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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打殷洛川个措手不及,更有意思。”◎
魔界死了很多人。
一些微小势力在一夜之间被灭了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杀人者在染血的屋内留了个四字字条:
谨言慎行。
“怎么回事?”楚风眠一膝着地,拿起地上留存的字条,轻捻着问道。
属下收着剑,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尸首,低头回道:“属下打听过,这些日子被灭门的势力,多半是曾经碎嘴说过素家坏话的。恐怕这次是素回的手笔。”
楚风眠颔首,“我就知道,他这么大费周章地办宴会,将廉推到台前,不会没有动作。”
属下犹豫着道:“我担心素回下一步针对您……”
楚风眠摇了摇头,“他不会轻易对我出手。”
“素回得了一大助力,老祖喜闻乐见。如今我与他正是互相制约的时候,他位置未稳,我身后还有老祖,他不会轻易打破这个平衡。”
“那大人您觉得,他下一步……”
楚风眠勾了勾唇,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他在魔族讨厌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啊。”
“这不还有殷洛川么。”
……
“大哥真是越来越意气风发了。”一位女子长袖半掩着面,眉眼弯弯地进了殿来。
她搀着一位高大男人的手臂,虚靠在那人身上,带着掩不住的媚态,举手投足勾人得紧。
“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阿婧妹妹来了。”素回一脸惊喜地起身,对着面前的女人哈哈一笑。
“大哥对阿婧怎的比对我还上心?”高大男人调侃道。
他是素回的亲弟弟,与素回感情甚好,却与他大哥截然不同,他一心钻研人族的诗词歌赋,无意争执那些个权力。
“阿懿说的什么话,大哥对你上不上心,你不最清楚么!”素回佯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落座!落座!”他挥了挥手,给他们上了最好的茶。
阿婧一手扣着茶盖,低头吹了吹,慢悠悠地品茶,随后抬起一双媚眼,道:“大哥那手下,最近可是威风得很。”
素回自是知道她指的什么,近日魔界闹的风波可不小。
他谦虚道:“不过随手为之,算不得什么。”
阿婧却不肯放过,低低轻笑,“大哥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藏什么呢?”她碰了碰素懿的胳膊,“你说是吧?”
“自然。”素懿一愣,顺着她的话捧着素回。他本分老实,眼神里满是真诚,“素家全靠大哥撑到现在。我没什么本事,大哥又照顾我良多,我……我无以为报。”
素懿一敛眉,素回就望着他想起了小时候。素懿一直是这般乖觉的模样,看得他的心软成一团:
“你我是亲兄弟,说什么报不报?我的就是你的,再不可说这些见外话!”
素回为人残酷,可对自己的血亲是极好。
阿婧端详着二人的情深义重,端着茶杯,将自己半勾着的唇藏在后头。
她当时便是看中素懿性子软和好拿捏。
他无甚心机,又与素回关系极好,主子要她接近素回,那么搭上素懿从他下手是再合适不过。
阿婧转了转眼珠子,装作好奇地问道:“大哥将那些人都处理干净了,下一步打算对谁下手啊?”她适时地表现出惊讶,猜测着捂嘴低声道,“难不成……是那位风?”
素回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这弟妹什么都好,就是说话直来直去,见识短浅。看着心机,其实就是空有漂亮皮囊的酒囊饭袋。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这样,他才能无所顾忌地让她接近素懿。
素回抬了抬下巴,施舍般地解释道:“我这些时候的动作,风定会提防。不必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他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玲珑杯盏,“我买通了雇佣兵商会的骨干,打殷洛川个措手不及,更有意思。”
次日,殷洛川收到了一封密信。
“西边的灰烬密林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殷洛川皱眉,反复琢磨着信里的意思。他的手指蹭着信纸边缘,竟无意蹭到了上面残留的粉末。
他抬起手指轻嗅,发现这竟是高级培养液的原料——炼狱之花。
这花只在西海炼狱与其周围存活,数量极其稀少,连他都不曾见过几株……
这信来路不明,却明里暗里将话指向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培养液身上。
是有人想要借他之手去调查这件事,还是要借机引他入套?
……灰烬密林里,又有什么?
殷洛川垂下眸子犹豫不决。素回将廉藏在暗处,他没有见到的机会。培养液的数量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也是一大隐患。殷洛廉的下落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封信或许是唯一的破局口。
说来,培养液的原料成长环境苛刻,数量稀少,本不应该有这么多培养液流出,可魔界中的培养液好似源源不断,越来越多。
若是背后之人真的利用了某种邪术让培养液的数量倍增,自己说不定能借此机会顺藤摸瓜。
灰烬密林是灰白色的一片,像是被烈火灼烧得褪去了颜色,只剩下无色系。
“咔嚓。”
殷洛川踩碎了一片枯叶。
眼前深灰色的树木上染着一片微不可察的深红,凑近去闻还有血腥味——已经干涸许久了。
灰烬密林本是杀戮之地,成日蔓延着血腥味道。直至有一天,天地都被洗刷,整个密林变得灰白,再也沾染不上一丝其他颜色,久而久之无人问津。
什么时候,这里又添了杀戮?
殷洛川往里走,只见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指引,一路往前延伸。
太顺利,也太蹊跷了。
一片灰白中出现的唯一颜色,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好似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真相就在眼前。
可殷洛川不敢去。
他犹豫着将手轻按在身旁的苍天大树上,透过深灰色树干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呼……”
“怦怦!怦怦!”
平静均匀的呼吸声伴着心跳声沿着树干传来,整个旋律与这个密林同频,缓慢起伏着。
像是整个密林的生命之源。
殷洛川眼神一暗,勾了勾手,一个魔气球跃然在他的指尖。他往前一挥,深紫色的魔气球带着滋滋作响的闪电越变越大,猛然向前砸去!
“轰隆!”
魔气球倏然炸开,整个地面变成了焦黑色!
只听咻地一声!下一秒一整个巨大的网在他面前伸展开来,将魔气球未尽的魔气强制包裹在其中!
面前的网呈半透明状态,丝丝缕缕绵绵密密看似松散却又格外严丝合缝,仿若会呼吸一般扩张又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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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起伏极大,剧烈地“呼吸”着,不过瞬息之间,竟带动起了整个密林!
殷洛川感受到地面随之震动,树木摇摇晃晃,灰白色的枯叶数十片地向下抖落。
那是什么?!
他还没想清楚,眼前就出现了一抹强光,将他的视线全部侵占!
他再次睁眼时,整个世界一瞬变了模样,面前一片血红,树干上猩红色的血液还新鲜,正在不断往下滴。
密林尽头隐隐约约出现房屋的影子,却又都由带了魔气的金属制成,像一个绝望的囚笼。
殷洛川僵硬地抬了抬脚,发现土地十分惺忪黏腻,滴下的血液已经陷到地里,滋养了土壤,不知道里面混了多少人的血。
他闭了闭眼,强忍着恶心往里走,却也后怕。
这是什么地方?若是方才没有小心些,直直往里走,陷入了网内,此时恐怕也已经变成了这泥土的肥料吧。
殷洛川走到一座房屋前,一阵腐臭味从里传来。
他掰开了封死窗户的一片木板,深灰色的金属窗引入眼帘,房屋内透进了几缕细长的阳光。
“吼——!”
里面的“人”被阳光惹得躁动起来,顺着光源爬行过去,嘭地一下抓住了金属窗上的栏杆,对他龇牙咧嘴地嘶吼。
这“人”头发散乱,脸上血痕斑驳,腐肉绽开混着肮脏的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的下半身变成了八爪鱼,长长短短的触手被砍断散在房屋各处。
每一个细节都在昭示着——这是个失败品。
“嘭!嘭!”他受到刺激,开始大声拍打金属窗,沉闷悠长的金属声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安静密林中显得格外大声。
殷洛川生怕有人来,皱着眉拿起木板“啪”一下又给金属窗盖上了。
“晦气……”他用力将木板压得严实,过了一会里面的“人”便没了动静。
想必是里面的试验品怕光,两边的每一个房屋都有木板压着,多余的木板随意散乱地掉在地上,也无人收拾。
惺忪的土地上有所磨损,斑驳的鞋印破碎地印在上面,只能依稀看见曾经打斗的痕迹。
好像一个废弃的试验场。
“最近‘廉’好像有点不听话啊,大人不满意了。”
“他不是被剥离了七情六欲么?怎么还会‘不听话’?”
“你是不知!上次宴会上老祖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廉’竟然当场暴动了!自那之后就时不时恢复神智,反抗着呢!”
“我看他对这个地方都有应激反应了,刚出去就被丢回来,杀人诛心啊!”
“一个试验品而已,你们还对他同情起来了?啧啧,垃圾一个,也不见得老祖有多青睐,你看一群人把他捧这么高的样子。”
“哈哈哈!看你这酸的,他还是有点分量的,这么多人就出了他一个完成品!”
“啧啧,他本身这么瘦弱,我还真没想到最后成型的竟然是他……挣扎得这么厉害,最后还不是得受他最讨厌的人驱使!哈哈!”
“嘘……”一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警惕地看着四周,“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是不是有人闯进来了!”
殷洛川身形一顿。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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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72章
◎“就算是弟弟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他也要带他回家”。◎
殷洛川藏在金属屋后,掩饰自己的身形。光影斑驳,金属屋投射出刺眼的光线,或多或少降低了他的存在感。
是素回的人。
殷洛川垂着眸,一挥手,被他压得有些陷进去的泥土恢复如初,寻不到一丝他的鞋印。
感到异常的那个人谨慎地朝他的方向走来,却见面前空空荡荡,土地还是原来尘封的模样——他们每次经过都会用特殊装置将脚印掩去。
也寻不见魔气的气息。
那人奇怪地喃喃道:“方才明明听见了声响……”
同伴左顾右盼了片刻,不耐烦地拽了拽他,“走啦,早点回去!这些试验品都不正常……你忘了上次有人变异冲出来的事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战,“走了走了。”
一阵脚步匆匆回到原地,将特殊装置的囚笼安放完毕。待他们走后,殷洛川探出头来,悠悠地走了过去。
“这么多人……只出了‘廉’一个完成品?”
他看着周围层层叠叠上百个金属房屋,觉着十分荒诞。
这些人被困在一隅,受尽苦难,永无重见天日的机会。他们腐烂衰败,最终只出了一个廉。
这些人,又从何而来?
素回一向视任人命草芥,但能让素回看得上的“试验品材料”,定然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
若是富家子弟、富有潜力的魔修,素回就不怕被人发现,找他麻烦么?
他视线移动间,无意看见一块木板上有着深陷的刻字。殷洛川心神一动,向着木板走去,手指轻轻抚上木板。
救命殷氵
木板上的字逐渐急促潦草。写字的主人似乎当时有麻烦,三点水因为拖拽而直直地往上提,入木三分,在木板中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是什么?他当时要写什么?
这是谁写的!
殷洛川呼吸逐渐粗重,他抹了一把脸,隐隐感觉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
魔界中姓殷的可不多,地板上干涸的血迹也有数年之久。他不敢深想,却又不可逃避地想到——这或许与他弟弟有关。
木板被按在金属窗上,殷洛川因为情绪激动眼眶有些发红。他紧紧抓着木板往外拉,带着希冀地看向金属窗里面的人。
就算是弟弟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他也要带他回家。
“吼!!”
最初打开木板时熟悉的嘶哑吼声传到他的耳朵,殷洛川却不躲不避往前凑了一凑,看着循着光亮而走来的步履蹒跚的怪物,描摹着他的五官。
无数深深浅浅的划痕,因为变异而变得畸形的五官,带着杀意的眼神。
不是他。
殷洛川看了又看,生怕遗漏一丝一毫的线索,生怕因为五官变异而认错了人。他几乎要把那人的脸庞印入心底,可结论一遍一遍分分明明都指着——
不是他。
殷洛川颓然低下头,魂不守舍,手中紧紧抓着那块木板不愿意松手。
他轻柔地抚摸木板上的刻痕,声音干涩,低声轻喃,“阿廉……你到底在哪里?”
方才被放置的特质囚笼传来激烈的嘭嘭反抗声,殷洛川循声望去,看见了一片炼狱之花的丛林。
数根透明的管子从囚笼内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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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到土壤中,源源不断的金色血液从管子里被输入出来,滋养着这一片炼狱之花。
花丛艳丽如血,浸了无数人血液的土壤是它的养料,金色血液星星点点透出在土壤表层。
管子剧烈摇晃着,囚笼里的人挣扎得厉害,拉扯起管子相连的一簇花。
殷洛川屏住了呼吸凑近了些,与一双嗜血的金色眸子对上了视线。
“廉”抬起头,眼神冰冷又带着一丝烦躁。他的脸上满是脏污和血迹,刺眼得很。
他的四肢被紧紧禁锢着,粗暴地插着几根粗长的管子,输出着血液。
“吼——!”
见到人,他挣扎得愈发厉害。
囚笼不断晃动,血液倒流,“廉”插着管子的手腕不断喷涌出血来。
他的眼神里满是兽性,却没有丝毫与其他生物融合的痕迹。黝黑的皮肤泛着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殷洛川却心起悲哀:他不是与怪物共处,他是将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的视线顺着“廉”剧烈晃动的幅度移动到了他接着管子的手腕上,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廉”手腕内侧的烙印。
……
“哥哥!”小殷洛廉笑着从身后去抱他,却没想到殷洛川在捣鼓火炭。
冒着火星的小块火炭直直蹭上了殷洛廉的手腕,“滋”地一声在他的手腕烫出一块狰狞的烙印。
殷洛廉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躲在一旁,却又感觉自己惹了事,不敢吭声,眼泪半掉不掉。
“阿廉!”殷洛川连忙放好东西,转身心疼地抓住他的手腕吹了吹。
殷洛川早熟,早早就知道要照顾弟弟,家里的活都是他在做。
殷洛廉细皮嫩肉的手腕一下子红肿起来,衬得狰狞不堪。他赶忙浸了冰凉的湿巾,敷在弟弟的手腕上,拉着他坐下。
“来找我做什么?”殷洛川紧皱着眉头,语气严肃。
殷洛廉的眼神飘忽不定,半晌才纠结着从手心里拿出被捂热的糖块,小声说:“哥哥,给你吃。”
殷洛川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接过了糖块,软下声问道:“还疼么?怎么都不吭声?”
殷洛廉抿了抿唇,“不疼了,不想哥哥担心。”
殷洛川抬起头,看着弟弟睫毛沾着泪珠、一张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心疼地轻抚了一下他手腕的烙印,惹来殷洛廉一阵痛呼。
“阿廉,不用对哥哥小心翼翼,哥哥会永远保护好你。”
永远保护好你。
殷洛川眨了眨眼,不知何时眼睛已然有点湿润。他的眼神在“廉”手腕上的烙印上挪不开,“阿廉……”
“廉”的面容已经一变再变,金丝一般的纹路弯弯绕绕,像是裂痕将他整个人割裂又重组,变作了只会蛮力的怪物。
感受到面前人的靠近,“廉”本能地往前凑,对着他龇牙咧嘴,眼神里的攻击性像是要吃人。
殷洛川毫不惧怕,他低垂着眼睫,缓缓将手按在了特质的囚笼上。
这种囚笼一直是雇佣兵商会在做,他时不时要去验收物品质量,因此他有一份万能秘钥。
他缓缓渡进魔气,囚笼滋滋两声,随后传来“咔嚓”的声响。
笼子开了。
殷洛川眼眶通红,分明努力在带着笑意,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下瞥,声音逐渐哽咽,“是哥哥无能,让你变成了这样。”
他从“廉”的脸庞中隐约找寻到了一些曾经的痕迹。他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阿廉,哥哥找不到你,这些年都找不到你……”
随后,他的声音一紧。
“廉”伸手狠狠地抓握住了他的脖子,随后五指逐渐收缩。殷洛川的脖子在他手中发出咔嚓的声响,脸颊逐渐涨红,血丝明显。
他的求生意识促使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抓禁锢着他的手腕,却又半路停下,僵硬地放了下去,苦笑了一声。
“廉”端详着自己的猎物,烫热的鼻息喷洒在殷洛川的脸上,嗓子内不时发出沙哑短促的“科科”声。
一抬眼,却撞进一双足够包容的温柔眼眸。
记忆闪回,一张稚嫩模糊的脸庞逐渐与面前人的脸庞重合,他的金色眸子眼波微闪,有些微不可察的动容。
紧接着被控制不住的暴戾替代。
“嗬!”
“廉”的手劲极大,纵然是殷洛川,没有反抗的动作在他手下也支撑不了多久。不一会儿,他便瞳孔涣散,只剩细微的意识。
殷洛川的手无力地垂下,像个任人宰割的破败人偶。
不知过了多久,“廉”倏然松了手,“嘭”地一声殷洛川摔落在地。
“廉”浑身颤抖地缩进囚笼,眼神满是迷茫,带着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人,“哥哥?”
殷洛川虚弱地趴在地上,紧紧蹙着眉。他气若游丝,缓了好久才缓缓抬起头来,将满口的血腥味吞咽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应了一句,
“……阿廉。”
他抓着囚笼的柱子踉跄地直起身,摇摇晃晃地站着,往前走了两步,把满是尘灰的手在衣衫上擦了擦,伸出手抚上了“廉”的面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我来了。”
殷洛廉一顿,眼眶控制不住地涌出泪意。他的眼神淡漠如水,泪意却止都止不住,显得十分割裂。
他的脸往后躲了躲,将手藏到背后,不敢触碰殷洛川的视线,不住地摇头,“我杀了人……脏。”
殷洛川看着他无助的表情,心都揪成一团,“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刚要往前凑近些,下一秒,却见殷洛廉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短刃刺入了他的胸膛。
声音戛然而止。
殷洛川不可思议地仰头倒在了一片鲜红的炼狱之花丛中,喷涌出的鲜血如流水一般融入土壤。
啪嗒一声,他随身携带的传音丸摇摇晃晃滚落到了一旁,被殷洛廉一脚踩碎。
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声音传了出来。
“会长!商会被重重包围住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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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73章
◎玉霖感受到来人,往楚风眠那凑了凑,轻颤了一下睫毛,低声呓语,“……都怪我。”◎
殷洛川再醒来时,竟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屋内点了香,丝丝缕缕的细烟飘散在空中。
他低头掀开被子,只见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似乎还被换了几次药,已经隐隐结了痂,没什么污血流出。
他当雇佣兵时受过不少伤,如今身体恢复得极快。
空气中氤氲的香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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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舒心,不知不觉让他放松下来。殷洛川叹了口气,缓缓抬手将整张脸都埋在其中,颓然地弓着背。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影子顺着光影挤在地上。
楚风眠拂起衣角自顾自坐在了木桌旁的小凳上,拿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悠闲地捏着杯子吹气,开门见山地问,
“你见到他了?”
殷洛川见到来人有些诧异。他皱了皱眉,眼神带了些警惕,
“给我寄信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风眠打量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这么紧张做什么。”他避开殷洛川的话,似笑非笑道,“难道你不想见他?”
殷洛川垂下眸子思索了很久。
他如今狼狈不堪,甚至看这模样,都是楚风眠救他回来的,哪有资格和立场再指责别人什么。
再说,若不是那封信,他也不能这般快见到自己的弟弟,也不能摸到真相的一丝一角。
半晌,他软下声来,“我欠你一份情。”
楚风眠瞥了他一眼,随意地把玩着手上不知从哪拿出来的玉珠,“不用,我只是见不得素回得意。”
殷洛川怎会不知道这是“风”给他台阶的借口,要是一点不如意就出手,这两位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如今不过是素回动了“雇佣兵”这一方中立的势力,“风”不想打破平衡,才要护住他,不想让素回讨便宜罢了。
既然接了“风”这一份人情,他便也想问全了。于是殷洛川纠结地往前探身,眼神似有担忧,“他呢?”
“被你放出来后闹了不小的动静,跑了之后被抓回去了。”
被抓回去了?
殷洛川想起“廉”被插着的直通血管的透明管子,再也坐不住,掀开被子直接想下床往外走。
他踉跄着略过楚风眠走到门口,刚准备推开门,身后便传来一声,
“我劝你现在别回去。素回准备对你下手了,商会安插了不少他的眼线。”
他见殷洛川准备拉门的手悬在了半空似是犹豫的模样,于是补充道:“他会时不时暴戾,你救了他又能怎样?你就不怕又被他捅一刀么。”
殷洛川转过身来,抹了一把脸说:“……我知道,可是我放心不下他。”
楚风眠沉默了一会,轻笑了一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你这么古灵精怪的人,从不让自己吃亏,碰上你那弟弟竟然变成这种样子,倒是很稀奇。”
殷洛川像是要辩解什么,连忙答道:“我欠他……”
楚风眠抬眼与他对视,打断了他的话,
“我倒是不觉得你欠他。这些年找也找了,回不来是他自己没本事。”
“你刀也挨了,伤也受了,还帮他解开了枷锁。如果不是我提前安排好人在那,你就要死了知不知道?你与他,算是两清了。”楚风眠颔首,“这么想,你好受点了么。”
殷洛川踱步到椅凳上,拖着伤口坐到了楚风眠的对面,抿了抿唇,似是听进去了,又好像真的没听进去,“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楚风眠说了半天,被他一个希冀的眼神气笑了。
“你这么扭扭捏捏的样子哪像一个雇佣兵商会的会长?真是昏了头。”
“这不是我认识的殷洛川,我不和头脑不清醒的人合作。”
殷洛川道:“……什么意思?”
楚风眠将手端正地放在桌上,微微倾身,像是真的要跟他掰扯清楚,“我问你,如果他把神志不清的你弟弟放在身前挡刀,你是刺还是不刺?”
“不……”
楚风眠眼神平静地继续道:“应当是利落地处理所有阻碍,把真相探出来才能救你弟弟,否则只是再搭上你自己的命。”
“你弟弟如今的模样,哪这么容易死?”楚风眠讽刺他,把话说得重,“你真是想太多,不把他当回事,也不把自己当回事。”
殷洛川深深叹了口气,靠在桌上,提起茶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冷茶下肚,仿佛冷意从肺腑往外蔓延,直直冷到了伤口上。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苦涩。
殷洛川想起自己被刺前茫然又不可置信的眼神,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如今自身难保,还心想着殷洛廉的安危,却忘却了弟弟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躲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孩童了。
他理了理思绪,余光瞥见楚风眠转头看向窗外、神情自若的姿态,知晓他如今还坐在这,就是还同意帮他。
殷洛川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同盟”关系有些僵硬,装作自若地看向楚风眠腰间的佩剑,调侃道:“你怎么还带了这把剑?我倒是极少见你带着它。连个名字都没有,成日‘剑来’‘剑来’的,你也不嫌。”
楚风眠皮笑肉不笑,“你少胡扯,我拔剑从来不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殷洛川,冷漠至极,“实不相瞒,刚杀完人过来。但我看你现在这样,倒想把你也杀了。”
当年老祖带着楚风眠去过雇佣兵商会,两人年纪相仿,之后多少有些走动。不算熟识,但也颇有些相惜的意味。
殷洛川讪笑两声,算是迷糊着应了,连忙扯开话题,“那如今从哪下手?”
“如今素回不知道你的死活,也不知道你的行踪,定是要将‘廉’看得死死的,不让你接触,我们也查不到什么。同时商会有他的眼线,这商会,你定是不能回。”
他看着殷洛川方才走动拉扯到伤口后渗出的血,“我会派人在这照顾你,好好修养,等他放松警惕我们再做打算。等我消息。”
……
出了门,楚风眠手指微动,径直往西边走去。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带了一丝柔意。
他去绿林猎了只灵气充沛的龟鱼兽,他用魔气温着罐子,熬了好些时候,才向清平屿去。
沿着小道走到了小屋前,楚风眠勾起唇角带了抹笑意,神情放松了些。
玉霖身子虚弱,这绿林的灵兽最是滋补,拿来温养身子是再好不过。
只听吱呀一声,他缓缓推门而入,却见满地狼藉。楚风眠瞳孔猛地紧缩,咯噔一声。
屋内凌乱不堪,蜿蜒的血痕被划了一大片,星星点点的血迹从床榻滴到门口。
床边的花瓶被摔碎,碎瓷沾了血迹一片片散落在地。宫灯翻倒在一旁,沾了一层轻灰。床上的被褥已经冰凉一片,已多日无人了。
玉霖呢?!
楚风眠慌了神,匆忙将罐子放在桌上,抬步去寻。
出了小道后人山人海,街道上到处都是叫卖声与交谈声,吵吵嚷嚷。
灵力感受不到……
楚风眠左右转头看,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面孔,他感受不到玉霖的气息,若没有使用隐藏气息的器具,那便是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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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赶集,楚风眠紧紧皱着眉头在人群中穿梭,懊悔自己的不周全,不应该将他一个人留在这的。
他思索间,余光瞥见了一个小道尽头的人影。
那人影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一个小角落里。
楚风眠连忙大步跑过去,声音颤抖地道:“……玉霖?”
他看这些日子玉霖脸上带笑的样子,以为他当真释然了。
玉霖轻闭着眼,睫毛上沾着泪珠,脸上的泪痕未干又流了新泪。他的脸上沾了尘灰和血迹,路过的人不敢接近。
他的身子微微发着抖,直打哆嗦,“冷……”
“什么?”楚风眠蹲下身凑到他身前问。
玉霖双手合十紧攥着一件隐匿气息的器具,楚风眠上前轻握住他的手,发现那双手实在冰冷得紧,像数九寒天里的冰窖。
玉霖感受到来人,往楚风眠那凑了凑,轻颤了一下睫毛,低声呓语,“……都怪我。”
“没有,不是你的错。”
楚风眠知晓他又魇着了,也不知道在这冷风中吹了多久。他将披风披在玉霖身上,小心翼翼地将他圈在怀里,源源不断地给他传输热量。
玉霖却好像一直被魇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时轻说着细碎呢喃,“都怪我。”
“不是你的错。”
楚风眠心疼坏了,将下巴轻轻抵在玉霖的肩上,从背后抱着玉霖,两人紧紧贴紧。
玉霖说一句,他就轻轻回他一句,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却一点也不嫌烦,好似要固执地让玉霖不要再愧疚。
这世间有太多不如意,也有太多阴差阳错。他有了执念、有了心结,就像一把悬而不落的剑,总有一天会全面崩盘。
楚风眠不敢赌。
【作者有话说】
上一秒楚风眠:你太优柔寡断了殷洛川
下一秒楚风眠:woc我老婆呢!!
殷洛川:……?!
74
第74章
◎玉霖对着楚风眠笑了一下,却又好像释然了,“风眠,算了吧。”◎
玉霖烧了三天三夜。
他的身体滚烫,脸色却苍白得紧。毫无血色的脸颊冒着冷汗,连轻声哼哼都破碎不已。
楚风眠将他扶起身,一手按着一颗滚圆通透的深蓝色灵丹,一手连接着玉霖的灵脉。
他是魔修,过滤不纯粹,稀少又有些杂质的灵力缓缓输入进玉霖的灵脉。
看着玉霖紧紧蹙起的眉头,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不是灵修。
混沌灵力在玉霖体内分成了两股,灵力冰冷刺骨,玉霖的指尖都结了冰。而代表着魔气的那一股在他的肺腑熊熊燃烧,灼烧得他整个人都快融化。
玉霖疼痛难忍,猛地倾身吐出一口血来。
“哥哥!”
楚风眠焦急地看着他,却见玉霖缓缓睁开的眼睛平静无波、眼神涣散。
他的眼神里一丝光也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死气。
玉霖卸了全身力气,如被人摆布的人偶,手臂虚虚地垂着,苍白细瘦的手臂被柔软蓬松的被褥衬得格外瘦弱。
楚风眠将备在一旁的汤药一点一点给他喂进去。温热的汤药在空中冒着热气,楚风眠拿着汤匙的手指都在发颤。
最后一点药汁喂尽,楚风眠准备扶着他躺下,却见玉霖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子。
“哥哥?”楚风眠惊喜地望向他。
玉霖耷拉着的眼皮掩住了他眼里的光,眼神里满是疲惫。他低垂着眸子定定地看着楚风眠,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他对着楚风眠笑了一下,却又好像释然了。
“风眠。”
“算了吧。”
我这一世狼狈不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救不回,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算了吧。
没想到这一句话宛如回光返照,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玉霖变得嗜睡,再没有那样清醒的光景。
阳光正好,楚风眠低声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玉霖惺忪着眉眼,过了半晌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院里放了一把精致的醉翁椅,旁边置着一个香几搁着话本,玉霖乖乖地被楚风眠牵着坐下,靠在椅背上发呆。
话本对他来说恍若无物,阳光照在他的发顶,光影细碎,斜斜地打在椅侧。玉霖抬头顺着天空直直望着太阳,照得他瞳孔泛着淡淡的光。
过了一会,他的身后笼了一道影子。察觉到的楚风眠走到他的身后,温热的大掌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轻轻地说道:“哥哥,不要直视太阳。”
玉霖的睫毛在他的掌心扑闪,毛茸茸的,挠得他心痒。过了一会,玉霖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楚风眠微微将掩着眼睛的手移开了些,发现他已睡熟了。
是冬,哪怕阳光好,他的肩上也还是被楚风眠盖上了一件毛绒绒的披风,手也被楚风眠捂得暖和了些。
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玉霖的脸上也总算养出了点血色。
可他总是不说话。
楚风眠坐在他身旁,将香几往旁边挪了挪,靠在扶手上看着玉霖。他带着一抹浅笑,细细描摹着玉霖的五官。
玉霖睡得安稳,不似前些日子那般成日梦魇,梦里都紧皱着眉头,揪紧被褥。
今日许是阳光实在温暖,是个好梦,他连眉头都舒展开来。这样的玉霖实在可爱,脸蛋红扑扑的,神色也乖顺得很,纤长的睫毛自然地垂下。
楚风眠伸出手轻轻将他鬓边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温柔道:“哥哥,我会照顾好你。”
可事与愿违,逐渐好转的日子并不长久。
雪白的手掌斑驳不堪,星星点点的血迹印在上面。伤口结痂又崩裂,新鲜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存留在陈日的伤口中。
玉霖看着楚风眠轻柔给他抹药时垂落的眼睫,猛地张大手掌,刻意地将掌心的伤口崩裂开来。
看着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他却觉得好受了。
楚风眠停下动作,不满地抬眼看他,“你上次答应我,不会这样了。”
玉霖不答,只是盯着楚风眠澄澈的眼眸。
那双眼干净清澈,垂落的几缕细发挂在眼侧,不满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实。
玉霖有些恍然,伸出撑着床侧的冰冷手掌,轻轻蹭了蹭楚风眠的脸,冷不丁问了一句,“风眠,我是不是很无趣?”
楚风眠一愣,还未回答,就见玉霖嘲讽地勾了勾唇,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可是,我好像不会笑了。”
玉霖好像已经是游离世界之外的鬼魂,悲伤的情绪几乎要溢满出来,成日浑浑噩噩,茫然而无归处。
这样的玉霖,楚风眠不敢让他出视线之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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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有一天还是又不见了。
床榻上的被褥微微往里凹陷,尚有余温,床案上放着的热茶还徐徐升腾着热气。
楚风眠看着空荡的房间闭了闭眼,无助又茫然。他的经历从来都是失去,没人教他怎么珍惜,他也没能力唤醒一个隐约存了死志的人。
玉霖离开的时间不长,走不远。
这一次楚风眠却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他的心怦怦狂跳,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幸好玉霖这次没有带隐匿气息的器具,楚风眠寻到了他的气息。他连忙追着气息寻去,却发现自己越走越远。
那条小路蜿蜒冷清,鲜少人路过,就连尽头处,也是一座悬崖……
楚风眠冷汗直冒,连忙朝着尽头处跑去,在一片被橙色晕染着的景中寻到了玉霖。
玉霖只穿了一件雪白单衣,单薄的衣角随风飘扬。他坐在悬崖边,手撑着两旁,微微抬头看着被黄昏笼罩的远山。
“玉霖……”
“你来了。”
玉霖转过头来,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整理出了最好的表情对他笑了一下。
他对楚风眠的到来毫不意外,“其实我猜到你会来,我也想你来。”
楚风眠嗫嚅着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做,“你先起来,我拉着你……”
玉霖顺着他的意起身,却没有挪太远,一垂眼就能看见望不见底的幽深悬崖。
“其实如果你没跟来,这应该就是我给自己选的最好的结果了。死前最后看一眼灵药谷,一跃而下,这样很好。”
楚风眠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在远山尽头,是灵药谷的断壁残垣。
灵药谷早就被火烧成灰烬,可玉霖记得它的位置。
玉霖明明方才只离开了一会,却能轻车熟路、精准地找到这处能看见灵药谷的悬崖。
也不知道他在多久之前就寻到了此地,跑了多远,找了多久,又计划了多久这件事……
楚风眠的嗓子有点干涩,“你还有我……”
玉霖摇了摇头,温柔地看着他,“风眠,不一样。你是远之剑尊的徒弟,有这么好的大师兄,那样好的师门和性格。我能看出来你被养得很好。”
“你是自由的风,有自己的世界,理应去往更远,而不是成日被困在我这个病秧子身边。”
他抬手,露出虚弱不堪的灵脉,笑了一下,“你看,其实我也活不了多……”
楚风眠抬手捂住他的嘴,打断了他的话语。他低下头与玉霖鼻尖相抵,恶狠狠地看着他,眼眶发红,
“我不准你这么说。”
玉霖眉眼弯弯,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他掌心里发闷,“你很好。”
楚风眠却看他跟交代遗言一样,心都慌,哀求道:“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回哪里?我能去哪里?”
玉霖垂下眼睫,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眼神有些虚焦,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楚风眠知道他抵触浮生门,看着他脆弱的眼神,只想把他揽进怀里。
他轻哄道:“回屋子里去,我就陪你待在小岛里,哪都不去,不会有任何你讨厌的人来打扰你……”
楚风眠轻声说着,却不知何时将手悄悄绕到了玉霖的身后。
给了他一记手刀。
说话间,玉霖无力地瘫软在了他的怀里。楚风眠垂眸定定看着玉霖许久,叹息一声,轻轻抬手抚摸他的脸颊,将他轻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抱着他低声轻喃,
“可我不是那样好。”
【作者有话说】
爱吃这个破碎感……谁能懂一下![可怜]
75
第75章
◎它抬起一双亮晶晶的滚圆眼睛看着玉霖。◎
玉霖再睁眼时,已不知几时了。
他吃痛地按了按后脑勺,“嘶”了一声,有些吃力地起身。
却在被褥中摸到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他疑惑地摸了摸,掀开被褥,却先被一团毛绒绒抱了个满怀。
“汪!”
它抬起一双亮晶晶的滚圆眼睛看着玉霖。像一团雪白的棉花,厚实松软的毛发让人置身云间一般,手感极好。
玉霖垂眼与它对视,抚了抚它的毛毛,看着它炽热纯净的眼神,唇角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哥哥,你醒了。”
玉霖闻声望去,看见楚风眠时身子一僵,不自觉想起在山崖边的事。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下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茫然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风眠眼也不眨地说:“你最近太累了,同我说话时睡着了,我便带你回来了。”
玉霖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不信,半晌却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成日睡着有什么好累的,可能是真的要死了吧。”
“汪!”
小狗冲着他汪汪两声,似是对他说的话有所不满。
楚风眠的目光移向玉霖怀中的小狗,抬了抬下巴,
“它可不是普通的狗狗,是我千挑万选寻来的灵宠。毛发松软,通人性。你看,你自暴自弃的话它听着不开心了。”
“嗯……”玉霖纠结着看着怀中的小狗。
“喜欢吗,哥哥?”
玉霖手顿住了半晌,似乎在思考。随后缓缓弓着身子将怀里的一团毛绒绒抱紧。他轻轻阖眼,将脸搭在小狗身上蹭了蹭,弯了弯唇角。
他微微睁开眼,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许亮晶晶的欢欣,郑重又温柔地轻声说:
“谢谢你,风眠,我很喜欢。”
他缺一个羁绊,一个独属于他的羁绊。
故人走得太远太远,远到他不敢去回忆。未来一片迷茫,他看不清,抓不住。而它满眼只有他的眼神好像真的望进了他的心里。
将他从那片迷茫中牵引出来。
“它有名字吗?”玉霖温声问道。
楚风眠摇了摇头,声音也放轻,“它在等你给它取一个名字呢。”
玉霖温柔地顺了顺它的毛,“就叫棉团,可以吗?”
“汪!”
楚风眠没想到他会取这种名字,总觉得有点过于可爱了。他憋着笑,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当然可以,那它就是我们的棉团。”
……
有了棉团之后,楚风眠好像“失宠”了。
玉霖一有空闲就喜欢抱着棉团在院子里晒太阳,累了就枕着棉团安然入睡。
他斜坐在醉翁椅上,微微弯下腰对着跟在楚风眠身边的棉团张开双臂,“棉团,来。”
棉团摇了摇尾巴,迫不及待地哒着小碎步朝玉霖跑去,轻轻跃到了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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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的身上被他抱个满怀。
楚风眠看着顺势倒在醉翁椅上的玉霖,无奈地笑了一下,问道:“哥哥,我呢?”
玉霖被棉团的松软毛发遮挡住了视线,勉强地从雪白的毛毛堆中探出头来,“嗯?”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头发被棉团蹭得凌乱,三两根碎发斜斜着立在发顶。
楚风眠走到玉霖跟前,张开双臂,“我也要抱抱。”
玉霖抬头看向他。楚风眠的眉眼带了些委屈,耷拉着眼睛的样子像只大型的棉团,瞳孔在阳光下闪着碎波,掩去了他眼里没藏住的些许爱意。
玉霖没发现不对,只后知后觉这些日子实在冷落了楚风眠。
明明是他带回的棉团,这样转移“宠爱”的样子实在没道理。
玉霖理亏,目光有些游离,随后将棉团抱着放到一旁,冲着楚风眠带着有些黏糊的语调道:“抱抱。”
他带着笑意张开双臂,将微微弯腰的楚风眠揽入怀中。
玉霖的灵脉正在修养,双手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玉霖在暖和的阳光照射下也是一个温暖体,整个人被光芒笼罩着。
楚风眠双手虚揽着他的后背,微微转头看着玉霖被阳光照耀着的发丝。
他确实更有生机了些。
棉团乖顺地摇着尾巴,毛茸茸的一团朝着楚风眠蹭来。
柔软的毛绒触感蹭着他的手背,蹭得他有些痒意,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它的头。
棉团这种灵宠生于绿林深处,心性单纯,可以活很久,他当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修仙人的寿命太长了,玉霖又寄托了太多的情感。
棉团若是如凡尘宠物那般短命,玉霖恐怕经不起那样的打击。
……
次日,院门被轻叩三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玉霖疑惑地起身想要去看看,却被楚风眠抢先一步打开院门,眼疾手快地拿起被人轻放地上的书信。
“风眠,是谁?”玉霖看着拿着信笺走来的楚风眠,好奇地问道。
楚风眠关上门,攥着信笺的眼神有些躲闪,不自然地说:“……是师门寄来的书信。”
玉霖察觉到了他反应的不对,却也无意探究别的师门的秘密,识趣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那你赶快看看吧,或许远之剑尊有急事寻你。”
楚风眠应了声,款步进门。
掩上门的瞬间,温和的眼神倏然变得冰冷。他抬手,一股特殊的魔气缓缓输入信笺,书信缓缓展开。
是阿婧送来的密信。
殷洛廉被素回隐秘控制后,密林里的炼狱之花逐渐枯萎,因此素回还是定期取他的血输入炼狱之花中。
同时,西海炼狱爆发出许多怪物来,炼狱边缘都受到影响,殷洛廉也因为西海炼狱的动静开始暴动。素回有些压制不住他。
趁乱行动倒是最好,这时候,他定是没心思遮掩那些龌龊事。
楚风眠垂下眼睫沉思。
只是发生这么大的事,老祖居然置之不理,没有任何动作,倒是有些奇怪。
他往后翻看,只见阿婧最后留了一句,说殷洛川这段时间想清楚了,想要见他一面。
楚风眠收起密信,收拾好自己眼底的阴霾,整理好表情同玉霖告了别。有棉团在,他也能安心许多。
……
“你来了。”
殷洛川抬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抬眼看向进门的楚风眠。许是解了心结,他不像先前那边病殃殃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楚风眠坐在了他的对面,随口道:“气色不错。”他垂眼接过殷洛川给他递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找我什么事?”
殷洛川双肘靠在桌上微微倾身,眼神恢复了正经的模样,“我想知道真相。”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殷洛川答完,将案上摆着的画卷铺开,展示在楚风眠面前,“灰烬密林都是金属牢笼,我去时看到那些试验品了。”
他知道楚风眠定是去过灰烬密林,却不知他有没有见过那些试验品的模样,于是他在画卷上画出了那些试验品的样子。
楚风眠的手轻轻按着画卷,微微低头看着。鬓边一撮碎发直直地垂落下来,虚虚地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自然地将碎发抚到耳后,定睛看着画中的一处,微微皱了皱眉,“他是想造神。”
“什么?”
楚风眠答道:“你没发现,他找来的生物攻击性都很强吗?若是平常的生物相融,大部分会兼容吸收,短时间内不会让人失了神智,这也是为什么培养液能流通在市场的原因——有这么一个可以兼容的可能。”
“可是这么多人,素回只培养出了殷洛廉一个完成品。”
殷洛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声道:“近日西海炼狱暴动,我弟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是么?”
楚风眠笑了一下,“你猜到了。我怀疑素回对试验品用的都是西海炼狱里的生物。这些日子殷洛廉的暴动,恐怕也是因为西海炼狱。”
殷洛川咬牙切齿,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西海炼狱里的生物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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