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性暴戾,他怎么敢……怎么敢!”
楚风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一向视人命如草芥,所以啊,想要救你弟弟就得先对素回下手,他花了这么大功夫,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知道素回给他融了什么。”殷洛川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殷洛廉那充满兽性的眼神。
他不是与怪物共处,他是把自己变成了怪物啊。
楚风眠摇了摇头,“我觉得融了什么不重要,他为什么能保持神智才重要,这也是他为什么能保持人的完整身体的原因。”
“虽然他被剥夺了七情六欲,可他的行为举止依旧是人。”楚风眠顿了顿,“我有一个猜想,你要听么?”
“直说便是。”
“求生欲。”
楚风眠将话刨开来讲,“能够不被西海炼狱的生物同化,唯一的可能就是求生欲足够强,意识足以与暴戾的生物对抗。”
他直直看着殷洛川的眼睛,
“他在西海炼狱中一遍一遍地想着要活下去。也许他的苦楚、离别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在其中每一秒都想着要见你,想着你会不会来救他。”
楚风眠还没说完,就见殷洛川的手被自己掐得紫红,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忍耐的苦痛。
殷洛川沙哑着声音道:“……够了。”
楚风眠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其实我觉得灰烬密林很奇怪。炼狱之花生存条件苛刻,只在西海炼狱及其周围出现,就算有殷洛廉那特殊的血液滋养,也很难存活。”
殷洛川勉强平复心情,“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灰烬密林跟西海炼狱有相接的渠道。”
殷洛川深思一会,眼神微动,有些犹豫地说:
《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70-80(第8/14页)
“我在灰烬密林时,曾听关押的人说我弟弟‘不想回那个地方’,更何况试验品关在屋内有暴动出逃的可能,西海炼狱的生物搬运也显眼又麻烦,西海炼狱和灰烬密林这般长途跋涉更具有风险。”
“素回怎么做到这般久都不被发现?除了两地有连接的渠道,便只有老祖的授意或者默认这一可能了。”
【作者有话说】
棉团出动!通通闪开![猫爪]
76
第76章
◎“容家和魔界暗通款曲?”◎
“那你当时去灰烬密林还有什么新的发现么?”楚风眠问道。
殷洛川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还有话说?”
楚风眠挑了挑眉,“要说就说,哪这么多废话。”
殷洛川正了正神色,“我在想,素回的那些试验品从哪里来。”
楚风眠道:“西海炼狱的生物既难捕捉又桀骜难训,他不会拿一堆废物来试错。”
“是。”殷洛川点了点头,“人界中根骨好的大多都被奉为‘天之骄子’小心看护,父母定会送其去极好的修仙门派,不会给素回机会。”
“也有可能他刻意伪装些事故出来,造成那些苗子死去的假象。他的手段一向狠,不会给你留把柄,那些人的长辈也找不到证据。”楚风眠道。
殷洛川道:“那样难度太高,性价比也低。我觉着素回不会做。”他说罢沉吟片刻,“当然也有些地方不推崇修仙,有很多没被挖掘的好苗子……”
楚风眠眼皮一跳,没来由想到了一个地方。
下一秒就见殷洛川抬眼看向他,问道:“‘风’,你听说过清平屿吗?”
楚风眠脊背都直了些,一脸正色,“他在清平屿劫人?”
殷洛川缓缓道:“我早年去过清平屿一回,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修仙淡漠。那里有个名为容家的大家族,府邸周遭散发着微弱的魔气。”
“容家和魔界暗通款曲?”
殷洛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与老祖或者素回有关罢。”
……
“棉团,慢点。”玉霖见它撒欢奔得快,无奈地向前两步将它抱在怀里。
他今日披着一个暖和的白色披风,棉团雪白的一团在他怀里乍一看和披风融为一体。
街市还余着过年的喜庆,火红的灯笼高挂在两侧房屋。天色渐暗,灯笼一个个亮了起来,照亮一个个街边摊子。
玉霖摸着棉团的毛向前走,却见人山人海之间有一处大开着门的人家,所有人都避开此处绕着道走。
“真是晦气,大喜的日子整这出……”
“每年都这样,要不是今天我媳妇让我出来采买东西,我才不经过这……”
玉霖眨了眨眼,有点好奇地往那走去,问了一位路人,“叨扰,请问这是怎么了?”
那人“害”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刚来的吧?”他指了指那户人家,“他就是个疯子,这人死了哥哥,非要说今天是他的祭日,每年都要烧纸钱,还要大开着门!晦气!”
另有一人听了,凑过来接过话去,“当年他兄长闹着要去修仙,惹了好大的麻烦,如今啊,就是自作自受!”
那个弟弟跪在院前,一点一点的往火堆里撒纸钱。橙黄色的火扬得很烈,把本就面黄肌瘦的他照得活像个恶鬼。
“修仙?”玉霖有些疑惑,“清平屿不是没多少人修仙么?就算修仙,也当去门派里才是,又怎会死去?”
“鬼知道呢,他非要想不开。呵呵,我看是修仙修成了鬼!连带着把自己的弟弟也折腾得不人不鬼!”
路人支支吾吾地也有些说不明白,只反反复复说他晦气自作自受。
玉霖点了点头道了谢,一转眼却又见那个弟弟的眼神实在哀伤,鬼使神差地调转了脚步向着院里走去。
他将棉团往怀里送了送,拉着披风遮挡了它的身形,在那个弟弟旁边半蹲下身子。
遍地是烧得只剩小半的残破纸钱,纸钱送入火中,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弟弟与他年纪相仿,在冷风中穿得实在单薄,得以在火堆中得到一些温暖,但还是冻得脸颊发红。
他悠悠抬起眼,同玉霖对上了视线,顶着一双因为肌瘦有些突出的眼睛问道:“你是神仙吗?”
“……不是。”
弟弟“哦”了一声,拿木棍戳了戳火堆,将没烧尽的纸钱往里戳了戳,慢悠悠道:“我以为你同我兄长相识,送来他的消息。”
玉霖一愣,看了看烧得旺的火堆,“他不是死了么?”
“我以为他成仙了呀。”弟弟咧开一张嘴呵呵一笑,自顾自地说,“他当时跟我说他被选中了,要去修仙,一定要去修仙,神情癫狂得像被夺舍了一样。”
他的五官皱成一团,像哭着笑,“我们小门小户的哪有修仙的渠道?只想安居乐业。”
“……那后来他去修仙了么?今天又怎会是他的祭日?”玉霖见他不说了,复又问道。
弟弟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睛逐渐带了些猩红与恶意。他摇头晃脑,似乎也有点神志不清,“他是过年走的,过年走的。成仙呀!成仙呀!”
他胡乱哼哼,木棍啪地打在地上溅起一簇微弱火舌,“年后寄来了他的尸骨啊尸骨,终不过白骨一具呀!”
玉霖默默听他说完,有些骇然,犹豫着把剩下的话问完,“……他死了,又怎会成仙呢?”
弟弟一顿,又仿若回过神来醒了神智,他一手搭在膝上,直了直脊背,定睛盯着火堆,“万一他舍去了肉身……”
他止住了话垂下眸子,声音小了几个调,“万一呢……”紧接着他抬头望向门外,“门关了兄长就回不来了,得开着。”
玉霖总算从他的话语听明白——他的兄长过年时一人去修仙,却在年后只回来了尸骨。
只是方才在门前,路人同他说的“惹了好大的麻烦”是什么?
他凑近问道:“那你哥哥在去修仙前,可有做了什么事?……惹了什么麻烦?”
弟弟眼珠子一转,又开始疯癫,“没有啊,什么麻烦?没有麻烦!”
玉霖看他时不时疯癫的模样也问不出什么来,站起身不想再多管这一桩闲事,却见弟弟低着头喃喃自语起来,
“容家都是一丘之貉、伪君子!呵呵呵呵……都是一伙的!一伙的!”
玉霖垂着眸看着跪在地上因为呵呵笑而微微颤抖着脊背的弟弟,转身往外走去。
见他出来,过路人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只有一人抓着他的衣袖,朝着里面努了努嘴,“小伙子,你怎么还进去了呀!害,这人不是什么好人!已经疯了!”
玉霖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我也觉着他疯了。”
他只适时露出一点鄙夷来,那过路人便好像遇到了知己,对着他滔滔不绝,
“他们一家都是疯子!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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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修仙,找不到门路就去找容家的不痛快!容家那可是清风朗月的大世家,哪轮得到他们诋毁!”
玉霖看了一眼院中,“那他呢?怎么也疯了?”
“这小的见大哥闹,他也不分青红皂白地闹!成日成日闹得容家不安宁,容家的讲学都因此断了好些时日!”
容家。
玉霖来了这些时日,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从过路人的口中他才知晓。
容家算是清平屿“一手遮天”的大世家,却成日只爱读书作画,家主尽收了书生画师为座上宾。
所属商铺也是价格可观,实属为百姓着想,也会不时讲学,开放书坊给有需要的人。清平屿仿若世外桃源一般不受皇家管束,可一切也确井井有条。
玉霖对着他一笑,“小弟来这些时日倒是不曾听闻容家,听您如此一说却是有意拜访。小弟有些微薄画技,不知容家如何走啊?”
过路人道:“你是住在这一片的吧?那没听说过容家也难怪!容家在远处南街那边!最大的那处宅子便是了,有处讲学坛的那个!”
玉霖冲着他点了点头,拱手道了谢。
那个弟弟的事儿有些蹊跷,但瞧着他疯癫的模样玉霖倒也确实不想多管。只是成日待在清平屿确实有些无趣,想去容家瞧瞧。
“棉团,饿着了么?”
见棉团忍不住从他怀中探出头来,玉霖笑着刮了刮它的鼻子,将它双手抱起贴着脸蹭了蹭。
一缕混沌灵力从他指尖缓缓散出,棉团眼睛一亮,亲昵地蹭了蹭玉霖的手,伸出舌头舔了舔玉霖的指尖,末了餍足地趴在他怀里,汪汪地哼唧。
远处摊子热气飘飘,炖汤的香气徐徐飘来。伙计热情地吆喝着。冬日一盅热汤着实舒服,玉霖心神一动,向摊子走了过去。
“客官,汤来咯!”小二扬着笑将汤盅放在玉霖面前。
玉霖将棉团置于一旁,解了披风放在身侧,低头闷声喝汤。
“容家三日后又开讲学了!这次讲学的可是他们家三公子!”
“啊?三公子容旭不是不学无术么!”
“听说被他家大公子禁了足,关在屋子里苦学了好一阵呢!他这混世大魔王终于也有被制着的时候!这可得去看看啊!”
“哈哈,容归公子脾气这般好竟也有生气到将人禁足的时候!”
“老爷瘫痪在床,弟弟又不争气,他难哟……”
玉霖侧耳听着身后桌客人的言语。方才那过路人口中的“家主”竟不是容家老爷,而是容家大公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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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快乐!!
77
第77章
◎“这在清平屿不算秘密。”◎
南街尽显奢靡,无数大宅置于此处,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实在是神仙过的日子。
不少大商人的宅子已是宏伟奢华、碧瓦朱檐,可容家的宅子却是将豪气写在一砖一瓦上的。
南街本就长而阔,属于容家的宅子竟是一眼望不到头,乍一看像是占了半条街。门口的金狮子擦得锃亮,门扇用的是极为珍贵的不腐灵木。
因着讲学,宅门大开,气派的容家内景印入眼帘。讲学来了不少贵人,好些人借此机会攀谈,呈现出一番繁闹景象。
反观讲学坛一端虽置于一片嘈杂辉煌之中,却因绿树成荫隐隐挡着,成了一隅清净之地。
玉霖提步走去,穿过蜿蜒而有些狭窄的步道,径直到达讲学坛内。
讲学坛是一个环绕着的下沉大圆坛,阶上可供百余人落座。此时已经零零星星坐了数十位人,其余大部分人在宅子那儿攀谈。
玉霖挑挑拣拣选了一位看起来是真为了学问来的书生,在他旁边坐下。
那人头发高束,一席蓝白圆领长袍,手捧书卷,垂眸不闻耳边事。待到讲学开始,他才舍得放下手中书,抬起头来。
他听得认真,却忽而眉头紧锁,眼神飘忽着思考,不自觉敲着手中的书卷。
玉霖看着书生的反应似有不对,抬头将讲学人的反应看得更仔细了些。
容旭的神情沉稳大方,丝毫没有传闻中的顽劣样子。他目视前方侃侃而谈,嘴角带着一抹习惯性的微笑。
不对。
容旭的神色自然,与其气质浑然一体,明明就是个沉稳自信的公子模样,可玉霖就是没来由地觉着有些违和。
“容旭这是脱胎换骨啊!从清平屿的混世魔王到这样,被他大哥收拾得这般服帖,我看容归公子才该去当私塾先生!”
“他大哥本就有意为他寻个良人,他非要去那烟柳巷!这下好了,哈哈,这回他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这还是我认识的容旭吗?!”
容旭成日花天酒地,惹下许多事端,名声又大,来人不乏有来看热闹的同窗。
书生转头看向窃窃私语的人,眼神平静地说:“他不该是如今这样的人。”
“哎呀!”一同窗搭上他的肩膀,冲着他挤眉弄眼,“玉青,我知道他在私塾里比不过你,但你看他如今这模样,我们对他刮目相看也是应该!”
凌玉青对着他的话有些茫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可能不是容旭……”
玉霖拍了拍他的衣袖,凑近低声说:“他们听不进去的,你不必多言。”
他努了努嘴,示意凌玉青看他们眉飞色舞的模样。
也不知他们先前是不是容旭的狐朋狗友,反应颇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思,眼神里满是自豪炫耀,巴不得告诉所有人“讲学的这个人我认识”。
而玉霖喊住凌玉青,是因为——他也看出了容旭的不对。
容旭方才有一瞬身子微僵,眼神透露出茫然与呆滞。明明是在笑着,唇角确是僵的,同时散出一缕十分微弱的魔气,被玉霖尽收眼底。
“你是……”凌玉青顺着玉霖拉着袖子的动作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带了疑惑。
“容旭眼神呆滞,行为举止并非他所愿,恐怕是被人控制了神智,是么?”
凌玉青一骇,看了看四周,连忙凑近低声说:“……你怎么知道!”
眼前的书生眼中带了灵气,看着不像修仙人,却也绝不普通。
玉霖抬眼看他,“一个人不可能数月就与之前大相径庭,一点相似模样也没有。更何况,他身上还带了些魔气。”
凌玉青眼前一亮,“你是修仙人?”得了玉霖点头,他有些手忙脚乱,没有方才那般沉稳样子。他平复了半晌心情,“不曾见过你。你看起来不像是清平屿的修士?”
玉霖见他的声音带了些期许,有点疑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凌玉青,才发现面前的面孔有些眼熟。
方才没注意,如今来看,他和凌光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看着凌玉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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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一点探问的模样有些无奈,直接地问道:“敢问你可姓凌?”
“正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眨了眨眼看向玉霖。
玉霖被他盯得想笑,带着笑意问道:“那……家兄可是飞剑宗的凌光意?”
凌玉青迫不及待地说出他憋了许久的话,“你认识我兄长?”说完他却又有些踌躇,“……他可还安好?”
玉霖摇了摇头,“我并非你兄长的同门。我同他见过几回,算是相识。上次见他时,你兄长得了传承,回师门突破了。有远之剑尊在,想必是一切安好,不必过多担心。”
凌玉青长舒一口气,“那就好。”他扬起一抹笑,“我是凌玉青。”
他看着像个古板书生,笑起来却也带了些少年人的灵动。与凌光意相似的眉眼弯弯笑起,藏着些他兄长所没有的细腻和温柔。
玉霖颔首,“我叫玉霖,都有一个‘玉’字,倒是巧。”
既是认识了知情人,玉霖也不多猜什么,冲着容旭抬了抬下巴,“他这是怎么回事?”
见他问起容旭,凌玉青的语气冷了下去,看着容旭的目光带了些厌恶,“他就是个混世魔王,仗着他爹的宠爱无恶不作。”
“三个月前,容家老爷瘫痪,他成日去醉花楼借酒消愁,结果一天醉得不省人事,闹出了人命,被他大哥容归带回去禁足。”
他讥讽一笑,“他就是个酒囊饭袋,肚子里没一点墨水。听他要来讲学,我都觉得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他大哥为人温和,就算禁足训诫,又怎能在三个月将一个本性恶劣的人变成这副模样?”
凌玉青说罢,从袖中拿出一个晶石,“这是我大哥留给我的,此石能照出魔气。”他将晶石拿到眼前,透着晶石果真看到了一股浓郁的魔气。
“所以我怀疑,这‘容旭’有问题。”
玉霖道:“如此,讲学结束后我去探上一探。”
“我也去。”凌玉青刚一说,就被玉霖压下,“你大哥留给你这块晶石也是怕你遇到危险。你又哪有明知危险还凑上去的道理?”
“这是清平屿,魔气入侵本就关乎我们的安危,我家里有修仙人,与我便是有关。你看着与我年纪相仿,似乎还小上几岁,便更没有你挑担子的道理。”
凌玉青这意思,若是玉霖不带他,便也不准去了。
玉霖无奈道:“当真儿戏。”
凌玉青接着补充道:“容归虽爱字画,却也不是谁都要的,需有个引荐人。你若单枪匹马地去探,他定要查你的底细,你经得住他查吗?”
“我在私塾有些名气,也懂字画,我陪着定要好上些许。”
他不知道玉霖来清平屿是何目的,但既是认识兄长,他也不能让兄长的友人在清平屿被欺负了去。
玉霖沉思片刻,“嗯”了一声,“那便去吧,跟在我身侧。”
话至如此,二人也没心思再听讲学,凌玉青索性将清平屿的事都与玉霖说了个大概,也免得去寻容归时穿帮。
“容家老爷瘫痪得蹊跷呀……”玉霖低头凝思片刻,手指放在膝弯轻点。
“都说是久病成疾。他成日花天酒地,招来的姨太太不知有多少,如此作风,也说得通。”凌玉青道。
“既然与容老爷春风一度的人这般多,他膝下怎就三位公子?”
凌玉青答道:“不知为何,容老爷宠幸过的姨太太无一人有孕,连带着外头的也没一点动静。并且三年前容老爷突然改了性子,一心经商又做了个善人,便也渐渐没有那些个坏名声,也无人深究此事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他膝下的公子,确切来说是两位。二公子早逝,大公子容归是正室所生,却因性情太过温和,母亲又死得早,不受容家老爷待见。”
“反倒是三公子容旭会说俏皮话,他和他的生母讨得老爷喜欢,什么好东西也都送到他那儿去,生母也被提为正室。”
玉霖瞥了他一眼,“你倒是知道得确切。”
凌玉青笑了一下,“这在清平屿不算秘密。”
容老爷偏心得明目张胆,大家心知肚明,不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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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玉青,你想等晚上一起来看看吗?”◎
“容归公子。”
凌玉青对着面前的人拱了拱手。
容归舒展着眉头,眉眼温和像温柔的水。他看着稳重大方,却又如仙人一般超然脱俗,仿若不被任何世事所困。
他一席月牙白衣衫简约得很,却能看出用的是上好的绸缎。他向着凌玉青微微低了低头示意,往旁侧了身,“进来罢。”
容归亲自倒了茶,冲着凌玉青笑了一下,“久仰凌小兄弟大名。凌小兄弟的才学在私塾里是数一数二,我倒一直有心请你到宅中作客,只可惜我那幼弟……”
容归也知他与容旭不合,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总是怕叨扰了小兄弟。”
凌玉青连忙道:“这有何妨!容兄你是清风朗月的真君子,清平屿的人都知晓,又何须顾虑这些!有需要喊我便是!”
容归道了谢,微微歪头看向玉霖,温和道:“这位小兄弟是?”
“他唤玉霖,是我的友人,仰慕容兄许久。听闻容兄爱才,便想来毛遂自荐。”
容归道:“凌小兄弟的友人,定然不会差。”
接着他听玉霖懂画,便安排人上了最好的画具。玉霖垂眸挽袖,轻轻点墨于纸中。墨色浓淡,只廖廖几笔,一副幽静竹林图跃然纸上。
前景淡墨轻缀,干净利落深浅有度的竹叶摇摇晃晃。一道石头小路置于其中,笔墨从深到浅延伸到画面尽头。十余棵竹子简单勾勒在两侧,照得远处隐隐绰绰。
画面远处余一人影端庄立着,满是悠然自得。
容归轻捏着画边,眼神一闪,“好画,好画!”他扬起一抹笑来,“这竹林有些眼熟,可是讲学坛旁的那一处?”
玉霖颔首,“正是。”他也微笑应答,“听完讲学我受益匪浅,忽见旁边还有这么一处好地方,心起欢喜,便去观了一观。”
“大家都对容归公子您赞不绝口,这么些年恪守本心,又将弟弟教成了如今这般好模样,实在有君子之风。于是我便有了这画的构思。”
玉霖羞愧一笑,“当真是献丑了。”
容归沉默半晌,眼神却始终盯着那画,挪不开似的,“这从前是我的住处。”
玉霖笑道:“如此清雅之地,与公子您确是相配。”
容归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有一丝讥讽自嘲一闪而过。
玉霖眼睛一转,将话题绕开来,“方才容旭公子讲得实在好,在下感触颇多,不知他如今在何处,我能否去见上一见?”
容归点了点头,“你们年纪相仿,应当聊得来。”他喊了侍从来,“正好这几日讲学也热闹,你们便在这作客几日吧,如何?”
一出门,玉霖略带笑意的眼神瞬间被掩去,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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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之的是带了冷意的眼睛。
侍从在前面带路,凌玉青凑近问他,“你觉得他如何?”
“他的反应不对劲,似乎对那处竹林很在意。家主瘫痪,弟弟不成器,他若是一心一意只爱书卷,这般大的家业交到他手里不说旁人是否觊觎,他也难免会慌乱,可他并没有。”
“你看,府上上下井井有条。他既不受容老爷待见,老爷突然瘫痪之后他定是临危受命。容家家大业大,商铺这般多,价格品类都需关心,他却表现得十分从容,甚至有心思教育弟弟、给弟弟寻门亲事,又开起了讲学……”
凌玉青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此说来,他不是那种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玉霖回道:“不说家主瘫痪和容旭如今模样的事是否与他有关,至少他与传闻应当是有些出入的。”
两人对了个眼神,跟紧了侍从。绕过回廊,侍从带他们来到了一间屋前。
这屋远离喧闹,仿若尘世与他们相隔开来。前院嬉笑声不断,这里却连屋后滴水声都清晰可闻。
侍从进屋通报,随后带了他们进去。
屋内熏了香,像是刚熏上的,淡淡的幽香萦绕在人鼻尖。屋内十分整齐,每个柜子分门别类地将物品放好。可以看出主人家爱学,书柜满满当当,无一杂书。
容旭也沐浴更衣完了,他端坐在圆凳上,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同他的兄长如出一辙。
旁边的侍从端了药来,歉意地对他们笑了一下,“叨扰,我们公子曾经伤了病根,得先喝药。”
凌玉青摆了摆手道了声“无妨”,心里却是疑惑:什么药这般紧迫,非得现在喝?
他不是负伤,如今也不是吃饭的时辰,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现在喝药才是。他本就藏了分怀疑,如今这份怀疑更甚。
容旭示意他们先落座,喝完药才开口,“找我何事?凌玉青,倒是好久不见你。”
凌玉青冷笑,“被你羞辱完自是‘灰溜溜’地回去了,这段日子不见我也正常。”
他说的是数月前容旭在私塾对他出言不逊的事。
容旭没想过他会突然发难,愣了一下,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是我对不住你,改日当亲自登门拜访向你赔罪。”
凌玉青摆了摆手,“不必,你可别打着这样的主意又到我家中发癫,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他的语言粗鄙,神色中是藏也不藏的烦躁。
容旭的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却又很快被压下。他的神色不变,那副公式化的笑容仍旧挂着,“不会的。我们一别可不止三日,也该刮目相看了。”
凌玉青冷哼一声,也不理他。
容旭也不恼,转眼看向玉霖,“这位小兄弟倒是面生。”
他生得稚嫩,这般沉稳的姿态颇为滑稽。
玉霖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拱手应了,“听了公子的讲学,在下感触颇多,实在想来见见公子您是如何的君子模样。”
他客套完,观察着屋内的陈设。只见花窗散落着光斑,旁边放着一个半虚半掩的花几。成日无甚阳光照射,花几上的花已枯萎大半。
而另一边的窗也有同样一盆花,确是娇艳欲滴,与方才那盆截然不同。
玉霖心中记下,有意不提枯萎那盆花的存在,看向娇艳欲滴的那株,“公子好雅兴,这是什么花?”
容旭道:“不过闲来无事摆弄的小玩意儿。是客人为了答谢送来的灵花,封存了灵力养于屋中,散发的幽香也能凝神静气,便也省了些香料钱。”
答话自然,没有讲学时的那股割裂感。若非知道他原本混世魔王的名头,谁能把面前的人打上“顽皮”的标签?
玉霖心中有些盘算,敷衍着聊了几句便找借口告退了。
他拉着凌玉青到了门外,看着关上的门扇斟酌着道:“书架上没有杂书,他以前什么话本都不看么?”
凌玉青冷哼一声,“哪能啊,他叫人写话本子的事都被逮到过,十分香艳呢。”
他瞥了眼花窗,“他以前很得容老爷宠爱,又喜闹,不可能安排在这里。想必是新安排的住处。”
玉霖逗他道:“你对他倒是懂得多。”
凌玉青咬牙切齿,“别贫,他那群狐朋狗友成日在私塾找我麻烦,我真是受了他不少气!”
玉霖没有继续聊,转道:“他说话的方式和容归的一样,太奇怪了。很多语调和断句都如出一辙。”
“他确实和之前太不一样。就连变化都不想掩饰,活像换了个人似的。”凌玉青回道。
玉霖似是想起什么,抬起手肘撞了撞他的大臂,不满地说:“你刚刚做什么这么凶!”
他怕凌玉青同容旭起冲突,凌玉青也明白。
凌玉青失笑道:“我在试探他呀。方才容旭的眼神明显茫然,我若之前这般激他,定要拍桌和我急眼,而如今却一忍再忍。”
他又道:“他在忍什么?换句话说,他幕后的人想遮掩什么?容家家大业大,又深得民心,没有我们这等书生发难的份。”
玉霖垂眸思考片刻,“恐怕得先找到线索了才能明白了……你看见窗边那一盆枯萎的花了吗?其他花都娇艳欲滴,只有那一盆远离阳光、半遮半掩。容家不至于连一盆花都养不好,除非是有意为之。”
“是花里有什么不能被发现,才遮遮掩掩地藏起来么?那么是谁藏起来的?”
凌玉青转了转眼珠,手托着下巴沉吟,“嘶……你这么一说,不会是容旭藏的吧?我们去时他喝的药,不会就是控制心智用的吧?”
玉霖忍着笑,“你很敢想,但也不是不可能。若是容归控制着他的心智,一举一动受他监视,那么到晚上他定会放松警惕了。”
他问道:“你想等晚上一起来看看吗?”
凌玉青没干过这种偷摸之事,看着玉霖的眼睛却也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他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开口,“来。”
79
第79章
◎玉霖打量他这姿态,憋着笑调侃,“不是很有经验吗?”◎
屋子漆黑无比,空洞得让人心慌。只有三两月光顺着花窗照映进屋里,勾勒出陈设的轮廓。
里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玉霖捅破门扇上的纸,顺着捅出的圆洞往里望,却在看向床榻时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
一双漆黑的眼睛阴森恐怖,窄小的瞳孔一片死黑,没有任何情绪,直勾勾地看着玉霖。
……是容旭。
他一双枯瘦的双手不自然地垂落着,微躬着背僵硬地坐在床榻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骨。地上满是碎瓷片,在黑暗的笼罩中只能依稀看见暗红的血迹。
他哪有白日的得体,分明像是被困得已毫无希望的兽。
“怎么样了,让我也看看。”见玉霖看得认真,凌玉青用气声对他说道。
玉霖点了点头退让开来,凌玉青迫不及待地半眯着眼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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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旭圆滚滚的眼睛转向凌玉青,巨大的眼白在黑夜中格外明显。凌玉青在这般漆黑诡异的气氛里被他盯着,骇然之后寒毛竖起,下意识地抓住了玉霖的手臂!
凌玉青话都说不利索,“他……他!”
“进去吧。”玉霖平静地转头对他说完,推开了门。
“什么?!”
凌玉青刚起的一身鸡皮疙瘩都没消下,就见玉霖进了门。一阵阴风灌进衣襟,他不敢多耽搁,连忙跟上了玉霖的脚步。
哒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玉霖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定了半晌,无声地与容旭对峙着。
容旭的脸部肌肉都在颤抖,面露痛苦,身躯却纹丝不动,只剩手臂发力时的颤抖。
他知道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身体的不受控。
接着,颤抖逐渐退去,容旭的神情恢复平静,只垂眸盯着地上破碎的瓷片。
玉霖沉默半晌,明白了他的意思,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被半遮半掩着的花几,拿起那盆有些枯萎的花。
他向外走去,迎着容旭的目光,像是默认。
出了屋子,玉霖看着皎洁的月光纠结了一瞬,并没有走得太远,而是选择顾着些容旭的安危。
他拉着凌玉青到了无人的角落,从储物戒中拿出夜明珠,扶着花盆小心探着。
“……他刚刚什么意思?”凌玉青看着他摆弄花盆,轻声问道。
他属实有些摸不准他们方才无声的对话。
“他被控制了,但是神智是在的。我选择今晚来也是在试探容旭的神智是否尚存,以及试探他的态度。”
玉霖低头看向花盆,“试探出来的结果是,恐怕他如今的样子真的和这盆花有关。”他微微倾身轻轻嗅了一下花盆里的土壤,皱了皱眉将土壤表层挖开。
许久没有晒到阳光,水分也挥发得快,表层以下的土壤有些干,凸显出沙沙的质感。玉霖伸出一根手指往里拨了拨,一边戳着旁边的土壤一边试探。
摸到了一个带着刺的凹凸不平的物什。
这物什似乎有些易碎,一碰就碎成了渣。玉霖只好小心地挪去上层的土壤,终于看清了土壤底下藏着的东西。
是一小撮药渣。
这药渣呈暗绿色,在夜光照射下还隐隐透出幽绿,让人没来由想到诡魅的物什,稀奇古怪又带着危险。
玉霖伸手去取,凌玉青却下意识“哎”了一声,试图阻止他。
玉霖转过头去,“怎么了?”
凌玉青看着药渣,“这个……想必是让容旭变成这样的物什,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还是不要伸手碰吧。”
玉霖笑笑,“我是修仙人,无事。”他捏了一点药渣在手中看着,“有点少。”这药渣周遭围绕了一层淡淡的魔气,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愈来愈少了。
“若是倒走太多,恐怕会被发觉。”凌玉青道。
玉霖点了点头,“说明容旭知道这药有问题,并且有抵抗过。”他低头看药渣,“……可能他料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留存一点证据、也留了一份希望吧。”
凌玉青欲言又止,抬了抬手在空中悬了半天,又放下了,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在为他遗憾么?”玉霖看了他一眼。
“我为他遗憾什么?他当时干多少恶心事,这是他罪有应得!”
可玉霖眼神没变,淡淡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没有揭穿凌玉青漂浮的眼神。
玉霖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却又倏然脸色微变!
他一直注意着远处容旭的屋子,临走时放了个小物什在窗边,以便时刻注意着动静。而如今房门传来吱呀一声,有人轻声进了屋去。
凌玉青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疑惑地想要张口问,却被玉霖按住了手臂。
玉霖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眼神飘向容旭房屋的方向,侧耳听着。
容归逆着光,只依稀勾勒出他的轮廓。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碎光,他藏在阴影里的神情却极为冷漠。
他微微垂下眼睫,睥睨着床榻上动弹不得的容旭,看着满地的碎瓷开了口,“耍脾气给谁看?”
容归的语气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与不屑,与白日那般温文尔雅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向前走了两步,抬脚将最近的碎瓷踢到一旁。碎瓷碰撞到家具迸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难得啊,三个月还能有神智。你真是跟你那废物老爹一样,尽给人添麻烦。”
容旭的嘴唇愤怒地颤抖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容归,费劲所有力气抬手重重地锤了一下床榻,发出“嘭”的一声。
容归轻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随意地从袖中拿出一个水蓝色的物什例行检查,却发现那物什发着红光闪个不停。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眼神逐渐转为冰冷,“谁来过了?”
容归的声音越来越沉,随后“嗤”了一声,冷笑道:“你不能动弹、不能说话都有人关心着你的安危。真是让人感动啊。”
他将碎瓷全踢到一旁,留出一条空道来,走到容旭跟前端详了片刻他的面容,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语,
“那就怎样?你现在不也只能变成我的木偶,随我摆布。”
容旭被掐得涨红了脸,喉咙咕噜咕噜发出破碎声响。
容归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濒死的样子,半晌眼神中透露了些无趣和厌恶。他将手拿开,道了声“晦气。”便负手离去。
待他离去,屋内重新恢复一片寂静,只剩容归微弱的呼吸声。
玉霖认真地轻声开口,“我们恐怕要被怀疑了。容归发现了有人来过。”
凌玉青道:“那要走吗?”
玉霖摇了摇头,“现在走了才会真正怀疑到我们身上,随机应变罢。如今在这还能查些别的。容归知晓有人怀疑容旭的问题,定会有所动作。”
“那你现在想查什么?”
容旭的事被落实之后,哪怕容归已经察觉,玉霖也确是松了一口气。他转了转眼珠,
“与容老爷**好的人这般多,却无一人有孕。之后容旭被控制,容老爷瘫痪,容家落到了容归手里。看似都是巧合,可受益者却只有容归一个啊。”
“你是说,可能连容老爷再无子嗣的事都与容归有关?”
玉霖弯了弯眉眼,“我可没说。不过可以在此处查上一查。”他微微倾身问道,“当年容老爷风流,可有传出一些艳事?”
凌玉青拉着他坐到一旁,手指不时轻点膝盖,沉思片刻,“确有一些。”
当年容老爷万花丛中过,**好的人可不少。但最为缠绵的便是醉花楼的柳姑娘。她生得漂亮,极为成熟稳重却又可人得紧,容老爷十分迷恋她。
他几次要为柳姑娘赎身,却都被她拒绝了。他日日往醉花楼跑,与她缠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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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有余,直至三年前收了心。
玉霖苦恼地撑着下巴,“半年有余,容老爷又成日花天酒地,该不会……”他轻咳两声,不好意思将怀疑讲出口。
凌玉青倒是没这个避讳,只是“嘶”了一声,沉吟片刻,“不应该啊,没听说容老爷有隐疾啊……”
他嘿嘿一笑,“去醉花楼看看罢,如今有了些眉目,说不定真能找着什么,若是查起,也不过是我带你去见见世面罢了!”
玉霖挑眉,“你好像很有经验。”
凌玉青道:“你可真是小瞧我!清平屿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明日凌兄带你去见识见识!”
次日,他们站在醉花楼前。
灯笼高挂,夜色还未浓郁之时就已亮起了橙红色的光。门前嬉笑怒骂人来人往,鼻尖都萦绕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玉霖抬眼打量着醉花楼,见身旁人没了动作,随口道:“怎么不进去?”
他见迟迟没有回应,疑惑地转过头。
这才发现凌玉青身体僵硬,满是不自在。他的头发梳得齐整,不像要去烟柳巷,反而像是去学堂。
广袖中的手指被他掐得煞白,如今倒是有些进退两难了。
玉霖打量他这姿态,憋着笑调侃,“不是很有经验吗?”
凌玉青支支吾吾,恼得狠了瞪了玉霖一眼。他鼓起勇气装作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第一次来!”
许是他急切地想要掩饰自己昨日空口说大话的盲目自信,声音实在有些大。老鸨发现了他们的停留,热情地上来招呼。
凌玉青求助地看向玉霖,却发现他实在是个靠不住的。
他自暴自弃地看向老鸨,清了清嗓子,按耐嗓音里止不住的颤抖,同她搭话。
老鸨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眼看穿了他的慌乱,却又笑着顺着他的话应了。凌玉青被她哄得飘忽,身子僵硬地大步往里走。
【作者有话说】
凌玉青:(摩拳擦掌)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玉霖:(侧身让开)
凌玉青:(瞅)……!!!我不看了!!
两个小学鸡宝宝(。
80
第80章
◎“你们真是来得巧,今日柳姑娘献舞,你们有福气咯!”◎
一入门,灯红酒绿,热闹奢靡的场面映入眼帘,伴随着女子的娇笑,调笑高声言语不断。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几位姐姐便推搡着他们往里去,老鸨带着笑意的声音飘散在耳边,
“你们真是来得巧,今日柳姑娘献舞,你们有福气咯!”
玉霖抬眼,只见面前支起了个大台子,背幕用的是轻盈的薄纱,随着她的舞蹈微微飘动。不少玲珑玉珠挂在一旁作饰——价格不菲,当真是下足了功夫。
柳姑娘一席水袖在空中飘飘荡荡,水蓝色的轻薄面料散发着微微光芒。明明是极其简约素雅的衣衫,却被她穿得宛如仙子,衬得她姣好的面容更加风情万种。
轻薄的布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轮廓,柳姑娘跳得累了,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颈旁。一抬手便有人给她递了手巾。
她轻笑一声,微微转眼对上了给她递手巾的宾客的视线。
她提着手巾半掩着面,一双媚眼含笑看他,深深地对着手巾嗅了一下,随后捏着手巾轻轻拭了汗,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她不顾宾客缠绵不舍的眼,毫不留情收回了视线,款步走到台中,舞起了水袖,不紧不慢,一步一行极有韵律。
凌玉青不由得轻喃,“这位柳姑娘当真绝色……”
玉霖拉着他到一旁坐下,随后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调笑道:“看得痴了?”
说来,这柳姑娘也二十有余,在一众姐姐中算不上年轻,身着衣衫的款式在姑娘们之中也实在算不上亮眼,却遮不住她的好颜色,也并未有年老色衰的意思。
周遭议论声不断,不难知道柳姑娘风采依旧,座下的许多人都爱慕她许久,甘愿做她的裙下臣,为她一掷千金。
凌玉青哑了声,半晌轻声嘟囔着反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玉霖哈哈一笑,“我还当你真有些经验了。”
明明他们半斤八两,见凌玉青比他窘迫慌乱,玉霖竟没来由心静了几分,调侃起他来。
凌玉青涨红了脸,“我听他们日日说,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周遭起了一阵欢呼声。凌玉青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来看向台子。
只听唰拉一声,背幕上掉下个火红的绣球,用凌乱的红丝绸裹着。柳姑娘将绣球摘下,惹眼的红绸随意地挂在她的身上,将她素雅的衣衫衬出几分颜色。
她站在台上,更为夺目。柳姑娘随意着摆弄着手中的绣球,笑道:“总说些银子,无甚意思。今日各位来,也是赏我柳怡然的脸面,不如玩个游戏如何?”
“今日这个绣球,掷给了谁,谁就能同我春宵一度。”她笑意添了几分,轻声哼哼着,又慢悠悠地拉长了声调叹道,“春宵苦短哪……”
柳怡然轻抛着绣球款步在台上绕了几下,走到哪儿,迎接她的皆是高呼声。浑话说什么的也有,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笑眯眯的。
“柳姑娘可许久不接客了,这次可真难得啊!”
“二十有五了,还是这般貌美!”
“嘁……看你们眼都直了!出息!”
玉霖“嘶”了一声,转头看向凌玉青,“我们竟没打听清楚,这柳姑娘许久不接客了,如今这绣球一抛,更是没有见着的机会,又该去哪寻呢?”
凌玉青听了也是摇头,“再去寻些别人,试试能不能问出点蛛丝马迹罢……”
却听下一秒,一声轻响,玉霖倏然手里一重。
他茫然地低下头去,只见一个火红的精致绣球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怀中。
周遭无数人投来目光,有艳羡有嫉妒也有不屑,他抬头,对上了柳姑娘那双勾人的眼。
玉霖的脑袋还在想着寻人的事,猝不及防地面对周遭这么多双眼睛,顿时有些坐立不安,涨红了脸慌乱轻声推脱,“我……我不是……”
有宾客看他跟“小白脸”似的,以为他还玩起了“欲拒还迎”的把戏,不爽地道:“今日来这的,不都是为了这个?装什么呢!”
“就是!”不少人附和,轻轻重重层层叠叠的声响围绕在耳边。
柳姑娘轻笑一声,一步两步下了台子,挥了挥袖示意他们收声,径直走到玉霖面前,用修长漂亮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衣带。
她微微倾身,饶有兴味地端详着玉霖,随后嘴角勾起的幅度更甚,轻点脚尖转了个身,勾着玉霖的衣带拉着他向后台走去。
勾着衣带的手劲很实,玉霖猛地回想起她方才抛掷绣球时稳稳当当并不虚浮的力度,终于有点回过神来,眼神清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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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身后茫然不知所措的凌玉青使了个眼神,便先跟着柳怡然走了。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但柳姑娘走后细碎杂语也逐渐少了。凌玉青坐立不安,却也只得等人潮散去,才敢偷偷跟上。
二人已经寻不到踪影,他左顾右盼,寻了个楼里的姑娘问路,“我是方才柳姑娘带走那人的友人,敢问姑娘,他们如今在何处?”
姑娘捂着嘴轻笑,“柳姐姐难得有看上的小郎君,你可别去打搅!”
凌玉青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胡诌,“我那友人屋里有人!今日本是陪我来见见世面的,不合适!”
姑娘只是笑,“那真是阴差阳错。”她打量了他半晌,抬起广袖给他指了一个厢房。
凌玉青赶忙道了谢,大步走了去,手轻搭在门上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只有几声听不清楚的细碎低语,凌玉青踱步几瞬,苦恼地“哎呀”了一声,碎碎念着“冒犯、冒犯。”随后抬起袖子捂住眼睛,推门而入。
屋内点了香,旖旎暧昧的气氛扑面而来。烛火摇曳,凌玉青垂眸看着地板,瞎摸黑地往前走,“玉霖,玉霖?”
玉霖被她推到床榻上,衣衫被扯得凌乱。他的目光不时瞟向门外,听见凌玉青喊他,松了一口气。
凌乱的红绸已经全数掉在地上,柳怡然衣衫半褪,露出香肩来。听见推门声,她冷冷地转过头去,却见凌玉青狼狈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模样。
她顿时觉着好笑,双手一敛衣,随后离了床榻走到一旁,靠在了贵妃榻上,“你们兄弟两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意思。没这心思,来醉花楼做什么?”
凌玉青同榻上的玉霖对了个眼神,回道:“我们受托……来查容老爷一直不再有子嗣之事。”
柳怡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老头都瘫痪了还惦记这事?是他的大公子不够懂事能干?还是他那突然转了性的三公子又闹腾了?”
她换了个姿势躺着,一手撑着头,玩味地看着凌玉青,“心肝儿,别当我好骗啊。”
柳怡然经过不少世事,一双眼几乎能望到人心底里去。凌玉青被兄长宠着护着,曾经又被父母叮嘱着读圣贤书,见的最多也不过是私塾里那些个纨绔,哪里招架得住她的眼睛。
玉霖手撑着床榻直起身,用手理了理衣衫。方才那股幽香从他鼻尖离走,他好像才喘得上气了。玉霖笑道:“我们也有难处,柳姐姐别多问了。”
柳怡然闻声转过头与他对视,朝玉霖勾了勾手,“过来。”
玉霖只僵了一瞬,便听话地起身到她身边去,坐在贵妃榻上。
柳怡然挑起玉霖的下巴,凑近端详着道:“你们要查容齐的事?要我说,这事儿与你们无关,非要摊这趟浑水做什么?”
二人紧贴着,柳怡然烫热的鼻息轻轻喷在玉霖颈侧。他感觉周遭空气有些发闷,却又理了理思绪,扬起笑凑近,乖觉又嘴甜,“若是就想知晓此事,柳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们?”
柳怡然颔首,手轻轻摩挲他的颈侧,慵懒地拖长声调,“看你生得好,告诉你也无妨。”
“左不过是容归的一些小把戏罢了。”
玉霖眨了眨眼,佯装惊讶地诱着她说:“什么?”
柳怡然却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弯了弯眉眼,“你们当真一点都不知么?那你们查这些做什么?小心被有心人盯上。”
她抬眼盯了他一会,也不知是怜惜还是不想瞧着他们二人蠢笨死得不明白,还是解释清楚了,
“容齐膝下只留下二子,你们应当知晓。”
“容旭像他,肆意、自由,因此深得他心。反观容归,规矩颇多又只爱诗书,他不甚亲近。但容旭实在是个废物点心,以后也接不过容家来,如此一算,能用的便只有容归。”
“容齐当年是个风流人,身强力壮,又处处留情,再诞子嗣不是难事,可却从无消息,我当时也觉着蹊跷。”
柳怡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呵呵一笑,“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动的手脚。”
玉霖问道:“容老爷处处留情,容归有再大的本事也不一定能寻到他所有青睐过的人,又为何会无人有动静呢?若是所有人都被动了手脚,会从来无人察觉么?”
柳怡然笑了笑,“他并不需要寻到所有人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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