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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柳怡然弯了弯眉眼,“玉伶没有把你骗得团团转吗?”◎
“柳姑娘。”
穿过重重回廊,在一座高台上发现了柳怡然。她一身素色裙摆,眼神平静地看着远方,坐在围栏上,手无意识敲着佩剑的剑柄,流苏随风飘荡。
她转过头来的那看淡一切的平和眼神,玉霖突然觉着,她不该出入在烟柳巷,而是肆意江湖的女侠。
月光混着灯笼亮照的光在她脸上映得朦胧,她对着玉霖笑了一下,又恢复往日悠哉悠哉的样子,“你来了。”
柳怡然翻身下栏,也不向他们掩饰这佩剑,华丽地挽了个剑花将其收起,向他们走去。
“容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清平屿的人皆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玉霖笑笑,“我与你有约定的。”
醉花楼不如往日热闹,灯都暗了几盏,于是他向里边探头,问道,“生意不好么?”
柳怡然扑哧一声,悠悠道:“是啊,生意不好,你们闹的动静太大了。你要怎么赔我?”
玉霖笑眯眯地道:“我这不是来给你递消息了么?”
柳怡然似笑非笑,“当时我可什么都没透露,你怎的知道我要什么消息?”
玉霖不答,从袖中拎出一枚玉佩,抛掷她怀里,“我猜你要这个。”
玉佩通体发蓝,晶莹剔透的,面上却有几道划痕,上边刻着一个“柳”字。
柳怡然接了玉佩,拿着端详半晌,微不可察地蹙了眉,“你这玉佩从哪来?”
“当时容归自爆,我们偶然入了一个空间,里头的几具白骨旁找着的。”
柳怡然呼吸一滞,“白骨呢?”
“那个空间里……里头繁复古怪,出入艰难,恐怕不好取出了。”
柳怡然沉默半晌,“罢了。人死后不过白骨一具,不重要了。”
玉霖观察着柳怡然的神情,看向她的佩剑,问道:“你本是修仙人,又为何……”
柳怡然道:“没什么好说的。”
玉霖“唔”了一声,“那我不问……”
“但我也不瞒你。”柳怡然逗他一逗,勾起唇来向前走了两步,抬手捏起玉霖的下巴,“你长得与他有八分像,看着却跟狐狸似的。”
玉霖一愣,“谁?”
“看着跟狐狸似的,却是只兔子。他看着跟兔子似的,却是真正的狐狸。”柳怡然弯了弯眉眼,“他没有把你骗得团团转吗?”
玉霖眼神一暗,“柳家……柳予言?”
柳怡然松了手,径直到一旁去,“他可算不上什么柳家,不过是鸠占鹊巢的玩意儿。”
玉霖斟酌着道:“什么意思?你们曾经,属于哪里?”
柳怡然怔然,苦笑一声低声呢喃道:“我们属于哪里?我们属于柳家……”
“真正的柳家。”
十五年前,扶阳城旁有一仙门,底蕴深厚却不问世事。
柳怡然的二叔经营着柳家的店铺,这些店铺历史悠久,是扶阳城有名的“老字号”,又跨越了许多领域,因此她从小不缺吃穿,无忧无虑平安长大。
她也曾是仰着头与长辈说笑撒娇的小姑娘,拿着一把光是握着就让她吃力得满脸通红的剑起早贪黑地练,又耍赖地抱着木桩怎么都不肯再动了。
而好景不长,二叔起了贪心,在撺掇和诱导下将商铺的管理权交了出去。
在她十岁时,柳予言一家便全面渗透了柳家的商铺。她们本就不问世事,在他们的模糊话语中,她的柳家,与“柳予言一家”逐渐混淆了。
“他家长辈是二叔手下最得力的管家,又恰好姓柳,二叔将他们当亲人看待,从不对他们设防,却不想,迎来的是一场大火。”
柳予言长得粉雕玉琢,一双漂亮眼睛总是微微下垂,显得纯良无害。
小时候他就是一只小奶团子,柳怡然一见他就心软,于是做个好姐姐的模样,他一来,便给好些点心。
他温声细语地喊她姐姐,却是找借口将她支走,只身一人将邪火放在了屋里。
好大的火啊,她从未见过这样大的火,可又无穷无尽燃不灭。宗门里的草木都被燃尽了,她的亲人都在里头,没有出来,只剩下……
被她喊出来帮忙的“小师父”。
她那时怒和悲凉涌上心头,冷意悲意从脚底直蹿上天灵盖,挪也挪不动脚步。小师父极快地反应过来,拽着她就往外跑。
她愣神,却又本能地挣扎,疯狂地用力拍打小师父的手臂,想要往回跑。
可他被打到手无知觉也没有松手。
小师父与她年纪相仿,沉稳能干又极有天赋,是她父亲收来的义子,作她的陪练。
他总是先将招数学会学透,又扮作小大人的模样一板一眼地教她,又在旁边护着她。她那时不以为意,只当是平常,却没想到,最后陪在她身边的是他。
后来,他们逃到清平屿隐姓埋名,总是疑心太重,战战兢兢地不得泄露一丝修仙人的本事,渐渐地,她发觉自己好像快忘了从前的日子了。
她浑浑噩噩花天酒地,不听小师父的劝阻,像是要将自己麻痹在梦里。离了剑,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小师父是有志向的人,不可能陪着她蹉跎一生。清平屿太小太小,不适合他待。
他说,“你要忘,就忘个干净。”于是小师父拿走了柳家的玉佩,彻底留下了她一个人。
一个一直一直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一步的人。
“那团邪火是魔修放的,于是我恨了魔族好多年。有时梦里都是柳予言的脸,他是个天生坏种,当时看你第一眼,我以为是他来找我索命,要除尽我这个漏网之鱼。”
玉霖轻轻道:“柳予言已经死了。”
柳怡然轻轻笑道:“我知道。若是人死能复生,我的爹爹会来梦里看我的。”
“小师父走了之后的好多年,我才肯再信任别人。也许是什么都无所谓了,我才会信你,信跟他长得这么像的你。”
柳怡然定定看着他,又看向手中的玉佩,将手缓缓收紧,感受玉佩的触感,“我看到它又看到你,突然就释然了,也许一直都是我在作茧自缚。”
玉霖语气干涩,“所以那具白骨是……小师父么?”
“是啊……是吧。是也好,不是最好,人生本就难料,计较那么多……没意思。”
她扯出一抹柔和的笑,“你和之前不一样了,玉霖。”她转了转眼珠,视线飘向楚风眠,“是哪里不一样了呢……是因为你吗?”
楚风眠一愣,不知作何回答。
于是柳怡然笑眯眯冲着玉霖问道:“他是谁呀?”
玉霖被她温柔的眼神一望,也跟着笑起来,在这样的气氛中倏然觉着人生苦短,于是挽过楚风眠的手臂,轻轻对她说:“是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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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眠睁大了眼,看着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柳怡然吃吃地笑,心如明镜似的,“怪不得,方才的眼神都快把我望穿了。”
她说罢,扬起下巴看向远方,整个人放松下来。玉霖见她要离别的架势,问道:“你如今要去哪?”
她脸上洋溢起轻松的笑,“我要回家啦。”
魔修已除,柳家满门屠尽,玉佩也已物归原主。她没有回去的理由,却也没有不回去的理由。
她终是要回去寻自己的剑的。
……
“夫君?”楚风眠勾起唇角,揽过玉霖的肩膀微微倾身看他,“再叫一声听听。”
玉霖瞪了他一眼,“我不。”他往上拉了拉披风,将脸颊包裹在里面,隔住楚风眠的视线。
楚风眠低低地笑,拂开披风在他的侧颊上亲了一口。他揽着他的力度收紧,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些。
“夫君。”
楚风眠在他的耳边轻声低喃了一声。
玉霖只觉一阵酥麻震感顺着耳廓传上去,震得他头皮发麻,整个脸颊都红透了。
“路上人来人往的,你……”玉霖推搡着他要挣脱他的怀抱,却也没用力,小声嘟囔着。
“害羞啦?”楚风眠眉眼弯弯地松开他,“好了,不闹你。我们回家罢。”
一路上楚风眠牵着他走,玉霖感受着他手掌的温暖厚实,没忍住在他的手心挠了一下。
楚风眠转过头来警告似的看他一眼,玉霖一扬眉毛,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平视前方。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靠近家门,才见一人等在门口,衣襟上都是霜雪,眼神平静漠然,有种看透一切的无力感。
见他们来,快冻成冰雕的殷洛川拂掉头上的霜雪,幽怨地说:“……你们真把我忘了啊!”
楚风眠道:“怎么了,这么大个人不会自己找上门来?怎么叫把你忘了呢,难道不能是在等你么?”
殷洛川把目光挪到他们紧扣的双手上,“你觉得你自己可信么?”
楚风眠一笑,没多做解释,抬手推开门带着玉霖进了屋去。
殷洛川跟着他的脚步,同时给他传音:什么时候去救我弟弟?
楚风眠心中盘算着。殷洛廉是素回捣鼓出的产物,而老祖要的更多,要的是源源不断的魔气容器,对于殷洛廉的事只是默许,并不会斤斤计较。
楚风眠径直坐下,轻敲着桌面:老祖如今不在魔界,可以救,我们尽快。
殷洛川诧异:你怎么知道老祖不在魔界?
楚风眠莞尔:秘密。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喜欢柳怡然的人设谁来懂一下[可怜]
92
第92章
◎“神明之心……碎了。”◎
“叮铃。”
紫色的铃铛轻轻摇晃,声音清脆悦耳,勾人心弦。
玉霖在梦里紧紧蹙起眉,挣扎了一番却好似被困在梦境里,逃不脱。
梦中人的蓝眸泛着紫,与珺媞的面容无二。
玉霖在梦境里睁大了眼,下意识喃了一声,“珺媞?”
“珺媞”吃吃地笑,一副同情又残忍的模样端详着玉霖的面容,手指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悠长,
“你呀你呀,总是不听话,又无端掺和这些做什么?”
她勾起唇角,手指一路向下虚虚握住他的手臂,在他的储物戒上一点。
玉霖瞳孔紧缩,顿时觉着储物戒滚烫难忍,连带着手指都快烧灼起来。
他的额上冒出冷汗,咬牙切齿地抬头问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珺媞”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惊讶道:“我是谁?小霖……我当然是珺媞呀?”
她吃吃地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却好像真的伴了钟声,是醒神钟声——
“咚!”
玉霖在梦里都被震得眼花缭乱,迷糊之间只见面前的“珺媞”迷蒙成了重影,轻轻晃动着手中紫色铃铛,
“小霖,你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救不了。”
梦醒了。
玉霖“哈”了一声挣扎地坐起身来,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他迷离着眼手忙脚乱地去扒手上的储物戒,打开戒指的那一刻发现——
神明之心碎了。
“哥哥。”这时,楚风眠推开门,“今日雪小些,我扫了院子里的雪,一同去品茗如何?”
玉霖还没缓过神来,胡乱地应着,“下雪了……啊,好,去品茗。”
楚风眠过来笑着胡乱揉着他的头发,“怎么睡得这么迷糊?”
他紧紧握着玉霖递过来的手,却见着他另一只手上破碎的神明之心。
玉霖迷茫道:“碎了。”
楚风眠眼神一暗,恐怕又出了什么变故。
“也许是事情有了新进展,这毕竟是神明之心,不会……”楚风眠话音未落,玉霖手上的神明之心碎片便倏然成了灰,一点一点飘散在空中,没了踪迹。
玉霖怔怔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是珺媞苏醒了么?”
他闭了闭眼,想起方才被梦魇住的事。她……与魔修有关么?方才的梦是怎么回事?
既然事已至此,楚风眠顺势说道:“还想一会再与你说此事。方才师尊与我传音,说扶阳城的偏远地带魔修横行,派我去探上一探。过几日,我便走了。”
殷洛川被他先行打发去魔界刺探消息。
殷洛廉尚未救出、老祖行踪不明、他的魔气根基又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桩一件尚未解决又迫在眉睫,他总是要走的,不过趁此机会胡诌个理由罢了。
玉霖皱眉,“扶阳城若有此事,应当浮生门会管,处理此事的又怎会是你们飞剑宗?”
楚风眠摇了摇头,“不知。只是你若要去,恐怕浮生门的人便会知晓……”
扯到扶阳城,玉霖定不会去。魔门秘境之后,他恨不得离浮生门远些再远些。
果不其然,玉霖道:“我不去。”
他只是抱住楚风眠,闷闷道:“这次还没回来多久,怎么又要走?”
楚风眠轻挠他的下巴,“这次安顿完就回来陪你。”
玉霖抓住他的手腕笑道:“我又不是小猫。”他摇摇头,“无事,开春了,我也出去走走。”
玉霖说罢,轻轻扯着他的衣服,望向他的后背关切道:“伤口好些了吗?我看看。”
楚风眠听话地扯下衣服来,露出干净的纱布。他扭过头边扯边说,“刚换了药,如今伤口不黏连了,好得很快,已经结痂了……”
玉霖生怕他触碰到伤口,见他确是生龙活虎,没有前些日子的疲态了,忙道:“我不看了,你好些便是。”
楚风眠笑着轻轻抓着玉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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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放到自己的侧颊,“哥哥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他笑得明媚,确认关系后他好像真正有了安全感,连话语动作都亲近了几分,多了几分有恃无恐。
这时他又真的像个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只一味地吐露爱意。
玉霖被他眼神的温度烫了一下,别扭地转过头来抽出手,径直下床往外走,“走罢,不是说去品茗!”
楚风眠低笑一声,将他放在贵妃榻的披风拿上,三两步跟上他的脚步。
院子的雪被扫尽了,露出光滑规整的石砖,在雪水的洗涤下光洁透亮。
石桌上用灵气温着一壶茶,热烟徐徐飘散在空中没了影。
楚风眠将披风给他披好,坐到了对面,“这茶是集了灵山上的雪水泡的,尝尝。”
玉霖“唔”了一声,“这么费劲。”
楚风眠道:“自然要给你最好的。”
拿起杯,一股清香扑鼻,雪水的甘甜伴着茶香,味道清爽又带着茶叶的微涩,缠绵得很。
受了灵山滋养,这茶的浮沫都带着微弱的灵气。玉霖小口品着,眼神微亮,“确是好茶!”
楚风眠笑笑,也拿起杯抿了一口,“下雪真好啊,白茫茫的,任何杂色都不见了。”
“是啊。”玉霖叹,“没这么多恶意善意,也没这么多尔虞我诈,平平淡淡的就很好了。”
楚风眠“嗯”了一声,“说来,后面那户人家要搬走,院子便空出来了,她们那儿有一块极开阔的竹林,漂亮得很,我想着将它买了……”
玉霖眉眼弯弯地逗他,“经过容家那一遭,我都对竹林有阴影了。”
楚风眠也笑,“不会有问题的,我保护你。”
“好啊。”玉霖应了一声。只见飘飘扬扬的雪中闪过一个雪白的身影,玉霖的语气越发宠溺温柔,他唤了一声,“棉团,快来。”
那团雪白动了动耳朵,小爪轻踩着不断飘落在石砖中的零碎积雪向他奔来,飞扑到他怀里。
玉霖笑得灿烂,将脸埋进棉团饱满绵软的毛发中蹭了蹭。
“你看你,来了又走,都来不及跟棉团亲近。”他将棉团抱在身前。棉团吐着舌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楚风眠。
楚风眠笑得无奈,伸手抱过棉团,手温柔地顺着它的毛发,“跟你亲近就好。”
……
阿婧一身大红长裙,臂上挂着雪白的毛绒披帛,神情平静地左右望着。
“二夫人,今日怎么到了这边来?”管着院的侍卫走来挡住她的视线,气势却放得极低,对着她点头哈腰。
目光交错,侍卫被她凌厉的目光骇了一下。她微微颔首,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怎么……这什么地方,我来不得?莫不是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地儿在院里也是极偏僻的,阿婧来了几年,也是从来不乱走的,侍卫微微疑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她的刻薄他们也见惯了的,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果不其然,阿婧继续道:“我不过是随处逛逛,竟闻到一股恶臭……”她皱眉在鼻尖挥了挥,“大哥又在里头捣鼓什么呢?”
还未等侍卫解释,却见阿婧边说边往前走了几步!
侍卫摆出一张苦相,“杂碎罢了,入不得二夫人眼的……二夫人,二夫人!”
入眼是恶臭的水牢,里面的人皱着眉哆嗦地站着,苍白的嘴唇十分虚弱。十余根管子插入他裸露的黝黑皮肤,从中不断抽出金色血液。
殷洛廉双眼迷离,全靠铁链拖拽着身体。水中尽是脏污,一层暗暗的魔气蔓延其中,一个一个细小的血色生物沉在水中。
他支撑不住一往下沉,血色生物便啃食他的皮肤,不知这水中有什么成分,不断刺激着殷洛廉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他打了个激灵,强撑着站起身。
阿婧看见他睁开的眼里,满是清明。
……
殷洛川消失多日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此时雇佣兵商会人山人海。他平日没亏待弟兄们,可总有人被利益迷了眼。
殷洛川冷着脸站在商会里,身后是听闻了消息赶来的支持他的雇佣兵。以由贤为头的雇佣兵站在他的对面,形成了相持的局面。
此前已经吵了一轮,这时又有人大吼一声“会长没有对不起你们!”
由贤这段时间被人称“尊者”惯了,自然而然端起了架子,没有任何负担地对道:“呵呵,断人财路,断人提升之路,难道不算对不起?”
那人走来与殷洛川并肩,咬牙切齿地冲着由贤道:“看你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由贤与培养液融合效果越来越好,能力越来越强,可弊端也越来越明显。他如今脸上蔓延红色的筋络,如同血痕将脸切割成一块一块。
他的面容也变化不小,尖嘴猴腮的,越来越与“人”相悖,指甲也长而尖利。
由贤道:“唉,话可不能这么说。钱财、能力、女人……我现在要什么没有?”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殷洛川,“我何必用一张小白脸一样的皮囊?”
他继续道:“再说了,用培养液的人有很多啊……你确定要为殷洛川得罪这么多弟兄吗?”
那人原来是殷洛川的亲信,殷洛川失踪这些日子,他被由贤那派人打压了不少,攒着一肚子火。
殷洛川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此时,传音丸响了,楚风眠同他说人救出来了。殷洛川默默将传音丸收下,话锋一转松了口,
“可以啊,会长的位置你拿去。但……你能镇住这么多弟兄么?”
亲信诧异地看向他,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着急地去抓他的袖子,牙都要咬碎,“会长!”
由贤哈哈一笑,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身边着急的亲信,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当然可以。”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是个窝囊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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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93章
◎“我们小霖呀,还是这么会疼人。”◎
“呼。”
阿婧面无表情地扔下被泥土弄脏一片的披帛,“暴露了,素回那边回不去了。”
楚风眠点了点头,“辛苦了。”他走到一旁,扶起殷洛廉。
清洗完后他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皮肤上一个一个的血点深深浅浅,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他的眼神涣散,轻微呼吸着。
“他被素回取走太多血了,情况不容乐观。而且我带他出来时,他还是有自己意识的。”阿婧道。
“自己的意识?素回有让他恢复意识的物什么?”楚风眠问道。
阿婧摇了摇头,“想来是误打误撞。自老祖给他输入魔气之后,他时不时就会恢复意识。他上次试图对素回下手,恐怕是因为这个而被关到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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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洛川匆匆赶来,面对这样的殷洛廉他不敢挪动一下,手悬在空中又放下,“我……按照你说的法子处理怨气么?”
楚风眠“嗯”了一声,“你弟弟如今还有点意识,也尚无反抗能力。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殷洛川有些不忍,他蹲下身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牙取出一个罐子。
罐子里是属于殷洛廉的怨气小球。
殷洛廉气若游丝地低着头,随后身子一僵,僵硬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殷洛川手上的怨气球,呼吸逐渐粗重。
他剧烈地呼吸着,随后用尽全力嘶吼,疯狂挣扎,警惕地盯着殷洛川。
殷洛川被弟弟冰冷的眼神一刺,顿了一下,却还是越靠越近,将小球浮到他面前。
小球越来越近,殷洛廉被楚风眠控制着的肩膀剧烈颤抖,他缩着脖子不断向后躲,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声。
“殷洛廉!”殷洛川冷不丁地高声一喊,一手拍上他的肩膀,声音越抬越高,一声一声灌入殷洛廉的耳中,
“这些人有许多许多都是被哄骗来的。而这些都是素回所为,你还要给他卖命么?!”
殷洛廉的眼神里透露出不解与茫然,随后一抹冷冽浮现在瞳孔中,不断挣扎变换。
一些记忆碎片随之盘旋在他瞳孔之中。
“我不要死啊!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你为什么不救我,又为什么要救这样的我!为什么!”
不……不!
我没有……我没有!
楚风眠端详着他的神情,小声对殷洛川道:“有些自我意识了,但他与这些怨气共情太久,恐怕不能太过强硬。”
殷洛川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温柔地软下声来,出口的话却是,“他们已经死了。”
“或者换句话来说,你们已经死了。”
殷洛廉瞳孔紧缩,脸上的青筋爆起,金色的瞳子几欲滴出血来,他踉跄着向殷洛川扑去,眼底满是杀意。
殷洛川轻巧躲开,将怨气小球按在他的后颈,轻声低语,“心中有挂念的人,我在你们家中置了一笔钱财。被卖来的人……我已削去交易者的一只臂膀。”
他接着道:“罪魁祸首已死,放下恨意,来世你们能投个好胎。”
在他看不见的那一面,殷洛廉眼底滑出泪来,沉沉的一滴落到地上。
他见殷洛廉没有再挣扎,缓慢地移开小球,半蹲在他身侧,这次语气真的温柔至极,“阿廉……池白的事,不是你的错。”
殷洛廉的睫毛微颤了一下,肩膀卸了几分力,像是卸去了什么重任。
楚风眠走过去,递给殷洛川一颗药丸。殷洛川接过,喂给殷洛廉。
他没有再反抗。
吞食完药丸,殷洛廉整个人一激,晕了过去。殷洛川皱眉,“你给他喂了什么?”
楚风眠解释道:“老祖在他体内留了一抹魔气,如今这抹魔气散了,他便也不会再暴动了。”
“……多谢。”
楚风眠瞥了他手上的怨气小球一眼,“你拿着这玩意,是为了驱散附在你弟弟身上的灵魂么?”
殷洛川摇了摇头道:“不,消散的是他们的执念。”
“他们真的,早就死了。”
他定定地看了殷洛廉很久,才将他扶好,抽出空来问道:“我知道你,阿婧姑娘。”他欲言又止,“你这番……不怕素懿寻你来要个说法?”
阿婧低低地笑,“若是寻我来,那便正好,挟持了来。你不想看看素回焦急的滋味么?”
殷洛川道:“我……”
她见殷洛川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笑得更欢,打断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接近他,本就是大人的要求,见他软弱好欺罢了,谈什么爱不爱的?”
“再说了,素家的人,我当真不屑要。”
……
“哎!你听说没有!容家门口被人放了两具尸骨!”
一人冷笑道:“容家的尸骨还少么?大惊小怪的。”
那人急了,“不是不是!”他压低声道,“那其中一具呀……没了腿!另一具被砍了手!瞧那模样,是那容齐和他逃跑的儿子!”
反驳的那人啧啧称奇,又大声叫好,“那可真是天道好轮回!得罪的仇家太多,叫他死也逃不脱这腌臢地!”
玉霖在旁听了脚步一顿,脚尖转了个向,朝着容家走去,似是经过地瞥了一眼。
两具尸骨无人收敛,在萧条的门前显得格外凄凉。冷冰冰的地面上还放着一枚残破的玉佩,上面写着——哲。
哲舟离开时眼神平和,现在想来,想必是当时就已做好决定了。
玉霖轻声叹息,却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容家做了这么多孽,这些债,总是要还的。
神明之心破碎,还不知是何原因。如今如进了死胡同找不着出路,唯有去云幻之森一寻,才有可能找着解释。
难道珺媞已醒了么?
想到这,玉霖的步伐加快了些。云幻之森太过危险,他将棉团置于清平屿,只身一人向着远处走去。
……
面对云幻之森周遭的云雾,他并不陌生,只敛了神色一脸严肃,将其斩开一条路。
混沌灵力将他护在中间,张牙舞爪地对付着迷雾中的魔气。
灵脉恢复之后,他的便混沌灵力更加凝实,令他实力提升了不少。所以他不费多少功夫便到了那片水面旁。
水面倒映天蓝色的云卷云舒,连通底下那座神殿。只是神明之心破碎之后,他不知神殿是否会受到影响。
当时温然替他承接了许多阻力,如今再要到那神殿,恐怕要费好些功夫了。
玉霖想着,敛了敛眉,眼神逐渐坚定。他缓缓伸出手指轻触水面,水面如镜,又泛起涟漪,将他拉入其中。
期间,有一股尖锐又魅惑的声音引着他的心神,令他恍惚了一阵。很快,那声音又被掩盖,闷闷的让人听不真切。
之后,他缓缓睁开眼,却没想到他并没有来到神殿面前。
这个地方鸟语花香,远山辽阔,细听似乎还能听见四周海浪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悠悠的脚步传来,走得不紧不慢,却也有些费劲。
玉霖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双慈祥和蔼的眼光。
“玉霖,珺媞女君派我来接你。”
面前的分明是当时山海宗的那位白发老人。
玉霖一愣,左右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问道:“这里是……山海宗?可我不是……”
“魔族老祖出世,云幻之森太过危险。珺媞女君预料到你要去寻她,提前设置了传送阵。”
玉霖动了动嘴唇,哑了声。
她从来最是周全,帮他铺好了许多路。
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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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着问道:“那……她还好吗?”
锦青莞尔,“女君已恢复了,不必担心。魔门秘境的事她也已经知晓,她让我先行递个话,说对不起你。”
玉霖苦笑一声,“与她又有何干系,不必抱歉,我们都有不得已。”
“仙魔大战中似是魔族恢复较快,如今仙门尚未恢复,魔族又十分猖獗。他们会攻打过来么?”
锦青摇了摇头,“魔族老祖没有拿到神明之心,不会轻举妄动的。如今不过是相互试探罢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送阵传来声响。二人去迎,只见阵中缓缓出来一位蓝眸女子。
她一头乌发凌乱,侧脸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握着手中散发金光的佩剑。精致的额饰轻轻摇晃,她的眼神平静沉稳,像是拢着许多情绪。
“珺媞!”
听见他唤,珺媞抬起眼来,随后眼睛微微眯起,笑了起来。
“小霖,终于又见面了。”
笑起来的珺媞温柔亲和,玉霖见罢眉头舒展,也下意识弯了弯唇角。
这是他熟悉的珺媞。
珺媞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走,屋里说。”便带着他向前走去。
珺媞的手温热又让人安心,她游刃有余了许多,连步子都迈得稳。玉霖本记挂着神明之心的事,见她这副模样,悬着的心也莫名放了下来。
入了座,珺媞给他温茶。卷起的衣袖有些残破,小臂上有深深浅浅的伤痕,蔓延到虎口。
“你受伤了?”玉霖皱眉拉着她的手臂,将她的袖子卷到大臂。只见她的手臂狰狞不堪,一条一条血痕挂着,鲜红的血液蹭在袖子内侧。
玉霖连忙转身道:“……老人家,山海宗可有备伤药?”他说完,打开储物戒便也去寻。
珺媞失笑,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不妨事。”随后道,“锦青。”她对着锦青点了点头,锦青便离座去拿药。
她顺势握住玉霖的双手,哄孩子似的,“我们小霖呀,还是这么会疼人。”
她的话语温柔又说得轻,玉霖眼神一暗,顿时想到了师姐,连唇角都向下压,整个人无端沮丧。
珺媞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拂他的碎发,“一切都会过去,一切也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撒花]签上啦终于!
94
第94章
◎“你敢让他知道你的身份么?魔尊?”◎
“珺媞,你可听过温然这个名字?”
珺媞思考半晌,缓慢地摇了头。玉霖也不急,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知道的说与她听。
她听完,轻蹙着眉拉过他的手摸着他的灵脉,讶异道:“灵力与魔气共存……真是很厉害的一位前辈。恐怕也是一直因为有他把守在神殿,神明之心才没有被魔族拿走。”
玉霖问道:“珺媞,神明之心对于魔族老祖有什么用?他为什么要这个?”
珺媞一想起那人,冷笑一声,
“他是混沌魔道的耳目,最是纯恶,要什么理由?杀人不眨眼,也许都只是寻个乐子罢了。更何况正道与魔道此消彼长……”
玉霖盯着她的眼睛,“既是如此,神明之心对他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物什。那他又有什么不敢妄动的呢?”
珺媞消了声,对上他的视线,一时无言。
“珺媞,你别骗我。”玉霖定定地看着她。
她嗫嚅着,终是叹了一口气,讲出实情,
“神明之心是祂与人间沟通的根本,只有神明之心回归,祂才有恢复的可能。混沌魔道趁着污染祂之时探寻到这一点,自然要去夺取神明之心。”
珺媞说着,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因为混沌魔道知道,神明恢复之后,他将再无胜算。”
玉霖沉默了很久,问道:“……倘若是,神明之心碎了呢?”
珺媞一愣,语气疑惑费解,“碎了?”
玉霖理了理思绪,将神明之心碎了的前因后果说与她听。说完,房间里一片寂静,连一根细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珺媞的神色逐渐严肃,“当真么?如此的话,可就麻烦了……”
玉霖看着她的神情也紧张起来,“神明之心,会不会落入魔族的手里?”
珺媞茫然,“我不知道……”她闭了眼,双手灵活熟练地掐诀,嘴里无声念叨着什么。
过了许久,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认命般睁开眼,“神明之心确是碎了,化作了六枚碎片,散落在各处。”
玉霖道:“这要怎么寻?且不说会不会落到魔族手上……可有寻找的方向吗?”
珺媞松了一口气,“有的。”她勉强勾起一抹笑来安慰玉霖,“这也许也是祂的宿命吧,命里这神明之心,就要去寻上一寻的。”
“你进了魔门秘境,可知道那山海宗的传承之地?”
玉霖点了点头,“知道。”
“山海宗包括我本有五位长老,其余名为言玉、墨九、柳无期、白叙。而你师兄……本要接的便是言玉的传承。”
“虽有五位长老,可碎片却有六片。那位言玉尚且在世,只是早便游离世外,一枚碎片也在其手上。”
对于言玉,珺媞只草草带过,并未多言。
玉霖只敛着眉,没多余的表情,“嗯”了一声。
魔门秘境的事在他的脑海中呈现了太多太多遍,如同一根一根细密的丝线盘根错节地扯在一处,又收紧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他逃不出来,只能试着习惯。
“神明之心的碎片顺着指引藏在传承之人最珍惜的东西里。”
她的声音一顿,站起身径直走到床榻边的花几旁,用手指轻轻按住侧边,从凸起的暗格中取出一根繁复华丽的簪子。
珺媞的目光变得柔和,怀念地看着这根簪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对着玉霖笑了一下,“就像这样。”
她说罢,将簪子猛地摔在地上!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刺眼光芒笼罩了整间屋子,照亮珺媞冷静坚定的眼睛。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粉蓝色碎片徐徐升起,缓缓飘到了珺媞的手上。珺媞垂眸看着碎片,眼尾有微不可察的泪光。
地上的簪子破碎,不同颜色的精致玉石碎成一瓣一瓣混在一处。
珺媞看都没看簪子一眼,脚步未停到了玉霖身前,笑着说:
“就是这样的,只要传承之人摔碎自己最珍惜之物,便能拿到碎片。这是第一片,恐怕得麻烦你去寻其他……”
玉霖却在她话音未落之时伸出手,拭去她的泪,“你哭了。这簪子是什么?”
玉霖只平静地看着她,珺媞却在这样的眼神里泪仿佛要决堤。她苦笑一声连忙垂下头去将泪擦尽了,才掩饰着声音中细微的颤抖,回道:
“这是裴沙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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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最后的礼物。”
……
“诸位,玩得可开心啊?”
只见一道利落的剑光闪现,由贤发出一声闷哼,一脸茫然地向前倒去。
殷洛川站在门口,手中的剑身还刺在他的后心。
殷洛川脚踩在由贤的背上,用力摁了几下,将剑往里送了几分,不顾脚下由贤咕噜咕噜的挣扎声与满地的鲜血,笑着讽刺道:
“雇佣兵啊就是朝生暮死,想这么多没有用。”
殷洛川笑眯眯的,“你看他啊,上一秒还在得意洋洋地玩笑,下一秒便也不过是尸骨一具。培养液用得再多,也是虚的。”
“会……会长。”
“会长!你回来了!”
“我早就说你们这群用培养液的都是废物!”
原本只有几声簇拥声夹杂在反对的浪里,可如今见由贤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在殷洛川剑下,谁敢有意见?
无人在意殷洛川为何几日时间便变了模样,结巴着转了口风纷纷奉承他。
殷洛川抬头,“谁还有意见?”
既然殷洛廉已被救出,他也没什么好忌惮的。这些他也不是吃白饭的,哪能真被欺负了去。
一些用了培养液的背叛者近些日子风头过盛,不敢对上殷洛川的视线,下意识往人群里躲,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无声无息掉了脑袋。
殷洛川皮笑肉不笑,“那便是没有了。”
他敛着神情,将吊儿郎当的玩笑样子都收进骨子里,真正释放了自己的锋芒。没有人能将其与曾经那位平和大方的会长联系在一起,却也没人敢说这不是他。
殷洛川像一把剑,平时敛着锋芒。虽不容小觑,可时间长了,难免令人放下防备,懈怠些许。
如今他径直走向会长的座位,微微抬起下巴,抬手拂去座位旁放置的属于由贤的物什。
“咣当。”
金做的酒杯重重地落在地上,一些脆弱的玲珑玉石也接连落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
满地狼藉。
事毕,楚风眠并不留在魔界,而是马不停蹄地去往下一个地方。为了掩他行踪,楚风眠叮嘱他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如今老祖不在魔界,没了阻力,素回又少了殷洛廉这一只臂膀,又自认理亏,不敢有大动作。
殷洛川眼神一冷,真当他好欺负不成。
……
“锵!”一道铿锵之声,楚风眠下意识提剑转身对上了这道剑光。
提剑人半张脸掩在黑色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
那人孤身而立,声音出口狠戾,开门见山,“离玉霖远点。你接近他是干什么!”
楚风眠却并无诧异,只是颔首,悠悠地看着眼前人,不紧不慢地说道:“自然是因为喜欢啊。”
提剑人声音更沉,透露出几分冰冷,“我不信你这种魔头会喜欢人。”
楚风眠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唇角,“哪有人生来就是魔头的?况且……比起我,似乎你出现在这更奇怪。”
“你说是么,闻谨?”
提剑人冷笑一声,并未回话。
他露在面纱外的眼睛轮廓温柔,眼尾下垂,眉头本能舒展,除去那一份冷冽与警惕,分分明明是属于闻谨的眼睛。
“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多管闲事。”楚风眠一字一句道。
“什么叫多管闲事?”闻谨咬牙切齿,提剑而起,“我不会让你害他!”
“铮”地一声,闻谨轻盈一跃,剑在手中舞出残影来,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着楚风眠刺去!
楚风眠早有预料,两指相并将剑身按住,侧身躲开了他的剑招,“怎么,你要告诉他么?你敢出现在他面前么?”
闻谨不惧,轻笑一声,“我敢啊。”
“我的出现只会让他觉得失而复得,你呢?”
“你敢让他知道你的身份么?魔尊?”
“唰!”一道剑光快如残影,细长银剑抵在了闻谨的脖颈,楚风眠的眼神冷得如冰,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那便杀了,反正……你在他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不是么?”
闻谨没说话,眼神无声地与他对峙着。看着楚风眠的模样,他眉间紧缩,眼神冷得像冰,过了许久终是问道:“你是谁。”
为什么突然接近玉霖,装作一副纯良模样。
见他不答,闻谨平静地伸手按住楚风眠的剑,将剑身推离自己的脖颈,接着说道:
“当年灵药谷的那股邪火,是你放的吧。你知道我要什么,顺势推波助澜。”
楚风眠微抬下巴,没有出声。
闻谨冷笑一声,“传说中‘风’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你为什么这么做?又为什么会甘愿藏着身份待在玉霖身边?你究竟是谁?”
楚风眠沉默一瞬,直截了当地承认,“阿眠。”
闻谨愣了愣,这个名字在记忆里翻找回旋。
最终闻谨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嗓子里,握着剑身的手微微松了松。
见着楚风眠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又犹豫着僵硬地将剑放下,半晌轻笑一声,自嘲道:“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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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95章
◎重芜仙君的眼神复杂晦暗,几欲要将玉霖卷入他的情绪里。◎
高耸入云的山峰入眼,层层叠叠地掩入云雾。玉霖在门前驻足,迟迟不肯进入。
浮生门,当真是好久不来了。
魔门秘境后,玉鸢玉轩的尸首被浮生门敛走,再无了消息。言玉的传承人既只有玉轩一位,所谓“最紧要之物”应当也在玉轩的遗物中。
没有故人也近乡情怯,玉霖的一切回忆都在浮生门中,他有些恍神,抬步走了进去。
绕过长长回廊,玉明坐在重芜殿前的石凳上独自饮茶。他的佩剑放在桌上,身影孤寂。
听见窸窣脚步声,玉明抬起头来,惊喜道:“阿霖?”
他手忙脚乱地起身,支支吾吾的,手不知放向何处,原地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迎上前。
他好像一下子化了冰,又变为了几年前那个笨拙又真诚的大师兄。
玉霖不为所动,平淡地“嗯”了一声,也懒得与他寒暄。
几年未见,玉霖的神情让他猜不透。他们好像隔了很远很远,他再抓不住他那从小带大的小师弟了。
他与玉霖之间似乎没了什么话题,只隔着那已逝去的人。他只好犹豫很久很久,嗫嚅着又捡着话说:
“阿鸢和阿轩的事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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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不……”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玉霖讽刺一笑,残忍地说:“你知道什么?师兄师姐是被我害死的。”
玉明去拉他的袖子,“不是的……”
不是的?
玉霖的心被揉碎又重组。前世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愧疚都在道歉,换不来玉明一句软话。而如今他说什么?不是的?
他的神情烦躁,不欲与玉明多说,深吸一口气,问道:“师尊呢?”
玉明眼神飘忽,凑近小声说:“走火入魔……正在闭关。”
玉霖眉头皱得更紧,“走火入魔?”他说罢,却又大笑起来,“哈……哈哈,走火入魔好……”
他还没说完,突然一股力量将他拉了过去,玉霖的大笑戛然而止,僵在了脸上。
只一瞬面前的景象便变换,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红得要滴血的眼。
雪色的发丝自然垂落下来,金色的眸子泛着血丝。重芜仙君的眼神复杂晦暗,几欲要将玉霖卷入他的情绪里。
“玉霖。”
他出口沙哑低沉,翻身将玉霖压在身下,目光微沉,宽厚的手掌撑在他身体两侧。
他的鼻息烫热又带有侵略性,玉霖被周遭滚烫的气息烫得难受,将头偏向一侧,语气不满又不耐烦,“发什么疯。”
下一秒,被掐住了脖子。
重芜仙君将他的脸扳正,垂眸摩挲着他的嘴唇。他看着玉霖因缺氧而剧烈挣扎、涣散的眼睛,眼神未变,只有些沉溺地望着。
“又是假的。”他遗憾地叹气,手中的动作越收越紧。
玉霖的脖子被掐得咔嚓作响,他短促地呼吸着,用力咬住重芜仙君放在他唇上的手指。
修长的手指被咬得沁出血珠,重芜仙君有些讶异,松了些力气,玉霖趁机唤出浮水剑。他手指颤抖,本能地将剑身挡在自己身前。
“竟真是你,阿霖。”
重芜仙君轻轻哼笑一声,两指捏着剑身往上抬。指尖的血珠蹭在浮水剑上划出血痕,剑身锋利,伤口又被切开几分。
他倾身下来,贴近玉霖的脸颊,两人的鼻尖只差几厘米。
重芜仙君勾起唇角,抬手将血珠蹭到玉霖的侧颊,“这么久没回来,真是一点也不想师尊。”
玉霖冷冷地避开,血珠在他侧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想你做什么?我师兄师姐的尸骨呢?”
重芜仙君端详着他的面容,“在你梦里呀……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玉明说的走火入魔是真。重芜仙君从未这般直白过,也从未这般恶意过。他的金色的眸子都变作浑浊的橙红色,言语动作也毫不收敛。
玉霖只觉着眼前一黑,到了一个潮湿阴冷的地方。
……暗室。
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前世曾在这待了多少日子。玉霖从冰冷的床榻中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在梦里”是什么意思?既然送他来暗室,是不是重芜仙君其实也有前世的记忆?
玉霖想着方才重芜仙君的反应,眉头越皱越紧。他脚尖一转,走向暗室中冰冷破旧的柜子,翻找着里面的物什。
许久没人来过,也无人清扫,柜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玉霖轻轻捻起灰尘看了又看,扶着柜子看着里头摆放的东西。
里面大多是一些凌乱摆放的杂书,没什么特别……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发现高一些的那层的灰,似乎更薄一些,还隐隐有衣袖拂过的痕迹。
玉霖伸手拨开那层摆放的杂书,只见一枚朴素的储物戒放置其中。
……竟是师兄的储物戒。
他恍惚地拿过储物戒。银白色的储物戒到手的那一瞬,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玉霖转过头去,对上了“玉轩”的眼。
“玉轩”只是笑,就惑到玉霖心里去。周围的环境都变得虚幻,玉霖向他走去,呢喃地伸出双手,“师兄……”
我好想你。
“玉轩”也配合地张开双臂将他揽入怀里,“小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玉霖应着。
玉霖看不见“玉轩”的神情,自然没注意到他的笑容幅度像是镶在脸上,一成不变,僵硬得有些诡异。他的眼神空洞幽深,眼中的柔情黏腻。
“玉轩”轻声哄道:“你也应当尝尝我当时的滋味,对不对?”
他的声音悠长空灵,一层一层回荡在冰冷的暗室里。
“永失所爱,无能为力,支离破碎。”
唰地一下场景变换,玉霖扑了个空,向前倾身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脑子好像隔了一层膜,钝钝的,却又戳不破,看不穿,只得溺在混沌里。
这条路好长,长得看不见尽头,死一般的漆黑向外蔓延,画面又像走马灯一般播放给他看。
先是前世的魔门秘境,又是这世的魔门秘境,再是灵药谷燃烧成一团火。
他所爱的人都化作飞灰被抛散在空中,再寻不见。
最后是楚风眠。被利剑贯穿的楚风眠。
玉霖的眼眶慢慢红了,他捂住耳朵,接着是捂住眼,蜷起膝盖将自己缓缓埋在臂弯里,不住地摇着头。
“小霖,小霖!”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嗡地一声,他的脑海清明一块,玉霖的眼神渐渐聚了,他咬牙挣扎着起身,不管脸颊上无意落下的泪,挥去脑海中紊乱的记忆,双手胡乱抓着,终于扶到了柜子。
“最珍惜……最珍惜之物,是什么?要找最珍惜之物,最珍惜之物……”
他额上都是冷汗,脸色煞白,生怕自己忘却了所行的目的,不住地呢喃着,带了些许哭腔,语气夹杂着颤抖。
玉霖的脑海中浮现玉轩看向玉鸢的眼神,温柔专注。
玉轩自小来到浮生门,亲缘淡薄,成日成日与同门生活在一起。他从来平和,不曾与人有争端,可除了玉鸢,玉霖再没见他与谁走得近。
若说玉轩最珍惜的物什,除了与玉鸢有关的,他想不出其他。
玉霖吃力地拿着储物戒,眼花缭乱地翻找着里面的物什。
灵石、灵器、服饰,还有当时的藏宝图……
……他的佩剑,也在这。
细长的佩剑显得简约平常,却依旧锋利,就像玉轩本人一般,只是平日尽敛锋芒。剑柄上挂着一个玉珠挂坠,中间穿了个孔坠着月白色的流苏。
当时玉鸢为了轻便,送给他的玉珠是空心的,可空心珠子最易碎。
玉轩生怕摔碎,总是在人后将其偷偷藏好,只在玉鸢面前挂上。所幸他的运气真的很好,直到死,这个玉珠都没碎。
玉霖将吊坠扯下,拽在手里愣神很久。
这是师兄最宝贝的东西,连他都不让碰。而这,也是玉鸢留下的……
他闭了眼,高提起玉珠,流苏在
《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90-100(第8/15页)
空中轻轻晃荡。下一秒玉珠摔碎成一片一片,四分五裂到各个角落。
紧接着一道金光伴着粉蓝色碎片缓缓升起,浮到了玉霖的手心。
他看着那片碎片与珺媞的那片碎片逐渐融合,眼神平静,也许也是麻木。
为什么非得摔碎一件完整的物什,去填补别的残缺呢?
他抬脚准备离开,却发现一片狼籍中有一道反光。玉霖缓缓蹲下身子,拨开碎玉片,从中发现一枚与碎玉片嵌在一处的戒指。
戒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嵌在玉珠内侧,感觉不到摇晃,也不算累赘。若非摔碎,都发现不了。
……也许玉鸢的本意,是想让他将其摔碎的。
她想要送他的不是这颗玉珠,而是这枚戒指……是么?
目的达成,玉霖再坚持不了这么强的专注力。他卸了力气,扶着一旁的柜子摇摇欲坠。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下,接着,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一道脚步从门外传来,随后“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卷起一片尘灰。
“阿霖。”
玉霖眼神涣散,只得眯着眼分辨面前人,最后凭借最后一丝清明的本能,将碎片藏进储物戒里。
96
第96章
◎重芜仙君死死地盯着玉霖,眼眶泛红一圈,像是猛兽终于抓住自己的猎物,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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