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130-140(第1/15页)
第131章
◎“……真想把你关起来,但我舍不得。”◎
“扑哧——”
鲜血顺着长阶而下,最后一声尖叫戛然而止,将天色都鸣得血红一片。
地上东零西散地躺了许多人,从殿中数向长阶,林林总总竟有百人之多。
楚风眠杀了整整一日,浑身是血,衣物被染得暗红,低头擦剑,“放走了一个,让他传消息去了。”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左手手腕上的红色血点狰狞地泛着暗红。
魔核不断蚕食神智,在无人所知的暗处同他斗争,每一秒都如同走钢丝一般时刻紧绷。
老祖眼睛一弯,对他如机器般冷静利落的模样满意得不得了,却又恶劣地一挑眉,问道:“魔修的身份被发现了?”
楚风眠一顿,缓缓看向老祖,眼神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没有回答。
见他没有回应,老祖噗嗤一声,笑着说:“你既喜欢,不如将他掠来?”
楚风眠微微转动眼球,似乎在缓慢思考这句话的可能性。周遭血腥味浓重,半晌他将御风剑擦拭完收好,慢悠悠地低头拱手,算是应了他的话,
“谢老祖恩典。”
老祖笑得更开怀了,对他扬了扬手,便大步踏入暗紫色的传送阵中。
在风平浪静的皇城之外,修仙界已然乱作一锅粥。
重芜仙君因心魔闭关,逍遥宗被灭,数十个小宗门悄无声息地没了消息。
人心惶惶,群龙无首。
闻谨垂下眸子看着桌案上微微晃动的斗笠杯,将其拿起,一饮而尽。
已不知是几杯浊酒入喉,醉意让他的思绪逐渐模糊。
只听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人打开,那人压抑着怒气问道:“为什么不和玉霖说神明之心的事?你明明知道他失忆了——”
闻谨没有抬头,任凭那双蓝色眼睛注视着,缓缓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珺媞在他对面坐下,冷着眼看他,“他若不拿到神明之心,就会一直被困在这个命运里。这样不会结束!闻谨,你清醒一点!”
“被困在命运里……”闻谨嗬嗬苦笑,嗓子被酒浸得沙哑,
“其实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都错了。他一直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珺媞,小霖不是你随意摆弄的物什,也不是我的。”
珺媞道:“明明一切都要结束了,只要拿到神明之心,祂就会恢复,到时候一切迎刃而解——”
闻谨不为所动,抬眼看她,
“可近日老祖的所作所为你不会不知道。他会放任玉霖将神明之心交予你手上么?你能保证他的安危么?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出事吗!我们谁都保证不了!”
珺媞顿了一顿,闻谨继续道:“你有你的使命,可我没有。我当初在幻境与你约定之时说得很明白了。”
“我舍弃寿元给小霖是为了让他过得顺心,不是给你随意驱使的!”
珺媞拍桌而起,眼神冷冽,“可我们没有其他退路了!所有事背后都有老祖的手笔,他早就设局其中,只有拿到神明之心才有破局的机会!”
闻谨向后一靠,冷冷看着她,“要他救你,要他出生入死,最后还要他去寻神明之心。你真是废物。”
珺媞也冷下了脸,一字一句道:“无人能幸免,闻谨。你又能带他逃到哪里去?”
他没答话。
皇城临近的城池涨起了大水,其余城池也跟着小灾不断。修仙界自顾不暇,寻不到修仙人庇佑,白淮序忙得脚不沾地。
“陛下。”白淮序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殿来,靠在玉霖旁边坐下。
是正午,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汹涌地流了进来,几欲将屋内填满,白淮序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斑驳。
玉霖看着他耷拉的眼皮中掩盖不住的疲累,冷不丁道:“你可以把我交出去的。”
白淮序一愣,猛地看向他。
玉霖笑了,伸手在他的侧颊蹭了蹭,“他们都说‘陛下是祥瑞,一定有办法的’,我都知道。不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动,逼着我出去么?”
“人心惶惶,在天灾面前,再繁荣的权力也成了空壳。我对你们也没什么用了,不是么?”
白淮序张了张口,话在嘴边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你呀……”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玉霖,眼神缓缓变得温和,一面摇了摇头,一面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说道:“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屋子里温暖安静,白淮序像是终于放松下来,沉了双肩,嘴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抹笑,像是饭后闲谈一般缓缓道:“有人托我照顾你,知不知道?”
“那位闻太医么?”玉霖不以为意。
白淮序看着他,眉眼微弯,坦然认了,“是啊。”
那日他对玉霖说,他们没有其他图谋,玉霖总是半信半疑。可近日,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他看得出来。
白淮序语气温柔,“也许你还是不相信,但是无所谓了。他不让我告诉你,可我想说给你听。”
“你还记得闻谨吗?”
冷不丁听见故人的名字,玉霖呼吸一滞,无数记忆碎片浮现在脑海。
他的眼神微闪,又变得有些冷,“我那日说过了,他已经……”
“可我没必要寻个死人身份来哄骗你,玉霖。”
白淮序笑笑,“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又遇见故人吧。那些狠话别对着他说,他会很伤心的。”
……
“发大水了——救命啊!”
“绿色的月亮……怎么会有绿色的月亮!”
汹涌的洪水自沿途的村庄一路涌来,混着潮湿黏腻的脏泥,将洪水浸得土黄一片。
无数村庄都被淹没,尸横遍野,妖风又将洪水卷得像大浪,无情地拍打向皇城的屋宇。
“唰——”
一道剑光而过,剑刃所及之处喷涌出一股鲜血。血液缓缓融入土黄的泥水中,随着无尽的奔流一同流到城内。
天上挂着绿色的月亮,将执剑人的面颊染得一片幽绿,显得可怖。
他的衣物溅染了鲜血,下摆浸了水,将衣物浸得血红一片,他却漠不关心,面不改色地提剑往里走。
他拿着一个幽深的黑色小瓶,每杀一个人,便倾斜瓶身。瓶中一滴深紫色的魔气露珠被倾倒而出,滴在尸首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紧接着一缕青烟从尸首上方飘往天际。
“玉霖……别去!别去!”
玉霖被白淮序拦在安全地带,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了。
他手执浮水剑,向前一步,转过头来看向白淮序,“皇城没有修仙人,我若不出手,你让他们怎么办?”
“你去就有用么!”
玉霖依旧看着他,“能缓一些是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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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过头,看向斑驳不堪的皇城,喟叹道:“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玉霖说罢,握紧浮水剑,抬步离去。
浑浊的洪水中饱含着充沛的魔气,与他体内的混沌灵力共鸣,有关混沌灵力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模模糊糊地铺开。
玉霖缓缓闭眼感受着魔气和混沌灵力的交织,同时放出水元素去探路。
洪水激起小浪一下一下拍打在他的下摆,浸没了他的小腿。
他看见道路尽头有个临危不乱的人影。
那人所及之处,引起几道扑通声,一具一具尸首浮在水面上,鲜血又将水面染红,像是一条血海被他拉着向里走。
他抬眼,对上玉霖的目光,微微一顿,将剑仔细擦干净,向他走来。
那人的周围包裹着浓郁的魔气,将玉霖放出的水元素悄无声息地融化消散。
玉霖眼见水元素被挡,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眼神一凛,握紧浮水剑将其挡在身前,小心谨慎。
那人越靠近,空气中蔓延的魔气便越浓郁。
玉霖体内的混沌灵力受到波动,有些失衡。他微皱眉头,深呼吸几息,伸出手来,聚了浓厚的水元素在手心,又猛地弯腰往水面一拍——
轰隆!
水面激起巨浪!
泛着绿光的天空被水元素托起的一道道浪花填满,形成若有似无的水柱,阻碍视线!
玉霖趁机轻动身形,在浪花的空隙中流窜。
“嗖——”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移动到道路尽头。
浮水剑的剑光被幽绿月光隐匿其中,玉霖从后偷袭,却见那人若有所感,转过头来。
“哥哥。”
那人双眼血红一片,眼睫轻敛,显得神情冰冷又深沉。
玉霖一愣,无端想起那个幻梦来。
那梦中的人影隐隐绰绰,眼神却如此人一般。他的心脏被猛地一揪,手却不受控制地握着浮水剑抬起——
架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楚风眠没有躲闪,只是微微抬起手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玉霖瞳孔微张,握剑的手一颤,将楚风眠的脖颈刺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来。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顺着脖颈向下流淌,洇进本就暗红的前襟。
楚风眠垂下眼睫,将玉霖的手腕握得越来越紧。只一松手,便看见那只细白的手腕被禁锢得发红,起了一片红痕,刺目又惹眼。
他轻轻说:“……真想把你关起来,但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玉霖(失忆版)VS楚风眠(黑化版)[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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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132章
◎死人又怎会复生呢,闻谨?◎
就在这时,浓郁的绿月刹那间变得深幽,像是笼罩出一个无底洞的深渊,将人吸入其中。
紧接着,洪水轰隆翻起巨浪,巨大的浪花翻涌着将一座一座屋宇全数覆盖,水位急骤上升,迅速往上蔓延!
“陛下!是陛下来了——陛下!”
“救命啊!”
在恐慌之中无路可逃,人群拥挤推搡着,向玉霖聚来。尖叫声,求救声填满耳朵,玉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唰!”
楚风眠面露烦躁,又提起剑来,倏然一道尖叫声划破天际,大叫道:“杀了他——”
“杀了他!”
附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空气潮湿得几欲让人缺氧。玉霖深呼吸几息,只觉头疼欲裂,缓缓抬起浮水剑,却见眼前人的眼神越来越冷。
只听嗖的一声,楚风眠向前一侧步,刺穿了那位最初尖叫的人的胸膛,“找死。”
“啊——!”
鲜血喷涌而出,人群骚乱拥挤,洪水被不断搅动,水花扑腾飞溅。
下一秒,不知是谁重重地推搡了玉霖一下,让他猛地向前一踉跄,整个人砸在楚风眠身上。
楚风眠的手上还沾着血,敛着神情揽住他的腰将他扶稳,却不知腰带上扣着的黑色小瓶何时弹开了盖子。
一阵暗黑色的烟从小瓶内飘出,玉霖瞳孔紧缩,伸手去捂住瓶口,却被楚风眠猛地抓住了手,厉声道:“别碰!”
魔气露珠化作一缕又一缕暗黑色的烟向上飘,与空气中飘荡的青烟共鸣!
幽绿色月亮明灭,在天色骤变之后,这些青烟化作魂魄模样,从绿月中幻化出来,愈来愈具象——
百鬼压城。
绿色的月亮缓缓变得血红,千百个幽绿魂魄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出,向人群奔来,狰狞地撕扯抓挠着那些恐慌无措的人们!
“嘻嘻……哈哈哈哈都去死吧!”
“呜——”
“救救我啊——”
这些魂魄或怨灵或惨死之人,不断散发着恶念、怨念,似沉吟似恐惧,又似怨怼似刻薄。
“嘶——”“唰拉!”
这些魂魄一层一层重重叠叠将百姓包围,玉霖的大脑骤然空白,他紧紧握住浮水剑,挣脱开楚风眠的怀抱,提剑向前冲去——
“嗡!”
一道两道魂魄被斩碎消散,玉霖紧紧抿着唇,额上沁了一层冷汗。
他眼神专注地左右盯着,将剑刃小心地避开胡乱逃窜的百姓,又大声喝令道:“往皇宫走!”
事已至此,他别无他法,只好寄托于白淮序。他能有办法的……他会有办法的……
浮水剑斩了一下又一下,一群魂魄消散又涌出新的一群来,好似源源不断,看不到尽头。
玉霖的呼吸逐渐缓慢,又咬紧牙关续上新的气力,下一秒却见那些魂魄掉转注意力,聚在一处朝他涌来!
天色红得像火,幽绿的魂魄密集地挤在一处倒映在他的瞳孔,刺激着他的眼球。
突然,一阵乌云将红月遮得严严实实,像是被一张巨大的漆黑幕布突然压下,天地都暗了一瞬,伸手不见五指!
玉霖猛地睁大了眼,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黑暗将听觉不断放大,妖风呼啸席卷在他的耳边,浪花不绝地扑腾着,就连混在魂魄中的怨怼声也越来越清晰——
“陛下明明是祥瑞,为什么见死不救!”
“如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咕噜咕噜。
耳边有岩浆沸腾的声音,漆黑的前方幻化出那红色血池的景象,千百个灵魂在他耳边嘶吼。
这些魂魄层层叠叠将他围住,将他能呼吸到的空气剥夺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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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霖有些缺氧,连呼吸都快续不上,眼神失焦,握着浮水剑的手在颤。
接踵而至的魂魄好似化作实体,长出利爪,穿过华美的绸缎衣袖,直直透入皮肉,在他的臂膀上抓挠出一道道血痕。
鲜血从张口中潺潺地流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入奔流的洪水之中。水流越发湍急了,玉霖几乎要跪坐下去。
疼,疼得刺骨。
迷糊之间,天空逐渐有了颜色,又转变为那一片血红。玉霖低垂着头半眯着眼,终于能透过浑浊的水面倒影来分辨出周遭的景象。
有人逆着人群而来,挣扎着挥剑,勉强地将他周遭的魂魄斩去。
闻谨脸上满是血痕,抓住他的手,“跟我走。”
……
玉霖以为闻谨会带他回宫中,可是没有。
闻谨神情决绝,牵着他的那只手握得死紧,衣衫被细小的刀口割得破破烂烂,透过衣物还能看见里面斑驳的血痕。
不知多了多久,周遭越来越冷,逐渐起了冰雪,闻谨挡在前面,睫羽上满是冰霜。
他在一片白茫茫前缓下脚步,脚尖一转,拉着玉霖绕到另一条道路去。这条路同样被大雪掩埋,分不清道路的轮廓,闻谨却走得轻车熟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棵巨大的雪树。
古木参天,这棵雪树直上云端,枝叶繁茂,却好似曾经在一瞬间被冻住,直至如今。
细嫩的叶子都裹了一层银霜,银白的树干粗大厚重,像是被封存的古老雕像。
庄严又亲和。
闻谨走到雪树身后,拨开一层一层积雪,清理出一个洞穴的入口来。
“进来吧。”闻谨转过头来,轻声对他说。
一入洞穴,气候变得温暖,像是有一个天然屏障,将外头的寒冷隔绝开来。
伤口中剧烈的疼痛得到缓解,逐渐变得细微,像是有人轻轻抚过,温暖又舒服,玉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又往里走了几步。
他抬眼一看,却是睁大眼微微愣住。
洞穴内壁皆是寒冰,却晶莹剔透,温柔得很。一眼望不到底的洞穴内藏着一座座冰雪雕像。
里面的人神情灵动,像是身体外头覆了一层薄冰,灵魂还能呼吸。
这些雕像言笑晏晏,还在维持着生活的动作,像是某一日阳光明媚时被封存的记忆碎片。
玉霖怔怔地问道:“她们还活着吗?”
闻谨露出浅浅的笑意,却是闭眼摇了摇头。他缓缓向里走去,从冰做的桌案上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巾,蹲下身子,将冰雪雕像一个个擦拭过去。
他的神情温柔又小心,微微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说道:“这些都是药灵族的人。”
“药灵族?”
玉霖面露迷茫,脑海中却闪过一段关于药灵族的模糊记忆,却又转瞬即逝。
“药灵族对药草有着天生的吸引力,多为药修,医术高超。她们身处绿林深处,栖息之地灵力充沛,人尽皆知。”
玉霖左右看看,有些欲言又止。他干巴巴地说道:“可这洞穴全是冰雪……”
闻谨自然地走过来看他伤口好了没有。见他伤口逐渐愈合,又牵过他的手带他到洞穴外面,开口道:“这里,在百年前也曾是一片绿林。”
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连他们方才来时的脚印都被掩埋,哪有什么药草生存的痕迹,分明像是唬他。可闻谨的语气这么坚定,不像作假。
玉霖一抬眼,风雪就将鬓边的碎发吹至眼前,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缓缓挪动目光。只见雪地尽头的半空中浮现着一座隐隐绰绰的宫殿,像是海市蜃楼。玉霖瞳孔微缩,才知道这是哪里——
极川之地。
极川之地是神明陨落之地,而药灵族曾经栖息的这片绿林也在此地周围。明明曾经人尽皆知,却又悄无声息地被封印,没了踪迹。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么?
冰雪将他的神智冷得清醒。身旁的闻谨则是得到什么消息,拿着传音丸敛了神情严肃地听。
玉霖小心地端详着他的神情,低敛下睫毛掩去眼神中三分的疏离和戒备,将手从他温热干燥的手掌中抽离开来。
待闻谨收起传音丸,玉霖问道:“出什么事了么?是皇城的事?”
闻谨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却又缓和下语气来,“无事。”
可他的手掌紧握成拳,微微颤抖,指甲都要嵌入皮肉里去。闻谨强忍着情绪,却又全数咽下。
他在隐瞒什么?又在怕什么?
见玉霖神情异常,闻谨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别过脸去转移话题,挑拣了些不重要的说,
“皇城灾祸不断,沿途城池也并不安全,在事情安定之前,只能委屈陛下在此安顿了。”
玉霖见他对现况知晓一些,追问道:“那些幽绿的魂魄是什么?被魂魄缠身的百姓们呢?如今又到哪里去了?”
闻谨一个一个答道:“云初已到皇城,生灵涂炭,那些魂魄是他所为。被魂魄缠身的百姓们到了皇宫,白淮序和……尚能护他们一护。这不是你期望的吗?”
一切答得毫无破绽。
可他话语稍顿之中被掩去的人名又是所属于谁?
玉霖定定地看向他,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闻太医。”
“你究竟是谁?”
如今皇城危机四伏,此人不顾一切,逆着人群而来,将他带离。这样无条件的对他好,这样好脾气地哄他。
可哪怕再哄,他记忆里的故人也早已离去。闻谨早与灵药谷一并化为灰烬,再寻不见了。
白淮序说,只当他是做了一场梦,又遇见故人吧。也许真的是一场梦,他一面贪恋,又一面清醒地剥离。
可梦到清醒时,又时常在想,死人又怎会复生呢?
事到如今,他还是想要个答案。
可这一句话,砸得闻谨头晕目眩。
闻谨将情绪强压在颤抖的身体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藏,却又爆发到了临界点。
他终于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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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第133章
◎他总想着永远是记忆里的那个故人,就很好了。◎
闻谨压着嗓子,将闷在喉咙中的哽咽声强行咽下,又在嗓子中化作痛苦的咕噜声。
像是搭建严密的积木,被人猛地推翻,撒了一地狼藉。
“小霖……”
“可不可以……信任我一点?”
闻谨低垂着头颅,狼狈地将神情藏于暗处,滚烫的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掉,烫进雪地之中,烙出一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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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明明是闻谨自作主张地将他带来这里,明明他只是想问清楚事情真相。
可闻谨颤了颤眼睫,目光交错之时,玉霖还是被他的眼神烫得别过脸去。
他紧紧地望着玉霖,双眼通红,目光却像是沉沦进某个回忆之中,不断挣扎,又被巨大的懊悔淹没。
闻谨终于被肩上压着的重担压垮,语序颠倒翻来覆去,思绪被跌宕的情绪左右,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小霖……我不知道给你什么才好,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活着,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只是想要他活着”,是什么意思?
“闻太医”像背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小心地藏着,不经意泄出一点都令人惊心。
可他这样难过。
明明是这样平和、这样临危不乱的人,此时却像一个易碎的孩子,狼狈地在他面前认错。
玉霖看着他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嗓子也变得涩。他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想问他:你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让你这么怕?
脑海中没有记忆闪回,只是空白一片,他也不知道自己现下要说什么——
可潜意识里觉得,他好像伤害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扑通扑通。
心脏不断跳动,闻谨无声的哽咽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头,将他的心也揪成一团。
玉霖脱口而出道:“闻谨……”
闻谨眼睫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他,双眼还通红着。
下一秒,理智回笼,玉霖又慌乱地收回了目光,找补道:“白淮序说,你是闻谨……你是吗?”
还是那样蹩脚又直白的“质问”,和从前一模一样。闻谨看着他的眼睛,带了些怀念的浅笑,生怕惊扰了他,轻缓地问道:
“你希望我是吗?”
他轻轻低垂睫毛,敛住了眼神,伸手抚摸玉霖的侧颊,轻声说道:“如果故人回来,你会害怕吗?”
“我不怕。”玉霖便也轻声回了。
闻谨闭了闭眼,长长舒了一口气,“我是……”
他垂着眸,将玉霖轻轻揽在怀里,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小霖……我是。”
灵药谷化为灰烬之后,他总设想着重逢那一日。
这一世小霖不再早逝,他会冲破曾经的束缚,遇见很多新的人,经历很多新的事。
而那个葬身在灵药谷的故人,会如前世一样,在他二十余岁便不再在记忆中留下其他痕迹。
他永远是记忆里的那个故人,就很好了。
可真正相见之时,却总觉有许多遗憾未解,不甘心,放不下。
像一面镜子被人摔碎,而他选择了最纠结的一片。
……
珺媞脸颊上有血,站在最前方,冷眼看着被簇拥在魂魄之中的老祖。
皇城已然沦陷,泥泞将其掩埋成一片废墟,血红的尸海上方不断地飘出一道道新生的魂魄,聚集在他的身后。
老祖大笑着,浓郁的魔气化作压迫感向着她袭来,“好狼狈啊珺媞,你还没有拿到神明之心么?”
珺媞眼神冰冷,盯着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脚尖踩实了地面,强忍着痛苦,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却是抬起手来,用尽全力一挥!
“唰啦!”
淡金色的光波在下一秒破空而出,层层环绕在他们周围,化作一道凝实的灵力罩,将老祖隔绝在外!
在灵力罩开启的那一瞬间,珺媞背过身子,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捂着胸口颤抖地呼吸,咬了咬牙将喉中浓重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血海中尸首不知多少,魂魄不断炼化,源源不断给老祖提供能量。他吸收得太快了,精进得也太快了。
如此这般,她的灵力罩支撑不了太久!
她斜睨白淮序,厉声问道:“玉霖呢!”
四面皆是恐慌,百姓们紧张着,哭嚎着,哆嗦着。白淮序只身一人站在正中,同她对视。他表情漠然,华美的白衣沾染了血和泥泞。
“被闻谨带走了。”
看着白淮序平淡的眼神,珺媞紧紧蹙眉,莫名烦躁。
闻谨明明知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寻到神明之心,却还是要一意孤行将玉霖带走……如今百鬼压城,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情绪越来越难控,伤口的鲜血如柱涌出,珺媞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白淮序,就要进宫去寻神明之心碎片。
却听白淮序站在原地,对她说道:“旧物也早已不在宫中了。”
珺媞眼神一凝,忍着怒气转过身来,“东西呢!”
“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白淮序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器械,让珺媞心中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慌。
她冷冷地问道:“什、么、意、思?”
她的耐心已然达到极限,白淮序却闭口不答。他抬眼,对上珺媞的视线。
透过他的眼瞳,可以看见珺媞的瞳孔发紫,瞳孔正中处一抹魔气一闪而过。
她的脸上满是戾气,一头乌发沾染了鲜血,随风飘荡。珺媞恶狠狠盯着他的样子,也像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
轻柔的灵力罩笼罩在她的后方,温柔的光芒却与她割裂得叛若两人。
……
咔呲。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罩出现了一道裂痕。
珺媞早在那句话之后便抬步出了灵力罩,不管不顾地只身离去。白淮序平静地坚守在原地,在人群恐慌之前,从袖中拿出一个淡蓝色的珠子,猛地将其捏碎——
灵力罩的裂痕停止蔓延,逐渐缓和恢复如初,比先前更加凝实。
同时在屏障的周围,又添了一层淡淡的蓝色灵力。
白淮序缓缓看向前方,又向后退了一步,同百姓靠在一起。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个月前,仙人入梦来。那人黑发黑眸,魔气灵力共同环绕在其周围,端着平和,却是要他将祖辈旧物送往极川之地。
他所言大意为:珺媞体内有魔气潜伏,绿月入侵之时,将失控。届时加固防御,随她去留,可保百姓性命。
梦中人为祖上白绪旧识,名为温然。
他曾在古籍听过一些此人之事。可祖上的事太过久远,他不欲将其奉为圭臬。
此时隐有魔气入侵之象,闻谨与珺媞也已有些许嫌隙。但闻谨只欲保玉霖性命,珺媞却是为了更大的事而来。
仙魔交锋,天地波动,人界并不能幸免。如若二者碰撞,这皇城,也不过是一抔飞灰。
白淮序想到此,转头看向被安顿在屏障内的百姓。他本可以独善其身,可这些都是他的子民。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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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拿这些性命去赔。
白淮序微微垂下头颅,抖了一抖袖子,抖出一枚浅蓝色流苏来。
温然还要求他一件事,那便是将此物送往极川之地,送到玉霖手上。
此物不过普通的佩剑流苏,看不出有何作用。而屏障外已然变作一片炼狱,不知何时起了火,熊熊火焰与扑腾的洪水交织,几乎要将整座城池吞没。
他该冒这个险么?
白淮序沉默地纠结了一瞬,听着耳边百姓哭嚎、絮絮叨叨的声音,还是缓缓挪动脚步,嘱咐好白钟玉,向外走去。
……
白驹过隙。
玉霖走出洞穴来,微微眯起眼,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那是何处?”
白茫茫的一片只将雪山勾勒出个轮廓,多年的落雪覆盖在山顶上,形成一个闪耀的尖顶,还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着碎光。
闻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是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退后一步,攥紧了玉霖的手腕,“……怎么会有雪山。”
“有何不妥?”
玉霖转过头看他,但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尖顶上的落雪像是急流,直直顺着山体往下坠!
玉霖一愣,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闻谨抓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反方向跑去!
落雪滚滚,声势浩大,又急又快地向他们奔来,像要把天地都吞噬!
雪崩了。
身后危机未解,闻谨却眉头紧皱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极川之地,额上悄无声息地冒起了冷汗。
这像是一个讯号……
一个他们永远都逃不脱的讯号。
身后的落雪汹涌地将他们往极川之地赶,他们又无可避免地来到此地,这个神明陨落的地方。
他明明已经尽可能将小霖带离这场战争,可还是脱离不了命定的轨迹么?
……这就是天意么?
极川之地有成群冰晶鸟盘旋在上空,已能隐隐约约看见宫殿轮廓。半透明的宫殿逐渐凝实,显得更加庄严。
越来越近了。
他颤了颤眼睫,轻轻地瞥了一眼玉霖。
只见玉霖正敛着神情,跟着他往宫殿跑去,时不时往后一看,见落雪依旧来得凶,又收回目光。
小霖还一无所知,也毫无准备。
可是来不及了,他们又被潮流裹挟着往命定的道路走去。
下一秒,一道强光在他们视线前蔓延,将极川之地全数笼罩在里头。玉霖被强光迷得猛地闭了眼,只一瞬,天地变幻,一阵微风袭来——
刹那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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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这缕魔气缓缓落入珺媞体内。◎
“阿月?是阿月回来了么?”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一位精灵一样的女孩睁着灵动的双眼左右望着。
她脚步轻轻,听见草丛窸窸窣窣的声音,探头去看,却在见着那人身影时惊骇地躲到树后,小心瞧着。
那发出动静的人影一身鲜血,血腥味浓重地低着头,气若游丝,没有其他动静。
女孩端详他好一会,谨慎地退后两步,又小步跑进树屋里去喊人。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丛林的人被全数惊动,飞鸟被灵树枝叶的摆动惊得向上攀飞而走,剩下摇曳树影打在柔软的草地上。
微风拂面,丛林显得宁静又平和。
玉霖缓缓睁开眼来,见着陌生的景象猛地向后一撤步,同闻谨贴在一起。
翠绿色的灵树上缓缓散发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灵力温柔地盘旋在他的指尖,小心地触碰着他的手指。
玉霖只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变得半透明的指节。
周围的人逐渐绕来,却并无一人的视线望向他,而是警惕地看着他身旁满身是血的人影。他便知晓了自己只是置于一段回忆之中。
玉霖没有转头,问道:“这是哪里?”
闻谨回道:“药灵族的栖息之地。”
他的声音带着苦涩,语气都被拉得绵长。闻谨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神情似悲伤又无能为力,像是一段悲剧在他面前重演。
倘若与闻谨有关……药灵族……那个女孩又唤道“阿月”。
玉霖一个想法涌上心头,他动了动唇嗫嚅着问道:“她所说的阿月……是谁?”
“水月。”闻谨定定地看着他回道,“是水月妈妈。”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呢?
玉霖还没问出口,就在转眼向旁一望时愣住了。
这个满身是血的人,他曾见过他的画像——浮生门的前任掌门。
他们是来到了“水月救了掌门”这一段记忆中么?可水月此时不在此处,掌门又身负重伤,满身是血……
这时,一个眼神冰冷的女人走上前来,冰雪剑刃直直对着掌门的面门,戒备地问道:“你是何人?”
掌门不惧地一拱手,“在下季希晏,因仇人追杀无意来到此地,叨扰,能否在这养伤几日?”
“不可。”
女人分毫不让,剑刃未动,似要让季希晏自行离去。
“族长姐姐,他身负重伤,这样是否太过残忍?”那位女孩轻声细语着,轻轻拉着女人的衣角躲在一旁。
药灵族的女孩们最是生性纯良,不见人,不懂人世间险恶,她们眉毛舒展着,眼神中是最纯净的善意。
她们出生于母亲般滋养的灵树,与飞鸟草木为伍。
灵树中的灵核吸收天地灵气,让人放松,她们也轻盈如自由的鸟。
她那一句,得到众人的附和。族长转眼看着妹妹们撒娇一般的嘟囔,眼神都柔和两分,语气松动,“不可放松警惕。”
这算是变相同意了季希晏在此养伤之事。
季希晏确实听话,不好奇,不多嘴,似是一心关注自己的伤处。
他端着一副内敛模样,女孩们给他处理完伤口后,他都会低下头来轻声道一句“多谢。”
他在药灵族待了半月有余,眼见伤口逐渐痊愈,族长第一次不冷着一张脸,松了口,
“你也算是药灵族的客人,我带你走走罢。”
丛林深处长着一颗巨大的灵树,直上云霄,枝繁叶茂。在枝干的正中,镶嵌着一枚手掌大小的淡蓝色灵核,正在徐徐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这是我们的母树,是药灵族的根基。灵树用灵核滋养着药灵族,算是我们的母亲。你是药灵族罕见的客人,理应带你来打个招呼。”
季希晏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却是紧紧盯着枝干中的那枚灵核,意味深长道:“怪不得……药灵族中的灵力如此充沛。”
他笑了
《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130-140(第6/15页)
笑,“让我的伤势恢复如此之快。”
族长没听出他话中悄然蔓延的贪婪之意,不疑有他,“确是灵核的功劳。”
之后几日,季希晏寻着“此地太过美好,想多留下些许回忆”的缘由四处走走,实则目光仍旧停留在灵树之上。
他被女孩们带着看药草、寻麋鹿。族中不曾来过外人,她们对此感到好奇,总是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在他身边轻巧地跑动着。
他眉眼弯弯,可笑意却不及眼底。
临走之时,他不胜感激,拿着随身带着的小物,分给药灵族人们。她们笑弯了眼同他告别,珍视地拿着他送的物什。
却在一切恢复平静时,本该离开丛林的季希晏掩在树干后头,勾起唇来。
刹那,极强的光线从四面八方聚起,一并砸在枝叶繁茂的灵树身上!
季希晏送出的那些小物从女孩们的手中徐徐升起,化作利刃,直直刺穿灵树的根基,将灵核生生与之割离开来。
淡蓝色的灵核缓缓升空,漂浮到季希晏抬起的手心。
季希晏大笑着将其紧紧攥紧,充沛的灵力聚在他的手心,源源不断往他的灵脉里钻。
下一秒,一阵冰雪裹挟,丛林飘起了飞雪,像是将这个地方彻底封存。
温暖的树屋缓缓融化,化作冰冷的洞穴;灵树被一瞬间冰封成了银白雕塑,连带着药灵族人一起——
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银装素裹,草地很快便厚厚地铺上了一层大雪,再寻不见从前的痕迹,季希晏没有停顿一秒,拿着灵核便抬步离去。
却在下一秒听见了一声冲破云霄的悲鸣——
刹那间,冰雪铺面,银白色的调子将他一并掩埋其中,季希晏猛地睁大了眼,抬剑去挡,却被巨大的风雪重重冲击!
他捏着灵核,被反噬得鲜血喷涌,直直摔在了丛林之外的一片道路之中,下一瞬没了意识!
……
窸窸窣窣。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巧的鞋袜触碰到柔软的草地发出窸窣的声音。
那人双颊两侧垂着两簇小辫,后脑勺柔软的乌发如瀑布垂下。她挽着一个竹编的摇篮,篮子里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放着稀有的灵草。
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在路过小路时看着季希晏躺在半路不省人事,轻叫着“啊”了一声,捂住嘴不知所措。
她蹑手蹑脚地接近季希晏,小心试探着伸手戳了戳季希晏的脸颊,“你还活着吗?”
半晌又觉着自己蠢笨,她慌忙地蹲下身子在篮子里左右翻找着,掏出大把大把稀有的灵草用灵力催化成药丸往他嘴里塞。
许是她的灵力与冲击季希晏的灵力同源,这些灵力放松了些许攻击性。在药丸的滋补下,过了半个时辰,季希晏缓缓睁开眼来。
“你还好吗?”她问道。
季希晏眼神凝了一瞬,盯着她那双如小鹿般的眼眸,又放松下来,心中本能地盘算猜测:
想必是药灵族的漏网之鱼,同那些人一贯好糊弄的做派。
他扯着唇说:“我还好。”
他的语气虚弱,又垂下眼帘,“多谢姑娘相救,在下被仇人追杀,重伤于此。”
她点了点头,眉头紧皱又担忧,像是比他更着急,“我知晓你伤得重。不过我手边没有那般多药草,你可愿意随我到族中去疗伤?”
季希晏犹豫片刻,似是打量她是否是坏人,半晌,又点了点头。他捂着鲜血直流的胸口被她轻扶着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前挪去。
“姑娘,你叫什么?”
“水月。”
季希晏暗笑道:你是药灵族最后活着的人了。
他走得慢,一步一步拖着脚步,小水月便也无心顾及其他,搀扶着他走。
很快,药灵族的领地映入眼帘,不同往日温暖的清风拂面,而是一阵刺骨的风雪袭来。
小水月滞愣地看着前方,不知何时松了搀扶着他的手,睁着滚圆的眼睛迷茫喃喃道:“……我的家呢?”
啪嗒一声,她臂间勾着的篮子落地,砸在厚厚的冰面上,滚落到一旁。
稀有的灵草散了满地,在白雪皑皑中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又在下一秒闪烁两下,变得黯淡无光。
这片亲和的丛林,一丝生气也没有了。
小水月浑身颤抖着往前跑去,跑到已然成为洞穴的树屋中,害怕地握着姐妹们的手。
这手好冷,已经结成了冰。她徐徐呼出冰冷的雾气,一面冻得哆嗦,一面去捂那双被冰块裹挟着的手。
却见那封存着她族人的冰纹丝不动,一面化作水一面又结了新的冰。
她终于崩溃了,嚎啕大哭着跪爬到族长的身前,看着半透明冰块内熟悉的面庞,热泪滑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族长的手心,
“族长姐姐……我该怎么办啊?族长姐姐……”
季希晏缓缓拖着脚步走来,轻轻蹲在小水月的身旁,装作无措又小心的模样拍拍她的肩膀。
小水月哆嗦了一下,又缓缓放松下身子,哽咽道:“谢谢你……我……我没事。”
冰块中封存的人表情灵动,像是猝不及防在一瞬间被定格。倘若她们能够转动眼珠,恐怕季希晏已然被怒火焚烧成了灰烬。
可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幸存的小妹被罪魁祸首哄骗走。
他当着她们的面,可怜又同情地问她:“你要跟我走么?”
她是唯一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本能地靠近唯一一个温暖体,不知面前的人是那个让药灵族支离破碎的伪君子。
几十年后,一缕魔气顺着既定的程序到达此地。
风雪呼啸,毫无生机,更无灵力将其阻拦。这缕魔气便一路畅通无阻地向着极川之地的神殿奔去。
缓缓落入珺媞的体内。
【作者有话说】
是萌萌水月妈妈小时候,药灵族都是好宝宝[加油]
135
第135章
◎可你在浮生门的友人还活着么?◎
闻谨目送着雪地里两双深深浅浅的脚印渐行渐远。缓缓抬步,向着道路尽头的灵树走去。
“我不知道水月妈妈是否知晓此事,她若知晓……想必会极其难过罢。”
他压低了眉眼,声音缓缓。明明是极尽悲伤之事,眼神中却并无惊诧,只是了然与无能为力。
玉霖跟上他的脚步,问道:“你早就知道此事?”
闻谨“嗯”了一声。他看向面前越来越近的灵树,缓缓呼出一口气,感叹道:“我早就知道……”
“我在前世就知道。”
玉霖一愣,下意识呢喃出声,“……前世?”他迟钝地抬头,却撞进闻谨幽深的眼睛里。
闻谨的乌黑眼眸被雪色染得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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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带着淡淡的蓝。只那么一眨,就要将他拉入一场梦境里,“那时我正要回家,看见了她……也看见了你。”
“药灵族的寿命不足百年,没了灵树的孕育延续,老的老,死的死。到最后,只剩下从洛书阁传承过来的我了。”
他轻轻一笑,苦涩地摇了摇头,“水月生前一直惦念着她们,我是族中唯一的嫡系,总要回来看看的。”
“极川之地气候恶劣,方位不明,我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后来,许是灵树还有残灵,终给我指明了方向,让我窥见此地。”
他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似在思考,“我到这儿的第三日,极川之地却忽然传来一阵亮光,将这里全数包裹,将往日记忆……铺开给我看。”
此时,二人正好走到灵树前。闻谨伸出手去,手指轻轻搭在晶莹的枝干上,用温暖的体温去触碰冰晶,
“我看见灵核被剥夺走,看见水月离开……可直至最后我才知道,她们被封冻在这一刻,有感知,却不能行动分毫。”
玉霖睁大了眼,“她们还活着?”
闻谨道:“还活着。可又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玉霖张了张口,“不能将她们解救出来么?”
闻谨笑了,“小霖。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们做错了事,后果已然产生,总会有惩罚的。”
玉霖道:“这灵树不过是她们药灵族的物什,拿走了灵核,季希晏也并未因此成为正道第一人。什么后果要这么多人来赔?”
闻谨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指这个。”
他敛了神情,“灵核是天地灵物,有自己的职责所在。药灵族位于神殿周围,天生有灵,她们世世代代守护灵核,是为了灵核的纯净,是为了防范魔气直逼神殿,污染神明。”
“她们身上有她们要背负的使命。而季希晏这个变数,便是她们的失责。”
玉霖哑了声,干巴巴地道:“神明因此被污染了么?”
闻谨定定地看着他。
明明不久之前还在为神明之心奔波,为珺媞卖命,现在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玉霖的记忆还停留在魔门秘境之时,却要卷入这瞬息变幻的局势来,只一瞬间就要他越过许多……
这样太为难他,太不合时宜了。
可是别无他法。
老祖紧紧相逼,珺媞和白淮序又坚持得了多久?他们被推搡着来到极川之地,外面也许……还有他不知晓的变数。
闻谨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当年,药灵族被冰封之后,有一缕魔气穿堂而过,飘往极川之地的神殿之中,不知落入何方。”
“魔气可以控制神智,如若不将其找出,身边的人……都不知是人是鬼。”
“但是将其找出不亚于大海捞针,时间来不及了。我想用更快的法子。”闻谨道。
“什么法子?”
闻谨微微昂首,将面前灵树的全貌收入眼帘,“药灵族吸收天地灵气,本质与灵核同源。她们并未死去,灵力还聚在体内。如若以她们化灵核,则可将那缕魔气净化。”
玉霖急急打断道:“她们会真正‘死去’么?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闻谨轻轻将整个手掌搭上树干,“对她们来说,真正‘死去’反而是好事。”
灵树在低声附和他,一瞬间,冰天雪地仿佛又化作丛林。
闻谨不忍地别过头去,却见一阵温暖的微风轻轻吹过二人的鬓角,四面八方传来轻灵的哼唱,高高低低韵律成曲,又化作风逐渐远去。
洞穴里灵动的身影,也随着化冰,散作了烟尘徐徐消失在了雪白的天空中。
与此同时,极川之地的神殿踏入两个人影。
珺媞的头颅微低,定定地看着地面。她的手缠绕上了深紫色的丝线,明明有神智,却动弹不得,只得任人操控。
老祖的唇角噙着一抹笑,将她向前一推,颔首道:“不愧是载体,没有神明之心也能进神殿。”
珺媞顺着他的意,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抬起头时眼神失焦,一团暗紫色的魔气聚在瞳孔正中。
她面无表情地缓缓伸出手,伸向冰晶制成的神座——
老祖给她下达的命令是摧毁神殿。
一道金光从她指尖流淌,缓缓刺向神座。却见下一秒,灵光乍现,一股巨大的冲击从神座袭来,唰拉一声将珺媞弹了出去!
嘭!
她狠狠地砸向冰壁,随后吃力地颤抖站起。她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却发觉身旁气压极低。
珺媞僵硬地缓缓转头,对上了老祖幽深的目光。
那终日镶在老祖脸上的戏谑笑意终于消失,他的眼神满是冷意,咬牙阴沉地蹦出一字一句,“你没有祂的传承。”
他将手一扯,深紫色的魔气割破珺媞手上的皮肉,徐徐冒出血来,语气降至冰点,“温然把传承放到哪去了?!”
老祖冷眼看着神殿,伸出手来聚起一团魔气,却在下一秒——
滴答。滴答。
时间飞速运转,神殿的一切成了静止。
一缕纯净的灵力缓缓从神殿之外飘来,落入珺媞体内,将老祖对她的禁锢灭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一道灵魂从珺媞体内抽离而出,轻盈……地在神殿的地面上轻轻一点。
荡出一道水波来。
……
小霖,小霖?
这道声音被水波荡漾得发闷,四面是潮湿的空气,玉霖勉强地睁开眼,抬头环视一圈,寻找着声音的来处。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缓缓浮现在他的眼前,牵引着他往前走。
他的脚尖轻点在水面上,轻盈得快要漂浮起来,一步一个涟漪,大大小小的水波纹像是细密的雨珠撒落在如镜的水面上。
那双手牵着他一路向前,路过大小不一的“回忆幻镜”,走到一处停下。随后又缓缓靠近,轻柔地点向他的心口处。
一颗蓝色的宝石被那双手从体内牵拉出来,浮现在他的身前。它漂浮在空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玉霖逐渐看清了那双秀手的主人的模样。她眉眼温柔,淡蓝色的眼睛比这颗宝石还要耀眼。
她又唤了他一声,“小霖。”
……珺媞。
他望向她眼睛的一刹那,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清晰。山海宗……神明之心……
像是一片片零散的拼图逐渐拼凑成型。偶有三两块零散空缺,他疑惑地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细究,就听珺媞继续道:“往下看。”
玉霖顺着她的话望去,只见下方的水面缓缓聚起一个来时见着的“回忆幻镜”。
由浅至深呈现一个漩涡状,那样幽深,那样神秘,却又带着天然的吸引力。
仿若里面是他早该知晓的记忆。
“有些事,不能说与你听,
《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130-140(第8/15页)
只能你去看。”
珺媞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看完这段记忆之后,幻镜会将你传送到该去的地方。我的真身被老祖所控,只能竭尽全力将神殿的时间静止,为你争取一些时间。”
“我不能拖住他很久,只能靠小霖你了。”
玉霖一愣,还未言语,忽觉身后有人轻轻一推,那水面中的漩涡微微荡漾,伸出双臂将他接入其中,又转瞬恢复平静。
眼前是一片黑暗,无迹的黑暗。一点儿声都没有,他不知自己在何处,似觉自己飘在空中,如同魂体,轻盈得很。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脚步踩在了野草上,缓缓往他的方向走。
那人提着一盏青灯,昏黄的烛火将他的面容照得明灭。他看清了眼前人——
是前世的闻谨。
他还不似今世沉稳,眉眼之间还带着桀骜,身上被霜雪裹挟着的冷气扑面而来。
“带我看完药灵族的真相,你想要什么?”
他撩起眼皮看向虚空,冷静地问道。
“你无处可去了,闻谨。”
虚空中一道女声答非所问,语气轻柔平和,毫无嘲笑之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本就极度悲伤强装冷静的闻谨几乎要被这一句压垮。他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颤抖,眉眼中的烦躁抑制不住,
“谁人装神弄鬼!天地浩大,没了我的去处不成!”
“可你孑然一身。”
闻谨怒了,一瞬间源镜的死和药灵族真相的孤寂凄凉在他脑海中涌现,
“你胡说八道——源镜有给我留退路,我还可以去浮生门——”
我还有友人在那里。
明明当时只是寄人篱下。
当年魔门秘境后,他熟识的师兄师姐也早已死去,那段记忆在他在外救济时渐渐淡去。
可他这些年同谁都是萍水相逢,事到如今,那些日子却成了唯一的眷恋。
那道女声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可他还活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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