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得住。”
第136章骤然
失眠的滋味不好受,吴绰躺在床上,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很多过去的画面。
年迈的父母,兄嫂无可奈何却又心疼的目光,以及吴满还未痴傻时他们手拉手满五金城奔跑的身影。
昔日的笑声彷佛又回到了院子里,吴绰把手搭在眼皮上,想起很久以前岳老太太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太清醒不是什么好事,你就稀里糊涂地过吧。
原来他觉得糊涂并不是什么坏事儿,不多想不多期盼,日子淡淡地过着也行,但现在不同了,尝过清醒的滋味过后,他不愿意再浑浑噩噩。
枕边的手机震了起来,吴绰怕惊醒刚睡着的吴满,先摁了下静音键,轻手轻脚下床,到客厅打开了大灯。
“诶?我以为你还在外面呢,都到家了?”李虞在书桌前坐着,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还没干透。
提前跟李虞说了今晚要跟兄弟们聊离开的打算,每次聚餐他们都闹的挺晚,今天比平时早,十点半就散了。
“说完了就各回各家了。”吴绰又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被凌尧拉着跑了一圈。”李虞扭头看了眼对面。
紧接着吴绰听见凌尧说:“你快长图书馆的椅子上了。”
吴绰不由地笑了声,李虞同学很努力,经常往图书馆一坐就忘了时间,而图书馆离他们宿舍还挺远,踩着点往回赶是常事。
“我谢谢你啊,下次记得把陶时然也拉上,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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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快生锈了,”李虞把毛巾搭在衣架上,抱着平板爬上了床,小帘儿拉住一个角,轻声问他,“聊得怎么样?没骂我吧?本来打算提前走给你打电话的,后来做了套题又给忘了,不好意思啊吴师傅。”
“没事儿,”吴绰仰靠在沙发上,“都挺支持的,以后就麻烦李虞同学多多照顾了。”
“看你表现吧,”李虞往后仰了仰头,发丝在灯光下折射出自然的亮光,能看出来吴绰跟兄弟们交代完后他也轻松了不少,“不听话我就让你睡沙发,对了——忘了给你截图,我现在发,上周家教结工资了,新家基金加两千!”
新消息弹出,是一张银行卡余额的截图,原先吴绰给了两万,李虞自己又往里转了两万五,之后俩人几百几千地往里放,现在已经有了五万多。
“辛苦了李虞同学,”吴绰看着他的脸,“买点好吃的补补,别全放里头。”
“留着呢,”李虞说,“再说了,新家基金比什么都补,我看见它浑身都是劲儿。”
“之前说我财迷。”吴绰笑他,“你的大款气质呢?”
“是你看走眼了。”李虞靠在枕头上,“我一直是守财迷气质,谁都不能动我的小金库!”
“以后改叫你抠门大王得了呗。”吴绰打了个哈欠,“家里的衣柜里还有个小存钱罐,里面都是硬币,回头你抱走放你书包里,走哪儿响当当地晃到哪儿。”
“做个人吧。”李虞也被他传染了似的,眯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是吴满的小猪,你别动。”
“小猪也是我给他喂饱的!”吴绰直起腰,“你是不是困了?”
李虞擦了下眼睫:“我还行,你困了?”
“有点儿,”吴绰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眼,吴满翻了个身,手爪子拽着他的枕头往怀里勾,“晚上喝了几杯,你没打电话的时候我躺了会儿,感觉好像上头了。”
“那你睡吧。”李虞说,“明儿还得早起上班。”
“你呢?”吴绰问,“你还不睡?”
李虞点开平板,用手机照了下:“刷点资料,看一会儿就睡。”
吴绰叮嘱他:“行,别熬太晚。”
李虞还没讲话,隔壁的大彭扯着嗓子说:“放心吧吴儿,我不会放任他卷我们的!我刚用他平板查东西来着,现在顶多还剩四十个电。”
“你大爷啊,”李虞从储物袋里抓了根笔朝他扔过去,“你有电脑不用用我平板!”
大彭猖狂地跟他略略了几声。
“幸好充电器在床上。”李虞拍了拍枕头,看着吴绰又说,“好了,挂了吧。”
吴绰默默地盯着他,李虞跟他眨了下眼:“怎么了?”
“亲我。”吴绰把脸凑近屏幕,“亲完再睡。”
深蓝色的帘子彻底合上,李虞把嘴凑近话筒,响亮地啵了一口,吴绰满意地抬起唇角,随后也捂着手机回他一下:“晚安。”
再次躺回去还是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涌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燥,又翻了一个多钟头,吴绰去厨房灌了一口冰水,拎着剩下的半瓶水上了房顶。
五金城前方的工厂常年亮着灯,不远处的树木晃动着漆黑的影子,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浑身带着刺儿的李虞孤单地坐在院子里哭。
吴绰笑了笑,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李虞变成了男朋友,而自己竟然即将离开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走的五金城。
挺好。
有李虞同学,去哪儿都不是问题。
凌晨三点多才艰难地入睡,感觉还睡多久,就被人吵醒了。
院外的大铁门被人拍的哐哐响,身旁的吴满脸埋在枕头里哼唧着发脾气,吴绰不耐烦地睁开眼,室内有了亮光,隔着窗户往外看,天已经亮了。
吴绰一惊,以为生物钟失效,睡过了上班的点儿,赶紧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不到七点。
家门持续地被人拍打着,吴绰套上衣服,一脸晦气地踩上拖鞋,吼了声:“谁啊?来了!”
打开大门一看,门口站着个老太太。
果然岁数大了觉就少,岳老太一手扶着墙,另外一手托着一只白布包,见他出来嚷嚷着就骂:“你聋了?我拍了多久的门?你怎么才听见!”
吴绰一脸困倦,不打磕巴地跟她还嘴:“我聋了才好呢!你干什么?这还没七点呢?大清早的拍拍拍,你要手痒痒,干脆给整条巷子的人都拍起来得了。”
“小王八蛋,你跟谁说话?”岳老太挺着胸仰着脸跟他叫板,“别给脸不要脸,我拍你家门是待见你,怎么着?”
吴绰梗住,破功笑了下:“到底干什么,家里东西又坏了?说了不让你买三无产品。”
“你他娘的还挺聪明,是有东西坏了,”岳老太把小白包塞他手里,“喏,白菜粉条馅儿的包子,馊了都,你跟小满吃了吧。”
有人嘴硬的跟大铁门有一拼,布包里的包子拎份量大概有七八个,温度还烫手,摆明了是她今早刚做的。
老太太把包子塞给他就打算走,吴绰叫停她,抛了下布包又稳稳接住,蹬鼻子上脸地问,“光有包子?没弄点汤啊?”
老太太:“把包子还给我。”
吴绰往后一闪,抱着包子回了院里。
清晨的十二巷还没彻底苏醒,各家大门尚未开启,吴绰进院后没关门,老太太犹豫了几下,上前帮他虚掩住,嘴里叨叨着:“也不怕小满出来乱跑,等你上外头了,看你还不改关门的臭毛病!”
岳老太一边嘟囔,一边扶着墙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早起蒸包子用过的厨具还收拾,老人洗了一把脸,用发卡别住头发,手脚麻利地整理好厨房。
家里家外都弄干净了,岳老太倒了一大瓶子白开水,又从屋里拎出个小矮凳。
勤劳了一辈子的人干农活是顺手,但人岁数大了不好蹲,得有个东西坐着才行,凳面上用胶带缠了件不穿的旧衣服,久坐也不会硌得慌,去地里干活刚刚好。
最后关上家门,岳老太到院里把昨晚挑好的竹竿抱在小推车上,带上草帽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地里走。
现在的温度没有很热,去地里干农活也不晒,五金城外围基本上都是小块地,有的人家懒得费劲,就让它在那儿荒着,大多数人都种了瓜果蔬菜,到了成熟的时候,看谁家种了新鲜玩意儿,就拿自己种的跟人家换。
很多农作物一般都在这个季节开始种,早种的该绑苗搭架,晚种的也得开始浇水上肥,等老太太推车到了地头,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忙自家的活计了。
这块儿地都挨着,各家自然都认识,有人远远地招呼着,上了岁数的喊她嫂子,年轻点儿的管她叫婶子,岳老太很有气势地站在陇边儿上笑眯眯地挨个应着,
田地没那么平整,岳老太拖着用麻绳捆好的竹竿颤颤巍巍地到了自家地里后,又折回去拿上小板凳跟水壶放好,从最边缘开始一拢一拢地搭架子。
随着日头上升,气温比早上高了许多,大伙儿干活的速度明显都慢了,岳老太也缓了口气,扶着腿往前挪着拿上水瓶,咕咚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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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喝了几口。
“婶子!中午了,”不远处有个女人吆喝,“不回家吃饭呀?”
岳老太摆摆手,抹掉嘴边的水渍:“不回,还有两陇,弄完得了。”
“还是你干活快,我这儿还一半没弄呢,”女人说着话走过来,“正好,早上从家带了几根儿香蕉,给你两根,垫垫。”
岳老太赶紧推脱:“哎哟,不用,早上吃的多,不饿呢。”
女人一把给她塞手里,转身就走:“吃吧,要不我还得拎回去,怪沉的。”
岳老太攥着香蕉诶了声:“回头上我家坐。”
“行,我走了啊。”女人扛着锄头走远了。
今天有点儿小风,吹在脸上还挺舒服,岳老太拍拍手上的泥,剥开香蕉皮刚要吃,余光里闪过一片白色,仔细一看,那把绑苗的塑料绳没放好,被风吹跑了。
她把香蕉放在水瓶盖儿上,赶紧扶着腿往上起,许是坐的时间长了没能立刻起来,她也要强,绷着背沉沉地喘了两口气,随即掌心贴住地,猛一下把自己身体给拔直了。
明媚的光线刺入眼睛,岳老太脖颈骤然一仰,视线瞬间变黑。
咚地一声——
瓶盖上的香蕉被压成了泥,剩下的半杯水缓慢地浸入大地。
青嫩的果蔬苗仍在晃动,风却停了。
第137章甘愿
岳老太太的下葬时间定在五天后,灵棚遵循习俗依然搭在巷口处,白幡挂在墙头,讣告跟李江河去世时贴的同一个位置,岳青争生于何时卒于何时,一张单薄的纸交代了一个人的生平。
十二巷再次短暂地拥挤起来,老太太子孙后代很多,子女的年纪跟吴绰差了一个辈,虽然外出多年,但老友仍在五金城,帮闲跑腿的活儿压根轮不到吴绰,上完帛金,跟普通邻居一样祭拜老太太,走完流程,他连站在院子里的身份都没有。
得到消息的李虞当时就要请假回来,由于去年他已休学一年,加上要去参加非亲非故邻居葬礼的请假理由在别人看来不是那么合理,假就没请下来,吴绰担心后面他会偷偷溜出来被学校发现记过,便联系大彭帮忙看着点李虞。
舍友们很给力,成功地拦截了真的准备偷溜的李虞。
失败后李虞打电话来质问:“她以前那么照顾我爸,那么照顾我们,我为什么不能回去?”
这其实算不上争吵,李虞嗓音里强忍着的哭腔让吴绰本能地心疼,他安抚说:“她特别喜欢有文化的人,你好好在学校待着,我会去送她,连带着你的那份。”
出殡那天天气很好,天蓝的能滴出水来,吴绰站在人群里,跟随着送葬队伍到坟地,看着老太太入土为安后,安静地返回了产业城。
“结束了?”姜头儿低声问。
吴绰把身边的配料袋掂到一边:“嗯,都回来了。”
“人老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姜头儿拍拍他的肩,“看开点儿。”
吴绰点了点头。
门口的吴满因为吴绰下午出去没带他,正坐在三轮车上独自发脾气,小白猫绕在他脚边来回地咬扯着他的裤腿,没一会儿,吴满忘了所有的烦恼,抱起猫咧开嘴笑了。
吴绰见状,停住了准备去叫他的步伐。
宏青五金最近很忙,连续一礼拜都加班到九十点钟,今天稍微早点,不到九点就完工了,大伙儿一边喊着累,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
前两天都是格格跟郑滨打扫车间,这次轮到了姜头儿跟吴绰,本来姜头儿要他早点回去休息,吴绰摇摇头,转身拿起扫把开始收拾。
整理好后姜头儿锁上门却没立刻走,他叫住吴绰,挥了挥手里的烟盒:“来一根儿?”
吴绰定了几秒,过来抽出一根。
晚风里有了初夏的气息,夜空清朗,缀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产业城里的大部分工人已经下班回家,偶尔远处传来几声流浪狗追逐的叫声。
烟刚抽几口,吴满从某个厂子后面蹦蹦跳跳地跑来,手里还攥着一撮白毛,应该是从小白猫身上撸下来的。
“真羡慕小满。”姜头儿眯着眼吹了下面前散的烟雾,“什么都不懂。”
吴绰扯了扯嘴角:“回头让邵大夫给你开点儿药,能变傻的那种。”
姜头儿嗤笑着瞪了他一眼。
“呼呼,”吴满脚不抬起来,蹭着鞋底子就晃了过来,“饿”
吴绰看着他没理。
吴满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肚子上,重复说:“饿!”
一截烟灰落在地上,吴绰侧着脸,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吴满呆愣地举着手,半晌没敢说话,挠了挠头皮,乖巧地蹲在了他脚边。
姜头儿叹了口气,把烟踩灭:“回家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吴绰还是不吭声。
“听见了没有?”姜头儿推了他一下,“日子不过了?”
吴绰转身随意摆了下手:“说什么呢?你先走吧,我等长毛儿他们一起吃饭。”
“跟他们约饭了?”姜头儿往外看了眼,“还没忙完?”
“快了。”吴绰说,“你先走吧。”
姜头儿看了他两眼,不放心地叮嘱了声早点回家,拎着手套便走了。
宏青门口两边各砌着一条不高的小台阶,姜头儿一走,吴绰就坐在了台阶上,——刚才扯了个谎,今晚他跟兄弟们没约饭,就是非常不想回家而已。
十二巷不会因为一个年迈老人的去世而有任何变化,人下完葬,停灵那几天的喧嚣就会烟消云散,子女走了,白幡撤了,一切尘埃落定,十二巷仍是十二巷。
“呼呼”吴满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总是聚不了焦的眼神儿努力地放在他脸上,“呼呼”
吴绰手腕搭在膝盖上,姿态无端有些萧索:“小满,岳奶奶没了。”
吴满皱了皱眉,不懂没了是什么意思。
“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样,”吴绰说,“再也不会出现了。”
亲人已经离开太久了,吴满的世界里早就没了他们的身影,他不记得,更不知道怀念的意义,也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关于岳老太太的记忆,也会忘的一干二净。
姜头儿那句话说的没错,有时候‘不记得’也是一件好事,然而很多事吴绰却不能忘。
父母兄嫂去世那年他刚上高一,在亲戚邻里的帮助下草草办完丧事,那时的岳老太腿脚尚好,跑前跑后地操持着后方,到了深夜还忘不了给他送一碗热汤面。
丧事结束,也是她把吴满抓到自己家,逼着他回了学校。
从高一到高三的那两年似乎比现在还要艰难,没有收入来源,没有家人倚靠,所到之处必定会得到一些异样的目光,但这些东西并没有摧毁那份少年志气,他努力省,拼命学,给了自己一个对得起的高中生涯。
可是对得起自己的同时却又让很多人失望了,吴绰放弃了高考。
当他背着行囊回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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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满时,迎面而来的是岳老太太的巴掌,打完了骂完了,她又温言劝说他重读,并且保证只要她活着吴满就饿不着。
吴绰拒绝了,坚持去了产业城开始打工生涯。
那段时间他们的关系非常不好,老太太早晚追着要他还那两年给他的生活费,后来吴绰领了工资,真的要还她钱时,老太太又心疼地捶打着他骂他不争气。
吴绰看着不知世事的吴满笑了笑,他知道老太太不是真的要钱,是想逼他回去重念,而他的选择也跟争不争气无关,只是不想唯一的亲人这辈子过得凄惨。
五金城周围很多城镇,城镇下又有不少乡村,这么大的地方傻子不止吴满这一个。
天生的、后天的、也有受了刺激导致精神不正常的,这些人的确都活着,但大多活的没有自尊。
年少时他们会被家长带在身边悉心照料,等父母年迈或者去世,照顾的责任就会落在亲戚手里,这时家里随便一间房就是他们以后乃至一辈子的生活之所,如果碰到难管的,那间房里可能会打上铁钉,拴上铁链,吃喝拉撒都在那一间房里解决,直到死亡才算彻底解脱。
岳老太太那两年把吴满照顾的很好,可岁数毕竟大了,哪怕吴满再听她的话,她也没有精力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吴满。
五金城的人虽然爱说闲话,但都是善良与自私并存的普通人,他们不会眼看着吴满饿死,却也不会自找麻烦,如果他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也许爸妈的老房就是吴满的归宿,给他扔个馒头或者放碗菜,有口气儿就行。
吴绰做不到让他一辈子这么活着。
岳老太太当时沉默良久,问他会不会后悔。
吴绰说:“不后悔。”
这份不后悔从未动摇过。
天色越发渐沉,饿着肚子的吴满也不消停,不知从哪儿找了根树杈,在前面的空地上瞎比划,白色的衣服又是一团糟,脸上倒挺干净,五金城漂亮的小傻子,现在活的很好。
“小满。”吴绰向他伸手,“跟叔叔回家吧。”
产业城的大路渡过了晚高峰,一路通畅,半路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吴绰靠边停车接起:“回宿舍了?”
“没呢。”李虞声音低哑,听上去非常疲累,“你还没下班吗?”
“下了。”吴绰说,“路上呢。”
李虞顿了顿:“那你骑车吧,回家再说。”
吴绰:“好,到家给你打视频。”
五金城的路灯还没月光亮,周围的建筑在朦胧光线下映着薄弱的影子,十二巷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多了一家永远不会再开启的大门。
吴绰放慢了速度,盯着这条深窄的巷子鼻尖一点点酸了起来。
“吴绰!你他娘的睡死了?过来给我修电闸!”
“吴绰!我腌的咸菜是不是你给我端走了!”
“小王八蛋,饺子吃不吃呀?”
吱地一声,吴绰捏住刹车,电动车停在了岳老太太家门口。
新锁,旧门,门缝里透着黑漆漆的、毫无生机的院子。
后座的吴满疑惑地嗯了声,随后眨巴着眼睛下了车,径直蹦到那扇门口,对着老门板哐哐地拍了起来。
巷子里长久地回荡着拍门声,吴满见许久没人应,焦急地张开嘴冲着门缝啊啊喊。
吴绰闭了下眼,下车将吴满扯到身边,盯着门板看了几秒后,他说:“小满,给她磕个头吧。”
吴满歪着脑袋看他,吴绰低头蹭了下眼睫,抬手压住他的肩往下摁。
十点半的十二巷即将陷入沉睡,巷外的车流声也变得稀少,空旷的风声带着温柔的味道,一扇不起眼的门房前,两道身影缓缓跪下。
吴绰的背脊深深地弯下去,额头抵在泥地上,吴满学着他的样子往下磕,吴绰不起他也不敢动,就呆呆地不时拿眼睛偷瞄他。
巷子里有脚步声响起时吴绰直起了背,还没等站起来那脚步声居然停在了他身侧,随即吴满惊喜地尖叫了一声,吴绰心脏一缩,震惊地抬头看。
“岳婶儿,”李虞跪在吴绰身边,对着紧闭的门板郑重地磕了个头,“一路走好。”
第138章深吻
李虞来的突然,之前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回到家里时吴绰才记起来,明天周末了。
“这几天挣得家教费都搭火车上了吧。”吴绰把外套脱下搭在沙发上,“回来也不告诉我,几点到的?”
“比你早到家半个小时。”李虞过来抱住他的腰,“你这几天不是总加班么,怕耽误你上班,我自己又不是不认路。”
吴绰拍拍他后腰:“饿了吧,我做饭去。”
李虞点了点头,但吴绰刚转身要去厨房时,他又一把将吴绰扯到怀里。
“差点儿拽我个跟头。”吴绰问,“怎么了李虞同学。”
李虞下巴搭在他肩上轻轻地呼吸着。
他很清楚吴绰的性格,从小被事情逼着长大,碰上事自己扛,难过了自己往下咽,总是习惯承担着一个被倚靠的角色,好像发生任何事情吴绰都得绷住。
“以前我哭你哄我,现在你可以哭,我来哄你,”老太太对他们都很好,但吴绰跟她的情感联系远比他大很多,这份打击李虞不想让他独自消化,“哭完了你还是那个钢筋铁骨的吴绰,我帮你保守秘密。”
李虞的掌心很热,轻柔地顺着他的背脊,吴绰喉结短促地滑动了一下,他没讲话,只闭上眼睛,紧紧地回抱住了李虞。
天太晚了,没在厨房多折腾,正好李虞回来的路上买了点菜,俩人简单地做了一锅烩面条。
三人一人一碗坐在茶几旁吃,吴满不怕烫,一连呼噜了好几口,而李虞刚吃了一口,就拧着眉放下了筷子。
“盐放多了吗?”吴绰抿了下筷子尖,“不咸啊。”
李虞恹恹地摇了摇头:“嗓子疼,有点咽不下去。”
吴绰挪到他身边,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张嘴,我看看。”
李虞往后坐了坐,脑袋仰在沙发背上,手电筒亮度调的很高,贴在唇边有一股温热的感觉。
光源下的口腔内壁嫣红明亮,吴绰的拇指卡在他喉结上方,不一会儿,他松开李虞,问:“李虞同学,你上了多大的火?喉咙里全是泡。”
“泡?”李虞清了清嗓子,“我说嗓子眼怎么这么难受。”
“不疼吗?”吴绰问。
李虞揉着嗓子感受了一下:“没特别疼,就是喝水都费劲。”
“去医院看看吧,”吴绰说,“开点药。”
李虞将他拽回来:“不去了,吃饭吧,待会儿找点去火药,我先吃,明天要还不好我去找邵哥。”
一碗烩面条李虞艰难地吃了半碗,幸好家里备着常用药,吴绰看着他喝完,又不放心地问了两句,在李虞同学用‘你再废话’的眼神儿下默默地闭起了嘴巴。
深夜的空气变得十分寂静,清淡的月光洒在卧室门边,吴满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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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虞一只手在玩,不时用指甲掐一掐他指腹,吴绰怕李虞躺的不舒服,便把手机扔给了吴满玩儿。
熟悉的动画片音效响起来,吴满心满意足地滚回了自己的位置,李虞无奈地笑了笑,翻身面向吴绰:“我记得他一直看的这个,不腻啊?”
“他傻,看不腻,”吴绰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一直没问你,你们学校周末可以随便出门?我记得花生跟华子他们好像得请假才行。”
“我们正常也需要请,但”李虞说,“周日晚上查寝前到宿舍就行,一般没什么事儿。”
那就是说明天李虞可以待一整天,后天下午就要走,吴绰想了想:“那我明天请天假,出去玩儿也行,在家待着也行。”
“不用请,你上你的班。”李虞抵住他额头,声音很低,“最近不是忙么,你好好挣钱,我在家刷题。”
各司其职的状态给他们增添了很多默契,谁该干什么彼此心里都有数,关系就在那儿,不会因为忙碌或者分工不同而有任何改变。
“好。”吴绰凑过他在他嘴上亲了下,“睡吧,要是嗓子还难受你叫我,咱们去医院。”
李虞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吴满看动画片看上瘾了,困得连连打哈欠也不舍得放下手机,吴绰跨在李虞身上,一脚踹向了吴满。
“手机还我!”
吴满:“呜”
往常在生物钟快醒的时候吴绰基本处于半清醒的状态,时间一到自动就醒了,今天还没到半清醒的时间点儿,吴绰就被旁边频繁翻身的动静吵醒了。
睁开眼,刚好看到李虞捂着嘴,压着咳嗽声下床往外走,吴绰随即起身:“李虞?”
李虞回头看过来,眼睛很红,指着自己的喉咙,几乎都要发不出声音:“好他妈疼啊。”
清晨的光线很好,吴绰卡住他下颌往里看,昨晚那两粒消炎药白费,喉咙反倒更严重了。
“你先去喝杯水,”吴绰指指水壶,“我去换衣服,带你去医院。”
准备出门前,吴绰恍惚了一下,虽然接受了岳老太太已经去世的事实,但下意识想叫她帮忙来看小满时,心里还是狠狠酸了一下。
李虞似乎跟他一样,往岳老太太家的方向看了眼,又生硬地转头过来,努力发出声音说:“不行把小满叫起来吧。”
“算了,让他睡吧,”吴绰掏出手机,“我叫长毛儿过来。”
骑车去小邵诊所十分钟之内就能到,路上吴绰一直开着手机监控画面,兄弟很靠谱,打完电话没两分钟,就看到他穿着睡衣眯着眼从房顶上串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进了卧室,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勾住吴满一条腿又睡了。
到诊所门口,姜头儿正好要出门上班,叼着烟问他俩:“怎么了?不舒服?”
“李虞嗓子疼。”吴绰下车,“邵哥醒了吗?”
“醒了,刚吃完早饭,马上下来,”姜头儿又问,“那你请天假?”
李虞抢先回答:“他不请。”
吴绰看了他一眼,回姜头儿说:“我先看看情况,晚点儿跟你发消息。”
诊所现在没病人,值班护士也没到上班的时间,吴绰在楼下摁了下呼叫铃,邵嘉很快就过来了。
除了嗓子发炎,李虞还有点低烧,经过邵嘉一番询问吴绰才知道,李虞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反复不舒服了,吃颗药压下去就能好些,一直没放在心上。
“吃的药不太对症,”邵嘉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我先给你吊瓶水,看下效果,还是不行的话就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输液室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大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街道与人流,横街还没热闹起来,却多了城镇特有的宁静。
扎上针李虞犯起了困,催促着吴绰赶紧去上班。邵嘉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你去吧,有我在你还不放心?中午管饭,下午就让他在楼上休息,你晚上下班来接他就行。”
邵嘉跟他们这帮糙人不一样,浑身散发着很强烈的令人信服的气质,吴绰嗯了一声,又应李虞的要求,回家把他书包送了过来。
宏青五金这批货已经忙到了尾声,结束后就能恢复以往的上班节奏,临近中午,最近厂子不忙的小赵老板牵着吴满才来产业城。
“李虞呢?”长毛儿问,“昨晚不是回来了?打他电话也没接。”
吴绰:“有点烧,在邵哥那儿输液呢。”
“发烧了?严重吗?”
吴绰把乱转的吴满推车间里:“还行,你吃了吗?”
“没呢。”长毛儿说,“这不中午了么,走,一起吃口去。”
外面很多快餐店可以选择,俩人带着吴满去了常去的那家店,中午用餐高峰,附近的工人排着队等位,吃的快的十来分钟就能解决一顿饭。
下午三点钟,李虞打来电话,说烧退了,嗓子也好了很多。
吴绰那颗悬着的心可算稍稍放了些。
晚上八点半,宏青五金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工作。
“走吧,一块儿回,”姜头儿招呼他。
产业城这条路的晚高峰还未彻底结束,两人并排着慢悠悠地骑,吴满舔着一根儿格格给的冰棍,融化的汁液顺着他嘴角往吴绰后背上滴。
一根冰棍他舔半天也没完,吴绰被弄烦了:“不吃扔了!”
吴满一激灵,舔的频率快了那么一点点。
姜头儿没德行地哈哈乐,乐完了劝他说:“行了,李虞不没事了么,你迁怒小满干什么?”
吴绰瞥他一眼:“没什么时候迁怒他了。”
姜头儿不在意地撇撇嘴:“跟我还装什么?”
跟老油条姜头儿比起来,吴绰那点心思根本不够看,他的确因为李虞生病的事儿有点烦闷,异地恋谁都看不到谁,偏偏李虞跟他报喜不报忧,生病难受了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发现。
诊所比早上人多,护士跟邵嘉都在忙活,他俩进屋后邵嘉指了指楼上:“你们先上去吃饭吧,我给大姨扎完针就去。”
从楼梯处就闻到了饭菜香,房门虚掩着,餐桌上已经放了两盘做好的菜。
“哟,体格子真不错。”姜头儿靠在厨房门上,逗里面正在做饭的李虞,“架势挺是那么回事儿。”
李虞精神好多了,把新炒好的蘑菇盛进盘子里:“那必须,药到病除么,我家吴绰呢?”
“你家吴儿去洗手了,”姜头儿侧身腾开一条缝,“要不你去看看他,剩下的我来。”
李虞往外瞭了一眼:“你也去洗手吧,马上完事了。”
晚上饭菜没什么重口的,大伙儿也没动酒水,吃完饭就没久待吴绰就带着他们回家了。
电动车发挥了极致的称重能力,上头挤了三个成年男人,吴绰不敢骑快,路上碰见熟人时还被调侃了几句。
最后一段路吴绰停车,从蹲在踏板处的吴满脑袋上抬腿下车:“他老动,你骑着走吧,我后面溜达。”
李虞乐的直咳嗽:“我说我下来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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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不让。”
吴绰扯了扯T恤:“挤我一身汗。”
吴满从踏板挪到了后座,李虞两脚落在地上,跟吴绰行走的速度持平着骑。
到了家里李虞没在客厅磨蹭,烧退了,但身体还是感觉提不起来劲儿,洗漱完喝了药抱着平板就回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吴绰拎着吴满到了床边,待他往身边一趟,李虞就闻到了熟悉的沐浴露味。
“洗完了?”李虞把平板关掉,“我以为小满还得折腾一会儿呢。”
吴满今天在长毛儿的陪伴下睡的比平时要久,吴绰很有先见之明,上班的时候放任他跟猫狗追逐了一下午,到现在电量差不多快耗尽了。
“还要下去吗?”李虞仰起脑袋,“怎么不关灯。”
吴绰欲言又止地看了他片刻,起身把灯关掉。
重新躺下,李虞就贴了过来,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吴绰没瞒着:“病那么久也不跟我说。”
李虞用手指拨着他后脑勺的发丝:“就是怕你担心,又不是什么大病,现在不是好了么。”
李虞的轮廓被昏暗模糊,吴绰摸着他的脸颊,即便看不清,也能感受到他削瘦了许多。
“你有时间就会回来看我,”吴绰拇指蹭着他的唇角,“我一次都没去找过你,生病了也不说,你是外面有人了?怕我去找你?”
这样的吴绰是很少见,加上故意拿话刺激他吃假醋也新鲜,李虞仰起脸,低声哄他:“以后不会了,剪个指甲都跟你报备行不行?”
“那不用。”吴绰脸贴过去,“不小心剪破了再告诉我。”
说话的声音停下,唇舌的交织声轻柔地响起来,吴满沉迷于手机的动画片,他们背着他接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第139章将至
李虞的返程车票订的还是高铁站,发车时间下午一点半,到学校那边差不多五点来钟,来得及应付查寝也不耽误第二天上课。
出发当天吴绰请了一上午假,打算送李虞到车站后,下去再回去上班。
一上午可以做很多事儿,吴绰计划订个好点的餐厅带李虞搓一顿,但估计是邵大夫的药下猛了,李大小姐睁开眼都十点半多了。
“你趴我床头干什么?”李虞盖着眼睛翻了个身,以为时间还早,迷糊地嘟囔着,“你好好睡。”
吴绰幽怨地盘腿坐在他身边,眼见李虞压根没起的意思,便掰住他肩膀晃了晃:“友情提醒,现在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去掉路上以及进站的时间,我们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三秒后,李虞噌地坐起来,头发向上炸着:“什么!我睡这么久?”
吴绰摸着下巴瞧他,突然笑了:“也值了,精神状态恢复的相当不错。”
“小满呢?”李虞推开他,下床要去洗漱,走到卧室门口又顿住,“你请假了?”
吴绰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早上见你一直不醒我就给小满送宋驰那儿了,下午送完你,我再接上他回去上班。”
“又把剁椒鱼头借来了?”到浴室,李虞挤上牙膏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又说,“其实你骑车送我也行,还能欣赏风景。”
“路上都是田地,而且咱们要走的那条路总过大车,有什么可欣赏的。”吴绰拍了下他屁股,“待会儿出去吃还是在家?”
“出去吃的话”李虞咬着牙刷,“吃完你是不是就直接给我打包扔车站了?”
镜子里的李虞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呆劲儿,吴绰从背后抱住他,眼睛看着镜子:“说的我这么无情?”
李虞笑了笑,微微侧脸看向他:“不是吗?”
“谁让你睡那么久。”吴绰在他脖子上轻咬了一口,“想叫你又没忍心,说,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在家吧。”李虞说,“能在家多待一会儿算一会儿。”
“行,听你的,”吴绰又问,“正好早上送吴满的时候买了点菜,煮个牛肉粥,再炒两个菜,行吗?”
“煮粥来得及吗?”李虞漱完口,往脸上捧了一把冷水,“别太麻烦,能吃饱就行。”
“不麻烦,”吴绰说,“冰箱里有冻好的米饭,你慢慢洗,我去弄。”
吴绰去了厨房忙活,手脚麻利的很,李虞洗完出来见粥已经进了电饭锅,案板的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切好的配菜。
收拾完随身带的包,检查了下没什么遗漏,李虞去帮他打下手,奈何吴师傅超厉害,他没什么用武之地。
背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时吴绰还以为吴满溜了回来,往后一看,竟然是李虞同学在学吴满跟他屁股后头转来转去。
“下回要是再不舒服,可不去邵哥那儿看了,”吴绰一脸忧愁,“人是好了,但你也亢奋了吧。”
“少给邵哥扣锅。”李虞冲他坏坏地笑了笑,故意拖着鞋底蹭,“我这是开心!”
“我揍你啊。”吴绰作势抬脚踢他,“客厅待着去,饭马上好。”
李虞后退了两步,保持着‘亢奋’到底的姿态,连蹦带跳地回了客厅。
吴绰都看傻了,拎着铲子唤他:“李虞同学,你快恢复正常吧,算我求你。”
李虞单腿跳着去够不小心蹦飞的拖鞋,趾高气扬地说:“做你的饭!”
吴绰认怂,进了厨房加快进程,用美食把李虞的亢奋给歼灭了。
牛肉粥鲜香滚烂,两盘炒菜也清爽可口,因为嗓子疼最近一直没好好吃饭里的李虞食欲大开,敞开喝了两大碗,最后意犹未尽地抿抿嘴,仰在沙发上摸着肚子直喘气。
“别嗓子刚好你再吃积食了。”吴绰把碗筷收走。
李虞把一条腿搭在了沙发上,感觉气儿顺了些:“都是汤汤水水的,待会儿就消化了。”
“那你消化系统够好的。”吴绰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要不吃个消食片?”
李虞停顿了几秒,扬声回他:“不用,我已经消化完了。”
吴绰擦着手过来:“嗯?”
李虞打了个嗝,从沙发上爬起来,到跟前故意磕了下他肩膀:“那什么,我去跟马桶告个别。”
吴绰:“你居然能把上厕所说的这么”
李虞瞪回来:“闭嘴!”
吴绰这回没怂,嚣张地撅起嘴隔空亲了他一下。
这次俩人没踩点出发,到高铁站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一小时,吴绰将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场,熄火后把目光放在了李虞身上。
“去候车室待着?还是咱俩就在车里坐会儿?”吴绰解开安全带,身体侧向他。
李虞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舒服地仰在上面:“坐会儿吧,不着急。”
吴绰嗯了声,也把座椅往后调,剁椒鱼头的车座很硬,他没卡好位置,刚往下按了按,椅背哐地一声直接砸到了后座上。
“我操!”李虞耸着肩乐,感觉车顶的灰都被这动静给砸下来不少,“吓我一跳,没挤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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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挤着了我就嗷嗷哭。”吴绰半跪在车座上摸侧面的卡扣。
李虞哼笑了声:“你才不会哭。”
车里空间不大,吴绰艰难地把座椅调到跟李虞齐平,然后扫了眼车外,他们停的位置旁边是一面墙,另外一边停着一台大越野,两边一堵就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小角落。
“你这个表情很像是要干点什么。”李虞挺起背,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我看看你想干什么。”
千万不要有人犯抽来扒他们的挡风玻璃。
吴绰默默祈祷完,摁着李虞的肩膀将他压回到了座位上。
他们的吻变得熟练默契,你进我退,你追我缠,李虞出门前含了颗润喉糖,气息里还残留着几丝酸甜几丝淡淡的中药味。
吴绰频频深呼吸,追逐着他的唇舌,手下没忍住在他腰间搓了一把。
李虞刺激的差点儿用膝盖把他顶出去,狠狠地揪住他看了几秒,随即怅然道:“早上你把我叫醒多好。”
冷静的人反而又变成了吴绰,他用手指刮下李虞颈侧:“下次做。”
俩人仰在座位上各灭各的火,不多时,吴绰紧了紧跟他相扣的手指,李虞看过来时发现吴绰拧着眉,似乎想要跟他说什么。
“怎么了?”李虞点点他手背,“说话。”
吴绰动了动唇,又低头轻笑了下:“我想知道你暑假什么打算?”
李虞沉吟片刻:“我暑假回会来,但不能待太久,除了我自己找的兼职,上次给大彭亲戚家小孩补课效果还不错,他想让我暑假接着去。”
吴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是不告诉你,”李虞又解释说,“这不还有两个多月呢,想最后全都定下来再一起告诉你。”
李虞着急解释的样子让吴绰不由地心疼,他倾身过去在李虞唇边亲了下:“我没多想,也不会干涉你的计划,问你什么打算是想”
他在李虞脸前停了半天也没下文,李虞回亲他一口:“想什么?你现在怎么变磨叽了?”
吴绰没回嘴,迟疑了许久:“我是想看你暑假哪天有空,方便的话我带吴满去几天。”
李虞眼睛一亮,抓着他的肩:“真的?”问完了又怕吴绰反悔似的赶紧补充,“我什么时候都有空,我回去就订房子,暑假正好我们一起住!”
吴绰静静地看着他,脑海里忍不住幻想出李虞所说的那个画面,很美好,很踏实。
虽然他也时刻地渴望着,但还是开口摁住了李虞的激动。
“听我说一下。”吴绰在他手腕内侧摩挲着,“你还没毕业,工作也不稳定,而且后面肯定有考试,你还得复习什么的吧?”
李虞反握住他的手:“你在我身边待着,我效率会更高。”
吴绰失笑:“我不仅下觉,还能当复习加速包了吗?”
李虞嘶他一声。
“错了,我好好说,”吴绰正色道,“我带吴满去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算是让他提前适应一下,不是现在就全都搬过去,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李虞思索几秒,“但我想短期住也是住,你来了咱们总不能天天住酒店吧?而且暑假留校的话还得打报告,大彭跟凌尧他们都不住,所以我们可以先找个短租房,这样我来回也方便,你跟小满住的也方便,对吧。”
吴绰的思维被李虞牵着走,他无意识地应了声,很快又反应过来:“那你兼职呢?”
李虞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暑假那月的日历,那上面有七天做了特殊标记,“家教不是天天都有,本来我是打算把这七天空出来回来找你,这不还没最后确定呢,就没告诉你,回头我尽快定一下,没问题的话你跟小满就这几天来,咱们能一直待着,当然了,你要能早来晚走我更乐意。”
无论经历了悲伤还是喜悦,李虞的眼睛好像始终没变过,不笑的时候沉静高冷,笑起来热忱明亮。
吴绰用拇指揉了揉他眼尾:“咱俩再坚持坚持,我不能请假太久,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就定一个礼拜,你确定好具体时间告诉我。”
因为有吴满在,吴绰去哪里都无法自如行动,这一个礼拜既是请假的极限,也是带着吴满去到一个陌生地方的极限。
“好。”李虞与他额头相抵,“其实我挺满足的了,真的。”
吴绰掌心搭在他后颈:“抱歉啊,我——”
“别他妈废话。”李虞打断他,“更别小看我。”
吴绰环抱住他,重重地嗯了声。
高铁如约发车,李虞发来一段跑向车厢的视频,正午的光线折射的车窗上,车门嘭地关闭,又带走一群奔向远方的人。
吴绰回他一段人潮拥挤的街头视频。
城市里的车流穿梭不息,从市里到县城,渐渐地,车辆变少,行人变多,高大的商厦也换成错落的房屋。
人间五月的尾声,盛夏将至。
第140章尾随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就连分别也逃不过这个定律,次数多了,离别的伤感再也没有之前那么重了。
李虞这次回去明显忙了很多,发来的消息没什么规律,像是上课或者兼职间隙挤出来的时间,不变的是晚上十点半之后的那通视频,彼此交换完一天的生活轨迹,实在舍不得挂了,就通着视频睡。
虽然白天的消息少了,但吴绰很喜欢李虞现在的状态,他之前总是担心自己会拖李虞后腿,而沉稳的李虞同学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会因为任何事而产生任何的动摇。
他们目标非常明确——早日团聚。
宏青五金的工作节奏跟李虞的消息一样没有规律,碰上加班干完了就回家睡觉,要是下班早,就骑着老吴炸串的车去摆摊。
生活平淡又充实,李虞上学,他打工,他们各自努力着、等待着,把不相交的两条生活线平行在一起。
转眼到了暑假,大小学生回笼,五金城再次热闹了起来。
李虞休息的时间前几天定了下来,跟当时的计划一样,可以休息一礼拜,但在暑假末尾,不过不影响什么,吴绰想着,在情况允许的话还可以真正地送他回学校。
龙凤胎照例返乡,老时间老地点,金沙车站的最后一班。
准备摆摊卖炸串的吴绰又被长毛儿拽到了车里,老朋友的规矩,组团去接龙凤胎回家。
“你现在祸祸不了宋驰专门来祸祸我了是吗?”吴绰坐在后座,摁着手机给李虞发了条消息。
[花生跟华子放假了,吴儿被毛毛粗暴地拖进了车里去接人。]
“什么叫祸祸你!”前方拥堵,长毛儿拍了下喇叭,“咱们的友谊呢?没了?”
李虞许是在忙,没立刻回消息,吴绰将手机熄屏,又把脑袋挂在车窗边儿的吴满给揪回来。
“说的你自己好像不认道儿。”吴绰往前坐了坐,看着前方的车流,“一个车,你非得满员才乐意。”
长毛儿把动次打次的音乐声给调大:“我还真就这样,你可别激我,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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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直接换个七座的。”
吴绰托着腮:“怎么?每次出去把老赵跟宋姐也带上?”
长毛儿回头吼:“你缺心眼子吧,谁家孩子出去浪带着爹妈?”
吴绰赶紧往后撤身,险险地躲过了长毛儿的吐沫星子。
长毛儿这阵子情绪属实有点燥,宋驰跟严好好这两天在外地,做的是令长毛儿眼红到想哭的事儿——拍婚纱照,再有长毛儿最近相亲不顺,媒人介绍了有几个,可要么姑娘看不上他,要么他自己觉得不合适,反正还是壮壮的、孤寡的毛毛一枚。
眼看着宋驰马上要领证,宋姐给儿子急的也上火,奈何长毛儿在找对象这事儿上态度非常端正,宋姐找不到别的毛病,最后告诉他——你减减肥吧。
长毛儿为自己的肌肉叫屈。
“给他俩送回家后咱俩吃什么?”挤出拥堵圈,长毛儿稍稍提了下车速,“我跟你说,只要我在家吃晚饭,你就看吧,我妈恨不得那克重称给我称,想喝米汤弄个水饱也不行,你宋姐说了,我只能捞上面的米油喝,我这受的什么洋罪。”
吴绰同情地笑了两声。
他这兄弟不算胖,只是打小体格就大,加上常年干重活,撩起衣服也是好几块腹肌,也是这一圈兄弟里,唯一一个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就可以跟天生怪力的吴满来抗衡的主儿。
“吃什么你定。”吴绰说完了又往前挪了挪,“不过我觉得你不用太着急,晚婚的人多着呢,而且你才二十来岁。”
就如优秀的李虞同学,二十来岁还不到大学毕业的年纪。
“其实吧,我有时候也觉得没必要着急。”长毛儿感慨道,“但架不住认识的朋友一个个都往下进行了,哪怕不算宋驰,你数数,是不是也挺多人结婚了的。”
吴绰挠了挠脸,诚恳道:“我不太关注。”
长毛儿隔着后视镜撩了他一眼,啐道:“操,知道你有李虞行了吧,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的东西!”
说曹操曹操到,长毛儿话音刚落,李虞的电话打了过来。
“毛毛趁我不在又怎么欺负你了?”车厢内躁动的音乐没有掩盖掉李虞的声音,他带着笑意逗吴绰,“你好好跟我撒个娇,我现在就回去,咱俩联手给他欺负回去。”
刚说完,吴满砰地砸吴绰身上,嘴里含糊地喊着yuyuyu,手指头试图去手机屏上点。
前面口条好使的长毛儿苦大仇深地开了腔:“单身是罪,活该我挨家挨户地吃狗粮,我欺负他?你们别对我太残忍好吧。”
“哟,被你听到了,”李虞一点儿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并且接着刺激人,“你先别馋,回头我跟吴绰让你尝尝真正的狗粮。”
“操!”长毛儿没忍住笑了声,“你丫脸皮够厚,我败了,去去去,别耽误我开车。”
吴绰把免提关掉,撤回到后座,把快怼他脸上的吴满使劲儿给推另外一边。
将一切干扰解决后,他靠着车窗,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刚下课?”
“没,凌尧今天生日,晚上一块儿出去吃饭,”李虞突然降低了音调,“我前几天还记着这事,到跟前了又给忘了,现在在外面给他挑礼物,争取在他发现之前买完。”
车窗阻隔着外面的嘈杂,轻微的气流声掠在脸边,吴绰眨了下眼,问他:“挑好了吗?”
“马上。”李虞也在室外,呼吸间能听到走动的频率,“想给他买双球鞋,刚才那个商场没他穿的号儿了,我现在在往另一个店里走。”
“来得及吗?”吴绰问,“不行你叫个闪送,直接送到吃饭的地方。”
李虞跑了起来,呼吸声急促了几分:“来得及,这几个商场都挨着,过马路就是,你呢?到火车站了吗?”
“快了,”吴绰看了眼外面的路况,“十来分钟差不多。”
“你们晚上吃什么?”李虞问。
“还不知道。”吴绰举着手机问前面的长毛儿,“上哪儿吃?”
长毛儿嗯了一阵:“到了再说呗,反正得先给他俩送到家,你饿了?”
吴绰没回他,把手机重新搁耳边,没等说话,李虞抢先他说:“我听见了,吃个饭都这么费劲,饿的你们还轻!”
吴绰很有威胁意思地哼了声:“李虞同学,你说话很狂啊。”
“我跟别人狂你也得乐意啊。”李虞给一棒子又给一甜枣地响亮地亲了他一口,“我要上电梯了,赶紧买完赶紧走,先挂了,吃完饭聊。”
吴绰捂着嘴回亲了他一下:“注意安全,拜拜。”
挂了电话,长毛儿哼哼唧唧地学他俩:“吃完聊~,拜拜~”
吴绰用膝盖抵了下他车座:“滚啊。”
火车准点到站,站前聚集着很多车,这班是最后一趟,当地的司机蹲点拉活,等人走完才会散场。
许久不见的发小一见面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华子跟花生都拎着行李箱,到站前时长毛儿没抢到位置,车子在临街处停着,几个人得穿过地面停车场过去。
“吃什么呀?”老大难的问题,华子把背包放下来拎手里,“回咱们县城还是就这儿?”
“诶?你俩不回家吃饭?”长毛儿帮忙拖着行李箱。
“我爸妈不在家,”花生把头发团成一个丸子扎在头顶,“我姥姥生病了,他俩在我姥姥家呢,我跟华子明天早上过去。”
“老太太生病了?严重吗?”吴绰攥着吴满的手腕不让他瞎跑,“不行今晚给你俩送过去?”
“不严重,就感冒,我妈都去好几天了,快好了。”华子说,“让我俩明天再去。”
到车跟前,把行李箱跟背包放后备箱,长毛儿指指前面:“那就不折腾了,就前面吃吧。”
夜市还是夏天最热闹,各种小吃摊子占据了一整条街,两边的门脸也是以小吃店居多,而且每家生意都不差,跟不要钱似的门前拍着大长队。
走到靠中间的位置,长毛儿咋咋呼呼地蹿到了一家卖烤肉串的摊子前,吴绰慢了他几步,看着所在的位置怔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去年夏天,李虞跟他爸闹别扭,骑着老吴炸串的车卖到了这里,好像因为卖货快,还让隔壁同样卖炸串的大哥不痛快来着。
“我要吃炒酸奶!”花生挤到另一个摊子前,“你们要吗?”
“我要我要!”长毛儿回头大声喊着说,“山楂味的!”
“我也要山楂,”华子推推吴绰,“吴儿,你呢?”
“嗯?”吴绰回神,“我要蓝莓味儿的。”
摊子都一个挨一个,长毛儿的肉串很快好了,几个人凑一堆,一人一串先把嘴占住。
“咱们吃鸡公煲吧?”长毛儿嚼着肉串,“好久没吃了,先炫一锅,米饭还能顶饱。”
华子怕料汁弄身上,微微低着头往下咬:“行啊,花生呢?”
“我还想吃份凉皮,我买完打包到店里就行。”花生看着酸奶摊子,老板刚把最后一份蓝莓的给装好,她举着手挤过去,“我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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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站在路上吃属实有点儿碍事,谁路过都得挤一下,长毛儿拎着肉串袋子,示意哥儿几个往里挪一挪。
不巧里面刚出来一对情侣,两方并排着挤不开,吴绰只得松开吴满的手腕,先给他推了过去,自己再靠边把地儿腾出来。
前后不过五秒钟,突然听见花生大喊:“吴绰!吴满跟别人走了!”
吴绰心下一惊,签子一扔,赶紧往前看。
盛夏里,出来逛街的人穿着清凉,男孩大多短裤短袖,女孩儿短裙背心,个个儿打扮的漂亮养眼,好在人群里并没有产出任何骚动,这意味着吴满走开后没有乱跑乱撞,吴绰稍稍放心,步伐却没停顿,快速地搜索着吴满的身影。
一排排的灯串延伸到好远,大概过了七八个小吃摊,吴绰找到了跟在两个身穿长裙女孩儿后面的吴满。
二话不说,上去先在吴满背上打了一巴掌,长毛儿他们紧跟着气喘吁吁地赶到,吴满没被吓着,这一帮人倒把两个姑娘给吓一跳。
其中一个姑娘问:“怎么了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长毛儿先敲了下吴满的脑门,又示意姑娘手里的巨大颗棉花糖,“他可能是想要你手里的棉花糖,没没怎么着你们吧?”
“啊?没,没有,”姑娘似乎都不知道有人跟了她们一道儿,又见那个智力明显有问题的人呆呆地看着自己,便迟疑地把糖递过来,“要不给你?”
吴满眼神转移到糖上,但没伸手去接,吴绰给他扯到身后,挡着他的视线:“不用了,谢谢啊,我们给他买。”
姑娘哦了一声,跟同伴一起往前走了。
吴满对金沙的环境远没有对五金城熟悉,长毛儿刚才明显也慌了,几个人走到旁边没什么人的十元店门口,他捏住吴满的脸使劲儿晃了晃:“想吃什么要啊!长毛儿叔叔什么时候亏你嘴了!馋死你得了!”
“没撞着人就行。”花生把一份炒酸奶给他,“来小满,先吃这个凉凉的。”
叉子上的厚酸奶块儿还冒着凉气儿,吴满撇着嘴给推开,眼睛又往刚才姑娘离开的方向看。
吴绰拧了拧眉,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你上辈子是个蜜蜂吧!这么喜欢吃糖?”长毛儿把肉串塞到华子手里,又牵起吴满的手,“走走走,咱买去,别眼巴巴馋别人吃的。”
棉花糖摊子离的还挺远,都快走到小吃街尽头了才看到,一堆各式各样的棉花糖成品别在网格架上,老板站在机器后制作着新花样。
“老板,来个大个儿的。”长毛儿点开手机扫码,“越大越好。”
“那个行不行?”老板指着网格上一个大雏菊样式的棉花糖,“那个都够你们分着吃。”
“行!”长毛儿说。“您现给缠一个吧。”
“好嘞!”
吴满很快得到了一个崭新的、香气四溢的棉花糖,他左看看右看看,新鲜的眼睛都亮了很多。
吴绰盯了他好久,等一起到鸡公煲店里坐下后,他在吴满的注视下,揪了片棉花糖的雏菊花瓣。
“不!”吴满当即就不干了,手拍着桌子,脚扑腾着地板,“不!呼呼!”
“你多大了?”花生在吴绰手臂上拍了下:“非得惹他!”
“就是!我刚给他哄好!”长毛儿把棉花糖转了一个圈,把吴绰揪掉的豁口转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又哄吴满说,“好了好了,变回来了,你看。”
计策有漏洞,吴满自己会转,抬头看看那缺口,又看看吴绰手里捏的那一瓣,呜呜咽咽地不肯罢休。
你最好是馋棉花糖!
吴绰瞪着他,一脸凶恶地把那瓣棉花糖放嘴里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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