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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开一簇流光溢彩的烟花,紧接着又是一阵急响,更多的烟花在夜幕之下如金菊怒放,然后一瞬即逝,坠落如漫天星雨。

    这样五彩斑斓的夜空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世界乍然变的明亮,亭前的水面倒映着夜空,粼粼的波光也变得五色绚烂,似乎是此起彼伏浮出水面的五彩游鱼。

    少女抬首望着漫天坠落的星雨,低声说道:“真美啊。”

    少年袖中的手还握着那个锦盒,他侧首看了一眼身旁之人,少女莹莹如玉的面容在月色下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他低低回答:“嗯。”

    《我心明月(快穿)》 60-70(第8/14页)

    星雨流泻而下,夜空重归朦胧,乍然明亮的世界重新变暗,凉亭之中的两人再次相对无言。

    第66章

    太后寿辰并未到此而止,第一日不过宫廷内宴。

    既然皇帝下旨万民同乐,这几日皇城中的热闹喧嚣比之上元节也丝毫不差。

    巍巍皇宫的东面,与东街商市紧邻的宫墙之内,坐落着一座规模雄伟气势恢宏的宫楼。这座宫楼虽比不过观星阁高俊,但是立于其上,也能俯瞰整个皇城。

    宫楼楼中开阔,可容数千之人,宫楼之下,商市之前,还有空旷宽广可容数万之众的广场。

    太后寿辰的第二日,赤乌刚落,天边绚烂云霞还未散去,广场之上就已经人头攒动,缕缕而行,甚至还不停的有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及至天色慢慢变暗,宫楼燃起辉煌的灯火,有古老悠然的雅乐响起,压过了鼎沸的人声。

    广场上人人抬首而望,只见高楼朱栏之后,慢慢行出一列列锦衣玉服的贵人。正是皇室宗亲文武群臣簇拥着皇帝太后太子等人站在高楼之上。

    灯火璀璨,却因为距离遥远,贵人的身影容貌有些迷离神秘,使人望之如天神,如梦似幻。

    得见天颜,楼下的百姓一瞬间群情激动,纷纷拜倒山呼万岁,场面盛大而壮观。

    太后是寿星,内廷早已备好无数称之为万福袋的精致锦囊,装入珠玉金银,等到此时,由太后皇帝往宫楼之下抛洒,以泽万民。

    一时之间喜气云腾,欢声不止。

    随即就是歌舞百戏。千秋之贺,自然不是靡靡之音轻歌曼舞,先有擂鼓乐阵,云裳剑舞,再有山车旱船,舞马蹴鞠,寻橦走索,丸剑角抵,犀象之戏,数不胜数。

    一派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的盛世场景。

    *

    歌舞一罢,城墙下的宫门大开,就有朝臣宗亲散入东市长街游玩戏乐。

    流离灯火的长街之上,来来往往的宝马香车,华盖如云。

    白衣金冠的少女缓缓行在人流之中,她不时侧首欣赏着街道两边五光十色的花楼彩棚。突然,她身边侍女低低叫道:“公主。”

    随着侍女的轻唤,原本跟在少女身后的数名随侍合拢了过来,众星拱月一般将她护在中间。

    原来是人流之中有几个行踪诡异的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

    少女的目光轻轻一转,从人群中滑过,似在搜寻着什么,随即就停在不远处的长桥之上。长桥是青石所筑,如一轮弯月跨河,河面粼粼的波光映在桥身之上,明明灭灭闪烁不停。

    桥上行人往来穿梭,却有一道颀长的身影临河静立。朱衣玉冠,正是十三皇子。他年已十五,身形正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挺拔清瘦。即使在东市如此熙攘热闹,他的身影依然寥寥,眉目也冷冷寂寂,完全不为外界所移。

    十三皇子似是感觉到了少女的视线,他微微侧首望了过来,隔着重重人群,隔着阑珊灯火,两人的目光就交汇在长街之上。

    下一刻,他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人群。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身形一动,突然抬步穿过人流,走了过来。

    人群中的黑影见此,悄然撤离,消失在了长街之上。

    少女一直注视着破开人群走近的人影,街道两边斑斓的灯火在她宝石一般的双眸中映照出琉璃的光泽,她对着行至身前的人矮身行礼:“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停住,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他垂首望着低他一头的少女,少女也正恭敬的垂着头颅,如瀑的长发披拂在白衣之上,黑白分明。

    他喉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少女清泉一般的声音在嘈嘈杂杂的人声中低低响起:“十三皇子是一人吗,可愿同游?”

    袖袍中握紧的手松开,他目光低垂,低低答道:“可。”

    少年自然不是真的一人。今日皇城万民同乐,多有贵人游于街市,除开处处巡游的甲兵不提,皇子王孙,暗中自有影卫相护。

    千秋之贺,广纳民俗,长街之上可见各种节日的庆贺之法,赏花观灯,猜谜杂戏,五花八门。两人都算作是性情清冷内敛之人,一路同行,百戏过眼,竟都未再言语。

    跟在身后的侍女见此,细声提议道:“公主,十三皇子,你们不若去猜猜灯谜?”

    十三皇子低首看向身边的人,目光之中带着询问。

    少女浅浅一笑,轻声回答:“可是可,只是我不通中原典故,只有看着十三皇子你来猜了。”

    她的笑容,如同荷叶上的水珠滑落湖面,带起的圈圈涟漪。十三皇子转过头避开目光不再去看,低低说道:“那走吧。”

    随即一行人又行往挂着花灯的地方。晚风吹过,琳琅满目的的花灯之下,写着谜语的长纸如柳枝一样在空中摇摆。

    少年的偏好明显,多选佛偈佛语,所猜谜底无一不中,各个摊主只好无奈的将奖品一一奉上,一路而行,身后的侍从怀中已经抱满了各式各样的所赢之物。

    侍女怀中也抱了许多,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

    正好少年又猜中一个,他修长的手掌放开长纸,目光望向摊主。这次所获是一盏精致的花灯,摊主见两人同行,就将花灯交到少女手上,少女正要转身移交侍女,就看到侍女一张欲哭无泪的脸。

    她见此浅浅一笑,将花灯提在自己的手中。

    十三皇子也见到了身后的情形,他一直如静水无波的脸上浅浅的浮现了些许的赧色。

    此时也正好行到了长街的尽头,宫门就在不远之处,有内侍站在宫门之前远远的往这边张望。提着花灯的少女对着少年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殿下所赢之物…。”

    还未说完就被十三皇子轻轻摇头打断,他淡声说道:“你留下吧。”

    内侍已经远远的行来,他站在几步之遥弯腰恭敬的唤道:“十三殿下,可是要回宫了?太后刚刚还念着您呢。”

    少年侧身问弓腰的内侍:“皇祖母还未歇下?她在何处?”

    内侍回答:“太后今日高兴,还在静心殿,各宫娘娘正陪着说话呢。”

    他们对话时少女安静的站在一旁,十三皇子听闻内侍的回话之后,目光转向她若有所思。

    少女见他看向自己,行礼说道:“恭送殿下。”

    暗夜长街,少女的身后是瑰丽绚烂的各色灯火,和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少年站在原地望着她,突然说道:“你跟我来。”

    少女抬首看向他,双眸之中带有疑色。

    十三皇子已经转过身子面向宫门,他乌黑的眸子望着少女,又说了一次:“你来。”

    少女颔首,将手中的花灯交给身后的侍女,跟到他的身后。

    一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雕梁画栋如天上宫阙,最后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两人移步进去,目之所及,满殿的神仙妃子,正围坐着一个头发银白神情温和素色衣袍的老妇人。

    正是内侍口中的老太后。

    两人站在殿中对着锦绣宽榻上的老太后行礼请安。

    《我心明月(快穿)》 60-70(第9/14页)

    老太后眯着眼睛看着灯火下的一对璧人,似在辨认,良久之后才缓缓的说道:“是十三啊,你身边的是谁家的孩子?”

    十三皇子缓步上前,站在老太后的面前恭声回答:“祖母,是南璃国的公主,孙儿特意带她来跟祖母贺寿,孙儿听人提起祖母近日颇羡海边风情,南璃国正是沿海之国,王都也在靠海不远。”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老太后似在回想,低声喃喃:“南璃…”

    此时一众美人之间,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太后,您喜爱的温玉枕,就是这位南璃公主献上的。”

    是柳妃。

    坐在太后身边,朝服庄严的皇后,目光轻轻的从柳妃身上滑过。

    老太后终于想起来了,她温和的笑着,对白衣金冠的少女招了招手:“到我跟前来。”

    少女缓缓的走进,再次对着老太后矮身行礼。老太后眯着双眼细细的打量,然后对着身边的皇后说道:“也是个好孩子,以后替哀家常常召她到我宫中,哀家想听她讲讲海边的王都是怎生样子。”

    皇后美目低垂,恭声回答:“是。”

    *

    暗夜深沉,热闹的长街因为今日无宵禁,也只冷寂了几分。

    一辆低调雅致的马车平稳的行在宽敞的大道之上,穿过依然未散的人流。马车之内,侍女兴奋的对着自家公主道:“公主,我们这是在太后面前?”

    少女轻轻颔首,她望着放在小几上的花灯若有所思:“记得给十三皇子备礼。”

    少女虽入明文馆,也常常被邀参与各种宴集庆典,但是国小且远,加之诸国质子更是不下半百之数,她在天潢贵胄云集的大宁皇城,实在微乎其微。

    后宫之中,也只是勉强和份位不高的柳妃搭上线。但是皇帝近年并不耽于美色,即使有了柳妃,也常常无济于事。

    公主前往大国为质,自有谋士相随筹谋诸事,近日谋士听命,正四处想办法打通朝臣关系,以期望日后若是南诏和南璃真的开战,能够在朝堂上多加美言几句,以求得援助。

    侍女却没有想的那么深远,她高兴的道:“如果得太后青眼,以后南诏王子定然不敢再随意找公主的麻烦了。”

    攘攘的长街将她的声音吞没,马车穿过人流,最终缓缓的停在的皇宫南面的万国宫前。

    作者有话说:

    场景参考了唐朝的花萼楼和千秋节。

    第67章

    天光微明,气势恢宏雄伟壮观的皇宫在朦胧的晨色中初露峥嵘。

    大红色的嵬峩宫墙之下,庄严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行出两道踽踽而行的身影。是虚云大师和十三皇子,他们闲庭信步一般,一路穿过行人寥寥的长街,又出了高耸的城门。

    两人身上都着了玄色的僧袍,僧袍宽大,如流水在空中轻荡。眉须皆白的老和尚看起来如闲云野鹤,少年的身形却被勾勒的更加冷峭。

    皇城之外,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今日连着几夜的大雨,葱郁的山林被雨水洗过碧绿清透。大雨也将夏日的暑气消磨几分,天气变的清凉宜人。

    因为天色尚早,四野一片静谧,偶有飞鸟掠过长空,行人行过长道,都是寂静无声。

    老和尚和乌衣少年在长道上渐行渐远,将巍峨的皇城抛在身后,谁都没有回头,似乎毫不留恋。

    长道两边的山间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不远的雾气之中,绿树环绕着一座乌木凉亭。亭中已经有人,是南璃公主和她的侍女,她们的身形在袅袅的烟雾中有些悠远。

    在老和尚和少年的目光转过去时,亭中人对着他们遥遥的行礼。

    老和尚微微一笑,对着自己的弟子温声说道:“看来是前来为你送行的,去吧。”

    少年略一颔首,清瘦的身影就从林间小道行往雾气中的凉亭。

    亭中的人静静站立。大概是今日未有宴集,少女的衣装不再那么隆重,只是简单的素衣,漆黑的长发也无任何装饰,松松的挽在脑后。明明是炎热之地南国临海之人,少女的肌肤却白皙如玉,她秀丽长眉下的双眸也如幽深的镜湖。

    少年行进亭中,少女垂首行礼,轻声道:“得知殿下跟随大师云游,无以为赠,特来相送。”

    她身后的侍女跟着解释:“公主本想备礼,但是听闻大师和殿下是一路徒步而行,恐增了二位的行路负累,也怕扰了佛门修行。”

    少年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低声答道:“嗯。”

    薄雾清凉,在静默的两人之间流转,将他们的衣衫微微侵润,颜色更深。他们到底甚少往来,一时相对无言。

    静立片刻,少年低低的说道:“我要走了。”

    少女回他:“一路珍重。”

    一来一往,也不过寥寥几语。

    少年回身之前又凝望了身如静莲的少女一眼,正好对方抬首,他的目光就望进了少女湖水一样的双眸。对望只是一瞬,他云淡风轻的侧首,步出凉亭,从葱茏的草木间回到长道之上。

    远山深渊,钓钩空空垂落,渊鱼绕钩来回游动,最终摆尾随波远离。

    老和尚安静的看着弟子回到自己的身边,两人对着凉亭遥遥行礼之后,一僧一少年就缓缓远去,晨风拂过,有平和的对话消散在风中。

    “这位公主美吗?”

    “美。”

    “枝头的繁花美吗?”

    “美。”

    “可是它们终究会零落入尘,枯萎衰败。”

    “弟子明白,朝为红颜,暮为枯骨,一切皆为虚幻。”

    “为师听说,你将这位公主引荐给太后?”

    “是,师傅不是说要常怀慈悲无量心。”

    薄雾已散,青山凝碧,老和尚和少年的身形最终湮没在了长空之下的山水之中。

    朝阳破云而出,红霞漫天绚烂,缕缕金光从云中倾洒在青山之上,透过枝叶的浮光在乌木凉亭上投下粼粼的树影。

    侍女出声提醒静立的身影:“公主,我们也走吧。”

    少女收回远望的目光,淡声回道:“嗯。”

    长道蜿蜒,一头通往尔虞我诈云诡波谲的名利场,一头通往万千山水的宽广人间。

    *

    秋去冬来,光阴流转。

    遥远的深山古刹中,梵音阵阵,慈悲的大佛之下,有青丝落地,年少的玄衣僧人垂眸合掌,默念佛语。曾经的萌动,如白色的飞鸟轻轻掠过湖面,残影一晃而逝,水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从此深宫少了一位皇子王孙,世间多了一位僧人。

    十三皇子于灵隐寺剃度出家,法名无尘。

    快马将这道消息传回皇宫,传递消息的人一路穿过重重宫门,爬上白玉长阶,最后进了勤政殿内,御案之后的帝王听完消息怔怔不语,随即背过身子对着内侍挥了挥手。

    皇帝其实在心中对这件事早有预料,十三原本性子清静冷僻,再跟着与世无争淡然

    《我心明月(快穿)》 60-70(第10/14页)

    平和的虚云大师云游,肯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又有内侍将消息传往慈宁宫。当时太后正召了南璃公主相陪,观赏杂戏。这些年,太后对南璃公主喜爱有加,时时召见。

    内侍说完的时候,老太后神情有些怅然。热闹的戏乐在宫人的暗示下悄然停止,一殿寂静,只听老太后喃喃低语:“这个孩子到底是入了空门,这样也好…”

    一旁的少女垂首静默不言。

    *

    大宁熙圣三十三年,天子邙山冬狩。

    正是寒冬时节,朔风凛冽,冰霜惨然,万木凋零。

    千骑浩浩荡荡的奔驰而至,一路旌旗飘扬招展。冬狩之行,跟随者众,诸国质子也在其列,只是未近中枢。

    连绵的山脉都被圈成了围猎场所,地方官早已配合着安排附近的百姓搜寻野兽驱逐到狩猎场中,以供贵人逐猎,还布置了兵甲巡逻,甚至挂上了旗帜以防百姓误入,也防止狩猎的贵人山中迷途。

    及至中午,狩猎队伍已经四散而开,没入密林。

    傍晚时分,深深密林之中,一队人马仓惶疾行,身后数十道黑影紧紧跟随。

    前方为首的是一个白衣猎装少女,腰身紧束,乌发高挽,长发因为一路疾驰在空中激舞飞扬。

    身后的亲卫焦急的指着几人道:“这样不行,你们护着公主先行一步,你们跟我留下抵挡!”

    他们被引到此处,已经离邙山越来越远了。本想突围返回营地,他们这队人马却像被当成猎物一样,对方三方合围,只留下一道可供奔逃的方向,将他们往深山驱赶,几次突围都失败告终,已经折损了好几人了。

    这分明是早就策划好的!不然怎么悄无声息的就将他们和其他队伍隔开,甚至一路都没有遇到巡卫的甲兵。

    少女玉面染霜,双眸冰寒,她目光在前方的山林扫视,似在寻找出路。

    后面的黑影却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似乎觉得此地已经可以下手,不再有耐心驱赶,三方合围变成四方围聚。

    亲卫团团合拢护卫少女,黑衣人幽灵鬼影一般齐齐攻了上来,顿时刀剑交鸣,鲜血四处飞溅。

    少女控马站在亲卫隔出来的安全地带,目光沉沉的看着四周。她身后的谋士哀声道:“这次南诏是动真格,费心筹谋这一切,恐怕是为了至公主于死地,公主,一会儿一旦有机会,你就赶紧离开!”

    正说话间,变故突起,一个黑衣人一剑刺死缠斗的亲卫,长剑直指少女后心。

    一直紧紧跟在少女身边的侍女突然从自己的马上纵身一扑,将少女带下马去,刀剑穿透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侍女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她的背后正插着一把长剑。

    少女回身抱住侍女,她一直云淡风轻的声音有些颤抖:“阿雅。”

    正好亲卫浴血奋战,将合围之势打开了一道口子,一名亲卫大声疾呼:“公主快走!”

    侍女眼中的光越来越微弱,她在少女的怀中气若游丝:“公主…公主你快走…阿雅的灵魂会一直…”话未说完就停止了呼吸。

    少女眼中雾气氤氲,她俯身在已经死去的侍女耳边低低道:“阿雅,阿雅,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南璃。”

    说罢伸手合上侍女大睁的双眼,将她放在地上,翻身上马,颤声道:“走!”

    飞马疾驰而出,几个亲卫护送着少女往远处遁逃,打斗的声音很快被他们甩在脑后。

    但是黑衣人如见血的蚂蟥,到底有人冲破了亲卫的阻拦,又远远的跟来。

    一个又一个亲卫停下阻拦,一个又一个人影累累伤痕停止呼吸,倒在异国的土地之上。

    寒风过耳,山林急速后退,条条枝叶荆棘化作刀剑,在少女的脸上割出道道血痕。

    山林似乎无边无际,天色也越来越暗沉,不知何时,身后的最后一个亲卫也停下了,只有少女一人一骑继续在林中奔驰。

    空寂的山林万籁无声,只有马儿急促的哒哒蹄音,逃亡未知的方向。

    行了不知多久,前方隐隐传来哗然作响的水声,后面的黑影又再此紧紧跟了上来。马儿疲累,奔跑的速度渐渐变慢,眼看着就要追上。

    水声越来越大,轰然作响。

    黑马冲出密林,密林之外是一处宽阔之地,一道气势磅礴的流瀑如白练一般挂在断崖之上。

    于此同时,身后的黑影也追上了。

    冷冽的刀剑向着马上的少女袭来,少女挥剑去挡,下一刻长剑就被震飞。

    寒冷的刀剑又至,白色的骑装被鲜血染红,少女如折翅的飞鸟从马上跌如瀑布下的激流,黑发衣角在水面上一晃,就被水流吞没,消失无影

    *

    一条河流在密林中缓缓流淌。

    水声潺潺,寒鸦呜咽,两岸山林之间满地落叶,树木光秃秃的枝桠格外萧索。

    落叶咯吱作响,树枝摇晃,玄色僧袍的年轻僧人从林中缓缓行出到了水边。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吐槽我先来,好狗血俗气的剧情啊

    渊鱼那句化用《佛所行赞》:渊鱼贪钩饵,悉为欲所困。

    第68章

    河流不深,却悠长曲折,在凋敝萧索的山林里缓缓流淌。

    眉目清淡的年轻僧人手中提着一只木桶,他弯腰将木桶没进平缓清澈的河水中,正要提水而出,余光扫到对岸。

    堆满落叶的嶙峋河石上,正伏着一道人影。

    木桶顺水流走,玄色的身影匆忙踏进及腰的河水中,往对岸趟去。冬日的河水寒凉刺骨,冷意浸入骨髓,但是僧人却似毫无所觉。

    他行到岸上,僧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往下簌簌流水,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掌将倒伏的人影翻过,凌乱的乌发散开,露出一张满是伤口的雅丽面容。

    瞳孔一缩,深宫相遇,月夜相伴,长街同游,木亭相送,曾经如烟水一般以为已经淡忘的记忆,慢慢浮出水面。

    但是以往优雅如白鹭般的少女,却不知生死的躺在地上。

    修长的手有些颤抖的将少女凌乱湿润如水草的长发拨到一边,他低声唤道:“施主。”

    地上的人不能回答他的呼唤,少女双眼紧闭,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惨白的肌肤上投下沉沉青影,双颊近乎透明,如被风雨摧残的优昙,唇上也毫无一丝血色,而她的白衣上更是斑斑血迹和累累泥沙。

    僧人探了探少女的鼻息,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进怀中。

    怀中的人柔弱无骨,轻若羽毛。他突然觉得五脏六腑蔓延开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有些茫然。

    抱着怀中少女急急的趟过寒冷河流,穿过萧索的密密丛林,过了许久,到了一个坐落在林间的有些破败的草屋。草屋四周环绕着参天大树,屋前是薄薄的一层黄叶堆积。

    僧人横抱着少女行进屋内,屋内简洁,一矮床一蒲团一桌一椅。

    他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在整洁的

    《我心明月(快穿)》 60-70(第11/14页)

    床榻之上,随即站起身来,紧皱双眉,似乎再为什么事情苦恼。

    *

    暗夜深沉,朔风不知何时而起,在山林间呼啸而过,将满山的黄叶席卷在空中,纷纷扬扬上下翻飞。

    草屋之内一灯如豆,昏暗的莹莹光火驱走黑暗。

    年轻的僧人双眼被一条玄带缚住,轮廓分明的脸上一片僵硬,薄唇紧抿。他低低的念了一声佛号,才俯身轻柔的将床上昏睡不醒的少女扶起,一手扶住少女的肩,一手缓缓褪去有些破烂的猎装。

    他心中默念心经,似乎真的陷入空明澄澈的境界,手下的动作也是沉稳有序。

    直到手指触到滑如凝脂的肌肤。

    有什么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双手猛烈颤抖。心中的佛语念的越来越急促,不经意之间竟然喃喃出声。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床边木盆中的热水升起袅袅白烟,一旁椅子上堆放着干净的僧袍以及备好的伤药。

    温水洗玉,白布裹伤,玄袍加身,这期间佛语一直未停。

    屋外寒风狂啸怒号,催动着一望无际的密密山林,山林一时如海浪一般汹涌翻滚,一时又如波澜壮阔的万马奔腾。草屋四周的参天大树,也在寒风的摇撼下,投下猛烈晃动的婆娑树影。

    是风动?树动?影动?

    万水同源,远游的渊鱼重归深渊,在空空垂落的钓钩下盘旋。

    *

    冬日的暖阳徐徐的洒进林间,一夜寒风卷走枝头上零星残叶,万木更显萧条。

    草屋窗下的书案上,暖阳投下一道方方正正的光影,暖光之中,骨节分明的手正一手翻阅书卷,一手执笔,写着什么。

    是眉目清隽的僧人,他端坐着,修长的身形背脊挺直。

    背后传来轻微的动静,棉被和衣物摩擦的沙沙声,他长睫微闪,执笔的手一颤,蝌蚪一样的文字拖出长长一截。

    少女虚弱沙哑的声音响起:“这里是?”

    他掩住书卷,鹤立而起,转身眉目低垂的对着床上的少女合掌低语:“这里是吴州野山。”

    吴州,离邙山甚远。

    少女刚从昏沉中醒来,撑着手半坐起身,她眼中还带着惺忪的雾气。当她的目光移到僧人的脸上时,神情呆愣了一瞬,就要翻身下床。

    原本静立的身形疾步走到床边,手轻轻的按在少女的肩上,皱眉言道:“施主身上有伤,不要妄动。”

    似是想起了什么,大掌又一触即离。

    少女停住动作,在床上弯身行礼,低低言道:“未曾想到是十三皇子,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贫僧法名无尘。”

    少女默然无语,似在斟酌。

    无尘以往平静的心湖此刻却激流翻涌,袖袍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她一定看见自己身上的僧衣了,而此处又无他人。

    但是少女静默良久,只是抬眸轻声问道:“禅师为何在此处?”

    她眸中的雾气已散,乌瞳如凝墨,目光平静。

    衣袖一松,无尘垂眸回答:“贫僧于此闭关。”

    “嗯?”少女沙哑的声音带疑:“闭关?”

    无尘低声解释:“是佛门闭关。闭屋初关,居山重关,闹市牢关。贫僧于此闭重关。”

    少女垂首:“是我扰了禅师清修。”

    “无碍。”

    见少女精神尚可,下一瞬无尘就转身出草屋,过了片刻,手中端了一碗漂浮着热气的乌碗回来,他迎着少女静水一般的目光低声解释:“祛风寒的药。”

    目光扫过她虚弱的手臂,他坐到床边:“施主若不介意,贫僧愿服其劳。”

    少女颔首:“有劳禅师了。”

    乌色的碗凑近毫无血色的唇,黑白分明之下将少女的面容衬托的更加惨然。无尘觉得自己大概是一夜未睡,有些心悸,心中一阵密密麻麻针刺一般的隐痛。

    一室安静,少女喝药毫无声音,她喝完最后一口,无尘将早已备好的方帕递给她。少女接过轻声问道:“禅师还会医术?”

    无尘的心猛烈一跳,这分明是猜出了替她上药换衣之人是他,拿话语试探于他,他稳住心神,直视着对方幽深的眼眸,目光清明的回答:“略知一二,佛家弟子研习五明,贫僧于医方略有涉及。”

    少女低低的嗯了一声。

    无尘又继续言道:“此处野山,方圆五十里也未有人家,你伤势沉重不敢耽搁,贫僧又恐到了人烟之地被人察觉,所以才多有冒犯。”

    少女形容如此狼狈,身受重伤,定然是被人追杀至此。

    无尘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少女,只要对方一露出嫌恶之色,他就避出门外。但是少女却只是撤离目光,偏首一侧,苍白的脸颊慢慢染上浅浅的绯色,她轻轻的低语:“禅师大恩,来日定当回报。”

    胸腔内的心脏怦然跳动,无尘后退了一步。

    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一夜未睡,双眼也开始有些晕眩。

    *

    少女留在了林间草屋,因为此处只有一间屋子,而此时又是冬日风霜之时,所以两人只能同居一室。

    无尘寻来干草,在屋角铺了一个简陋的地铺,用于晚间歇息,见少女面有愧色,也只低声安抚。

    同处一室,即使两人都是少言的性子,交流也慢慢变的多了起来。

    第二日,山林安静,无尘依然端坐窗前转译经文,少女的目光从他的背上滑过,他略有察觉,回身低问:“可是长日无趣?”

    少女抿唇轻笑:“是有些许,不知禅师经书能否借我一观。”

    无尘的眉目之间也不自觉的带上笑意,他轻声答:“非是贫僧不愿,而是俱都为梵文。”他见少女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又出言道:“若不嫌弃,贫僧可为施主讲读。”

    少女轻笑垂首:“有劳禅师,自无不愿。”

    此日之后,安静的林间时常听闻僧人清越低沉的声音诵读经文。

    *

    长夜寂静寒冷,床上传来一阵细小的动静,蒲团上禅定的人睁开双眼,起身悄无声息的行到床边。

    冷月从窗户透进朦胧的光芒,月光之中,少女不自觉的在床上缩成一团,将薄被紧紧裹在身上,瑟瑟发抖。

    无尘轻叹一声,悄然推门出了草屋。

    少女到底重伤之体,在冬日里时时畏寒,她一直强忍不言,而无尘也早已习惯如此清苦,竟然也一时未有发觉。

    皎洁的月色之下,年轻的僧人在空山寂林中时行时停,不时的弯身捡起地上的干枝,没过多久就抱了满怀。他又回到草屋,在屋外将干枝烧成木炭,又再将燃烧无烟的木炭转移到草屋之中。

    暖意驱走寒冷,蔓延至草屋的每一个角落,床上沉睡的少女眉头缓缓舒展。无尘为她掖好被脚,又坐回了蒲团上入了禅定。

    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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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如此,白日里少女的目光也总是不自觉的看向屋外的暖阳,无尘捕获几次这样的目光之后,心中自有思量。

    一日轻声问她:“施主想去屋外?”

    少女脸上似有赧色,低声回答:“久未身沐暖阳,有些不习惯。”

    无尘垂眸,合掌道:“得罪了。”

    说罢隔着被子将少女凌空横抱而起,往屋外行去。他的动作突然而至,少女长发流水一样倾泻空中,双臂也下意识的紧紧环在肩上。

    少女的眼中滑过一瞬间的迷茫,她凝视着咫尺之间清隽的侧脸,双眸幽邃。

    屋外是一望无际的林海,清爽的微风,和煦的暖阳,以及无尘用干草堆成的一个长形草垛。

    草垛上已经铺好了一件僧衣,无尘将怀中的人动作轻柔的安放到僧衣之上。

    山野茫茫,光阴慢慢,这是一段远离红尘的清静时日。

    第69章

    光阴如小河之水慢慢流淌,少女的伤势逐日渐好,已经能下地慢慢行走。

    冷霜寒露,朝阳东出,她站在满地堆积的黄叶之上扶着大树静立远望。刺目的金光斑驳的洒在她的脸上,让她微微眯了眯眼。

    空寂的林间突然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鸟鸣,让迎着朝阳的双眸睁开,金光洒进深邃的湖中,光影迷离。

    少女若无其事的回首,目光投向草屋前空地上的玄色人影。

    无尘正在处理木炭化成的飞火,本是金尊玉贵之人,本是不染尘埃的双手,如今却融入尘世,做着王子皇孙一生都不会做的事情。

    他收整好之后,来到少女的身边,对她轻声说道:“施主身体还太虚弱,就在四周走走,不要走远。”

    少女颔首,目光看向他的侧脸。

    僧人柔和的侧脸和光洁的下巴在不经意之间沾染了些许的飞火。

    无尘未有察觉,依然轻声叮嘱:“贫僧再去寻些木柴回来,院中不避风寒,施主早些回房…”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少女突然抬手,白皙的手捏着玄色的袖袍轻柔的蹭上他的脸颊。

    无尘顿住,胸腔之内有什么控制不住在猛烈跳动,他短暂失神忘了动作,清明的目光变深,直视着少女,不言不语。

    少女很快收回了手,在他眼下向他摊开手中的衣袖,衣袖上面,是一层浅浅的白灰。

    无尘后退一步,垂目合掌,低声道:“多谢施主,以后…以后出言提醒即可。”

    “嗯,”少女垂下双眸,声音低低:“是我失礼。”

    无尘低垂的目光无可避免的看见对面的人影,金光和树影在她身上一分为二,僧袍有些长了,衣摆曳地。

    即使虚弱之时,少女站立的身姿依然挺直。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颊发热,低低道了一声佛语,就转身没入林间,甚至没有再抬眼看对方一样。虽然步伐沉稳,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几分落荒而逃。

    少女一直注视着无尘的身影,直到影子在林间消失不见,她才转身缓慢的往河流的方向行去。

    *

    清澈的河流不知疲倦,一日复一日的往东而流,河石被冲刷的圆润光滑,少女扶着枯树在河边一块大石上坐下,粼粼的河边就模模糊糊的倒映出她纤弱的身影。

    有一道声音低低的在她身后响起,空寂的林中却并无多余的人影:“公主,属下来迟,还请公主降罪。”

    “能寻到此处已是不易,何罪之有。”少女垂首注视着河面,她的声音在潺潺的流水声中几不可闻:“外面现在是何情形?”

    暗处的人声回答:“围猎那日,除了公主,还有好几队贵人山中迷途,晚间才陆陆续续的返回,所以都只当公主这队人马也只是一时迷了方向。及至第二日凌晨,最后一队人马也返回营地,大宁的一位将军才遣了人马入山搜寻,然后就在邙山西麓发现了…”

    隐在暗处的人影有些说不下去,身在异国,平日大家相处和睦,即使上下有别,感情都格外深厚。

    过了少刻,人声又起:“…那位将军言道,围猎对天子是大事,此刻不宜宣扬出去扰乱人心。除了查清凶手,加强巡卫,当务之急就是不要耽误时间,先寻到公主。属下们心中也存着一丝希望,留了几人跟着将军在山上找寻,其余人都四散寻找公主。对外就只言道,公主在围猎中受伤,已回城治伤养伤。”

    人声接着道:“围猎之后,这件事被上传给了大宁皇帝,大宁毕竟是有多国质子,不好掀起波澜,他们只命人暗中彻查。我等都知晓定然是南诏王子从中作梗,但是南诏所带人马均和太子人马在一处,我等手中没有实证,不敢得罪东宫,暗查此事的人似乎也有顾忌。正当属下们无计可施之时,就传来了公主的消息。”

    少女静静的听完,沉默了半响,才低声问:“他们的遗体可收敛了?”

    人声回答:“已收敛入土,请公主放心。”

    少女望向河中自己的倒影:“那就好。”

    “公主,可要跟属下回去?”

    “先不回。”

    人声疑惑:“为何?公主在此,属下们放心不下。”

    少女轻声道:“不必担心,林中僧人乃是大宁皇帝十三子,就算南诏之人寻到此处,也不敢妄动。”

    “是。”暗处的人恭声回答,静默片刻又道:“公主可有其他吩咐?”

    “南诏此次下此狠手,定然是国内发生了什么。你传话先生…”少女突然停下话头,愣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们时刻注意南璃是否有信传来,时刻紧盯南诏那边的动静。”

    “是。”

    谈话声一直低低的隐在流水声中,及至最后再无人声。

    深深丛林,涓涓流水。少女静坐良久,才缓缓起身往来处返回。

    *

    荒木横枝杂生,勾动着僧袍。布履踩踏在黄叶之上,缓慢的行着。无尘抱着满怀的干柴从寂林深处往草屋而回,干柴之上还放着一小堆山菌野菇。

    他浓眉微皱,眉下的双眼沉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知不觉间就行到了草屋之外。他将干柴放在屋前,菌菇搁置在平日里生火做饭的地方,就行到门边。

    室内空空如也。

    他转过身,目光逡巡四周山林。暖阳之下,株株树木安然矗立,林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心绪一乱,胸腔之中又是熟悉的猛然跳动。人去了哪里?是追杀她的人寻过来了吗?

    正当他要抬步找寻之时,却看见层层树木之后渐渐出现挂心的人影。少女几步一停,缓缓的往草屋走了过来。

    他紧皱着眉,疾步到了少女身边,地上的黄叶被带的哗哗作响往两边飞散,他声音有些严厉的道:“施主,不是说过你的身体不宜远行。”

    他不知道他全然没有以往的冷静自持淡然如云,眉目之间甚至还残留着焦躁之意。

    少女抬首,脸上有些讶然之意,她目光微动,半响才说道:“我见山景幽静,不自觉就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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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了停又道:“累禅师挂心,是我的不是。”

    无尘因为忧虑而紧握的双拳缓缓展开,他薄唇紧抿,面色重归冷清:“施主还请珍惜自身。”

    “嗯。”

    说罢两人并肩慢慢返回草屋。

    炊烟袅袅,无尘熟练的生活做饭,不过片刻鲜美的菌汤和清香的白粥就已做好。

    屋外早已搭好了简易的木桌木椅,两人相对而坐。少女捧着乌色的碗小口的喝着鲜汤,一段时日的静养,她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唇色又恢复美丽的淡樱。

    无尘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突然心头一跳,又转移了目光。

    *

    时光静静的过了几日,山林起了轻风。风中传来隐隐约约熟悉的鸟鸣,少女在无尘离开之后再一次往河边而去。

    依然是河边大石,依然是流水潺潺,依然是上次的声音。

    但是这次,低低的人声却带了哀痛之意:“公主…”

    少女刚刚坐下,手中还扶着横生的杂枝。她低低的道:“你说。”

    来人回道:“南璃…南诏侵我国土…照木清曲二城被夺…还有国王和王后…”

    不知不觉之间,轻风将少女的一角衣袍吹落河中,冰凉的河水蜿蜒侵染而上,玄色更加暗沉。纤细白皙的柔荑渐渐紧握木枝,少女低声道:“…父王和母后如何?”

    来人声音沉痛而迟疑:“…南诏趁王队北巡之际…越境半路截杀…国王和王后都…都…都驾崩了…”南璃国土不大,王队自立国以来年年都会巡视国土,王室更是深受国民爱戴,谁会想到,恶蟒在侧,有一天会遭此横祸。

    轻柔的风突然变的激烈,将河面上少女的倒影吹的破碎不堪,她衣袍长发随风激舞,猎猎作响,纤弱的身影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带如河中。

    咔嚓一声,木枝断折,白皙的手掌有鲜血汩汩流出。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传出:“那…我阿姐呢?”

    来人回道:“大公主…大公主原本身在王城理政,听闻国王王后之事,愤然带兵反击,夺回了国王和王后遗体…但是也受了些伤…信使含糊其辞,不肯直言。”

    直到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何南诏要下此狠手,定然是他们早已定下如此计划,想要将南璃正统王室一网打尽,再趁纷乱之机攻夺南璃。

    寒风呜呜出声,山林树木猛然摇晃,黄叶在空中纷纷扬扬,少女玄色的身形在风中僵坐。

    来人低声问道:“公主,可要回大宁皇城?”

    白皙的手掌有鲜血一滴又一滴的滴落水面,很快被河水带走,了无踪迹。不过才顷刻之间,少女的嗓音就变的沙哑艰涩:“回,五日之后。”

    “是。”

    人声彻底在风中消散。

    纤细的手掌松开木枝,临河而坐的少女突然抱紧了双膝,俯身埋首。

    隆冬之季,寒气在天地之间肆无忌惮的飘荡。

    真冷啊,河中游鱼躲进深深的河底。

    真冷啊,南去的北鸟何时才归。

    第70章

    刺骨的寒风越来越急,天色晦暗阴森。

    无尘站在高坡之上,僧衣乱舞。他看着波浪一般翻滚的密林和沉沉的天幕,疾步往草屋而回。回到草屋遍寻不见少女的人影,就顺着上次她回来的方向寻了过来。

    树木猛烈摇晃,山林间出现了少女的身形,她在狂风中慢慢的走着,脸色惨白,神情空蒙。

    除了这个,就是垂在身边鲜血淋漓的手掌。无尘双目一缩,几步过去,紧皱眉头抓住少女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迷茫低头,似乎这才注意到自己手心的伤痕,她低低回答:“我…我摔了一跤…”

    无尘胸中突然涌起无明的火气,厉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施主为何不爱惜自身?”

    少女长睫忽闪,抬头看他一眼,眼中突然雾气弥漫,下一瞬就滑出两行泪水。她立刻闭眼将头侧到一边,似是不想让无尘看见她的失态模样。

    但是少女无声流泪的模样,却如烙印一般突然印进了他的脑海,胸腔之内似乎被蚁虫啃咬,泛起细微的疼痛,他声音转低:“是贫僧有错,不该对施主疾言厉色。”

    但是少女充耳不闻,侧身背对着他。

    少女如此异状,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无心去想。无尘手中还抓着少女流血的手,他目光低垂,双眼也似乎被鲜血染红,他低声道:“先回屋包扎伤口。”

    王室的教养到底没有让少女失态太久,她再转过头时泪水已被大风吹干,神情也恢复了几分自然,她闷声低低回答:“嗯。”

    但是刚一抬步,就身形不稳的要往前跌倒。玄影一闪,少女就跌进了僧人的怀中。

    无尘心神震荡,他虚虚的环抱着少女,垂首看着她煞白的双颊,低声道:“贫僧冒犯。”说罢就将她打横抱起,疾步往回而返。

    少女没有挣扎,窝在他的怀中不言不语,纤细的手抓住他的僧衣,脸深埋在他的胸膛。

    无尘感觉到自己的胸前慢慢湿润,一颗心也跟着变的酸涩难当。是她的眼泪吗?她又哭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抱着怀中之人在刺骨的狂风中穿行,很快就回到了草屋。草屋四面密林大树,风势并不强烈。无尘将少女安放在床榻之上,快速打来清水动作轻柔的为她洗着伤口。

    这一通忙乱,甚至让他忘了,这是少女清醒之后,他第一次不隔他物的抱着少女,第一次肌肤相触。他的心神全部都在少女掌中血糊糊的伤上,小心翼翼的拔出一个又一个木刺。

    少女双眸如被水洗过的黑濯石,明亮清澈,她垂眸望着身前专注的人,低声问他:“禅师会在此地闭关到何时?”

    无尘一边上药一边回答:“初春。”其实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闭关就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

    少女接着问:“禅师出关之后是去往何地?”

    “白云寺。”

    白云寺就在皇城不远,虚云大师就是白云寺的得道高僧。

    少女看起来欲言又止,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是最终闭唇不语。

    屋外狂风依然不止,草屋孤零零的坐落在林间,昏暗的屋内,僧人手握着少女纤长的手掌,低垂头颅仔细的用白布包裹。

    *

    大风带来的密布乌云,最终在夜晚簌簌落下了鹅毛大雪。草屋之内燃了炭火,火光微弱,明明灭灭,却也将无孔不入的寒意驱赶。

    山野茫茫,雪光微明,昏暗的光线中隐隐约约能看清屋内模糊的轮廓。

    少女安卧床榻,僧人闭目入定。

    无尘原本摈弃杂念,默记佛经典籍,白日的画面却悄然闯入心间。狂风山林,黄叶漫天,少女如折翅的黑鸟撞进他的怀里,他小心翼翼的环抱着。

    白日所忽略的触感现在格外清晰。手下相贴的躯体是柔软而温热的,垂落在手臂之上的漆黑长发却又是冰凉的。他的灵魂也跟着手臂上的触觉忽冷忽热,一时如置身冰原,一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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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身烈焰。

    这样的折磨明明应该是痛苦的,却隐隐含着甜蜜。

    甜蜜?他突然惊恐,将怀中的人往外推开。随着他推开的动作,人影化作一道轻烟消散不见,他心中慌乱,在风中四处找寻,寂静山林除了他却再无人影。他想呼唤,却发不出声音,冷气进入肺腑,如寒刃一样片片凌迟。

    人呢?她呢?

    场景忽然变幻,变成了静默的室内。少女端坐床边,一双眼望着他,无声流泪。

    刚刚的轻烟消散让他心有余悸,他如同入了魔障,一步一步走过去,大掌颤抖的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低低道:“不要哭。”

    少女柔软的手掌覆上他的大掌,启唇轻唤,禅师。

    他望进她幽深的眸子,低低回答:“嗯?”

    禅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手下的眼泪突然变成烙铁一样的存在,他急急的缩回手:“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少女突然站起身来,她的声音也飘飘忽忽,那佛祖有说过救人是这样救吗?

    玄袍缓缓落地。

    无尘急急的转过身,要避至屋外,但是随着他一踏出房门,眼前是一片空无的白,他再回身,草屋,树林,少女,全都湮没在虚无之中。

    隐隐有声音在虚无之中响起,无尘,你的清静之心已毁。

    不,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我一心向佛,救她不过秉承善意,佛连蝼蚁飞蛾都分外怜惜,难道我能见死不救吗。

    可是你的心动了,你刚才所梦,你还记得吗?

    不,那不过是摩罗之障,我一定能堪破。

    蒲团上紧闭双眼的人突然双目睁开,他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喘息。直到心绪渐渐平息,他才发觉床上的人似有异样。

    他迟疑片刻,还是起身去到床边。昏暗的光线中能看到床上的少女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这场景如此熟悉,但是却定然不是和上次一样,是为寒冷所致。

    他沉默半响,低声轻唤:“施主,施主。”

    少女似乎陷入迷梦,对他的呼唤没有反应。

    无尘克制又隐忍,他压下心中生出冲动,想将少女搂进怀中安抚的冲动。白日尚有理由说通,现在呢?袖袍中的手在颤抖,心中的静湖在汹涌翻滚,他在黑暗中闭上了双目。

    冥冥之中,似一张大网在他面前张开。

    但是他到底还是跨出一步,坐在床边,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少女的后背。

    *

    天地之间茫茫一片,大雪前几日就已停落,只偶尔飘落着细小的雪粒。

    草屋门扉半开,屋内燃着炭火。无尘在窗前书写,少女坐在火边,手握着一卷无尘转译的经书垂目看着。从她的角度,能望到门外一望无际的雪林。

    一室安静,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小噼里声。少女翻页时漫不经心的抬首看向屋外,似是看见了什么,她放下书卷,走到门边。

    远处的雪林出现了一队车马,正往草屋而来。

    少女侧首,轻声对着正在书写的无尘道:“禅师,我要走了。”

    无尘手下一停,寂静的雪林由远及近渐渐传来车马压雪的声音。他没有转过头去看门边的少女,他开始害怕她的目光,害怕自己跌入挣脱不开的网,只低低答道:“嗯。”

    少女静默,然后低语:“禅师,我可以到白云寺来寻你吗?”

    因为笔尖的停顿,白纸上已经晕开一个墨点,无尘将笔搁置,低声回答:“自无不可。”

    车马已经不远,有侍从先行纵马到了草屋之前,翻身下马半跪在雪地上:“公主,属下来迟。”

    无尘已经站起身来,他合掌道了一句佛语:“施主走好,一路小心。”

    两道玄色的人影一前一后的行出屋外,少女对着他矮身行礼:“承蒙禅师搭救,大恩日后若有机缘,定当回报。”

    说罢抬首望了他一眼。这一眼明明没有特别之处,无尘却突然想起了魔障之时那双流泪的眼,那双让他内心下起滂沱大雨的一眼。

    他垂下目光,合掌低语:“施主无需挂在心上。”

    少女不再多语,转身上了马车。

    车马缓缓远行,车内有人轻声禀报:“…这几日我们已经传出话去…公主身子大好…大公主遣了相师和…说是教导公主,日后…也理政…”

    车马越行越远,在雪林之中消失不见。无尘站在原地,目光依然望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心中空空荡荡,似乎有什么离他而去。小雪落在了他的眉间眼上,他一垂目,缓缓回到了草屋之内。

    虽然平日也不见得多热闹。但是少女一走,林间更显空寂,除了他似乎再无活物。

    少女既然已经离开,无尘沉默的将屋内重新收整,恢复了当初一人时的模样,晚间也重回床榻休憩。

    但是鼻尖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恍惚她还身在屋内。无尘心念剧动,无法安睡,落入网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挣扎着睁开了双眼,翻身坐起,推门出了屋外。

    满山遍野的白雪,玄色的人影立在雪地之上,身影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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