:“这不是全瑞京最贵的自助餐嘛。”

    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不料踩到了身后人的皮鞋。

    裴星野抬手,扶住她:“他家什么都有,你不是什么都想吃?”

    “可是太贵了。”

    “哥哥请你。”

    扶她的手还在她纤薄的肩膀上,裴星野手腕稍稍一转,成为推动小姑娘的力量,推着她往前走。

    那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轻薄衣料,像一拢火直接烙上肌肤,沸腾了血液,蔓延至全身。

    沈新羽脊柱没来由地一颤,脸上瞬间烧起来。

    可身后男人并无异样,仿佛怕她逃跑,一直将她推进门里,和迎宾说话时,还拍了两下她的肩,说:“两位。”

    沈新羽趁机捋了捋耳边碎发,庆幸店里灯火辉煌,遮掩了她那点羞臊。

    这家店她老早就知道,但从没来过,压根和她的生活无关,就是以前听沈南棠提起,沈南棠也是酸溜溜地说这店黑心,消费高得离谱。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她的想象。

    店里不只是环境高雅,鲜花绿植环绕,还有漂亮的仙女现场弹奏钢琴曲,就连取餐区都是按国际菜系分类,品种繁多,琳琅满目,厨师衣着干净,动作娴熟,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服务员们,男的帅女的靓,一个个都像是选秀出来的。

    “哥哥,我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餐厅。”

    沈新羽看着男人刷卡,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头顶水晶灯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道流畅的弧度,松弛,自信,游刃有余。

    “以后跟着哥哥,带你吃遍瑞京。”

    “好啊。”

    在服务员引领下,两人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分别去洗手,去自助区取餐。

    沈新羽抱着“钱都付了,一定要吃个够本”的原则,拿起一只托盘,在餐区走一圈,挑选了很多美食。

    回到座位时,裴星野调侃她托盘里,是个小型联合国会议。

    可不一碟碟菜式,虽然份量不大,却品种丰富,法式鹅肝挨着日本天妇罗,印度咖喱鸡靠着泰国冬阴功汤,还有土耳其烤肉和意大利的提拉米苏,连澳龙也挑了一只,就是不知道怎么下口。

    裴星野笑着将澳龙接过去,问服务员要了把蟹钳,卷起衬衣袖口,动手拆龙肉。

    那握着蟹钳的手,骨骼分明,纤长冷白,动作慢条斯理,又干净利落。

    沈新羽偷偷看了好几眼,那掌心的温度,她还记得很清楚。

    一只澳龙很快拆干净,裴星野用剪刀剪成小段,又去餐台调了一碟蘸料,回来浇淋在雪白细腻的龙肉上,最后才推到沈新羽面前。

    沈新羽低头看着这盘肉,眼眶莫名湿润,还从来没人这么体贴细致地对待过她。

    她这是走了什么好运?

    “快吃。”裴星野拿起餐巾擦了擦手,递给她一柄刀叉。

    “哥哥我们一起吃吧。”

    “你多吃点。”

    沈新羽莞尔,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餐厅氛围好,两人不知不觉吃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裴星野手机响过几次,旁边有小孩吵闹,他每次都走到僻静处去接电话。

    沈新羽目光追随过去,总会猜电话那头是谁,工作还是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才想起来,她认识裴星野不过就半年时间,对他其实知之甚少,男人的社交圈和兴趣喜好,她一概不知。

    现在,她就这样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心意,一腔热血,孤身奋勇地奔向他,将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全都依托给了他。

    ……心不自觉激动起来,好像很冒险,很鲁莽。

    可心底,同时有一种兴奋和激烈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那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是对裴星野的肯定。

    相信他是个值得依赖的人。

    视线里,男人侧着身体,看起来肩背挺拔,又削薄,一手握着手机在耳侧,另一只手横在胸前托着手肘,姿态随性而慵懒。

    可隐在那一片昏淡寂静中,又如同一座孤傲锋利的绝壁,不为外界所扰。

    可能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男人偏过头来看她。

    这一眼,深邃,翩然。

    让人难忘。

    等男人回到座位上,沈新羽端来两个精致的骨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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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盅,一盅海参鸡汤,一盅桃胶银耳羹。

    桃胶银耳羹是她自己要吃的,海参鸡汤送到了男人面前。

    裴星野垂眸看了眼,说“谢谢”,语气玩味儿,却没有谢意。

    沈新羽诧异:“哥哥不喜欢吃海参吗?”

    “为什么给我拿海参?”

    “啊?”沈新羽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前我爸在家请客时,总要准备海参。不是说这个对男人大补的吗?”

    裴星野扬眉,眼里全是笑。

    沈新羽从他笑里突然get到什么,低下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重新去给哥哥拿,你想吃什么?”

    “就这个吧。”裴星野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沈新羽脸上红晕还没消,不好意思地扭开头。

    就一个小笑话小插曲罢了,星野哥哥不会和她计较。

    没一会儿,沈新羽便自我pu,不再把这当回事,自动翻篇了。

    可是今儿的大脑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也许是因为这一天都在经历新奇的事,脑细胞太亢奋太活跃了,于是那句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出口的。

    说完之后,四周人影晃动,美味佳肴,鲜花音乐,视觉、嗅觉和听觉,所有感官都像激情分子,疯狂地扭动起来,在灯影下热烈、拥挤、冲撞,直至爆炸。

    她说:“哥哥,我以身相许吧,没有别的能报答你的了。”

    第20章20颗星星

    餐厅里格调优雅,灯光柔和,每一张餐桌都笼在轻松愉快的光晕里。

    如果吃饭也能吃醉,那沈新羽现在就是这样一种醉态。

    只见她托着腮,半倚在沙发椅的扶手上,上半身都歪出去了,另只手懒懒地搁在桌沿,脸上映着窗外霓虹的光,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慵懒的猫。

    那句话,就是她半眯着眼睛,从红艳艳的唇间飘出来的。

    “以、身、相、许?”

    裴星野坐在对面,手里握着手机,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情,闻言抬头看眼小姑娘,唇角溢出一声笑,像是听到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沈新羽猛地清醒,蓦地放下手,坐正身体,嗫嚅说:“啊,哥哥不要误会,我就是想报答你,不是那种以身相许,而是那种、那种……”

    脸上涨得通红,好一会才憋出话来,“就是、就是为你做牛做马的意思。”

    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了,沈新羽十分沮丧。

    心里那点小心思好像藏不住了,最要命的是,她心里只是想靠星野哥哥近一点就好,住在他家,受他庇护,可是一张嘴怎么比她的心还大,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做牛做马?”男人笑意更大了。

    裴星野放下手机,语气逗弄,“要不你签个卖身契给我?”

    沈新羽:“……”

    眼神发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把这个布丁吃完。”好在男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裴星野将面前果盘往她面前送了送:“吃完我们就走了。”

    沈新羽这才回神:“我吃不下了。”

    裴星野拿起水果刀切下一块:“我帮你吃一半,这是丹麦的布丁,别的地方吃不到。”

    “好。”

    *

    回去的路上,沈新羽还在懊恼,还在想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她想她以后要长期住在星野哥哥家里,应该给生活费吧,可是给多少合适呢?

    没有人指导她谈论这个问题,星野哥哥对她这么好,也很难用钱估量,她想学美发店里那种成年人的社交,可是话出口就变成那样了。

    悄悄抬头看眼男人,男人在开车,光影投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之间,越发显得冷峻利落,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沈新羽暗暗吐口气,自己和星野哥哥这么珍贵的情分,怎么可以被轻佻的玩笑玷污呢?

    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再不能乱说话了。

    夜色渐深,大街上过了高峰期,平静了很多,驶过一个红绿灯,车辆越来越稀疏,沈新羽按下车窗,放晚风进来。

    可是她刚把手肘支到窗沿上,男人突然警告她:“坐好了。”

    紧接着,一个猛烈的推背感,车速提满。

    耳边轻柔的风瞬间变成钢刀似的,刮过脸颊,带着冰凉的钝感。

    沈新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同时她看见,后视镜里连续闪过几次刺眼的光亮,有辆黑色摩托车呼啸着疾驰而来。

    星野哥哥的仇家?!星野哥哥有仇家?!

    什么都来不及细想,沈新羽抓紧侧顶的扶手。

    可是汽车怎么跑得过摩托车?

    眼看那摩托车就要到眼前,沈新羽没来由地双脚离地,四肢蜷缩,害怕得紧闭双眼。

    可汽车车头突然往左一别,一脚刹车,摩托车怒吼的声音跟着戛然而止,而她因为惯性身体不由自主往前一磕,却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牢牢护住。

    等她睁开眼睛,驾驶位上的男人已经收回了手,左车窗降下,她听见他冷淡的声音:“怎么不撞上来?”

    摩托上的人顶开头盔上的玻璃罩,露出两只黝黑的眼,“嘿嘿”一笑:“我怕我撞坏了赔不起。”

    裴星野冷笑:“滚。”

    单单一个字,却透着杀伐果断,沈新羽轻瞟,看见男人眉睫低压,侧脸锋利,额前碎发在晚风中肆意飘动,有种不加掩饰的张扬。

    而车外的人也没滚,跨着摩托车,弯下腰,朝里探了下头,“哟”了声:“裴少,哪来的小妹妹?”

    裴星野没理,那人还在看,嬉皮笑脸说:“一起去Wildfree吧,阿娇昨儿还在那念叨你。”

    沈新羽隔着裴星野,接受到对方的揶揄,还接受到几个新鲜的词,Wildfree可能是个酒吧,阿娇应该是个女人。

    这些和星野哥哥是什么关系?

    可她没机会探知,裴星野将车窗升了上去,挂挡,松脚刹,手腕扣着方向盘利落地打了个圈,汽车往前开去,将黑色摩托车留在了车后。

    前后不足一分钟,沈新羽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消化完,就结束了。

    想到男人刚才对摩托车的反应,她忍不住问:“哥哥,你喜欢飙车吗?”

    裴星野没答,只是到前面红绿灯,将车停了下来,抬起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刚才吓到你了没?疼不?”

    沈新羽摇摇头:“不疼。”

    可在看到男人收回手之后,她改主意了,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肩胛骨,“这儿有一点点疼。”

    果然,立刻唤回男人的目光。

    她指的是右肩胛,男人伸长手臂不够,还得探身才能靠近。

    他手指轻柔地给她揉捏了几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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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还是这儿?”

    车里光线昏暗,男人身材高大,他一靠近,他身上成熟的气息,低沉的嗓音,像上涨的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副驾驶位。

    沈新羽心跳剧烈,看也不敢看他,头埋得极低,细软的发丝垂落在两旁。

    不过时间很短,眼看要绿灯了,裴星野再给她捏了两下就松开了手:“回去给你擦点药。”

    沈新羽早不知东南西北了。

    *

    回到家,裴星野从医药箱里找出一瓶红花油,关照沈新羽说:“你先去洗澡,洗好了出来,我给你擦药。”

    沈新羽一看那红红的小瓶子,想起以前自己被沈南棠打得躺在床上,佣人就给她擦那个,弄得满房间都是红花油的味道,很多天才散掉。

    “哥哥,我没事了,不用擦药。”

    “擦一下,好的快。”

    “不用不用。”

    沈新羽飞快摇头,转身躲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怕闻药味是真的,可她更怕和男人再亲密接触了。

    车里那会儿,她要记得没错,是自己第一次和裴星野靠那么近,也是她第一次和异性靠那么近,她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感受,反正她脸红心跳的快要死过去了,就很窒息,连呼吸都不会了。

    沈新羽在房里磨蹭了很久,想到明天要上学,这才拿起衣服准备去洗澡。

    走出房间,还以为男人回他自己房间了,谁知他就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玩,眼睫低垂,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要多懒散有多懒散。

    “那个水豚呢?”裴星野从手机中抬头,懒洋洋地问她,几缕额前发在灯影下投出浅浅阴影。

    “被我拿回房了,我去拿给你。”沈新羽说着,转身回房,重新拿了水豚出来。

    到男人面前,“哥哥,给。”

    裴星野伸手接过,往脑后一塞,整个人躺得更恣意了,长腿舒展,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沈新羽看他一眼,莫名觉得心跳又快了,赶忙走开,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出来,男人还躺在沙发上,神色松懒,衬衣下摆都从西裤里跑出来了,皱巴巴地压在窄瘦的腰腹下。

    “新羽。”男人抬睫,叫住她,“你过来。”

    沈新羽站在过道,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袖睡裙,直筒宽松的款式,不显身材,花纹也浅淡,裙摆截在膝盖上,几乎没有女性魅力可言。

    突然就后悔了,不该穿这件睡裙。

    沈新羽慢吞吞地走过去,男人坐起身,抓了一把她的发梢,湿漉漉的:“头发怎么没擦干?”

    沈新羽小声解释:“我的干发帽忘记带回来了。”

    裴星野没说话,径直起身走向衣帽间。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崭新的毛巾,兜头盖在她脑袋上:“先用这个。”

    沈新羽拿下毛巾,仰起小脸,擦了擦头发。

    没等她擦完,裴星野又将手机递给她:“重新买个干发帽吧,再看看其他还有什么要买的,全部加进购物车,等会儿我来付款。”

    沈新羽接过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购物APP的界面上。

    原来男人躺在这儿半天,是在网上购物啊。

    只见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家居用品,尤其多的是厨房用具,锅碗瓢盆什么都有,还有调味料和油盐大米,以及清洁用品。

    “哥哥你要做饭吗?”沈新羽曲腿坐到沙发上,好奇问。

    现在家里只有两个锅,一个炖锅,是赠品来的,一个双耳锅,煮饺子用的,可见男人平时在家除了煮饺子煮面条,并不做饭。

    “以后要养妹妹啊,当然要做饭了。”裴星野见她耳鬓有水痕滑落,弯下腰,从她手里拎起毛巾一角,抬手就擦了过去。

    沈新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心也像被柔软毛巾擦到了一样,酥软发声:“哥哥你会做饭吗?”

    “不会,你会吗?”

    “我也不会。”

    从来没见人把自己不会的话说这么理直气壮,沈新羽听着现学现卖,也一样理直气壮。

    可是:“哥哥你不会,怎么做?”

    “学。”裴星野丢出一个字,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直起身:“我去洗澡,你有什么要买的都选上。”

    说完,长腿一抬,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什么都可以吗?”沈新羽心里甜丝丝的,追着男人的背影问。

    “什么都可以。”

    沈新羽立刻捧起手机,她正好要买东西,而且最想买的还是br。

    将水豚抱进怀里,扒拉几下搜索页面,很快选中一款蕾丝镶边的款式。

    商品图里的模特身姿曼妙,深V设计若隐若现透着性感。

    沈新羽挑了三个颜色,毫不犹豫地加入购物车。

    就是不知道星野哥哥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

    沈新羽眼睫狡黠,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坏,可她就是很想这么干!

    等男人洗好澡出来,她将其他要买的东西也都选好了。

    男人擦着头发,坐下来,他身上换成了棉白T,柔软贴身,领口被水珠晕出几处深色的痕迹,紧贴着他精壮的胸膛,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沈新羽不敢看他,视线落在手机上,说:“哥哥,我买的有点多。”

    “没事儿。”裴星野随意往沙发上一坐,将手机接过去,放在膝盖上,一手擦头发,一手划拉屏幕。

    不知看到什么,指尖忽然停住,唇角微微一勾,无声笑了下。

    沈新羽捕捉到那点笑意,心虚又羞耻。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她直接往手机上扑去,却不料男人抓起手机,抬高了手,她整个人栽在男人的大腿上。

    感受到男人身上沐浴后的清爽热意,和那肌肉的结实程度,沈新羽一颗心更臊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颊热烫:“哥哥,我的东西我自己付钱。”

    “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裴星野笑着将她扶起,看见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纯澈眼睛里全是羞涩,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警告,16岁的女孩再不是7岁那般懵懂无知,男女有别,兄妹也不例外。

    他丢开毛巾,快速滑动屏幕,将所有订单一并支付,再抬头时,神情敛出几分严肃。

    “新羽,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他侧过身,看着跪坐在身旁的小姑娘,头顶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笼出一层柔软的毛边,像个误入凡间的小天使。

    “什么事?”

    裴星野侧了侧脸,下颔线微微紧绷,沉思几秒才开口:“我原本有个妹妹,嫡亲的妹妹,她叫裴云溪。”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新羽瞳孔猛地一睁,意识到什么,上半身不自觉往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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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去,认真聆听。

    “可惜,在她七岁那年,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浸了水汽的嗓音,有种天然的低磁感,可这会儿却仿佛渐渐脱力,越来越低,“没能救回来。”低到压在胸腔,闷闷的。

    空气中明明还飘荡着两个人沐浴后的香气,可忽然之间全都凝滞了一般。

    沈新羽长长“啊”了声,看着男人微微泛红的眼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

    她轻声问:“你们兄妹关系很好,是吗?”

    裴星野闭了闭眼,发梢有水珠滴落,滑过眼角,留下一道水痕,仿若泪光。

    他和裴云溪的感情,没人能理解,那是一个从出生就被他捧在掌心里的生命。

    她第一次笑,第一次喊哥哥,第一次会识字……她无数个第一次都有他的参与,也有无数个日子,他带着她玩耍,给她讲故事,教她新鲜玩意儿。

    那是在他的参与和见证下,一点点长大的小人儿,亦让他觉得全世界最美好的事物不外乎妹妹。

    可是他的这份感情在某一天戛然而止,毫无预兆地被一刀劈开。

    他如坠深渊。

    从此再爬不出来……

    这份感情到如今,已经成了他的禁忌,他不想和任何人倾诉,此刻面对沈新羽,他也不想说,不想将她带入那份悲伤。

    但他需要告诉她:“很巧,你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

    沈新羽怔住,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星野坦白:“所以我一见你就想领你回家,想要你做我妹妹。”

    那份悲伤深不见底,总在他平静的生活之下,将他往地底下拽,为了对抗这份负能量,这些年他醉心在学习和数学里,而现在他想换个方式了。

    面前的小姑娘天真活泼,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有几分和裴云溪神似,和她在一起,总会让他产生错觉,好像裴云溪就在身边。

    他很喜欢这样的错觉。

    “你以后安心住在我这儿,我保证会好好待你,抚养你长大,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你在我这里所有的开销我都会负责,你的学业我也会负责,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负责。”

    “沈新羽,可以吗?”

    沈新羽低下头,突然就明白了,男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而男人的语气沉稳坚定,她怎么拒绝得了?

    “当然可以啊。”她用力回答。

    多坦荡啊。

    男人像捧着一颗赤诚的心,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而她呢?

    又是多幸运啊。

    仅仅因为和一个逝去的女孩同一天出生,她就得到了原本属于别人的幸福。

    亏她还藏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太可笑了。

    “哥哥。”沈新羽抬起头,扬起一个笑容,“以后我给你做妹妹,一定会听你的话,让你开心。”

    裴星野看她两秒:“是吗?”

    说完,男人笑了声,站起身,双手插兜,眼色凌厉,俨然一副兄长的架势,“那现在就去睡觉,明天要上学。”

    沈新羽:“……”

    *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5点,天光还没亮透,沈新羽就起床了。

    昨晚裴星野那番话,像一支强心针注入她心房,击退了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也使得她一觉起来精神饱满,胸腔里涌动着某种崭新的、明亮的情绪,好像生活全都有了新的意义。

    她利落地叠好被子,书桌上的物品归置整齐,又检查一遍要带去学校的行李,和书包放一块。

    等裴星野起来,两人一起煮了饺子吃。

    吃完之后,裴星野送她去学校,提着她的行李箱,一路送到了宿舍楼,和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直接拎上去了。

    沈新羽住三楼,男人将行李箱提到楼层,因为是女生楼,他自动避嫌,让沈新羽自己推进寝室去。

    他们进来的早,走廊上还没什么人,裴星野临走前,垂眸看眼穿上校服的小姑娘,抬手将她一边翘着的衣领整理好,叮嘱说:“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你落下那么多功课,急也急不来。”

    沈新羽扬起马尾辫:“我不急。”

    裴星野瞥她一眼,淡声:“看你这样,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急。”

    沈新羽:“反正有哥哥给我补。”

    “就指望我了是吧?”男人眼尾轻挑,抬手在她脑门弹了下,语气带着威压感,“语文和英语自己补,不能全依赖我。”

    “知道了。”沈新羽乖乖应声。

    裴星野唇边勾起弧度,抬腿踢了一脚行李箱,直接踢到沈新羽面前:“快进去吧。”

    随即,转身下楼。

    沈新羽扶住行李箱笑了下,就这一脚,让她看到星野哥哥骨子里的痞,完全不是他平日里温和清隽的形象。

    这么巧,同寝室的两个女同学走出来,正好看到沈新羽,和裴星野下楼的背影。

    “沈新羽,你回来啦。”

    “你哥哥送你来的?”

    两女生一前一后兴奋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前面那个更是往楼梯下追了几步,踮着脚往下张望,惊叹说:“她们都说你哥很帅,果然。”

    沈新羽反问:“你都没看见脸,就知道帅了?”

    女同学回头:“有些人啊,光一个背影就酷毙了。”

    另一个聪明,扑到走廊栏杆上,往下瞧着,等了几秒,看到裴星野走出了宿舍楼。

    男人衬衣西裤,肩宽平直,挺拔颀长,晨光拂过他周身,描摹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连他迈步的姿势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啊啊啊真的很帅啊。”

    “百看不厌。”

    两人的大呼小叫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同学,转眼间栏杆上趴了一排看热闹的脑袋。

    沈新羽也忍不住趴过去,旁边女同学激动地拽住她的袖子:“沈新羽,你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帅的哥。”

    沈新羽翘起唇角,看着那走远的人,是啊是啊,我太幸福了,我哥真的好帅啊。

    *

    沈新羽重新回到学校,一切都是亲切的。

    以前总有不满意的地方,比如操场拥挤,教学楼老旧,食堂饭菜不好吃,这次回来,这些感觉统统都没了,全都十分顺眼。

    就是班上那些没说过话,叫不上名字的同学,一眼看过去,都感觉很可爱。

    更可贵的是,她原本担心自己重新回来上学,会被大家笑话,可她不管在寝室还是教室,同学们都对她很友好,一句嘲讽的话没听见,还有人安慰她,说“金屋银屋,不如自家狗窝”。

    话是玩笑,可理却是相通的。

    沈新羽不知道,两天前裴星野来学校为她办手续时,就再三拜托了吴春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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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妹妹自尊心强,又正处在敏感的年纪,这方面还请吴老师多多关照。”

    “放心,我知道的。”

    吴春妤表示理解,于是昨天早读课上,她在班里讲了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才换来今儿沈新羽回校,这么一个和睦融洽的氛围。

    不过离开两个月,沈新羽的课程实在是落下太多了。

    课间时,沈新羽去文科六班找林穗宜。

    昨天她分别给凌莉和林穗宜发过微信,凌莉不在学校,她几乎不读书了,林穗宜还是老样子,沈新羽给她带了两包英国的奶糖。

    “我在英国也没去过什么大地方,这糖是学校旁边的小店里买的,英国的同学都说好吃。”

    “太谢谢了,还特意给我带糖。”

    林穗宜笑着接过,当即拆了一包,剥了一颗给沈新羽,自己吃一颗。

    两人就在过道上说会话,林穗宜怕沈新羽心里难过,安慰她说:“英国其实没那么好吧,到那儿人生地不熟的,没个三年五年很难适应吧。”

    沈新羽点了点头,其实英国的学校还好,她刚入学时的确惶恐过,但她英语提升得很快,融入得也很快,短短两个月,她就适应了,还交到了朋友,只是英国的那个家让她无法适从,让她想要逃离。

    可是这些话没法三言两语说完,而课间就十分钟,沈新羽说:“我落下的课太多了,想借你的语文笔记补一补行吗?”

    “当然行啊。”林穗宜一口答应,“晚自习给你吧,我还有作业没做完。”

    “好的。”

    “沈新羽。”一道沙哑男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江知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突然凑到两个女生中间,眼睛直直地投在沈新羽身上,水亮亮的带着光。

    沈新羽蹙眉,别开脸。

    “还是瑞京好吧。”江知煜晃着身体,目光在她身上移不开,嬉笑说,“看你瘦的,中午我请客,请你吃饭吧。”

    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沈新羽翻了个白眼:“我跟你很熟吗?”

    可江知煜浑不在意,转身对林穗宜说:“你也去。”

    又特意用力使了个眼色,意思要林穗宜说动沈新羽一起去。

    林穗宜眼神闪烁,记忆中这是江知煜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可说的这个事,却叫她很为难,一时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人,脸颊莫名其妙烧起来。

    沈新羽冷嗤一声,当江知煜是空气,拉了一下林穗宜的手,“我先走了,晚点找你。”

    看着她离开,江知煜也不恼,问林穗宜:“沈新羽找你干嘛?”

    林穗宜低着头,嗫嚅答:“她要我的语文笔记。”

    江知煜听了若有所思,耳边上课铃响了,他匆匆说:“你别给她了,把我的给她。”

    “啊?”

    “啊什么啊,你成绩不如我,你的笔记能有用吗?”

    林穗宜:“……”

    *

    沈新羽没给江知煜献殷勤的机会,中午没吃他的饭,晚自习时,林穗宜送来笔记,沈新羽一看是江知煜的,也没要。

    “你怎么带他的来?”

    林穗宜也很别扭:“是江知煜非要我把他的拿给你。”

    沈新羽看着那书面上很张狂的“江知煜”三个字,嫌弃到不行:“你还给他吧,我再找别人借,就算全校借不到,我也不会要他的。”

    林穗宜隐在阴影里的眉角这才松开些,可是这么一来,江知煜交代的任务她没做好,又要得罪江知煜了。

    林穗宜张了张嘴,左右为难,变得委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他管那叫青梅竹马?”沈新羽冷笑,“从小欺负我,带人抢我的钱,把我的书包扔到水池里,这种青梅竹马送你,你要不要?”

    林穗宜长长“啊”了声,有点想象不到:“他欺负你吗?我感觉他对你挺好的。”

    “狗屁。”沈新羽一张脸都要皱起来了,看着姐妹将男生的书本笔记抱回怀里,眼尾一眯,撞了两下姐妹的胳膊,低声问,“反而是你,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林穗宜倏然脸红:“没有,乱说。”

    走廊的阴影斜斜切过女生的脸,将她垂着的一双眼衬得格外羞涩。

    “我要回去了,要打铃了。”

    沈新羽看着她笑了下:“去吧。”

    下一堂课,林穗宜又来了,把自己的语文笔记送来给沈新羽。

    沈新羽道了声谢,开始抄抄补补,奈何底子弱,连补几天,也就赶了一周的进度,还差好远。

    周六放假那天,她把笔记还给林穗宜,说好下周再借。

    放学之前,手机发放下来,沈新羽收到裴星野的微信,说他来接她了。

    沈新羽雀跃,胡乱收拾一下书包,就往校门跑。

    校门口人来车往水泄不通,乌泱泱的全是学生和家长,可是微弱的天光下,就是有那么一个人,无论四周如何苍茫嘈杂,又或者距离有多遥远,他都像星辰一样耀眼。

    让人一眼就能望见他。

    沈新羽脚步不自觉加快,哪怕认定了只做他的妹妹,心跳声还是盖过了耳边的喧闹。

    不料身后有人追上来,勾了一下她的书包。

    “沈新羽。”

    少年斜挎着书包,单手夹着一沓A4复印纸,笑得张扬。

    是江知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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