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放手。◎
玉霖睁开眼,发现竟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屋内一片寂静,被褥被人施了灵力,暖和得紧,与暗室的潮湿黑暗截然不同。
重芜殿。
他实在太久没有来这个地方,上一次来还是前世来找师尊求浮水剑,却被嘲讽一番的时候。
玉霖想到此,左右看去寻浮水剑,却发现浮水剑没了踪影,召唤也没有动静。他皱眉,刚要起身,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重芜仙君径直走了进来,右手拿着浮水剑随手放在桌上。
“拿来。”玉霖冷冷地看着他,伸手说道。
重芜仙君也不争辩,又将浮水剑放到他手上。
他又恢复了那淡漠的样子,没了走火入魔的迹象,穿着一袭整洁的白衣,金色眸子干净又神圣。仿佛前些日子那样疯狂的状态全是假象。
玉霖冷嘲热讽,“怎么,闭关结束了?”
重芜仙君仿佛没听出他语气的阴阳怪气,“嗯”了一声。
玉霖“哦”了一声,就起身往外走。如今碎片拿到了,他也恢复得差不多,没有再待着的必要。
他刚走到门口,门竟直接“嘭”地一声关上了。
“去哪?”一声毫无起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关你什么事。”
玉霖“啧”了一声,抬手去开门,却发现门扇严丝合缝地关着,没有任何反应。
一道阴影笼在玉霖身后,逐渐靠近,将他包围在其中。
“又想走哪里去?”
玉霖不耐地转身,却“嘭”地一声被他按在门扇上。重芜仙君眼神晦暗危险,连呼吸都短促颤抖,像在隐忍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玉霖,眼眶泛红一圈,像是猛兽终于抓住自己的猎物,绝不可能放手。
玉霖被他的眼神一骇,思绪又转眼到前世死前那冷漠一瞥,突然又觉得十分可笑。
不论前世今时,他从来没看懂过他这师尊。
玉霖疲惫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重芜仙君皱眉,“你知道?”
“师兄师姐因我而死,甚至柳予言也……你怨我也是应该……”
“嘭!”
重芜仙君猛地锤了一下门扇,给玉霖吓得一哆嗦。他咬牙切齿,语气越发低沉,“谁告诉你是因为这个?”
玉霖莫名其妙,“那不然是因为什么而恨我?”
“……你觉得我是恨你?”重芜仙君觉得十分荒谬震惊,可眼前人迷茫警惕的神情不似作假。
看来前世真是伤他深了,以前会撒娇喊他师尊的阿霖再没有了。
重芜仙君哑了声,竟不知道从何反驳,细数前世今时,自玉伶入门,他们真的越来越远了。
他想着,看着咫尺之间那朝思暮想的面容,倾身贴近,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如此,更不能放他走。
玉霖看着他的神情一愣,哪还有不明白的,触电一样将他推开,踉跄着往回跑。
见重芜仙君转身走来,他气得浑身颤抖,嘶吼道:“滚!”
重芜仙君脚步未停,玉霖看着他,只能想到无能为力。
不论什么时候。
果不其然,重芜仙君伸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玉霖顿时动弹不得,连刚拿起的浮水剑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实力太过悬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玉霖垂眸看着自己被抓得泛红的手腕,卸了力气,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爱你。”重芜仙君终于开口。
玉霖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什么?爱?”
给他希望又给他绝望,一切偏心都给了别人,最后又无情地要了他的命。现在跟他说爱?他也配说爱?!
他做的一桩一件又有哪些与爱相关?!
玉霖怒气直窜到脑门,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喉咙里血腥味浓重,“你这算什么爱啊?!”
重芜仙君胡乱抓着他手指,力度更紧了些,指甲几乎都要嵌进他的肉里,玉霖吃痛地“嘶”了一声,却也怎么拽扯都抽不出来。
“我要回去,放开我!”玉霖怒了,抬高声量道。
重芜仙君却又加了力道,拽得更紧。玉霖的手指被他抓得发白,几乎有些脱力。
重芜仙君垂眸,声音沙哑低沉,甚至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上一世……上一世你还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上一世?没说完的话?
玉霖的思绪又转到曾经那段没有依靠的日子。师尊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你可知错?
可他又有什么错?
醒神钟一遍又一遍地敲,真的好疼啊。
玉霖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带着未消的余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字一句讥讽道:“是我恨你,后悔遇见你,满意了吗?”
重芜仙君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不知是后悔还是遗憾。
倘若他没有坚持收玉伶入门,也许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他的眼睫微颤,哀求着说:“现在玉伶死了,你……”
玉霖心里觉得十分荒诞,不为所动,冷冷地说:“我也死过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重活一世,一切一切就都能一笔勾销啊?”
他从没见过重芜仙君这般狼狈的模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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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人实在累。玉霖不想再说话,闭了眼,依旧平复不下心口的气。
重芜仙君的眼瞳内闪过一道红,与眼眶未退去的红混在一处,被沾了一滴泪的眼睫遮挡。
他定定地看了玉霖许久,自嘲地笑了笑,后唇角竟不自觉上扬了些,带了些意味不明,“是啊,凭什么一笔勾销。”
重芜仙君用一只手禁锢住玉霖的两只手腕,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低语道:“你当时在暗室里,很乖……很乖。”
……
冷……很冷。
明明此地四季如春,却好像只有他在冷。
玉霖拼命地睁开眼来,却突然惯性向后一仰,跌进一个怀抱里。
身后人伸出手来,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在他的额头上缱绻地留下一吻。
玉霖如坠冰窖,猛地缩回冰冷的指尖,只感觉一股恶寒。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猛地站起身,却又被重芜仙君轻轻一拽,便拽了回去。
他手忙脚乱地去召浮水剑,却发现他连灵力都使不出来。
身后气息越靠越近,玉霖绷紧下颌,像只受惊的猫,时刻警觉。
只见重芜仙君轻轻捏着他的手腕,端详着慢悠悠道:“你以前的灵力最是纯粹,非要去沾染这些魔气做什么?”
“这些魔气……还是不要的好。”
玉霖顺着重芜仙君的视线望去,他的灵脉被封住,没有任何力气,混沌灵力只剩下灵力的部分,魔气几乎要被抽离干净了。
他咬牙,一手握拳,试图强行冲破禁锢。重芜仙君瞥了他一眼,双指贴在他的灵脉上,用力一按。
玉霖顿时瞳孔紧缩,身体前倾吐出一口血来,他瘦削见骨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灵力从四肢涌上心脉,没有魔气的阻拦,放肆地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紧紧绞着被褥,冷汗直冒。
重芜仙君在他心口一推,灵气便蔓延开来。玉霖本就被封住了灵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喉咙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无能为力。
“浮生门难道不是你的家么?为何总想着逃?”
玉霖吃力地直起身,双手支撑到青筋暴起,一字一句艰难地道:“不、想、见、到、你。”
“不想见到我?”重芜仙君轻笑一声,抬手按上他的额头,“乖顺些罢……”
耳边的声音越飘越远,往事如噩梦一般袭来,玉霖吃力地半眯着眼睛,努力保持清醒,看着面前人的面容逐渐模糊。
重芜仙君见他被魇着了,才起身站着看着他许久,转身朝门外走去。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玉霖的灵脉被封住,任何寒冷气候都能感知。隐隐开了春,冰雪消融,屋子里涌了一股暖意,可他还是冷。
他用虚弱颤抖的手翻找着储物戒。他翻了又翻,找了又找,也寻不到破局之法。浮水剑在他手中如同摆设一般,使不出威力来。
门被下了禁制,用剑刺也纹丝不动。玉霖只能将神明之心的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传音符传不到珺媞,他只能心里暗暗着急。
幻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玉霖虽知道是假,却还是会不由自主陷入其中,就像模拟前世在暗室中被噩梦梦魇的频率,分不清白昼黑夜。
“师尊,阿霖呢?怎么不见他。”玉明疑惑的声音在重芜殿殿前响起。
玉霖涣散的瞳孔亮起微光,他一步一步挪到门前,扒着门虚虚地喊:“玉明!”
重芜仙君在门外答道:“在殿中修养。”
“可我刚才去他殿中没见到人,他来时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玉霖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中一喜,拼尽全力又喊了一声,“玉明!”
“师尊,你屋内有人?”玉明听见声响,往院内探了探头。
重芜仙君不答,转身向内走去,门被开启的那一瞬间,玉明惊讶地喊了一声,“阿霖?!”他快步往玉霖的方向走来,却被重芜仙君拦在了中间。
玉霖奋起往外一扑,几乎要抓住玉明的手!
却在下一秒,重芜仙君残忍地将门关上,把玉明阻隔在外。玉霖扑了个空,几乎要跌在地上,被他揽住腰向屋内拉。
【作者有话说】
[猫头][三花猫头]悄悄洒点狗血
97
第97章
◎“你在指望谁救你?”◎
玉霖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卸了力气被他揽在怀里,双脚无力地拖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呼吸着。
“你在指望谁救你?”
玉霖勉强地抬起眼皮,对上一双深沉的眼。重芜仙君道:“他前世害你害得这么惨,你竟然还指望他救你?他可以被原谅,为什么我不能?”
玉霖微微撇开脸,呸出一口血,有气无力地说:“放我出去。”
重芜仙君没应,像是执拗地要一个答案,“我为什么不可以?”
玉霖笑了,不顾脸上混着的血迹,“你凭什么可以?”
“你从始至终什么都知道,你凭什么可以?!”他说话用力得狠了,别过脸猛咳起来,血沫混了满口,呼吸粗重。
“兴致来了逗弄一番,无趣了就残忍丢弃,我是这样,柳予言也是这样。你怎么有脸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跟我说这种话?”玉霖因着力气耗尽,声音都带着颤抖。
“柳家的事是因为……”重芜仙君解释道。
“重要么?”玉霖打断他。
他的瞳孔内情绪变换,却唯独没有动容。
重芜仙君定定看了他很久,才终于又开口,“那如果我偏要呢?”
玉霖连笑都没力气,用气声轻道:“随你吧。”
他被重芜仙君拖到椅凳上,都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一个字,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知道自己逃不脱,再无办法。
重芜仙君又抬手,将要按到他的额头,却被玉霖抬手抓住了手腕,“我知道那些是幻境……你别想控制我。”
重芜仙君笑了,顺势用手拂过他的发,“你小时候很乖,对我没这么多防备心。一个团子似的被我抱回来,总是甜甜地叫我师尊,眼睛圆滚滚的,总爱笑。”
玉霖对上他的眼神,“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要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对你感激涕零么?”
他说话毫不客气,带着如冰的冷意,重芜仙君终于收了上扬的嘴角,敛了神情。
“玉霖,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玉霖看着他的神情变换,只觉着面前的人愈发陌生,他破罐子破摔,疲惫地说:“要杀要剐随你吧。”
却没想到,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到来,重芜仙君变着花样给他送甜点美食,持续了很多天,玉霖只看了一眼,没有碰过一口。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依旧垂着眸不断尝试突破禁锢,另一只手轻按着灵脉,一滴冷汗从额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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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开了。玉霖手忙脚乱地收回手,看向眼前人。
重芜仙君走来,从袖中拿出一粒药丸,捏着玉霖的下巴强硬地喂了下去。
一丝甜味从喉咙处蔓延,玉霖掐着喉咙猛咳了几声。
重芜仙君端详着他的神情,倾身下来,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噗嗤”一声,浮水剑猛地刺入他的身体。
玉霖双手执剑,浑身发着抖,将剑往里又压了几分。
他的灵脉禁锢被强行解开,手指猛烈颤抖着,不断泄着力气,又被他猛地用劲,续上了力度。
“嘀嗒。”
鲜血流了一地,将重芜仙君雪白的衣襟洇得鲜红,又顺着剑身流过玉霖的手腕,如一条蜿蜒的蛇。
重芜仙君盯了他许久,最后竟然笑了。他喟叹一声,顺势抱住了玉霖,浮水剑却就此又插进去了些。
重芜仙君的呼吸肉眼可见地缓慢了许多,神情却不变,甚至愈发温柔,“让我抱抱。”
玉霖身子僵硬地顿在了原地,不可思议道:“你真是疯了。”
面前的重芜仙君眉眼温柔,像是冰雪融化。冷冽的气息化了冰,与吹进屋内的春风融在一起,带着一股几不可闻的淡香。
重芜仙君将脸抵着他的发梢,轻嗅了一下,“嗯,我真是疯了。”
他被喊走很久,玉霖都没回过神来。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又看向重芜殿被血染红的地板,终于放下浮水剑,将其放在一旁。
服下的药丸甜丝丝的,又带着一股迷香,迷得他四肢有些绵软。玉霖扶着柱子蹙着眉,分了些重量靠了上去。
药丸如一团火分散在了他体内四处,恍惚之间,玉霖还以为回到暗室里,回到玉明让他服下那颗让他内丹破碎的药的时候。
疼,真的好疼啊。
玉霖迷离着眼,不断冒着冷汗,人像是从水中被捞出来的,却又浑身滚烫,无意识地低声呻吟。
他有些神志不清,门口似乎有人进来,人影在他眼中分出四五道虚影来,他分辨不出。
“哥哥。”
熟悉的声音入耳,虚弱的玉霖一下眼里迸出泪来,委屈地扑到他怀里,带着哭腔道:“风眠……”
玉霖烧得迷糊,整个人被烫得一抖一抖的,被楚风眠半跪着揽入怀里,连带着破碎低吟也藏进怀里。
远处一道人影拖着脚步走来,冷笑一声,“玉霖本就是我浮生门弟子,魔尊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仙君将自己的内门弟子折磨成这样,又是何意?”楚风眠将玉霖护在怀里,反问道。
“与你何干。”
楚风眠冷笑,“是与我无关,可仙君走火入魔的事却是与我有关。若老祖知晓仙君这位正道第一人有入魔之象,你觉得他,会不会有动作?”
两人身上皆沾了血,重芜仙君本就受伤,微微落了下风,如今各占一席,互相制衡,没人敢妄动。
重芜仙君垂眸看着他护着玉霖的模样,“与正道修士有牵扯,你们老祖也不会放过你。”
老祖应当已经知晓,但楚风眠抓着这个筹码颔首道:“所以啊,和仙君你做个交易。你不说,我不说。”
“很公平的交易吧,仙君?”
重芜仙君沉默了很久很久,向旁侧了侧身。
楚风眠抱着玉霖起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向外走去。
玉霖带着泪痕睡着了,他紧紧地揪着楚风眠的衣领不肯松手,神情舒缓了些,这几日脑海中紧绷的弦也放松下来。
楚风眠将他的手拿下来,想要看看他的灵脉,玉霖却眉头紧皱不安起来,挣扎得厉害,执拗着顺着气息去抱他。
楚风眠失笑,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软了声轻哄道:“别怕,别怕,已经安全了。”
他将手搭在玉霖的额上,只见玉霖的额头滚烫,几欲要烧起来。
他从腰间抓过玉霖的右手,握了好一会才试探着放到身前。熟悉的气息裹挟着他,玉霖没有再挣扎,乖乖地任凭他动作。
玉霖的手指依旧发着颤,楚风眠皱着眉将他的灵脉放在眼前看了许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抚摸。
玉霖的灵脉疼得厉害,他闷哼一声,无意识颤着声音轻声道:“不要碰……”
楚风眠心疼得紧,“现在知道疼了,当初又为何要强行破开禁锢呢……”
养了这么久,明明灵脉已经好了……
楚风眠定了定神,双指按住他的灵脉,将魔气灌输进去,把附在灵脉上的禁锢完全解除。玉霖疼得直挣扎,牙齿狠狠咬住舌尖,血腥味一时溢满口腔。
淡蓝色的灵力与深紫色的魔气混在一处,衬得玉霖白皙皮肤上的血色伤口更为狰狞。
破开禁锢之后哪又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楚风眠咬了咬牙,顺势将魔气输送入他的灵脉。
淡蓝色的纯粹灵气霸道地守着自己的位置,毫不客气地将魔气撵出灵脉。玉霖的面容已经痛苦不堪,泪流了满面。
楚风眠哪还敢过多用力,正准备把魔气撤出来,玉霖却迷茫地睁开眼,去挠自己的灵脉,“好痛……”
灵力霸道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玉霖疼得弓起腰,汗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哪里好痛?”楚风眠问道。
“灵力……好痛……”玉霖出口的话破碎不堪。
看来还是只能输入魔气,让混沌灵力保持平衡才行。楚风眠心一横,用力地按住他的灵脉,将魔气输入进去。
“呃!”玉霖发着抖,粗重呼吸着,眼神里满是迷茫不解,带着哭腔急急地说,“好痛……好痛!”
“好好……快好了,乖。”楚风眠哄着他,一手放到他的发尾,轻轻揉了揉脑袋。
玉霖哽咽地躲进楚风眠怀里,整个人触电一样地颤。楚风眠只能感受到怀中人情绪的剧烈,眼神带着杀人的冷意。
半个时辰漫长得如数月那般,楚风眠不敢松懈,一点一点地输入魔气,直至魔气能与玉霖体内的灵力相抗衡、相制约,混沌灵力再次运转。
待到怀中人呼吸平稳,沉沉睡去,楚风眠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将人放在床榻上,分出精力来处理自己的伤口。
胸膛被剑几欲贯穿,方才他意识紧绷,没感觉多疼,放松下来后楚风眠才感觉到伤口的剧烈疼痛。
黑色的衣物看不出来血的殷红,楚风眠用力将衣物扯开,与衣物黏在一起的结痂血块又开裂,鲜血涌出来。
他背过身去,拿出绢帛细细擦拭着伤口,将药撒在伤口上,又擦干净手,将玉霖的灵脉也包扎好。
他不知道玉霖为何跑回浮生门去,也不知道重芜仙君走火入魔的缘由,但隐隐觉着这两者有所关联。
楚风眠垂下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处理了许多事,又输送这些魔气,纵然是他,也有些分身乏术。
云幻之森有所动静,老祖那边是遭受了什么,需要挪动他的魔气?这些日子的事情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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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成了一张大网,在他们头顶上铺开。
他不能再在其他地方浪费时间,若不未雨绸缪将老祖对他的控制解除,待到事情真正浮出水面之时,他将再无反抗之力。
思绪之间楚风眠包扎好了伤口,他闭着眼深深呼吸了两息。
夜幕降临,银白色的月光泛着蓝,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他回过头深深看了玉霖一眼,天未亮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封楚风眠为本文劳模谁同意谁反对……阿眠将一边救老婆一边防老祖一边管魔界的事一边救殷洛廉(。)
98
第9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寻你的小郎君来了?”◎
玉霖醒时屋内只剩淡淡的血腥味。他头疼欲裂,嘶了一声按住太阳穴,缓慢地摇了摇头。
迷糊之间似乎是楚风眠来了,将他救出浮生门。楚风眠当时捂住他的耳朵,玉霖并未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重芜仙君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他又哪来这么大本事将自己救出去?
玉霖垂眸看着搭在被褥上的手。灵脉被人细心包扎,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他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楚风眠的面容,眼睛微弯勾了勾唇角。
他没有坏心,自己又想这么多做什么?
既然回到清平屿,玉霖心念一转,循着记忆去到了凌玉青曾告诉他的住所。
叩门三声,却无人应答。
他顿了一顿,轻轻一推,竟直接把门推开了来。朴素的房屋干净整洁,却没有人气,显然人已经搬走很久了。
玉霖转身往外走,正巧碰见一位大叔拿着锄头往外走,玉霖连忙问道:“劳驾,敢问住在这里的人家去哪了?”
“哦!你说凌家小崽啊,跟着兄长修仙去咯!唉,这孩子父母去得早,兄长又扔下他一人不管不顾……如今被接走也好!”
玉霖一愣,他一直以为凌玉青家庭美满,只兄长出游,一人在飞剑宗而已。没想到……那他当初被容旭追到家里去,是不是……也被他用此事嘲弄了?
飞剑宗……
凌光意也接了传承,若是要集齐神明碎片,定也要去寻他一寻的。
况且……
说不定楚风眠也在。
玉霖想着,唇角微微勾起,掏出传音丸把玩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联系他。直接去,会不会更惊喜一点?
他努了努嘴,嘀咕道:“什么事走得这么急,也不跟我道个别。”
玉霖回到屋子,逗了会棉团,忽然来了兴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银白云纹锦衣,搭了个白玉冠,在镜前照了一番,才出门了。
一到飞剑宗地界,视野开阔。玉霖歪了歪头对着守着门界的外门弟子笑道:“劳烦通报一声,寻凌光意凌师兄。”
不一会儿弟子便来通传,玉霖快步进了去。
“小霖。”凌光意见了他,惊喜道,“有些日子不见你,你这套装扮……”
玉霖弯了弯眉眼,只听身后有人接了一句,“像位小公子!”
他转眼去,对上了凌玉青一双笑盈盈的眼。
玉霖笑道:“我前几日听闻你也来飞剑宗了。”
凌玉青点点头,“当时处理完容家余孽,兄长还是觉着放心不下我,半路折返将我一同接来了。”
玉霖看他如今容光焕发,比在清平屿时活泼太多,哪有当日受伤的模样,笑着逗他,“早该这样。”
他说完,向他们身后探了探头,询问凌光意道:“风眠呢?怎的没见着他?”
凌光意才知他这身打扮是为谁来了,嘴角幅度微微小了些,却维持着笑意调侃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寻你的小郎君来了?”
玉霖回道:“也不是。”
凌光意转了转眼珠,还是为他遮掩,“处理完容家的事后,师尊喊他马不停蹄地去处理别的事儿了。”
玉霖“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怪不得当时楚风眠的神情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明明这般忙碌,却又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前来浮生门救他……
玉霖呼吸一滞,那日迷迷糊糊自己是不是闻到了血腥味?是他的,还是……
楚风眠的?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楚风眠温柔的眉眼,总是坚定,总是让人安心。
他突然就……很想亲他。
这种想法一出,在玉霖的脑海中盘旋不止。
可是他不知楚风眠如今状况如何,贸然传音过去……
还是不行。
玉霖止住了想法,连忙将心绪转向别处,对着凌光意道:“我确是有事寻你。”
凌光意意会,支开了凌玉青,带他进了屋去。
他的房间简约舒适,凌光意让玉霖先坐在椅凳上,自己去取了一个手炉来递到他手上。
玉霖轻轻拢着手炉,暖了暖冰冷的指尖,抬起头讶异地看向凌光意。
凌光意解释道:“方才隐隐见你灵脉受损,想必不耐寒。这天还未回暖,听闻你自小身子弱,捂着吧。”
对于他离开后玉霖的事,他不多问。凌光意坐到了玉霖对面的椅凳上,他端坐着,神情礼貌又带着三分笑意,举手投足是个细心又得体的大师兄。
“小霖,寻我什么事?”
玉霖也敛了神情,开门见山地问道:“凌兄,你当时在山海宗接的传承,传承之人可名为墨九?”
凌光意眼神一闪,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墨九曾是山海宗长老,凌光意也是知根知底,没什么不好说的。玉霖清了清嗓子,将珺媞之事告知于他。
只见凌光意的神情越来越严肃,他蹙着眉道:“原来如此……”
玉霖又问:“关于墨九之事,你那可有什么记载么?或者……你在试炼之地曾看见了什么?”
凌光意顿了很久很久。
半晌,他声音低沉,“你跟我来。”
玉霖起身跟着他的脚步走。凌光意径直向着里屋走去,绕过床榻旁的纱幔,到了一块空墙处,蹲下身子,轻轻叩了三声。
只见坚硬凝实的墙面缓缓向外推开,形成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暗道。
竟是一间暗室。
玉霖顿了一瞬,连忙跟上凌光意的脚步。通道里的声音空荡回响,脚步声荡在四周,又在空间里盘旋。
“传承之事,是很多人的可遇不可求,会引来许多觊觎,所以是很隐秘的事。墨九的事,连师尊都不知其中内情。”
凌光意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极其空灵。
玉霖涨红了脸,才知道自己冒昧了。
凌光意转过头来,眼神平静,没有怒意。
他没生气,只是在敲打玉霖。他能看出玉霖身上有许多机遇,而他孩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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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若是处理不当,会出问题。
玉霖犹豫着问道:“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凌光意闭了闭眼,“因为……你身上有我很熟悉的气息。准确来说,是有墨九很熟悉的气息。”
转眼间,到了道路尽头。凌光意先行走进去,抬头看向面前巨大的浮雕。
空间里散发着昏黄又刺眼的灯光,徐徐笼罩在浮雕上,将其凹凸的质感照得分明。
玉霖惊叹地看着面前的浮雕,不自觉向前走了两步,手轻轻抚在浮雕上,后又回过神来,自觉不妥,连忙收回了手。
凌光意只看了一眼,没有阻止,解释道:“此暗室非我所造,是在我接了传承后自行出现的。”
浮雕上的人如仙人般飘逸,却又没有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神情温和,仿若有接纳万物的慈悲。
“他是僧人么?”玉霖问。
凌光意摇了摇头,“他本是云浮墨家的人。人如其名,是家里排行第九。却觉家中经商铜臭味太重,年轻时便脱离了墨家,四海为家。”
玉霖一愣,“他本该锦衣玉食……”
凌光意点了点头,“是啊。可不是每个人都爱过这样的日子。他就一人一剑,仗剑天涯,后来到了山海宗。”
“他教你的是什么?”
“至柔剑道。”
凌光意起式,一手背在身后,持剑柔而有力、柔中带刚,撤步行进间大有乾坤,游刃有余。
“……见此招式,想来他心中也是包罗万象。”玉霖感叹道。
“是啊。”凌光意道,“这样的人,心中没有什么遗憾,也好,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平常,也都坦然接受,活一日是一日,他看得挺开。”
玉霖感叹着“嗯”了一声,随后看向浮雕,一晃眼,眼前竟如云雾般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一袭白衣,眼尾下垂,眉眼是极舒展的。他坐在礁石上,垂眸看着手中破旧的拨浪鼓,自嘲地笑了一笑,“也是童趣。”便随手将拨浪鼓丢进海里,起身拍了拍衣袖离开了。
可分明……
玉霖转眼看向浮雕左侧的一张破旧铜制花几,一只一模一样的拨浪鼓放置在上头。
“凌兄……你说,他真的什么都看开了吗?他最珍惜之物……又在哪里呢?”
凌光意摇了摇头,“他颇有‘片叶不沾身’的意思,脱离墨家后,他再无羁绊也再无家人,遇人也不过萍水相逢,不再深交的。我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牵挂。”
“有没有可能……他还记挂着故乡,记挂着曾经的那个墨家呢?”玉霖问道。
凌光意讶异道:“不可能吧,若是记挂,当初又为何要离开?”
玉霖走到一旁拿过那只拨浪鼓,轻轻转了一下,前后两只小球在鼓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凌光意沉默了,他面色复杂道:“这只拨浪鼓……在此之前都不曾出现过。直至今日,我才知道那张空着的花几放着的是这个物什。”
他叹了口气,“也许你真的能发现什么。不过过了几百年,墨家早已破败,你若是要去,恐怕不一定能查到你想要的。”
玉霖“嗯”了一声,“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墨九,是嫡子还是庶子?”
“……是嫡子。当时的墨家大公子是他的亲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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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99章
◎“嘘,浮生门的钱,随便花。”◎
玉霖走到一半,凌光意还是跟来了。
他轻声说:“我还是想去看看。”
云浮是个富贵城,同时也是锦缎之城。每个人都穿得起锦缎丝绸,皇城的贵妇人小姐的衣物也都是由此供应。
青砖白瓦,四处皆是大宅,连着的商铺也皆是整洁干净,店铺小二热情地吆喝着。
玉霖走到一家店铺前,买了他们家招牌的桃花酥。
“多少钱?”玉霖问道。
“五百文。”小二笑着道,将包好的糕点递给他。
玉霖一愣,“这么贵?”
民间糕点不过十几文,他倒是没见过这般贵的糕点。
小二笑意更浓,没有窘迫也没有不屑,拍了拍胸脯道:“这位客人外来的吧?咱们家的桃花酥绝对是云浮第一!一分钱一分货,我不多要你的!”
玉霖将银子递给他,靠在柜台前小声说道:“哎,我跟你打听个事。墨家怎么走?”
小二的神情逐渐疑惑,“墨家?什么墨家?”
玉霖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凌光意走上前来同他解释,问他旧宅的位置。
小二一下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哦,那个啊,他们的家当早几百年就被他们主人家嚯嚯完了。”
他笑盈盈的,“公子姨娘这般多,也没什么奇怪。你们别见怪,云浮的大家族迭代得太快了,今日哪个墨家什么家,明日就换人了。至于旧宅,恐怕也没有了罢,一并典当给别人了。”
线索断了。
凌光意沉默半晌,传承中并未提到旧宅的具体地址,这一段记忆仿若被墨九封存了,他寻不到蛛丝马迹。
玉霖却跟没事人一样,捻了一块桃花酥尝了一尝,“唔,确实不错,不甜,挺香的,你尝尝。”
糕点散发着桃花的香气,浓郁又不齁人,反而有种清甜。他的阴影本就渐渐淡了,吃了几口也没有排斥的反应。
凌光意失笑,“你倒是不慌。”
玉霖回他一笑,没有解释。
他带着凌光意往前走,一路走到成衣铺子。玉霖在一家金碧辉煌又人来人往的铺子前停下脚步,“去选套衣服。”
凌光意:“?”
玉霖道:“得融入这里才好打听啊。”
凌光意这才发现云浮里走着的每一个人身上穿得都很精致,不说衣物镶金穿银,至少也是布料上乘有质感。
不像他们,一看就是外乡人。
玉霖穿得得体,他平日里便是这样一副讲究的样子,理了理衣冠,大步往内走去。
“这位公子。”一位女子婀娜着身姿靠近来,笑盈盈地虚搭着他的手臂,“可是要看衣服?”
玉霖点了点头,她便带着他向前走去,“这是我们店新到的提花锻,在皇城那也是时兴的!”
这料子光滑柔软,水蓝色的长袍在光下反射出白色镶金的暗纹。
玉霖颔首,颇像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多少钱?我要了。”
女子笑得更欢,拿过木径尺为他丈量尺寸,“二百两……唔,还需微调一些。”
凌光意咂舌,“二百两……”
玉霖微微偏过头,垂眸斜睨着身后的女子,打断他,“劳烦,一会帮他也挑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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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着白玉冠,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水蓝色的提花缎衬得他更为贵气。女子左看右看愈发满意,笑眯眯地提了一件鹅黄色薄衫给他套上。
半透明的薄纱随风飘动,上头还映着银色云纹,一看就价格不菲。
凌光意凑近,低声用气声说道:“你哪来这么多钱!更何况……这么招摇做什么!”
玉霖看着女子拿来的铜镜,整了整衣冠,勾唇轻笑,“嘘,浮生门的钱,随便花,惊讶什么。”
“再说了……”他转身去给凌光意挑衣服,留下一句,“我一向招摇。”
凌光意身子僵硬地任她摆弄,换了一套又一套。玉霖看着他生无可恋地表情憋笑道:“干嘛这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挺俊的。”
凌光意无声瞪他。
他们习剑之人哪讲究这些,平素都是一袭白衣,哪穿过这般花哨的衣服。
衣服上的纹样比他的剑光还闪,他照着铜镜,浑身不自在。
在凌光意试衣的间隙,玉霖还相中了好几套,一同买下。
玉霖悠悠走出门,凌光意有些别扭,步子都小了些,“花钱如流水……你不怕重芜仙君怪罪?”
玉霖道:“云浮就是这样。奢侈过一回,再多奢侈几回也无所谓了。”
他们一面走一面说,只见远处一处大宅子正在往外搬用具,将家仆全部遣走了,换了新人进来。
“倒是不曾注意,兰家还在呢?”
只见街边一人诧异地往宅子里看,与同行人轻声道着。
“现在要没了,听说被人给暗中搞垮了。那人还是当初墨家管家的后代呢!”
“那老人家……啧啧,做账有点本事。兰家当初对墨家下死手,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来了!”
“哈哈,是啊!当初怎么算计的墨家,你看,这不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玉霖静静听着,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当年恩怨,想再探出点消息,于是上前试探,自然地搭话道:“兰家当真傲慢,墨家管家的后代也敢用。”
“是啊!恐怕是存心侮辱吧,却没想到太过轻心,落得家中败落的下场!也好,早瞧不惯兰家那趾高气昂的样子了……”
那人下意识地接了话,转过头来看向玉霖,惊诧地咯咯地笑:“真稀罕,那事儿连你个小孩都知道。”
玉霖神色未变,笑着胡诌道:“家中长辈告知的。”
他向着那宅子探连探头,又好奇地问道:“这人背主,还会有人敢要么?”
那人道:“不算背主,只是他侍奉的不是兰家罢了。不过这事儿一出,也没人敢要他了。听闻他无妻无子,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玉霖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去,眼神追寻着那位老人家的踪迹,给凌光意使了个眼神,追上那老人家的脚步。
“老人家,您可是曾经墨家管家的后代?”
老人家转过身来,眼神警惕,“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就不用再寻我这个老头子的麻烦了吧。”
“不……不是。”凌光意连连摆手,“我们是墨九的故人。”
老人家警惕未减,皱眉道:“墨九公子都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何必耍我?”
“墨九是修仙人,不同寻常的。我们此次来,是想寻一样东西。”凌光意说完,带着些许忐忑。
却见那老人家听见此话,竟倏然眉眼舒展开来,眼中有挡不住的欣喜,“竟然真的等到了,你们跟我来。”
凌光意面露诧异,与玉霖面面相觑。二人对视两息,跟上了老人家的脚步。
兰家旧宅交接,他也没了往日的住所。老人家脚步变得轻快,穿过一条条小巷,带着二人来到一处木门前。
“回来了?”
一位中年人从他门前经过,手上还拿着水瓢,扭头冲着他招呼道。
“嗯!”老人家心情极好,呵呵一笑地应了,回问道,“又去给你那些植物浇水啦?”
那人点了点头,“是啊,这几天旱得很!”便快步离开。
老人家收回目光,乐呵呵地开门将他们迎进去。
“那人是?”
老人家主动解释,“住在这儿的,都是落魄人家,许多都是曾经的老爷夫人。”
云浮不是每一个人都锦衣玉食,在看不见的阴暗处,也有落魄人家藏起来生活。
他自顾自接着道:“云浮里的家族迭代很快的,因着时日太短,从商之家根基不稳,就极容易倒。偏偏大家都是经商的,手段多得很,能在此处存活上百年的实在太少。”
玉霖问道:“既然如此,您祖上在墨家待的时间不长才是,又为何延续了几百年也要报这个仇?”
老人家摇了摇头,“不一样。没有墨家夫人,就没有我们。”
“那时云浮还不是这般的富贵城,贫穷悬殊,吃不上饭的人数不胜数。是她,墨家夫人,在我的祖辈饿得将死之时救了他。”
“醒来之后,在他面前的是干净的衣物与吃食,怜悯地把他的孩子也接去。我们并不特别,只是幸运,幸运遇到她这样好的人。”
想到此,他的眼神变得怀念,眼尾的皱纹挤在一起,
“后来,我的祖辈逐渐得到信任,在夫人身边有了一席之地,她也允许他的孩子跟着公子们一起读书。我们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祖辈都是纯善,墨家落魄了,就带着夫人退到这里。”
“至于墨九公子……”老人家呵呵一声,“有的事,公子不懂,但总得有人替他担。”
明明墨九算是他的老前辈,可老人家对待他的态度却像对待孩童。
他拖着步子走到一处,从里面的暗格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珠,“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夫人一直在等他,我们晚辈也在等他。我没有子嗣,如今也垂垂老矣,本想着愧对先祖,只得带着这份遗憾入土。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终于还能交到他的手上。”
老人家露出欣慰的笑意,将玉珠递到他们面前,“墨九公子可还好么?”
玉霖面色复杂道:“……已仙去许久了。”
老人家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到这玉珠之时,凌光意的神情却恍惚起来。他忍不住地伸出手触碰它,在指尖触碰到玉珠的那一瞬间,他的体内突然涌现出剧烈的光!
凌光意面露诧异,神情却好似一分为二,左脸神色讶然,右脸却是无比悲伤。
他的右眼夹杂着苦痛与懊悔,还有无穷无尽的遗憾与不甘。他颤着眼睫,一滴滚烫的泪从脸颊滚下。
似乎是被墨九残留的神识附体了。
他向前一步,轻轻拢住玉珠,低声喟叹,“母亲……大哥……”
【作者有话说】
玉霖:刷我师尊滴卡!前两天还被他坑了多花点多花点
凌光意:?……?!……???????我们是一个修仙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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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你是一只小孔雀><
100
第100章
◎什么?谁英年早逝?!你说谁?!!!◎
“二哥,你这法子能成吗?”
“大哥做事一向周全,他给的计划,又有什么不成的?如今不过是告知你们,让你们配合罢了。嘘声,别让墨九知道!”
“那二傻子又不在,管这么些做什么。嘿嘿,说来好笑,他平日里看起来这般疼弟弟,还不是为了家产要反目!”
“哈哈,我看啊,墨九还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大哥就忌惮了吧!”
墙后的花朵盛放,本是最艳丽之景,可墨九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靠在墙壁后面浑身颤抖,睁大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大哥要杀他?为了家产杀他?
墨九的脑海中浮现墨清的身影。他总是温柔地笑,不置喙他的决定,又总是包容。
他是那般清风霁月的人,又是他的胞兄,又怎会害他?怎么可能害他?!
他的兄长们大多顽劣,品性不堪,幼时还极爱捉弄他。若是其他人说也就罢了,他是定不愿信的。
可说的人是墨渊。
墨渊是墨家老二,为人开朗又极和善,与其他兄长大不相同。他虽是花姨娘生的庶子,却与墨清关系很好。
他平日总会温柔地喊他小九,用温暖的手牵着他,待他极好。可墨九不敢看他如今这狰狞的神情。
……他是不是和兄长一般同仇敌忾,是不是对他不满已久?
墨九难过地耷拉下眼皮垂下眸子,控制不住自己下撇的嘴角与紧紧咬住唇也也不能收尽的细碎哽咽。
也许大哥根本都不盼望他的出生,早就厌他入骨。他本可以独享母亲的爱……
自己一向不聪明,不会读书也不想经商。不能保护自己还还总爱发脾气,被大哥厌恶也是应当。
只是……他竟然想让自己死吗?
无尽的自厌情绪包围了他,几乎要将他裹挟。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
“小九,怎么近日总在屋里。不出去走走?”
一阵春风拂面,只见门被打开,一人携着淡香进屋来。墨清走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墨九恍惚地抬眼,却竟觉着那一张温润的脸仿若恶鬼面。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怜悯他以后没机会出去走走么?
他怔怔地看着墨清,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却又不敢开口戳破这一时的宁静。
他怕这些好,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墨九“啊”地应了一声,犹豫地拉长声调,用沙哑的声音将语气中的情绪隐藏,“无事,这些日子就想一个人待着罢了。”
墨清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思考了一瞬又问,“那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没有其他人。”
墨九瞳孔猛地睁大,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
墨清看着他反应颇大的模样,没有强求,遗憾地说:“好吧。”
直到墨清走出屋子,墨九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他缓缓低下头用双手捧住脸颊拢在一起,无助地捂着脸默默流泪。
一滴一滴泪从他的指缝中聚在指背,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洇成了水痕。
信一次,再信一次……哪怕大哥真的要他的命,他也认了。若是那日风平浪静,那便是假的,自己也不再怀疑大哥。
若是真的,如果那日大哥真的来了……
那他就逃,再不回来了。
可命运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那日绵绵细雨,墨渊借着大哥的名义约了他出来。
“二哥,快到了么?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墨九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胆怯地抓着他的袖子。
“唔,我也不知道大哥为何要约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快到了,再忍忍罢。”墨渊说着,向前伸头观望着。
不知是何原因,墨渊不让驾车,而是徒步走来。春雨连绵,松软的泥土被踩得一深一浅。墨九艰难地踏着步,鞋子上全是污泥。
“好……啊!”他应了一声,却在中途戛然而止!墨九好像被什么障碍物绊倒,直直地向前扑,结实地摔了下去!
扑通一声溅起许多泥水,松软的泥土被雨浸湿黏腻,墨九将手撑在地上,不自觉下陷。
他狼狈地努力撑起身子,却见墨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单手撑着一把油纸伞,衣服上不沾一滴泥。
“拉紧。”他道。
嗖地一声,远处有人猛地一拉,墨九感觉脚踝一紧,失了重心,又重重地栽了下去。他闷哼一声,转头望去,看见了结实捆在脚踝上的麻绳。
以及丛林中恶意的嬉笑。
那几双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得逞的得意,是他的其余几位兄长们。
这样的捉弄不算少,可墨九觉着这次不一样。
脚踝上的麻绳是墨渊引诱他踩下的陷阱,掩在湿润的泥土里看不清楚。墨渊缓缓拉着衣摆蹲下身来,与他视线齐平,朱唇轻启,
“墨清清风霁月,你又凭什么跟他抢?”
“你一无所成又自私自利,凭什么仗着是他的亲弟就要来分这杯羮?”
墨渊语气阴沉情绪汹涌,若不是提的是墨清的名字,墨九都以为他在为他自己不甘。
墨渊看着他恐惧的脸轻笑了一声,低声轻语,“不过放心,很快……很快就没有你了……”
脚踝上的麻绳越收越紧,其余有两位兄长已从丛林中走来,一步一步踏在泥里,踩在墨九的心弦上。
墨九不知他们会使这种招数,纵然心里做好了准备,未经历过这种事的恐惧与无措还是裹挟了他。
他语气发着颤,几乎要哭出来,“我大哥不会害我的,不会……不会!”
他急急往后爬,用颤抖的手死劲去解麻绳,嘴里控制不出地泄出痛苦的哽咽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墨九顿时身子紧绷,咯噔一声心沉了下去。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怔怔地转过身,马背上墨清的身影撞入他的视线。
墨九未干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一滴清泪就这么滑落下来。
他的脑袋嗡嗡直响,耳边几乎要听不见其他声音,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猛地撞开面前的墨渊,低声嘶吼道:
“滚啊!”
他像只暴怒的小兽,被激发起最后的求生欲,粗暴用力地解着麻绳,细嫩的手都被磨出血来。
他的眼里再没有别人,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麻绳相比之前,松了一些。
摩擦出的鲜血滴在泥土里,他却毫不关心,红着眼将麻绳解开,踉跄着向后跑去,跑得越来越远。
《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90-100(第15/15页)
他不敢再回头看任何人和物,也不敢看是否有人追来,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
他的心中吊着一块大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又像一只手将他的心脏攥成一团,狠狠地捏紧揉碎。
他想起前些日子大哥温柔看着他的样子。
“大哥,我不想经商,想当大侠,劫富济贫!”墨九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墨清。
墨清笑了一下,“很多富人也不一定是坏人,也是靠自己的双手起家的,这样的人,小九也想‘劫’吗?”
墨九转了转眼珠子,“唔”了一声,反驳道:“不是!我是讨厌那些压榨穷人的富人!”
墨清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小九有这样的志向很好啊,大哥支持你。”
真的支持我么……既然明知我没有争家产的心,还要这样?
墨九魂不守舍地回到墨府门前,却又踌躇着没有进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转身离开。
既然如此,就当我死了吧。不让大哥为难,也不让母亲为难。
他自幼喜欢习剑,之后,他上山寻了一个宗门精进。墨九天资好,师父乐得教他。
这一去,就是两年。期间无人知晓他的踪迹。他在墨家,或许真的算个“死人”了。
“墨九,你的心不静。”师父挑开他的剑,说道。
墨九近日魂不守舍,心脏砰砰直跳。他心虚不敢对上师父的视线,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师父,我心不安。”
“为了什么不安?”
“……我不知道。”
师父不再问,侧身让出一条路来,“既然如此,那便下山去吧。”
“有些事,还是要有个结果的。”
墨九提着他的剑下山了。他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却在看见墨府的轮廓时,近乡情怯了。
墨府换了不同的陈设,整个府邸金光闪闪。墨九一顿,这不是父亲和大哥喜欢的风格。他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便听见旁边路过人的话语。
“墨府以前没这般奢靡啊?”
“啧啧,你还没听说么,半年前便换了新家主啊!哎,要我说,还是从前的墨大公子好……可惜啊,英年早逝……”
墨九瞳孔微缩,心中咯噔一声,手紧紧攥着剑鞘,手心发白。
什么?谁英年早逝?!你说谁?!!!
墨九紧紧地闭眼平静自己的心情,声音干涩地问道:“叨扰,请问那位……墨大公子,是为什么死的?”
那人道:“听说是郁结。前两年他一直在寻他弟弟,寻得几乎疯魔都没寻着,想必对他打击挺大,府里又忙,后来精神太过恍惚,过度操劳去了吧。”
咯噔。
墨九猛地睁大了眼,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冰冷到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个本节奏有点慢,咱们三倍速一下~今天有三更![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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