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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闻谨又不可思议地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虚空之中缓缓出现一道亮光,像是把空气都撕扯聚散,凭空幻化出一颗水晶球来。
“……玉霖?”
他怔怔地看着水晶球中显现的那醒神台上血色的人脸,手指轻轻地搭上球面。
想要擦去那人脸上的血痕。
136
第136章
◎原来他的小霖在浮生门是这样过的。◎
血色糊住了玉霖的眼,他耷拉着眼皮,睫毛微颤,失焦的眼神藏在纤长的睫毛之下,显得无力又释然。
在闻谨伸手的那一刹那,水晶球绽放出一道水波的幻境来,将他虚虚笼罩其中,一并入了曾经的记忆——
真切得像陪在他身边。
故事一帧一帧倒放,缓缓回到最初。闻谨在斗剑大会看见了自己。
他那时在跟旁系狼狈拉扯着,他们在他的手背上刻下烙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却在见到玉霖那一双灵动眼睛时,烦恼烟消云散。
小霖被宠惯了,那时候总爱闹脾气。
他因着玉伶的事别扭又难过,气鼓鼓地凑在他身边发牢骚,却又在斗剑大会输得一败涂地时委屈得缩成一团,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自己并未在浮生门久待过,又终究是外人,不便插手。想着玉轩和玉鸢在,总不会冷落放任他一个人。
可后来玉轩玉鸢在魔门秘境殒身。他料到小霖会害怕,曾去浮生门寻过一次,可得知的是他“悲伤欲绝不见人”的消息。
小霖不见他。
他也再未见过他。
闻谨如今像是空气之中的魂体,似旁观者又似共情地隐在一旁,看着曾经只知晓只言片语的事情在他面前完整回放。
……原来他的小霖受了这么多委屈,在浮生门是这样过的。
暗室阴冷潮湿,只将那窗一掩,便分不清白昼黑夜。玉霖眉头紧蹙,小脸煞白,绞着被褥缩成一团,可怜地汲取身上微薄的温暖。
又像孤独地把自己藏在一隅。
魔门秘境那一年,玉明偶尔也会想起他。他并未那样坏,也多少有些心软,不时关注着门内的动静,踌躇半晌。
可门外,玉伶总是恰到好处地上来揽住玉明的手臂,天真问道:“大师兄?”
他像是没看出玉明眼底的犹豫和对屋内的关切,东拉西扯说了许多,又突然苦恼地“啊”了一声,编出一件麻烦事来,自然地将玉明牵走。却在暗中朝着屋内勾了勾唇。
玉伶的眼神明明清澈,深处却藏着一丝冷意。
他是最天真残忍的毒蛇。
后来玉伶总是时不时装模作样地提起玉霖,惹玉明不满,挑起他心中最深层的愤恨,将往日温情封存到消失殆尽——
“我见到玉伶的时候,是真的想杀了他。他夺走了我弟弟的一切,让他受了这么多伤,凭什么?”
那时的玉霖还会落泪,还有清醒的时候。他就这样平静地睁着眼睛,看着漆黑又陈旧的墙壁,看一夜。
许是脑中清明,在这寂静时候,许多美好回忆又涌上心头。玉霖温柔下眼来,低着头淡淡勾起一抹笑,可又紧接着被幻境淹没。
可之后,他连泪都流干了。
无尽的幻境与漆黑交迭,醒来只有孤寂与不属于他的欢声笑语,幻境中是那无边噩梦,这时,连梦里都没了那份善意的温存——
“我跟在你身边十年,跟着你经历了那十年。眼睁睁地看着成日跟在我身边的小孩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没一块好肉,不得善终。你知道我又是什么感受么?”
玉霖轻轻趴在被褥上仿若都没了重量,一袭白衣将他瘦削见骨的身子勾勒得清晰可见。他缓缓将脸埋入被褥,一头乌发铺满床榻。
他的气息本就微弱,闷在被褥里,更是连呼吸都要听不见了。闻谨也下意识跟着屏息,竟以为他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幸好,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慢慢转过头来,将脸侧趴着。可他眼神黯淡无光,思绪神游,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朱唇轻启,声音在下一秒就散在空中,“闻谨……”
他的呢喃好轻,像羽毛一样,却让闻谨猛地心脏骤停,僵在了原地。
“小霖,小霖——!”闻谨明明知晓他听不见,却还是发疯一般喊他。
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好狼狈,可甚至传不进面前人的耳朵里。
他想对小霖说,还有人在乎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又突然很后悔,没有早日回浮生门去。如果曾经再坚持一些,执意见他,或许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回忆里的两个人,都像在唱独角戏。而在回忆之外,闻谨在回忆里望他
《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130-140(第9/15页)
,他在幻境中看闻谨。
再后来,就过得有些久了。那次失败的自尽过后,他只能盯着冰冷的镣铐,在这座冰冷的屋子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日,玉明推门而入,给了他一颗丹药。旁人不知,可闻谨作为旁观者却是知晓的——这是被玉伶动过的丹药。
只半颗便能让人痛得如坠深渊,一整颗药丸下去,如烈火焚身,恐怕足将人的内里烧成灰烬。
玉霖蔫蔫的,只瞥了玉明一眼便不再搭话,却被玉明强硬地将那颗丹药塞入口中。
闻谨瞳孔一缩,睁大了眼:不要给他,不要这样对他——
他竭力伸手去挡,手指却直直穿过皮肉伸进空气里,摸不到一分一毫。
那药见效得快,痛到五脏六腑里去。灵力被那药丸当作燃料,在内里熊熊燃烧。
玉霖缓缓将自己蜷成一团,不断打着哆嗦,从身后只能看见他披散着的乌发和颤抖的脊背。
暗室里那样冷,冷风趁虚而入,几乎要寒进骨头里。他身子骨本就弱,没了灵力的保护,指尖都冻得像冰块。
“小霖……小霖?”闻谨知晓他看不见,感受不到,却还是自欺欺人地挡在风口……阻挡一点寒风也好。
“你想救他么,闻谨?”这时,那道女声又出现,不欲他开口,又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闻谨还蹲在一旁,伸出手来虚虚地护住玉霖,可他的指尖呈半透明状,直直穿过垂下的乌发。
“用你的六十年寿元,换他一切重头来过。在另一个世界线……从头来过。”
闻谨是药灵族,寿元本就有限,他不觉着惊诧,只是问道:“他会过得顺心吗?”
他若有所感回头一望。
在漆黑的墙壁中,那眼神像是穿过水晶球幻境,在虚空之中与今世的玉霖对视。
玉霖心跳空了一拍,耳边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在女声的沉默中,他听见闻谨道了声“好。”
他的话那样从容。
看着闻谨平和的面容,他想起了这一世初见闻谨的时候。
闻谨看着他说:“你受苦了。”又对他说,“我不会害你。”
可自己又说了什么?
在皇城的时候,他随口说着“你好像我的一位故人”。那时候闻谨是不是当真了?是不是真的心存希冀?
可他又那样残忍地将闻谨推开,说“我不高兴。”
如今回想,一字一句像是刀割在心上。
他竟伤了闻谨这样多。
忽然一股亮光将他从回忆里推开,他瞳孔紧缩,还未上前抓住闻谨的身影,便已从幻境中退去。
紧接着眼前一黑,一阵微风吹过,他再睁眼,眼前浮现出一个水色镜面,荡漾着倒映出人间与魔界各地的场景。
浮生门、极川之地、混沌地带、魔界……
玉霖只缓缓蹲下身子,轻轻往镜面上一点,那水面瞬间泛起涟漪,飘起潮湿的水雾。
水雾沾湿他纤长的睫毛,他颤了颤眼睫下意识闭了眼,脑海中却突然本能浮现出一段话来:
云幻之森中有一枚与神明之心相对应的珍珠,此物在云幻之森幻化出“神殿”,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极川之地的能量。
只有将此物找到,彻底封存云幻之森,极川之地中的神殿才能恢复能量,发挥真正的作用。
而那枚珍珠在魔界之中,在魔族老祖的手里。
玉霖心中暗自咯噔一声,眉头紧蹙,还未睁眼却又见那镜面一颤,兀自将他拉入属于魔界的那一片拼图中……
什么声音?
玉霖不知自己化作什么物什,竟轻轻飘在空中。周遭事物变得很大,而自己渺小得如蜉蝣一般。
这是一座宫殿,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深灰色的星月石铺满墙壁,最高处的主座上那暗蓝色的软**革神秘又高贵。
他再往旁一看,一个身影映入眼帘。那人银白色发冠将一头乌发高高束起马尾,低头同他对视。复又伸出手来,轻轻将他拢在掌心。
他是什么?
玉霖感受着掌心温暖的触碰和翅膀轻轻扑闪的声音,终于知晓,他这是幻化成了一只蝴蝶。
那人的指尖轻轻触碰在他的翅膀上,一路轻抚着摩挲。玉霖的翅膀又扑闪两下,他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容——
竟是皇城那位杀戮者……又像是他幻梦中人。
他的记忆恢复了大半,可他思来想去,对于面前人也无半点印象。
可他的眼神那样缱绻。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这章暗室是136,而第一次暗室剧情是36章,就突然感觉好巧啊!!可以两章配合食用~~
“我跟在你身边十年……”那些话是当时删删减减的1.0闻谨废稿,再重新斟酌安排剧情时竟鬼使神差地仍然加进去了,还是很喜欢,总觉着好像娓娓道来的心声,有一种缥缈的旁白的感觉~
然后暗室的话我很喜欢这个自毁感的口味捏有没有人懂我的口味[让我康康]
137
第137章
◎“浮水剑也是我许多年前的老朋友了。”◎
“玉霖……”
在楚风眠开口的瞬间,玉霖只觉自己的翅膀轻轻一动,眼前景象不断缩小,逐渐幻化回人形,被面前人轻搂进怀里。
眼前的面容不断放大,呼吸交缠,两人的鼻尖近乎紧贴。他一愣,手足无措之际轻轻揪住了眼前人的衣襟,身子微僵。
眼前人的指尖划过他的脊背,零落的碎发搭在他的肩上,开口道:“哥哥……你此番来寻什么?”
温热的鼻息喷在玉霖的颈边,他的脑子嗡的一声,思绪都乱成一团浆糊,下意识地应了,
“云幻之森的珍珠……”
眼前人俯身贴近,玉霖猛地颤了颤眼睫。紧接着,楚风眠的指腹轻抚他的侧颊,吻上他的眼,“这个不行。”
温柔的气息裹挟着他,温热的细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眼睫上。
明明是这样陌生的人。理智让他想要将其推开,却又有一阵不情愿的本能,将逃脱的动作压下,甘愿陷在他的怀抱里。
玉霖被吻得面颊发烫,颤了颤眼睫,微微别过脸去。
他的眼球轻轻转动,小心地偷看打量着楚风眠,却又猝不及防同那双带了些血红的乌黑眼睛对视。
楚风眠轻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又将他抱紧了些。
没有血腥味,这次的怀抱没有血腥味。玉霖感受着他轻柔的抚摸,僵硬地回环住他的腰身,将脑袋都放空。
面前人的动作小心温柔,像是渴求着他的气息,小心地护着什么珍宝。一只手抚上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又小心地触碰他的发卷。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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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霖缓缓将脸颊埋在他的颈间,只是茫然地问道。
楚风眠用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牵上玉霖的手,透过粗糙的皮革手套同他十指相扣,“我是个被你讨厌的人。”
手套之下的皮肉青筋暴起,右手臂的血管同样蔓延着紫黑色的魔气。
陈年伤口的旧痛被魔核的暴动唤起,他却面不改色,眼底毫无波澜。
但他瞳孔之中的血红越来越浓,太阳穴不断跳动,神智被侵蚀大半,已然控制不了多久了。
“……被我讨厌的人?”玉霖抬头看他,眉头越皱越紧,又真诚又疑惑地问道,“因为你是魔修么?”
魔修。
楚风眠瞳孔微张,本能地警惕。
他眼见着玉霖身子微动,以为他又要抽离,强硬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眼神带着些冷意,“不准走。”
玉霖吃痛地“嘶”了一声,不知眼前人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楚风眠的眼神冷得有些吓人,面色阴沉,玉霖端详着他的神情,带着警惕和疏离往后退了一步。
却见眼前人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控制他的行动,俯身而来用力地吻他,撕咬着他的嘴唇。
一阵血腥味蔓延,玉霖被吻得喘不过气来,眼神微微涣散,只觉眼前人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他用尽全力缓缓地抬眼,对上了一双红得要滴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充满血丝,像是释放了自己压抑的情绪,他一字一句颤抖地说:“哥哥,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好想你。”
……
楚风眠起身去拿了条干净的帕巾浸湿,又坐回床榻旁,侧身轻轻擦拭玉霖睡熟后额上被闷出的细汗,
“老祖手下聚集的魂魄神出鬼没,不知数量多少,十分神秘。可它们与魔气同频……与老祖控制手下的频率也同频。”
他说罢,递给殷洛川一个手环,
“要找到老祖的弱点,需得探清他的底细。此手环同我的魔气相通,有收集频率之效……失控之日不远了,届时,还请你帮忙记录老祖的控制频率,交给他。”
楚风眠软下声来,转头看向玉霖,“能帮他探清底细的人只有我了。”
“你疯了……你会死的!”殷洛川怒吼,却又见楚风眠摇了摇头,补充道,“在失控后最危急的时候,这手环能唤醒我的一些神智。不会死的。”
殷洛川被他的反应气得火冒三丈,猛地掀起他的袖子露出他双臂狰狞的伤口,低声咆哮道:
“你好好看清楚,楚风眠!你体内的魔核早就占主导了!再这样下去,多少个手环都拉不回你!”
楚风眠沉默半晌,思绪神游,手指无意地轻绕玉霖落在榻边的发卷,“……我心里有数。”
他看着玉霖,顿了半晌,开口道:“他留在魔界的话……”
“他不能留在魔界,你护不住他。送他回极川之地罢。”
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楚风眠霎时敛了笑意,冷冷道:“我护不住他?失控了我也不会伤他!”
殷洛川道:“你能保证失控之后计划不败露么?你能保证老祖不对他下手么?你现在这个状况能护得住他什么!”
楚风眠道:“那你要我送他回极川之地,是想谁护着他?闻谨么?”
殷洛川冷静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满,但闻谨也不是豺狼虎豹。”
楚风眠定定地看着他,同他无声对峙半晌,冷笑道:“我知晓你与若君瑶相熟,但也不必爱屋及乌。”
多年前,若白羽同他叔叔被柳家追杀,拖着病身误入灵药谷地界,被闻谨和源镜收留。
虽此时若家叔叔已然无力回天,到底也救下了若白羽,若家承了他们一份情。闻谨计划假死脱身,若家有所帮衬。
殷洛廉在扶阳城待过一段时日,与若家人相识。后来,若君瑶同殷洛川有所联系,也逐渐相熟。
殷洛川看着楚风眠了然的眼神,曾经的疑惑倏然串联。他敛了神情,一字一句道:“闻谨假死时的那团邪火是你放的。”
楚风眠颔首,没有否认。
殷洛川深吸一口气,“他若在魔界时回想起曾经的事了呢?你又要怎么面对他?”
楚风眠眼神一凛,还未开口,却听床榻上窸窣一动。一只手翻身之时轻轻搭上他的手背,滑过他的手臂,指尖轻点在他的伤疤上。
他的身子一僵,错愕地转头看去,却见玉霖仍是阖眼熟睡,纤长的睫毛低垂着,毫无戒备,显得好乖。
殷洛川轻轻地叹了口气,“至少这个时候放手吧,风。”
……
玉霖再醒时,不知道在哪里。
霜雪刮过脸颊,却并不冰冷,只是染白了他的眼睫,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缓缓抬眼环视一圈,撑着身子坐正。只见自己在一孔洞穴之中,四面广阔,深灰色的石壁光滑,将外头的景象遮了大半。
洞穴里面有着微微荧光。玉霖起身顺着光亮走去,只见尽头处有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他,如墨般的乌发及腰,转过头来时,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温前辈?”玉霖不可思议道,“我在做梦么?”
他上前两步,去触碰眼前人,手指却直直穿过他的皮肉。仍是虚幻的。
玉霖定了定神,问道:“你怎么在这?”
温然笑眯眯地答:“你应该问的是你怎么在这。把浮水剑拿出来。”
玉霖听话照做,在浮水剑出鞘的那一瞬间,淡蓝色的剑身发出亮光来,把温然虚幻的面孔照得朦胧。
温然抬手轻抚浮水剑的剑身。水波纹缠绕上他的手指,有些亲昵地讨好他。温然有些怀念地说:
“它也是我许多年前的老朋友了。”
“浮水剑吸收天地灵力,是个温和又有效的器皿,能够温养神明之心,恢复它的能量。”
他抬眼,温和地看向玉霖,“你与浮水剑适配,它喜欢你。所以我也选择你。”
“……什么意思?”玉霖问道。
“当年,珺媞不慎被一缕魔气入体。载体变得不再纯粹,我信不过。所以,我将神殿的传承引入到了你的身上。”
“你帮珺媞苦海脱困,从云幻之森拿出神明之心……我想,我的选择是对的。”温然赞许地看着他,对他笑了一下。
温然包容的眼神让他不自觉依赖,好似能容忍他的所有错漏。玉霖觉着自己像个孩子,茫然地问道:
“我该怎么做呢,温前辈?云幻之森的珍珠在魔界;皇城生灵涂炭,神明之心的余下碎片也不知所踪……我该怎么办呢?”
他还有一句话在嘴中憋了半晌,终于又道:“珺媞……又能信得过么?”
温然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抚摸玉霖的发顶,缓缓将他的迷茫平复下来,“如今珺媞的魔气已解,可以信她。不用担心,也不要着急,一切都会好的……”
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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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之外传来一阵陷于松软雪地中的脚步声。
白淮序的眼睫满是冰霜,拖着身子往洞穴里走,“终于找到你了。”
他伸出手,手心中赫然是一枚浅蓝色流苏。刹那时,浮水剑在玉霖的手中疯狂抖动与之共鸣。
流苏化作一股灵动的水流,缓缓挂扣在浮水剑的剑柄之上。
温然在他身后道:“极川之地的神殿恢复能量之后,需要两件物什才能开启。一件是神明之心,另一件便是这枚剑穗。有了它,浮水剑才算是完整的……”
他的笑意更浓,“你看,一切都会好的。更何况,我还给你准备了另一件……”
温然的声音在他耳边隐隐绰绰,玉霖手中的浮水剑颤动还未平息,就见洞穴周遭缓缓笼罩了一层浅白色的光。
在白淮序身后,一件白家旧物缓缓升空,将他们三人包裹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楚风眠狗1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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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第138章
◎“混沌魔道,你赢不了。”◎
百鬼夜行,成百上千的魂魄在街道上发着莹莹幽光。
它们撞翻屋宇的门扇,昏黄的灯笼落了满地,凄凉的风顺着屋门倒下的破败空隙钻进屋里,显得四处空荡荡。
皇宫之上笼罩聚集了一群游荡的魂魄,狰狞撕咬着那脆弱不堪的灵力罩。不知多久,只听终于轻微地“唰拉”一声,灵力罩碎成了一堆碎片——
里头避难的人尖叫着被捕捉啃咬,在他们的身上撕扯出一块块血肉。
皇城只一日时间便血流成河,亮晶晶的灵力罩碎片被埋入宫内宫外连接着的血流之中,宫中也成了血海。
新鲜的生魂上方缓缓飘出一缕灵力,被聚在一起的魂魄收集着源源不断往魔界去。
魔界此时同样混沌一片。魔气与源源不断到来的灵力混在一起,显得黏腻。许多魔修的魔气被外来纯粹的灵力挤兑得几乎抽离,呼吸不畅近乎窒息。
殿中,若君瑶皱眉,俯身双手撑着案几,低头轻轻呼吸着,额上冒着冷汗。
她是灵修,但在如今这黏腻的空气中,也被这股充满攻击性、试图挤兑的魔气冲击得浑身发软,十分不适。
她勉强咬牙用案几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用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信件,随后踉跄着向门外走去,向着雇佣兵商会走去。
如今时间紧迫,老祖逼得越来越紧了,再不想方设法破局,便是令人宰割的结果。
门外滚烫烦闷,像是西海炼狱的热风吹到了这里,若君瑶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了殷洛川面前。她将信纸拍在殷洛川面前的案几上,
“洛川,我要你帮我……玉霖在哪?”
殷洛川明显知情,“他在极川之地。”
若君瑶松了一口气,张了张口正要询问什么,却见门外走来一人接过话头道:“他不在。”
殷洛川转过头去,正要开口辩解,却在见到来人的面容时反应激烈,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唤道:“闻谨?!你怎么在这?”
闻谨微微皱眉,反倒疑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殷洛川顾不上听他的话语,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语气急促,
“我带玉霖去极川之地时,分明是见着了你,将他交给你!如今你在这,我先前看见的又是谁?我又将他交给了谁?!”
闻谨的脸上顿时笼罩了一层寒霜,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你将他交给‘我’了?”
他闭眼缓缓深呼吸了一息,“我早便同他走散了,并未见过你。”
“是谁将他带走了?眼下又该当如何?”若君瑶焦急地问道。
“不急……不会是老祖。如若是老祖,现下城池中不会是这般架势。”闻谨的语气看似平缓,可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的强装冷静。
他反复踱步,面沉如水,脚步在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急促的鼓点一下一下拍打在三人的心上。
若君瑶终于忍不住了,“不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放任他一个人在外太危险了。洛川,你将他送到极川之地哪儿了——”
“不可!”不等她说完,殷洛川急急地将话打断。他紧紧盯着他们,额间冒了冷汗,一字一句道,
“老祖控制的魂魄不分仙魔,杀戮之气浓重,一视同仁,眼下出去也不过是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闻谨和若君瑶尚不知如今形势,可他知晓。
他袖中手腕上的手环烫得吓人。在这样混沌的气息中,楚风眠的神智几乎全数湮灭。
他正立于血海之中,同那些魂魄融为一体,成为最凶猛的杀戮机器。
魔界尚且如此,外面又是何景象?他不敢想。他不能出去,也不能让他们出去。
楚风眠的魔气与这些魂魄同频共振,如今是魔气肆意疯狂的时候,是老祖预谋已久的狂欢。他怎敢,又如何插手?
他没必要将自己、将他们葬送出去。
此时正是新月。
……
从白家幻镜出来以后,他们眼前是一片白茫茫,不知在极川之地何处,四面皆无参照物。
此时风雪已消,寂静静悄悄地笼罩着天地,只留他们软绵绵地踩在雪地中的声音。
倏然,一阵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道冷到极致的轻笑声。老祖踏雪而来,一字一句慢悠悠道:
“找到你了。”
与往日的漫不经心不同,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嗜血的杀气,威压强得骇人。
温然缓缓向前一步,挡在玉霖身前,平静地说:“混沌魔道,你赢不了。”
“我赢不了?”这句话在老祖口中玩味地咀嚼,他挑眉看向玉霖,嗤笑道,“你的继承人在这,你们已经无路可退,还有什么后手?”
话语之间,老祖的身形动了。
他的右手无影踪地悄然出现一把紫黑色的佩剑,行踪诡异。在碰到空气的一瞬间,佩剑出现三四个幻影将剑身裹在空气之中,分不清真实虚幻。
温然沉声道:“……紫金。”
“紫金”是老祖魔气幻化而成,与混沌魔道同源,以行踪诡异著称。剑招挥来的那一刻,会有无数剑影扰乱视线。
温然双指相并一划,借了一缕浮水剑的势,一把半透明的“浮水剑”置于他手。
下一瞬,一阵冰雪般的灵力散发在他周围,与老祖的魔气对上——
纯粹的灵力汹涌又霸道,与温然平日的温和不同,一瞬间竟把老祖的魔气都压制了去。
在老祖又发力之时,温然的灵力之中分散出一缕淡淡的魔气来,不容拒绝地将老祖的魔气全数包裹。
混沌灵力浓郁又平衡,像高大的山,可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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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
温然半透明的身影没有一丝虚浮的迹象,阳光打在他的周围洒下细碎光晕,他就这样坚定地站在玉霖身前。
老祖丝毫不乱地道:“你不是活人,温然。对上我的紫金又有何用?”他轻笑一声,“你别忘了,紫金的真正用处……”
话音未落,虚幻又诡异的剑影生生地又分出一缕来,直直地穿透温然半透明的躯体朝着玉霖而来。
温然瞳孔一缩,猛地撤了灵力,将灵力化罩护玉霖而去,可却来不及了——
那道剑影裹挟着浓郁的恶意,魔气黏腻几乎纯黑,好似无数魂灵在玉霖耳边叫嚣,将他不可反抗地拽入无边深渊!
玉霖猛地拔出浮水剑去挡,剑影却像一阵扑面而来的疾风,来势汹汹却又毫无阻力地同样穿透浮水剑直直刺入他的心脏——
然后扩散开来。
浓郁的恶意深入他的血管,引入他的骨髓,唤醒他无边的恐惧。
将那些深藏的记忆从脑海中往上翻涌。
玉霖猛地瞳孔紧缩。他动了动冰冷的指尖,只觉浑身发冷,提不起气力,不自觉战栗。
连身旁的白淮序担忧地凑过来触碰他的手,他也分不出心力回应一分。
他僵硬又机械地转动眼球,努力往温然的方向看去。
眼前紫黑一片,浓郁的魔气扑鼻而来,令人震慑——他看见温然撤去灵力的那一瞬,压制在混沌灵力之下的魔气骤然反扑!
要去净化他受到的魔气,就得先收了混沌灵力。而失去了压制的混沌灵力,老祖便不会坐以待毙。
怎样都是分身乏术的。
危机之下,温然将手中浓郁的混沌魔气缓缓飘向他们,在他们周围支起一个于事无补的保护罩。
“紫金……剑招出手的那一瞬间,会下意识地唤醒人内心最真实的恐惧……利剑攻身,紫金攻心。”
“在这样的恐惧围绕中,受剑人非疯即死……”
温然一面跟他传音,一面承受着老祖释放的魔气。紫黑的魔气将他的灵体割得支离破碎,他的神情却依旧温和着。
“温然,你还是这样烦人。”老祖拖着紫金向着僵硬在原地的玉霖走去。
老祖冷冷地瞥了温然一眼,又微抬下巴摆出一副胜利者的表情,“赢的人是我。”
温然笑了,“是么?”
这一句话如水般荡漾开来,玉霖只觉体内霸道的魔气被一抹灵力压制,随后天地变色,极川之地引来一阵逼人的霜雪,将众人包裹其中,遮挡所有的视线!
玉霖体内不受控的恐惧被漂浮的冰雪推得近乎消散,他睁大眼还未说什么,面前温然的身影变得愈发透明。
温然的身影带着血气,像是灵体中蕴含的魂魄碎片都抵挡在他的面前。
霜雪越来越大了,将老祖的身影都包裹得看不见。
下一秒,浓郁的魔气从冰雪中迸发出来,又被飘雪压了下去,双方不断压制对抗着,势均力敌!
几息之后,深紫色的魔气如刺一下一下地刺穿霜雪,唰拉一声刺穿温然的灵体!
“温前辈!”
玉霖将浮水剑挡至身前,身子前倾便要去帮,却忽见一阵温柔的霜雪朝他飘来,将他推搡着向后退去——
温然的眼神坚毅,转过头来轻瞥玉霖一眼,对着白淮序说:“淮序,带他走。”
话音刚落,空气中听见细微的水晶破碎之声,温然的灵体逐渐凝实变作水晶一般的实体,出现了裂缝。
随后,霜雪将整个空间裹挟!
在玉霖和白淮序被阻挡在外头之时,空间内的破碎声愈发清脆,他们似乎听见老祖的怒吼,和碎片与冰雪碰撞的声音。
还有一句随风飘散的,“快走。”
【作者有话说】
闻谨:(掐人中)俺不中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139
第139章
◎“哥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们跑出老祖控制范围之后,白淮序逐渐慢下脚步来。他轻喘着气,松了松紧握玉霖的手,转头问道:“现在我们……”
他话音未落,却听见短促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一声接一声,又全数闷进雪地里。
白淮序顺着声音望去,猛地睁大眼睛道:“你受伤了?!”
玉霖微微弯着腰,额上碎发直垂而下将眼睛遮挡。
他紧握着浮水剑,用浮水剑柄抵着伤口,轻声说道:“我无事。”
可他的右手已鲜血淋漓,伤口上的血顺着手腕蜿蜒滑下,像扭曲盘旋的蛇。
白淮序见他脸色发白,额上满是汗珠,“停下来休整一下,你带伤药没有?我帮你包扎……”
玉霖拨开他的手直直往前走,“比起温前辈……又算得了什么?我们走罢,不要辜负他一片好意。”
“玉霖!”白淮序冷声喝道。
玉霖终于停下脚步来,转头看他。他定定地看了白淮序半晌,开口唤他,“淮序。”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担不起这么多好意,温然也好,珺媞也罢。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真的经不起这么多离别。”
他因虚弱耷拉下眼皮,单手拉着披风,血渍落到雪白的衣物上也不管,就这样站在风雪中。
雪色将他衬得十分显眼。他独自一人,血渍似红梅又像是命运在他身上抓下的痕。显得他好生单薄。
玉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球上洒下淡淡的阴影,表情有些漠然。再与他对上视线之时,白淮序恍惚了一瞬。
玉霖的视线未在他身上停留,他转眼望向远处逐渐被紫黑魔气笼罩的天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有点累了……你看,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
说时迟那时快,天边嘶吼声愈发浓重,魂魄低语着恶毒的诅咒,不断将雪白的天空裹挟——
白淮序被极快极密的诅咒骇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脏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一动,转过头,却见玉霖正定定地看着前方。
在天际尽头,有一处并未被魔气围绕的雪山若隐若现。魂魄所及皆避开此地,呈现雪白纯洁的光景。
“崩塌的雪山……恢复原样了。”
他听玉霖轻喃一句,微微皱眉,“什么?”他的疑惑还未解,就见玉霖下一秒拽着他的手往前跑去!
越来越近的魂魄挤压着呼啸的狂风向他们推来,白淮序耳边只能听见玉霖的轻喘与脚步踩在绵软雪地上的嘶嘶声。
伤口还未处理,他的血滴滑过浮水剑柄落在地上,滴滴答答形成一条细长的血路。
白淮序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捏了捏他的手,皱眉道:“你遭不住——”
“快了。”玉霖打断他,轻轻吹散搭在额上的碎发,定定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雪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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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魂魄已然近了,它愤怒地伸出半透明的魔爪去攻击玉霖,在他的背上挠出一道血印——
“玉霖!”白淮序惊呼道。
玉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拉扯伤口时引起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魔气在伤口之中侵蚀刺挠,刺得生疼。
可他脚步未停,抓着白淮序的手,头也没回。
一步,又一步。
汗水顺着眼睫模糊了他的视线。玉霖恍惚了一瞬,却是脚步扑空,踉跄着往前跌去——
刹那间,远处雪山绽放出一抹淡紫色的魔气,温柔地将他们包围其中,将那汹涌而来的魂魄挡在外头。
破碎、消散,这些魂魄被这抹魔气烧灼,不敢靠近,只留愤怒又似忌惮的余音。
“哥哥……”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缱绻地轻喃,若隐若现地消失在他的前方。
玉霖站直身子微微抬头,眼珠倒映着淡紫的微光,朝着发声处望去。
淡紫色的魔气笼罩之下,纯白的雪山映入眼帘。雪山周遭似有雾气,朦胧地绕了一层云雾,像是轻拢着的帘。
他向前一步,轻轻拨开云雾,只见云雾之后是另外一幅光景。
一个巨大的湖泊映入眼帘,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清澈的天空。岁月静好,云卷云舒。
这是混沌地带,当时云幻之森的入口。
玉霖缓缓往前走,走过那湖泊边平坦的草地,低头望见一个个低矮的石头和一根随意抛掷的树枝。
他一愣,脑海中闪过数个画面。
有人就这样坐在他身边转头问他“在想什么?”有人蹙着眉担忧地查看他的伤口;
有人笑着抓住他的手问“哥哥,怎么喝醉了这样乖?”
……那人是谁?
他的记忆残缺了一块,好似独独撇去了一个身影。
玉霖垂下眸子盯着草地看了许久,缓缓蹲下身来将那根树枝捡起,又摩挲。
可他再怎样摩挲,也想不明白事情因果。
他的指尖微动,下一秒听见白淮序寻来的声音,“玉霖!”
他轻捏着那根树枝转过头去,还未回话,却见天地骤变!
乌云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聚来,一团又一团地笼罩在他们周围。紧接着雷光乍现,几欲将天地都劈成两半!
四处围绕着浓郁的紫黑色魔气,又不断向内挤压,压缩着玉霖呼吸的空气!
玉霖呼吸不畅,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咽喉。
他仰起雪白的长颈,短促地呼吸了两下,面露茫然,想不明白方才还这样温柔的魔气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
浮水剑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两处伤口疼痛难忍。浓郁的血色在受到压缩之后迸发出惊人的痛意,几乎要将他撕裂开来。
四面浑浊又黑暗,他的身形摇摇晃晃,竟无意间走至湖泊边。
此时下起了细雨,掺和着魔气的浑浊雨滴滴答滴答地落在如镜一般的湖面上,泛起一个又一个的涟漪。
倒映出他不知何时难受得微微躬身蜷起的模样。
几滴细雨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他无意识轻伸舌尖,一滴雨珠就顺势淌进他的唇齿之间。
是苦的。
他神智混沌之间,却是茫然地想着:像谁流尽的悲伤的泪……谁人这般苦?
他还未想个明白,下一秒,湖泊内倏然绽放出浓郁的紫光,如同一双手不容拒绝地将他拽入其中!
扑通!
水花四溅,玉霖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去寻找着陆点来稳定身形,却是无意间触碰到湖泊边的一块尖锐石头。
指尖被沁出一滴滴温热的鲜血来,落入湖泊之中。
滴答,滴答。
那块石头上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血痕,与他指尖沁出的血混在一处。两个来自不同的人血滴相融,化作一滴极为滚圆的饱满血珠,摇摇晃晃地坠入水中!
血珠入水的利落滴答声如同不断倒流的钟表,无情地将时间往回拨,随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所有遗忘的记忆连同着裹挟而来的浓重情绪被一股脑地塞回他的脑中!
玉霖猛地睁大双眼,一股恶寒窜上头皮,躬身吐出一口血来!
他身子颤抖着,轻轻“哈”了一声,颤抖地吐出一口血气,闭上眼短促地呼吸着,努力消化这些向他挤压而来的强烈情绪。
湖泊周围绕着的魔气像是无形的囚笼,将他困在其中。
玉霖微微低着头气若游丝,无暇顾及其他。垂落下的指尖绕着蜿蜒的血流,像漂亮的血色图腾。
水里好冷,冰冷的水温徐徐将他的体温几乎降至冰点。他涣散地睁开眼,只觉被记忆里那冰冷的眼神一望。
那早已被忘却的冰冷眼神历历在目,带着杀意,这样陌生又这样残酷。
像是硬生生扯下一幅温柔假面,露出无情的真实面。
这便是他……忘却的记忆么?
四面的魔气像是强压下自己的攻击性,围绕在他身边伺机而动,让他无端想起自己化作蝴蝶时那殿中温暖又冰冷的怀抱。
“我是个被你讨厌的人……”
楚风眠那时的语气平静又不多加解释,像是从前隐瞒他一样,将毫无记忆的他再次蒙在鼓里。
可只要他想逃,却又会露出尖锐的一角,像是出鞘的刀锋,逼得人无处可退。
玉霖浑身颤抖,脸颊上不知是雨还是泪,他无助地无声哽咽,鼻腔中发出隐忍的低声吸气声,紧紧咬牙颤抖地吐出一句,“真的是很讨厌的人……”
狼狈的记忆幻想面被撕开,只剩鲜血淋漓的一片狼藉。
他所想知晓的真相是曾经温存又亲密的爱人与仇人有关,跨越着这样的鸿沟。
也这样存着一块虚伪假面,面不改色地哄骗他,用心地将他拼好,又毫不留情地将他撕碎。
玉霖越想越觉着自己可悲,混着血色去看池子里浓郁的魔气,苦涩地低笑着。
他从低声闷笑到放声大笑,被撕扯到的结痂伤口又重新流出血液来。
最终笑得嗓子都哑了,一滴泪挂在眼角。
池子里的魔气似是感受到他的情绪,剧烈汹涌着,拍打的浪花将他的衣物浸得紧贴。
玉霖面无表情,刚要抬步执意往外走,就见池子内一缕微微发着幽光的魔气小心试探地轻绕上他的指尖,舔舐着他伤口上的血色。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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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第140章
◎楚风眠笑得很轻,尾音似乎都颤在他的耳畔。◎
魔界的酒馆人声鼎沸,来往络绎不绝。
楚风眠方从云幻之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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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悉的酒馆门前停了很久很久,终是带着一身的疲累抬脚走了进去。
前些日子下了雨,墙面上棕黑色的老木头被雨水浸泡得湿润,人头八爪鱼的调酒师在台子前挪动自己的身形,招呼来者。
他要了一壶酒,独自坐在一处缓缓地喝。
烈酒入喉,才终于暖和了身子。楚风眠微微低头,双手相扣支撑在额上,闭眼歇息了好一会。
耳边的喧闹不同往日,没有当时叽叽喳喳的笑语,没有轻轻依偎在他身边的人,也没有……
那人浅睡时的模样。
楚风眠的眉间倏然烦躁,将云幻之森的珍珠随意地与御风剑放在一处,提酒饮了一壶又一壶。
这酒好烈,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头疼欲裂,可他却仍期盼又执着地去追记忆里那个早已离去的幻影。
“风眠……”
“阿眠。”
楚风眠瞳孔微睁,猛地抬起头来去寻那个发声的身影,可不论他怎么看,怎么望,都不过是一场虚妄。
是假的……
他的手指下意识蜷缩在一处,又微微颤抖。随后他终于抬起手,在一片虚空之中描摹那个熟悉的身影。
神情缱绻,像慢慢探进曾经记忆里,逐渐沉沦。
是假的。
下一秒,脑中嗡地倏然清明,将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他怔怔地转头看向长凳上的御风剑,将它旁边的珍珠胡乱收起,提着最后一壶不余半的酒走出门去。
冷风吹得人清醒,可也吹得人心冷。余酒微晃,连在壶中传来的余音都是空落落的。
御风剑不知是感受到他的情绪还是熟悉的场景,竟开始轻声嗡鸣起来。
楚风眠瞥了一眼剑,只一挥指,御风剑便径直出鞘乖巧落入他手中。
“你也想他了么?”
他的语气带着嘶哑,指腹轻轻抚摸剑面,耷拉下眼皮,又忽而轻叹一口气,似要将压抑着的情绪全数吐掉。
酒气残留的迷茫劲似是氤氲在他的眼前,将那带血的剑面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那一抹的血色正倒映在玉霖的面庞。
楚风眠手一顿,伸手提起酒壶微微倾倒,小心又仔细地将余酒细细洒在剑面血色之处,洗净残留的污血。
可那身影恍然消散了。
提着的酒壶悬空定格犹豫数秒,最终被楚风眠轻轻放在地上。
“……我们该走了。”
……
“哥哥……你此番来寻什么?”
视线一转,画面倏然从魔界转到了那日的宫殿之中。他正从蝴蝶幻化回人形,被楚风眠揽入怀中。
玉霖望着这段记忆,眼神一暗。下一秒,却是一阵浓重的情绪扑面而来,透过绕在他指尖的魔气传达给他。
扑通,扑通。
他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失了力,略带颤抖——他竟是与记忆里的楚风眠有了共感。
刹那间,他的右手连接上那钻心的疼痛。
这魔核的暴动又恶又混沌,像无数恶念紧凑地堆积在脑海之中,污染宿主的思想。
痛感顺着血管不断往内里延伸,一下又一下地疯狂叫嚣着,试图占据他的神智。
他看着楚风眠珍视地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神智却在一下下地微弱涣散,又强撑着聚精会神说出完整的话语。
那阵剧痛在下一秒便被绕在他指尖的那缕魔气压下,只剩微弱的触感。
玉霖恍然地轻轻摩挲指尖。
他只冷不丁窥见一角,便觉剧痛盈满全身,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颤抖,指尖发麻……
楚风眠他……又是经历了什么?
他听见回忆中的自己轻哼呢喃道:“云幻之森的珍珠……”
楚风眠笑得很轻,尾音似乎都颤在他的耳畔,将疼痛尽数忍下,复又将他环抱得紧,“这个不行……”
“现在不行。”
玉霖猛地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回忆中的楚风眠,唇中咀嚼着那句当日未被收入耳中的话语,“现在不行……?”
那颗珍珠确是在他手上?他又在谋划什么?!
玉霖呼吸急促,心起莫名烦躁。却见画面中的楚风眠微微笑了,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发顶压乱的碎发,眼底满是温情。
楚风眠的神情是他当日混沌之时并未注意的,像是想通什么,笑得释然。可他的眼神这样落寞。
玉霖一愣,心都被扯着疼,一股不好的预感绕上心头,却见眼前霎时寂灭,变作一片飞灰。
有谁轻轻吹灭了灯,引一片寂静。
夜已深了,月光缓缓洒进窗棂,落入一片蓝色的斑驳光影。
只听一阵衣角摩挲之声,楚风眠坐在床榻边,握住他袖中的手,在他身边坐了很久很久。复又从拿起一枚银白色手环,轻轻放在他的身侧。
那枚手环缓缓散发出一缕淡紫色的魔气,注入他的指尖。
楚风眠牵起他的手,在指尖上亲了一下,“这样我若失控……也不会伤你。”
次日,殷洛川到访。
玉霖眼睁睁看着楚风眠将手环交给殷洛川,之后的话越听越惊骇。他紧紧攥紧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疼不疼?
玉霖想要伸手去触碰楚风眠的脸,却见下一秒画面如云雾涣散,让他抓了个空。
那缕绕在他指尖上的魔气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终于燃烧殆尽,徐徐没了踪迹。
水面刹那间变得风平浪静,只剩泉水缓缓流淌声音叮叮咚咚。玉霖身子微僵,缓缓抬脚向外走去。
这时,连围在湖泊周遭的紫黑色魔气也消失不见,清澈纯白的雪山景象映入眼帘。
他还未回过神来,就见白淮序急急地喊他一声,向他走来。
白淮序微微蹙眉,“怎的这般狼狈?!”玉霖才恍然发现自己的衣物全湿透了,衣袖徐徐滴着水,狼狈不堪。
他摇了摇头,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便又恢复干净清爽的模样,干哑着嗓子道:“无妨。”
白淮序仍是板着脸,将他前襟的衣物扯开,“伤口怎样了?让我看看。”
果不其然,伤口浸了水,被他一说才发觉在隐隐作痛。
白淮序轻轻叹了口气,将玉霖递来的伤药接过,小心地为他包扎。玉霖微微抿着唇,垂眸看着,一声不吭。
“在湖泊里看到什么了?”
玉霖别过脸去,“……没什么。”
白淮序并未深究,转头看向周遭的环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头仍未舒展,“魂魄定还潜伏在外头,不可贸然出去。”
他说罢,又叹了一口气,“……如今魂魄逐渐多了,也不知晓皇城如何了。”他转过头,复又问道,
《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130-140(第15/15页)
“你要开启神殿,还差什么?”
“神明之心的碎片还差一片,言玉的一片。还有……”玉霖顿了一瞬,像是竭力将情绪瞬时抹去,“还有云幻之森的珍珠。”
白淮序接过话去,“可我们不知言玉身在何处,该如何做?况且温然不知道能拖住他多久,老祖不知何时会突破束缚……眼下该往哪走?”
“……去魔界。”
“你疯了?!魔界的魔气最是纯粹,魂魄不会少的!你去做什么?!”
玉霖面露茫然,无措地回道:“我……我要去找个东西。”他复又放轻声音,“有人给我留了个东西。”
……
死气,无尽的死气。
魔界的空气滚烫浓稠,徐徐的黑气与魂魄中蕴含的纯粹灵力结合在一起,不断挤压着呼吸的空气。
地上密密麻麻地躺着无数魔修的尸体,或窒息而亡,或被啃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血流成河,满地狼藉。
可悲又可怜,像是被无辜波及的献祭者。
玉霖将浮水剑握得紧,咬牙拉着白淮序往前走。
魔界的混沌灵力并不纯粹,魔气与灵力始终对立交戈。空气中暗藏锋芒,以至于行走在此地的人连呼吸都如同针扎。
白淮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颤颤巍巍地捂着嘴,弓着背蜷缩着咳嗽,“咳咳……你要寻的人在哪?”
“雇佣兵商会就在前方,如若我没猜错,那便快到……”玉霖还未说完,便见着道路尽头出现一个血色的人影。
他握着浮水剑的手松了一松,不自觉喃喃出声,“风眠……”
哒,哒。
鞋底在地上摩擦出不太悦耳的声音,楚风眠拖着剑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近。
他慢条斯理,剑刃还在滴血,斑驳的血液深深浅浅残留在剑面上,顺着光滑的剑面滚下,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留下一条蜿蜒又星星点点的血路。
待楚风眠近至眼前,玉霖才对上他那一双冰冷又血红的眼睛。
他看向他的眼神毫无波澜,陌生又疏离,站定时带着一分优雅和漫不经心。
玉霖恍然想着: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么?
还未想罢,就见楚风眠向前一步,随意地举起御风剑,搭在他的脖颈上。
嗡——
冷冽的剑刃带着逼人的杀意,浓郁的魔气围绕其中,令他忍不住战栗。
扑通,扑通。
玉霖的心脏直跳。他颤了颤眼睫,定了定神,仍是抬眼望向他。
面前的楚风眠青筋暴起的趋势已然延伸到到脖颈,被魔核全然控制,没了神智。
发冠高高束起的乌发随风而动,飘落几缕在楚风眠的侧颊,显得他更为冰冷。
他微抬下巴,握剑的手微动,剑刃便带着一缕清风而来,愈来愈近。
玉霖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却在下一秒,听见御风剑发出惊人的嗡鸣声!
御风剑不断抖动发颤着逃离,震感顺着剑柄传到楚风眠的手上。
楚风眠血红的眼睛略带疑惑,眯着眼带着一些审视与警惕,上下打量着他,手捏着剑柄微微转动,像仍是找机会下手。
“玉霖——”
白淮序一喊,他才发觉楚风眠的身后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魂魄,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无数双几乎不成型的眼红得吓人,也诡异得吓人。玉霖被一骇,见白淮序要来拉他,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声道:
“后退!离远些!”
白淮序不是修仙人,无自保之力,不可让这些魂魄近他的身。
他的混沌灵力太过浓郁,源源不断的魂魄被吸引聚集过来。玉霖抬眼看向眼神毫无波澜的楚风眠,心上一狠,悄然拔出了浮水剑。
楚风眠轻笑一声,不顾御风剑疯狂的抗拒颤动,强硬地抓着剑柄向着玉霖刺去!
锵!
刀剑交戈,随之咣当一声,浮水剑被打落在地。
而御风剑疯狂挣扎个不停,挣脱束缚插入地面。
玉霖后退两步,对上楚风眠冰冷的眼神。这眼神如一道剑刃,直直刺痛心脏。
楚风眠微转眼珠看了一眼御风剑,便不再管它,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又挥了挥手。
下一秒,身后聚集着的魂魄像是得了恩典,争先恐后地向着玉霖涌去!
【作者有话说】
家1好帅啊999999999999999
带点黑化的1最好味,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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