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离开
这一晚格外漫长,手机响起来时李虞都感觉自己没睡几分钟,屏幕上亮着一串号码,李虞看清来电人后,赶忙使劲儿清了清嗓子。
“涛哥,怎么了?”
打电话来的是李涛,他可能在室外,声音很亮:“不是说今早上的火车么,我怕误点,提前叫你起来收拾。”
半地下室的光线不是很亮,上方的窄窗挂着一层微弱清冷的光,李虞看了眼时间,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俩小时,收拾好行李再吃个早饭也就差不多了。
“没起呢吧?”李涛催他,“快起,过来给我开门。”
李虞脑子还发着懵:“啊?开门?”
“对,开门。”李涛扬着声音说,“我就在吴绰家大门口呢,你这不要走了,我跟你见一面。”
李虞一下子就清醒了,跟李涛说了个马上就赶紧套衣服,提好裤子后见吴绰还没睁眼,又爬过去握住他下巴晃了两下。
“快醒,李涛来了!”
吴绰猛地坐起来,开机速度很快:“你先去,我马上。”
李虞也没废话,踩上鞋就往楼梯上,由于走的太着急,大腿那两根筋突突地跳了几下,酸的他差点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李涛果然在门口,李虞开门让他进屋他也没进来,来人就站在门口说了两句话,李涛还得上班去,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通知一声。
家里的事儿李涛没少给出力,李虞点头应着,临走前李涛犹豫了一下又说:“我爸今天上晚班,我出门的时候他正做早饭呢,知道我要来跟你见个面,看他那意思还挺想让你过去的,你要没别的事儿,待会儿去家吃个饭再走吧。”
之前也跟李山河吃过饭,老王八蛋看着挺混,其实就像吴绰对他的评价,是个挺顾家的人,从那次米线店就能看出来,他平时挺省,没正经去外头吃过几次饭。
那天米线店的场景一想起来就让李虞心里泛起点不值钱的不落忍,又脑补了下李山河守在厨房做早饭的场景,内心叹息一声,跟李涛说:“我洗漱一下就过去。”
李涛笑着拍了下他手臂:“行!就知道你懂事儿。”
李涛走后李虞重新把大门虚掩上,吴绰也已经从地下室里出来了,看样子似乎听到了他跟李涛的交谈声,手里拿着过年走亲戚送礼剩下的一条烟递给了他。
“去吧,”吴绰说,“老头儿人不错,该送。”
李虞接过去:“我初四去他家那天给他买东西了。”
“一码归一码。”吴绰进了厨房,“先放外面,你洗漱完就去,我给你收拾行李。”
李虞走到他身边,闷闷不乐道:“我不能跟你吃早饭了。”
“我知道。”吴绰说,“涛哥都上门请了,我再抱着你腿不撒手可还行?”
李虞看着他后背,安排道:“我爸的东西还放在老屋就行,我就一个箱子,厚衣服别装,后面我回来还穿呢,就装几件春夏的薄衣服就行。”
吴绰还没讲话,李虞急匆匆地又补充:“薄衣服也别都装完,没准儿我下礼拜就回来了。”
越急切的正确会让人越不踏实,他们都清楚,这次一走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李虞回去有一堆要做,复学流程走完还要参加考试,别说一个礼拜,哪怕一个月都不见得能空下时间。
“下礼拜不行就下下礼拜,”李虞反复地念叨着,“反正不要都装。”
“知道了!”吴绰干脆捂住他的嘴,“你衣服本来就不多,厚衣服听你的就先不装了,薄的留套睡衣就成,这儿又不是没卖衣服的,你回来再买新的穿不就得了,唠叨什么?”
吴绰轻松的状态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李虞的情绪,看来昨晚吴师傅吃的挺饱,一点儿都没露出分别前的悲伤意思。
李虞用牙齿磨了下他指腹:“没良心!”
洗漱完换上衣服李虞就去了李山河家,刚到门口就闻见了一股香味,想必李涛给家里打过电话,三婶儿抱着孙子就在客厅门口等着。
“小虞来了。”三婶儿招呼他进屋,“老李啊,孩子来了,端饭吧。”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李山河煮了几盘饺子,中间两盘自己拌的小菜,应该是用热油烹过,闻起来还挺香。
“吃吧。”李山河又扔了一碟腊八蒜到跟前,“吃饱,火车上的东西贵,别不到中午就饿了。”
他俩打过也骂过,到这会儿李虞当然不会跟他客气,耳边听着三婶儿跟嫂子响亮的聊天声,孩子在沙发的摇篮上偶尔嚎一声,这些声音搅在一起也没影响他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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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吃的不多,早早就撂了筷子,剩下几个人把饺子吃了个精光,三婶儿看情况又去煮,李虞赶紧拦下:“三婶儿我都吃撑了,别煮了。”
“真吃饱了啊?”三婶儿叨叨着,“大清早的车,可别饿着走。”
李虞连连点头:“真吃饱了。”
三婶儿这才放心:“那行。”
孩子又哭了起来,嫂子在收拾卧室没出来,三婶儿赶忙抱起来哄,支使着自己老头儿把桌子收了。
李虞端着盘子跟着一块儿去了厨房,李山河也没说话,撸起袖子就开始清洗碗筷。等他洗完了,李虞把门后挂的毛巾递给他,说:“走了啊。”
李山河没看他,擦着手:“走吧,看着点儿包,别丢东西。”
李虞嗯了声,刚往外走没两步,听见李山河突然叫了他一声,李虞没回头,只听见背后响起一阵类似于塑料袋的窸窸窣窣声,紧接着他察觉手里被塞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着路上吃吧。”李山河说。
李虞低头看向自己手心,竟是六颗热乎乎的鸡蛋,用透明塑料袋儿装着,袋子有水汽,紧贴热气腾腾的鸡蛋上。
那一刻李虞感觉鼻梁上像是挨了一拳似的猛然发酸,他捧着鸡蛋转开了身子:“你干什么啊!”
明明是质问的口气,李山河却没跟他争执:“家里鸡蛋多,吃不完,塞你嘴里得了。”
李虞杵着没动。
“走吧。”李山河推了推他肩膀,“再磨蹭该误车了,有人送你吧?”
李虞嗯了声:“有。”
“我猜也有,”李山河说,“要不白跟吴绰混那么久了,快走吧。”
肩膀上的大掌放了下来,李虞往前走了两步,又站停,他依然没回头,声音也丝毫不柔和:“我没说过走了就再也不回来,逢年过节有时间还会回来的。”
李山河在背后沉默了许久,叹着气问他:“这儿有什么好,好好上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还回来干吗?”
大门口敞开着,这边的小学生大概也是今天开学,能听见巷子里的邻居家吼孩子感觉起床的声音。李虞的思维被这些声响吵的有些乱,等脑子里安静下来,他狠狠眨了下眼,回头冲李山河呲牙乐了下——
“我回来给你个老王八蛋添堵!”
李山河一愣,旋即一指他:“嘿!”
李虞赶紧往后撤,边退边跟他挥了下手:“走了三叔。”
元宵节一过,年味就消散了,街上挂的年节装饰开始着手往下拆,喧嚣的五金城看起来冷清了许多。
在产业城上班的工人正式复工,路口的早点摊早早就开门营业,白白的烟雾一飘,又是平淡而崭新的一天。
长毛儿的车停在了路口,吴绰拎着行李箱在车旁站着,远远拦着他就举起手挥了挥,李虞小跑着过去:“我锤子带了吗?”
吴绰拍拍他随身要背的包:“在这里头呢,要是安检过不去,方便你拿着拆。”
李虞先把鸡蛋塞包里,又往车里看了看:“小满呢?”
“没起来呢。”长毛儿打开车门,“把你送到车站吴绰再回来接他去上班。”
李虞往巷子里看了眼:“我还没跟他告别呢。”
“电话里也能告。”长毛儿说,“现在给他薅起来你俩都别安生了。”
那扇打开的车门彷佛是个计时器,一上去就要倒数跟吴绰在一起的时间,李虞攥着包袋没动,长毛儿见状搭住他肩膀,有意安慰道:“上车吧,晚了白耽误一天,你俩都坐后头,该嘬嘬该啃啃,我保证不回头。”
吴绰推了下他脑袋:“去你的!赶紧上车。”
李虞脑子又成了清早刚睁眼似的混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了车,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驶离了五金城的范围。
自从车子启动,长毛儿当真没再多说一句话,目视前方认真地开着车,吴绰就坐在他身边,掌心盖着他的手背,静静地看着前方路况。
李虞忽然也没了说话的欲望,他转动手腕,把手指塞进了吴绰的指缝里。
吴绰看过来,缓缓地跟他眨了下眼。
虽然产业城并不是所有厂子都放到十五后,但大部分集中在今天复工,走到产业城被堵了好久,到火车站时离发车时间已经不足二十分钟了。
往台阶上走的时候,吴绰突然叫了他一下,等李虞停下,他笑着说:“李虞同学,这次别再掉身份证了。”
李虞也笑起来:“知道了,保证不会再丢。”
透过车站外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要坐的这趟车已经开始检票,绕进去安检,再走到进站口也得几分钟,李虞看着不远处的安检入口,感觉腿沉的怎么也迈不开。
这趟车旅客不少,站外很多送行的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减少,大家都在纷纷告别。
过去的碎片疯了似的出现在脑海,那一天他爸带着他回到故乡,简陋的火车站下是烟熏火燎的夜市,他跟他爸在这里吃的第一顿饭一家招牌年久褪色的拉面馆,趴活的黑车可以对半砍,一路上絮絮叨叨,最后加价十块他们抵达了十二巷。
吴绰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身材挺拔模样冷静,好像第一次见他那样。
遗憾还有不舍在这一刻全都冲出来,李虞喉咙阻塞,眼泪瞬间就滑了下来。
长毛儿见状想安慰,刚张开嘴又闭了起来,他转身往下走了几个台阶,把时间留给了李虞和吴绰。
李虞带着哭腔问:“吴绰,你不跟我说点儿什么吗?”
吴绰抹了下他的眼泪,又顺手帮他整理了下包带:“李虞,这又不是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我们可以随时打电话,打视频,等宏青不忙的时候我也能过去找你。”
李虞抬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真的?”
“正经事没跟你贫过。”吴绰说,“几百公里而已,一天能打个来回,真的,别哭了。”
吴绰的不着调只会体现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比如开玩笑比如逗闷子,一到正经事上他的抗事儿能力不像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成熟,李虞永远忘不了吴绰那道坚毅的目光。
“到了我给你打电话。”李虞擦了下脸说。
吴绰笑了笑:“省话费啊大款?不到也可以打,干嘛非得到了才打。”
李虞破涕为笑,砸了他一拳。
车站里播报着车次出发时间,吴绰接住他的手捏了捏:“走吧,再晚我真就白送你这趟了。”
李虞拎起行李箱,跟下头的长毛儿挥了下手,转身就往车站方向走。
吴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两秒后,他嘴巴微微张开,似是意外也是震惊——
只见李虞放下行李箱,快速地折返回来,不顾众人会不会有异样的眼光,紧紧地将吴绰抱在了怀里。
“走了。”他在吴绰耳垂贴了一下,“照顾好自己。”
吴绰在他腰后摁了摁:“你也是。”
李虞重重地嗯了声,头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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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走了。
火车站外已经没什么人了,吴绰目送他进去,又望着玻璃窗寻找他的身影,有几个人踩点出发的旅客拖着箱子跑向安检口,李虞的身影就出现在这群人之后。
他似乎料到吴绰会在外面看,直接就站到了跟前,两个人一里一外,声音被厚重的玻璃窗阻隔,丝毫都听不到。
但李虞的口型很好辨认——我猜对了吧!
吴绰弯起唇角,跟在船上挤在一起拍照那天一样,抬手跟他比了个心。
检票员拿着喇叭进行最后一次广播,李虞攥着箱子,跟他点了点锁骨的位置,倒退着离开了原地。
吴绰下意识地将手放在锁骨处,一只小鱼垂在掌心。
火车笛鸣声响起,带着一众旅客奔向另外一个城市,检票员锁住了入口,站内转眼空无一人。
站外的小吃摊还没到营业的时间,拉活的出租车也寥寥无几,长毛儿在台阶下站的脚丫子都有些发麻了,吴绰还在那儿杵着没动身。
“车都发走了,”长毛儿重新爬上去,“你还站——”
那一秒,吴绰刚好微低着头转身。
车站的玻璃窗上折射着刺目的光影,长毛儿的催促戛然而止,他罕见地看到,一颗颗晶莹饱满的水珠连成一条线,从吴绰眼眶中掉了出来,掠过鼻尖、嘴唇,最后洇湿了胸前的衣服。
第127章思念
李虞离开后的日子有点难熬,卧室那张大床中间没有人再躺,客厅里没了那道散漫的身影,他的东西明明还留下很多,摆在那里却又清楚地告诉吴绰主人不在了。
吴绰偶尔也会产生出日子原本就是这样的感觉,没有惊喜,没有意外,睁开眼开始一天又一天忙碌的生活,但每天下班下意识地去看客厅时,强烈的不适感又会砸到脑子里。
种种难熬不止体现在生活上,生理反应似乎也变得比以前敏感。
吴绰总是在睡熟后突然惊醒,下意识地摸身边,摸空之后后背控制不住地有抽动的感觉,每呼吸一下后心那处就会升起一股非常酸凉的刺痛感。
不习惯的人还有吴满,李虞离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吴满总是跟在吴绰屁股后头跟他鱼鱼鱼地要,吴绰好话歹话解释了八百回,吴满那冷不丁会开下窍的脑子却始终没理解。
李虞同学很周到,也或许早就料到吴绰不会对吴满用柔和手段,提前录好过几条语音,大概都是一些哄吴满的话。
吴满经常会被吴绰凶哭,被缠的没办法时,吴绰就会掏出手机给他听李虞的语音条。
小傻子每次点开都会去大门口,一边听一边往外张望,好像听完了李虞就能出现在巷子口,吴绰会任由他待半个小时,然后一胳膊给他拎回来,把手机抢到自己手里,看看李虞有没有发来新消息。
三月份下了一场桃花雪,雪化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彻底暖和了。
天黑的晚了,六点半还亮着,今天下班在巷口碰到了要去串门的岳老太。
“你这叮呤咣啷的也不怕把车给颠散?”岳老太往旁边站了站,“着急干嘛去?”
吴绰捏住了刹车,一脚撑住地:“着急出摊,你上哪儿?”
年底的时候岳老太太染过一次黑发,在姑娘儿子家住到出正月才回来,前后也就一个多月,她头发又长出来点儿,白花花的一小截冒在头皮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我上斜街老张他们家。”岳老太往前面指了指,“头两天她上大果园附近挖野菜,我也想去,回头弄野菜饽饽吃。”
当下月份的确适合踏春挖野菜,吴绰显然对此没什么兴趣:“野菜?你不常念叨你年轻那会儿什么吃的都没有,现在什么都有了,你还要给自己挖野菜吃?”
岳老太瞪过来,吴绰瞪回去:“找的哪门子洋罪受?”
“你管我!”老太太差点儿蹦起来,“有本事等我做好了你别吃啊。”
吴绰放开刹车:“我稀得吃!”
气的老太太在他背后骂。
骑车回到家,吴绰习惯性地给李虞的聊天框里发了条语音,内容不多,就两个字——
“李虞。”
李虞秒回的几率很大,起初他没明白吴绰这番操作是什么意思,打过来电话紧张兮兮地问他怎么了,吴绰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事儿,就是叫他一下,后来李虞就没再问过,每次吴绰叫他名字,他都会回个‘在呢’。
今天李虞的回复晚了一会儿,吴绰把尾箱里的菜拿出来,洗干净串好放炸串车,到小广场时李虞才打来电话。
“在呢!”嘈杂的背景音从耳机里传过来,李虞的嗓音很清楚,好像紧贴着话筒说的,“被大彭他们拉着出来吃饭,刚在地铁,信号不太好消息刚过来,你干嘛呢?”
吴绰手机放在兜里,左耳带着耳机,手里忙着往外摆桌子:“忙碌了一天的吴师傅出摊啦。”
李虞笑了声:“那等我回去给吴师傅捏捏肩。”
“捏肩”吴绰啪一下把桌子拍平,“还不如使劲儿亲一口解乏。”
“只亲就解乏?”李虞压低了嗓音,“你也太好打发了?”
吴绰脚步顿了下,旋即低头就笑,李虞也笑了起来。这种说不到两句就笑的习惯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的,好像分隔在两个城市,俩人见不着面神经了似的。
前方响了一声口哨,吴绰抬眼看,长毛儿跟宋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在耳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又指指靠近炸串车的一张桌子示意他俩坐。
“谁?”李虞说,“长毛儿吧。”
“猜对了。”吴绰说,“还有宋驰,两个不用给钱的小时工来了。”
“你这样说被毛毛听见不会挨揍吗?”李虞问。
“管吃还不行啊。”吴绰把炸货都摆出来,“他俩敞开吃能吃我半车,牲口!”
“挨不了揍你就给嘴过年吧。”李虞哼哼着威胁说,“等我回去见着他俩好好传达传达。”
李虞应该在室外,听上去风有点大,遥远的汽笛声里夹杂着几声很近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这些车流声响,李虞轻柔且清晰的呼吸声匀称地落在耳朵里。
吴绰轻轻呼了口气,正要说话,话筒里突然传来了大彭扯着嗓子吆喝的声音:“李虞!你又跟吴绰腻歪呢?赶紧走两步,马上到了!”
“你走你的!”李虞扬声回了他一句,低声又跟吴绰继续说,“别搭理他,大彭最近追人不顺,导致心理变态,看世界上每一对情侣都不顺眼,咱俩还好,凌尧跟陶时然他俩已经无辜挨了好几顿喷了。”
吴绰轻声笑:“那他应该跟长毛儿非常有共同语言。”
“毛毛都坐你身边你还敢嘚瑟!”李虞说,“收敛一点吧吴儿,李虞同学不在,可没人罩着你。”
“我借他们俩胆儿。”吴绰往长毛儿那边看了眼,犹豫了下,跟他说,“行了,你吃饭去吧,别让大彭再受刺激了。”
李虞顿了一秒,也痛快地说:“行,晚上结束视频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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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出摊的摊子不多,天暖和了小广场就开始热闹上了,吴绰到的早,占了个好位置,挂了电话没多久摊子前就开始上人了。
一直忙活到快十点,中间姜头儿踩着拖鞋来给邵嘉买里脊夹饼,并且非常嚣张地没有掏钱,吴绰跟他来回骂了几句,最后惨败在老流氓那张恶毒的嘴巴之下。
“剩一点儿菜我全炸了。”吴绰端着盘子坐到临时工的座位上,“炫了吧。”
车上的箱子、盘子什么的都收好了,就剩他们这一桌儿,长毛儿跟宋驰还剩半瓶啤酒没喝完,吴绰见状又去车兜里拎了一瓶啤酒,跟他们一起碰了碰。
“李虞清明节得回来吧?”宋驰问,“回来给他爸烧纸。”
吴绰还没说话,长毛儿就下意识地踩了宋驰一脚。
“干什么踩我?”宋驰没接收到信号,“你那粗腿还挺长,放桌子上吧。”
长毛儿恨铁不成钢地冲他啧了声。
作为光屁股长大的发小他们几个还是有默契的,况且宋驰是个情商很高的人,敏锐程度不比身宽心细的长毛儿差,但是在吴绰把控情绪的超高水平下,让人很难发现异常。
至少从表面看吴绰在李虞走后没什么太多的波动,正常上下班,正经工作干完了接着摆摊卖炸串,而且没失去揍吴满的兴致,完全没有一点儿不适应的样子。
可吴绰下一句话,宋驰就不这么想了。
吴绰灌了一口啤酒,指尖摩挲着杯壁:“我没敢问。”
不敢问不是怕李虞说不回来,而是怕他扔下学业马上回来,那里是他的未来,吴绰做不到帮不了他,还要拖慢他的脚步。
宋驰抬眼看向长毛儿,瞬间懂了他踩自己的那一脚。
这么多年他们都习惯了吴绰的性格,基本上不会露出明显悲伤的情绪,习惯什么事儿都自己扛,那天送完李虞,路上吴绰一直把手指搭在眼皮上不说话,长毛儿那么个能嚷嚷的人也罕见地哑了炮,回来也没说什么,拍拍他的肩就过去了。
能坦白地说出‘不敢问’,这大概已经是吴绰忍的没办法了才说了出来。
小饭桌上安静了几秒,宋驰跟长毛儿拿着杯子,在他酒杯上碰了下,兄弟之间不需要出言安慰什么,这就够了。
收拾完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手机里有一通未接视频,下面接着一个语音条,吴绰点开,听到李虞气喘吁吁的奔跑声
“啊啊啊啊!门禁门禁!我要进不去了!”
吴绰噗嗤一声笑出来。
旁边的吴满盯了他几秒,紧接着挤过来,手指用力地戳着他手机屏:“yu!yu!”
吴绰一掌给他推开。
夜晚的风带着春天特有的柔软,就连月光似乎也比冬天要亮,吴绰先给李虞回了条消息:“刚回来,等我几分钟。”
李虞大概是守着手机,回的非常迅速:“嗯!”
吴满至今无法自己完成洗澡,吴绰推他进浴室,为了节省时间,没跟前几次似的逼着他自己学着洗,快速地给他冲一遍,浴巾一裹,连喘气儿的时间都不给,拽着扔去了卧室。
给李虞回视频已是十分钟后,镜头一亮,李虞就看到一片雾蒙蒙的画面。
吴绰的声音夹在细密的水流声里:“洗个澡,晚上吃什么了这么晚?”
“火锅,”李虞说,“你能不能把镜头擦擦?我都看不见你。”
几秒钟后,水流声停止,吴绰的脸出现在画面里,露着锁骨,头发很湿,眼睛被水冲的有些发红,他往头上搓着洗发水,打趣道:“想看我洗澡就直说,我可以现场直播哦。”
画面外,一道调侃的声音传过来:“吴绰,宿舍不是就李虞一个人,还有别的活人呢!”
接着是另一道清淡的声线:“显你耳朵好使了。”
李虞返校后就跟吴绰拍过宿舍环境,一屋四个人,上床下桌,凌尧跟陶时然一边,他跟大彭另外一边,深蓝色的拉帘让李虞的肤色看起来更加白皙,每天晚上他俩都会隔着视频在这里说话。
李虞扯开帘子骂了大彭一句,回头又跟吴绰说:“我说他耳朵怎么那么尖,狗东西就在我床下呢。”
“挖我墙角是不是?”吴绰抹了下脸上的水,“让他走开!”
李虞仰着头笑了,随即把帘子拉好,翻身躺下,怅然地叫了声:“吴绰”
“等我一下。”水流声再次响起,吴绰的身影消失在画面里,“我马上冲完。”
李虞有点生气,把手机扣下闭上了眼睛。
细微的水流声从听筒里缓缓地流出来,李虞感觉一股不踏实的烦躁似乎也在渐渐地从身体里往外冒,直到水声停止,他故意抻了吴绰好几秒,才把手机重新移到脸前。
只看了一眼,李虞的神色又僵住了。
画面里的水雾已经散了,也或许是吴绰擦过镜头,现在手机画面呈现的非常清晰,吴绰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依然露着肩膀,发丝湿漉漉地搭在额角,一颗水珠正在从眼睑下缓慢地滑落。
李虞猛地坐直,刚要说话,却见吴绰把头发往后一甩:“你再把脸挪近点儿,看我能不能甩你一脸水。”
是水吗?
李虞盯着他,突然有些失落地说:“吴绰,我想回去了。”
吴绰明显一怔,很快又低头擦了下脸。
其实李虞在走后不久曾说要回来一趟,那天是周六,李虞当天有考试,结束后买高铁票十点左右就能到,可他回来满打满算连二十四小时都待不了,周末晚上就得走,加上那两天天气不好,吴绰不想让他好不容易捞到的一天休息就这么浪费。
李虞同学虽然很讲理,但吴绰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也用,本来票已经买好了,刷朋友圈时发现长毛儿发了一条视频——产业城标准件展会。
吴绰多能瞒,怪不得那几天消息会的比平时慢了,一想就知道忙着在干活,可他竟然一句没露,就说手机被吴满拿走了没注意,还能嬉皮笑脸地跟他逗乐子。
后来李虞又默默地把票退了,权当听了吴绰的劝,好好休息一天。
人是没回来,但电话没断过,吴绰能感受到李虞跟他一样不踏实,好像一根脆弱的联系线不足以填充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想念成了不敢说出口的东西,怕一旦开口,他们俩谁都绷不住。
吴绰总是嘲讽李虞掉金豆子,实际上他真的很怕李虞哭。
“不是安排了家教吗?”吴绰抬起头,“我又丢不了,来回折腾不累啊。”
“家教不是每周都有。”李虞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怕累。”
李虞执行力很强,有了计划会马上着手实施,他兜里剩的钱不多,但也足够支撑他到毕业,可是人不能指着这点儿钱过,更何况他将吴绰放在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位置,起码手里要存一部分钱来度过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困难。
李虞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很满,各种兼职来回跑,吴绰看着他越来越削瘦的脸,想劝他别这么累,每次话到嘴边,却是一句照顾好自己。
他想着忙点也好,至少李虞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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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来揪心他这个远在他乡的男朋友。
不过他又把李虞想的太听话了,忙碌跟牵挂并不冲突。
“别了吧。”吴绰说完就见李虞脸色不对了,他赶紧补充,“下下周就是清明节了,你不回来吗?”
李虞声音高了几度:“回!我连着回两趟不行?”
吴绰挠了挠头皮,眼看着有点怂了:“行,怎么不行。”
人不在身边,加上吴绰演技超高,李虞有时真分辨不出来他情绪是好是坏,真怂还是假怂。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个半好:“买了票我告诉你,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睡吧,我们明天聊。”
吴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你是下周回来,还是下下周回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买了迷你小锤子的配件(125章节),泉师傅也要手搓一把,希望成功,不成功的话它就只是一堆五金配件(推眼镜),大概明后天会放在VB上(嘻~)。
第128章又见
宿舍的大灯已经关了,舍友们各自躺下,李虞翻了个身,摸出储物袋里的小锤子。
深蓝色的拉帘将小灯的光都聚在了一起,锤身的棱角上会折射出明亮的光彩,李虞把玩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点开吴绰的对话框点点删删,犹豫着不知道该发什么。
距离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连发一条消息都要这么紧张。
“李虞。”陶时然叫了他一声。寓家
李虞没拉帘,将手机摁灭:“怎么了?”
几秒钟后,陶时然拉开了自己的帘,声音清楚了一些:“你们吵架的话吴绰会不理人吗?”
李虞回忆了下:“我们没吵过架。”
“如果,他会吗?”
以吴绰的性格,如果真的吵架,那孙子应该会嬉皮笑脸逗他乐,不理人?绝对不会。
李虞回他:“不会。”
“那你就不要怕吵架。”陶时然很有一套,“异地恋最忌讳生疏跟隔阂,有什么话就直说,千万别产生误会。”
因为见不到面,他们都怕对方多想,好像做什么都加了几分小心翼翼,而李虞心中还悬着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儿——吴绰还没做好决定。
这些天在上课跟兼职之余,李虞还找过学校附近的房子,想着提前看看,在吴绰决定来之前把房子定好,可即便只是提前准备,这事儿也没敢跟吴绰说,怕他以为自己在催他做决定,也怕他产生压力。
其实他们都在惦记着对方,不舍的浑身难受,但一想彼此,一股强烈的不踏实就会侵袭过来。
李虞坐起来,哗地一下拉开了帘子:“烦死了。”
其余朋友一齐打开帘子,狗头军师一号大彭说:“你不是下礼拜要回了么,回家干一仗不就得了。”
狗头军师二号陶时然点点头,旋即又猛猛摇头:“暴力是不行滴,还有,我记得你下周六早晚都要去家教,鸽了?”
凌尧盘腿坐着,后背靠着墙,看他一眼没讲话。
这俩狗头军师还有点作用,话虽然不中听,但足够让李虞冷静下来,一来他又不是回去,二来等回去了他又不能真的把好不容易空下来的时间用来跟吴绰闹别扭。
李虞搓了搓脸:“我知道,就是心里有点不舒坦。”
陶时然撅着屁股往外探头:“这是正常现象,你得习惯,主要你俩刚分开,需要磨合异地该怎么相处。”
没等李虞应声,凌尧不咸不淡地哼了声:“看来以前你适应的挺好。”
李虞愣住,大彭更夸张,倒头就哈哈大乐。
陶时然心虚地扭头冲他笑了笑:“凌尧”
凌尧无情地把帘给合上了,不过他跟陶时然床铺头冲头,中间没东西隔着,从拉帘微微晃动了几下的动静上能看出来,陶时然大概钻进了凌尧的床铺跟人忏悔去了。
大彭哎呦哎呦地酸了几句,李虞笑了笑,关好帘子躺了回去。
小锤子在枕边安静地躺着,李虞将它放好,重新打开手机,利落地摁了几下。
‘嗡’地一声。
吴绰收到一条消息。
[清明回。]
吴绰毫无征兆地做了个标准的仰卧起坐,嘴角控制不止地往上抬:“好!”
家中没有台式日历,自打收到李虞回复的消息,吴绰就天天盯着手机上的日历看,一天二四十小时,偶尔晚上惊醒,他便打开手机掰着手指头把小时数给扣减掉。
时间彷佛变得更加缓慢,一分一秒却又流逝的极其迅速,一眨眼,那个期盼的日期就到了。
阴沉的天气将天色压的晦暗难明,大风裹着细雨,打在脸上一片片凉飕飕的。长毛儿穿着透明雨衣,骑着三轮车来附近送废料,回去时拐到了宏青,在门口喊吴绰。
到了下班的时间,大伙儿都在收拾准备走,吴绰穿着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处,一边扭头吼了吴满一声,一边问他:“什么事儿?”
“李虞是明天回来吧?”雨不大,长毛儿也没下车,两脚踩在电动车的挡泥板上,“早上那班还是晚上那班?”
“他上午有课,说是晚上到。”吴绰说。
大学节日放假机制跟着国家日历走,清明三天假,李虞第一天晚上到,可以跟他一起完整地待两天。
“那你明儿上班吧?”长毛儿问,“反正李虞晚上到,不耽误你,咱下班接他去?”
“明天上,后面请了两天假,”吴绰又说,“他说不用去接,没买金沙的车,买的到市里的高铁票,直接打车回来。”
长毛儿扯着雨衣帽檐冲他咧嘴乐:“这给着急的,高铁票都买上了。”
吴绰在他车上踩了下:“去!走你的,待会儿下大了。”
“不急,我送完车就没事儿了,晚上叫上宋驰上你家吃火锅呀?”长毛儿问他,“再喝点儿,庆祝您这位终于盼到夫君归乡的苦命男子。”
吴绰叹了口气,一把扯下长毛儿的帽子。
长毛儿哇哇喊着浇湿了,吴绰心情甚好地甩了甩胳膊:“行!你买肉你买菜你买丸子你买酒。”
“我喂你嘴里得了!”长毛儿骂他,“要吃这个还要吃那个,你嗓子眼儿多大!”
一想到明天晚上就能见到李虞同学,连长毛儿的废话都可爱了起来,小雨也不错,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好听的不行。
宋驰那边差不多也干完活了,俩人一拍即合,搭伴一块儿买东西去,吴绰骑电动车不方便折腾,还带着看见下雨就想撒欢儿的吴满,就先回家提前准备。
产业城日常拥堵,因为雨天路况比平时还差,各种交通工具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听上去跟打群架似的热闹。
吴绰骑车出来就被堵住了,几台大挂排着队拐弯儿,前面一点空隙没给留。
等车走的功夫,埋在他身后雨衣里的吴满探出了头,吴绰刚要吼他缩回去,吴满突然猛拍着他肩膀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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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地让他往某个方向看。
吴绰以为他又抽风,不耐烦地朝后看了眼,瞬间一惊。
岳老太太。
这条大路上两边的人行道都被非机动车占了,人要走得溜着边儿才行,老太太头上顶着一只塑料袋,一手紧紧地攥着袋子口,另外一手竟然还拎着一兜野菜,整个人走的摇摇晃晃,感觉一阵风刮过来就能给她吹倒。
吴绰火气蹭地就冒出来了,这都多少天了,老太太的野菜瘾还没过去,反而越来越旺盛,下雨天也不老实在家呆着。
他把车支好,脱下雨衣扣吴满身上,拎着他耳朵大吼:“别动!”
吴满脑袋从领口里钻出来,懵懂地冲他点点头,又扭着脖子往岳老太太那儿看。
吴绰看着两边车,紧跑到老太太跟前,一把夺来了她手里的野菜。
“哎呦!”老太太吓一跳,看清是他还乐了,“是你啊。”
她脸上全是雨水,漏在外面的头发也湿了,吴绰把塑料袋往前给她揪了下:“谁还抢你这兜破野菜吗!你从哪儿回来的?雨天还去!回来也不知道打个车?”
老太太挽住他胳膊,就着他的力气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地解释着:“早上出门没下雨,谁知道下午就下了,我寻思来都来了,想等着雨停再走,我也不知道越下越大啊,我也想打车,可今天下雨,车站没有小蹦蹦,我再不走晚上就睡他妈的马路牙子吧。”
“你就不怕被人撞马路牙子上!”吴绰指了指路边的小卖部,“不是有手机吗?不知道打电话?”
“别说了,平时也没人找我,”老太太气喘吁吁地说,“那玩意儿还怪费钱,带着它干啥。”
吴绰差点儿让她气死。
小卖铺老板跟吴绰认识,找人家要了杯热水,老板娘还特意拿了条毛巾让老太太擦一下,吴绰站门口,眼睛盯着电动车上的吴满,掏出手机给长毛儿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吴绰回来:“长毛儿待会儿开车来接你,你先在这儿歇会。”
岳老太太扶着门往外看:“行,你快走吧,小满该着急了。”
吴绰也没多耽搁,说完了就往外走,到门口他不经意地回了下头,又看见老太太跟宝贝似的擦起了她那袋野菜。
“你是没买菜的钱吗?”吴绰扯过来袋子,又重重拍下去,“以后能不去捡了吗?”
老人银白的头发根儿还没褪去潮湿,少见地被吴绰吼的有点愣,片刻过后,老人浑浊的眼睛笑了笑:“行,听你的,不去了不去了。”
吴绰扔下野菜扭头走了。
来回折腾这么一遭吴绰浑身都湿透了,回到车上干脆也没再穿雨衣,谁承想吴满那孝心不合时宜地展现出来,手里揪着衣角,抬着手使劲儿给他往头上盖。
冷冷的雨水扑在脸上,吴绰想笑又想揍人。
吴满举着手重心就不稳,感觉车轱辘都有点晃,后来吴绰实在没办法,半道儿停下车,把雨衣重新穿在身上,警告吴满别再瞎动。
一路颠簸到家门口,吴绰诧异地发现大门居然敞开着,他也没多想,宋驰一直有他家钥匙,应该是先过来了。
吴满没等他,脱下雨衣往地下一扔,先他一步蹦下车蹿进了家里。
几秒后,吴满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尖叫,吴绰手哆嗦了下,使劲儿把车推上来:“摔的好!我让你跑!”
露天院子,下雨天不能放车,吴绰暂时把电动车放在了门廊下,关大门时同时掏出了兜里的手机,对着李虞的对话框发了条语音。
还是两个字:“李虞。”
“在呢。”
轻轻的两个字飘进耳朵里,清晰的就像外面的雨声,吴绰呼吸停了下,他低头看到,手机屏还没熄灭,对话框根本没有蹦出新消息。
“我在呢。”
似乎是怕他没听到,李虞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吴绰迟钝地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回了头。
第129章决定
后面的院子亮着灯,朦胧的光线打在李虞背后,五官轮廓有些模糊的冷白,那双眼睛好似星辰,带着点点亮光。
提前到的惊喜让吴绰都忘记了呼吸,连笑也不敢大声笑,他定定地看着李虞,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这是热乎乎、活生生的李虞。
“你不亲我吗?”李虞摁下他的手,将他推靠在墙壁上,偏头用唇抵了上去。
夜晚的冷风回流到门廊下,身上那层湿衣服加重了凉意,吴绰好似没感受到外界的打扰,极度安静地享受着接吻的过程。
直到李虞口腔里的暖意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吴绰感觉心里那道干涸的裂缝也被浇灌,睁开眼是李虞微垂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晃动着阴影,微喘的呼吸从鼻腔里哼出来。
于是安静的接吻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吴绰凶狠地回应着,边咬边磋磨,他左手从李虞背后绕至他肩上,右手紧扣住他后脑勺,像死死守护住自己最钟爱的东西,天塌下来也不要松手。
微喘的呼吸很快急促起来,李虞并没有抗拒,反而有些顺从地仰起头,让吴绰随意啃咬。
吴绰急切的乱了章法,从嘴巴滑到脖颈,最后一口咬在了李虞的锁骨处,耳边一声隐忍的闷哼,吴绰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在那处轻轻舔了一下。
“看来回家路上又被小满折腾了。”李虞贴在他身上,鼻尖蹭着他肩头的湿衣服,声线还没回复平稳,“弄这一身水。”
吴绰托起他的脸:“怎么来的?以为你明天才到,家里还没收拾呢。”
“飞来的,”李虞蹭蹭他鼻尖,声音很轻,“惊喜吗?开心吗?”
吴绰嗅着他的体温:“特别开心。”
“开心就行。”李虞捏起他下巴,“我给小满带了好吃的,电视也开了,他不会过来看,再亲会儿。”
轻柔的雨声将门廊下的动静很好地隐藏掉,吴绰微阖双眼靠在墙壁上,静静地感受着李虞唇舌带来的温度。
在某一刻他突然睁开眼,偏头躲了下李虞的吻,紧接着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实习?”
李虞不解道:“下半年吧,怎么了?”
李虞在疑惑时平时带着点儿桀骜的眼睛会睁起微圆的弧度,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就像某些时候,忍不住了也会这样。
吴绰忽然发现他自以为那些在未来可能会存在的困难不足以抵挡那双始终对他信任的眼睛,很难切割的五金城永远也赢不了在去年春天闯到他生命里的李虞。
大多数人好像总在失去之后才知道有多重要,在李虞离开之后,吴绰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假性失去,循环忙碌的生活,痴傻的吴满,街头上的八卦,以及漫天扬尘的产业城。
这一切看起来填满了他的生活,但心里却很空,那种什么也抓不住的滋味让他非常恐慌。
没有李虞的生活真的很难熬,比所有困难加起来还要难熬。
“我跟你走。”吴绰重复说,“我要跟你走。”
被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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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晕的人换成了李虞,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吴绰的脸,一度无法开口,甚至呼吸都放轻了很多,生怕刚说一个字,吴绰会矢口否认。
长久的沉默,李虞忍的喉结频繁滑动,他猛地扭过头,扶着墙剧烈地喘息了起来。
“怎么了?”吴绰顺着他后背,“饿抽抽了?”
李虞喘的停不下来,眼眶染上了一层激动的红晕,他狠狠攥住吴绰的手:“你你说的!”
吴绰定一下,口吻很坚定:“我说的。”
“不骗我?”李虞指甲都陷进了他的手背里,“你保证!绝不骗我!”
吴绰反思自己这个男朋友当的非常不称职,李虞的压力远比他想象的大很多,原来等待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儿。
“绝不骗你。”吴绰扶他站直,将家底全盘托出,“我没上多少年班,产业城工资也没那么高,加上吴满时不时闯祸,这些年总共也就攒了八万多,等下半年我跟你一起走,找房子找工作。”
吴绰这番保证相当朴实了,之前李虞见过他的存折,估计怕攒不住钱,发了工资留一部分零花,剩下的全都存成了死期。
“你他妈”李虞话还没说完,眼泪却率先涌了出来,他咬着牙想让自己憋回去,反而越流越猛。
“诶——别哭,”吴绰给他擦了好一阵儿,可李虞同学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直掉,他感慨地叹了口气,“你快赶上下雨了。”
“早知道”李虞吸了吸鼻子,一把揪住他衣领,“早知道我回来一趟你就能答应,我第二天就往回跑了!”
吴绰大煞风景:“你第二天来我不一定能——”
“你闭嘴!”
吴绰抿住嘴巴,不到三秒又放开,有些懊恼地说:“早知道你提前到,我就不答应长毛儿跟宋驰一起吃火锅了。”
李虞抹了下脸,嗓子里的哑意还没散干净:“吃就吃呗,你赶紧换个衣服去,收拾完了一起去。”
说着话,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细听能听到长毛儿他俩说话的声音。
吴绰把李虞的衣领往上提了提,盖出他咬出来的那片痕迹后:“在家吃,他俩都到了。”
在吴绰转身去开大门的时候,李虞又拉住了他的手,脸上的表情不太舒坦:“我还没亲够呢。”
其实不止没亲够,话也没聊多少,总感觉吴绰说了跟他一起走的决定之后不深入地聊一聊就不够踏实。
“那让他俩自己吃。”吴绰说。
“别,”李虞揉了下眼角,“我不是那意思。”
吴绰抵着门,用手背在他脸上贴了下:“我知道,没事儿,你又不是明天就走了,等他们都走了都是咱俩的时间。”
李虞嗯一声:“开门吧。”
长毛儿跟宋驰见到李虞提前回来也很惊喜,表达喜悦的方式很粗暴,一人扯李虞一条胳膊往他身上砸了一拳。
吴绰让他们先坐,找了套干净的衣服去冲澡,顺便也把半湿的吴满也揪走了,外面这几个也没闲着,食材买了不少,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火锅摊子摆好。
“毛毛,这是什么?”李虞拎着一袋难以分辨的东西问。
宋驰抬头看了眼:“嗐,那是岳奶奶的,刚我们从产业城接她回来,估计落下了。”
一问才知道老太太跟野菜相亲相爱的过程,李虞沉吟了片刻,把那兜野菜放好,起身到了厨房里。
厨房连接着浴室,吴绰差不多也冲完了,李虞刚到浴室门口,就见一条肌肉线条匀称的手臂绷着劲儿给吴满推了出来。
雾气一闪而过,浴室门敞着一道小缝,李虞被薄荷味的沐浴露扑了一鼻子,下意识地往里瞟了眼。
咳咳,吴师傅的身材依然很棒。
“干看过瘾?”吴绰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一起洗啊李虞同学。”
外面还有两个皮实的兄弟,身边还一个缠在他身上哼唧的吴满,李虞同学要脸:“自己洗吧你。”
水流声猛烈了几下,吴绰很快打开门:“怎么了?想成这样?几分钟不见就不行了?”
“又贫,”李虞伸手兜了兜他下巴的水珠,“那个回来的时候碰见老太太了?”
“嗯,大雨天还往外跑。”吴绰胡乱地擦着头发,说完后手里的动作慢了下,“要不叫她过来一块儿吃点?”
李虞眯起眼睛笑了:“吴儿啊,我什么时候把你养肚子里了?”
蛔虫就蛔虫,还非得拿话垫着,吴绰用毛巾在他脸上挥了下:“你带吴满先回客厅,我叫她去。”
“我去。”李虞拦下她,“你刚洗完澡,外面还挺凉,你待着吧,我马上回来。”
估计岳老太太不大乐意过来凑热闹,二十多分钟后李虞前半推半扶着给人拉进了院儿里,从客厅里还能听见岳老太太念叨着岁数大了不爱吃火锅之类的话。
锅子已经开了,各种丸子在里面打着滚咕嘟,吴绰在客厅门口催道:“岳婶儿,要不你回去,我找个八抬大轿给你再抬一遍?”
长毛儿跟宋驰嘿嘿乐,本来还小步小步挪的老太太扶着腿蹭蹭几步过来:“放你娘的屁!拿我老婆子消遣呢?”
吴绰躲开门:“不用人抬就快进屋吧,李虞刚坐车回来,他累着呢,你别磨叽他。”
虽然当初俩人都跟岳老太太不对付,但经过长时间相处,在五金城这个人员混杂、张口糙话连篇的地界,懂文明讲礼貌的李虞同学格外突出,理所当然地让老太太把他看顺了眼。
“下雨天还来回折腾。”老太太果然没再叨叨别的,进屋后在沙发一角坐下,“你课不紧啊?”
“还行,学校放假,”李虞说,“回来给我爸烧纸,顺便看看你们。”
吴绰没完没了似的到老太太跟前踢了踢人家的脚尖:“里边去,你坐这儿够得着锅?”
“你能不能别找事儿!”老太太一跺脚,“油次呼啦的,我不吃!”
长毛儿跟宋驰拽着吴满蹿了下位置,吴绰不由分说地给老太太推过去:“看着油吃着香,随便吃一口吧,最后给你趁着油汤下碗面条。”
岳老太:“你怎么不先给我下面条!”
老太太一辈子都这脾气,看着凶巴巴的,时间长了李虞知道是位挺热心肠的老人,当初他爸生病,也是老太太天天陪着解闷。
“岳婶儿啊。”李虞摸了摸肚子,“吃饭吧,我饿坏了。”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夺过吴绰递给她的碗筷,就此休战。
这顿饭吃的挺热闹,除了李虞同学,一桌子人从少到老凑不出一本高中学历,大伙儿对他返校之后的生活很感兴趣,原先他爸重病,一提回去李虞就要撒脾气,现在事情过了,人也不能一直悲伤,就着火锅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这问那。
李虞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介绍学校、同学以及那座城市的特色,吴绰坐在他左侧,听得很认真,伴随着李虞不骄不躁的声线,脑子里就慢慢地描绘出了未来要去的那个地方。
很奇妙的感觉。
高楼大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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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飞机,那里的生活压力或许比五金城更大,陌生的空气跟环境会让人很难适应,但好像只要身边有那个熟悉的味道在,对未知的恐慌就会全部消失。
吃完饭吴绰截断了长毛儿要走上路翻房顶回家的步伐,一来怕他这二逼兄弟趴墙头,三更半夜盯着听他俩的动静,二来时间晚了,雨还没彻底停,黑漆漆的巷子不好走,得有人给老太太送回去。
“吴儿,你有没有发现你今晚特别活泼。”长毛儿拎着老太太的宝贝野菜,“保持啊,别李虞一走你又蔫不拉几的。”
幸好老太太先往外走了,这话没让她听着,吴绰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回头我就找502,把你嘴给粘上。”
“兄弟我就是502!”宋驰从背后紧紧捂住长毛儿的嘴,“早就想这么干了,这孙子快疯了,自己找不到对象,天天撩扯别人,那天我跟他说我晚上跟好好吃饭,让他自己找饭辙,没想到这王八蛋藏我车里,愣挤着给我俩当电灯泡。”
长毛儿想笑想不出来,憋的脸都红了。
吴绰想起什么,扭头问李虞:“大彭也这样?”
李虞平静地摇摇头:“大彭没这么疯狂。”
“走不走啊?”岳老太太拍了下大门。
“来了来了!”宋驰拖着长毛儿往后走,到门廊下,他也嘴贱了一回,抬着下巴冲他俩猥琐地笑了笑,“二位,晚上闹起来注意点儿动静,可别把小满吓着啊。”
吴绰:“求你们快滚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130章未来
烦人的兄弟们是走了,但家里还有个天天管吴绰要yuyuyu的吴满在,李虞带回来的那堆零食仅仅让吴满感了一顿饭的兴趣,直到收拾完火锅残局,吴满还抱着李虞不肯撒手。
吴绰好声好气地商量:“小满,鱼今天不往海里游,你送开他。”
吴满没反应。
“吴满,该睡觉了。”吴绰扯开他胳膊。
许是刚才人多,吴满的注意力被分散走了一些,现在人一走,他一门心思全在李虞身上,吴绰拽他几下他挣吧几下,怪力少年较起劲儿来能跟长期干重活的吴绰打个平手。
李虞险些被误伤,一条胳膊给吴满抱,一条抱在吴绰肩上,从中调和:“好了好了,一人一半。”
吴绰不乐意:“怎么就一人一半了?”
李虞一怔,放肆地笑了:“都是你的行了吧。”
十多分钟后,吴绰看着快要横在李虞身上的吴满,忍无可忍道:“今晚我非跟你打一架!”
客厅顿时鸡飞狗跳,吴满说不清楚话,呜喊着还手倒挺快,有中间李虞在挡着,吴绰生没占到一点便宜。
闹了一会儿都累了,李虞靠在沙发上喘着气,歪头看吴绰时见他脑袋跟被鸟刨了似的乱,俩人互相看了一眼,抵着头笑开了。
安生没几分钟的吴满被笑声吸引,没轻没重地跪在李虞大腿上,愣愣地挤他俩中间,杵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学他俩嘿嘿傻乐。
李虞扣住他的脸:“让他笑的我都有点发毛。”
吴绰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吴满说:“其实有时候我感觉他不傻,就像现在,他在故意逗我们,但我又不知道他的世界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知道。”李虞说,“他的世界里是你。”
吴绰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无奈地笑了:“好吧,以后揍他的时候我会考虑下手轻点儿。”
李虞在他鼻尖上捏了一下:“不早了,我去洗澡,你先带他回屋吧。”
说完他在吴绰的腿上拍了下就往浴室走,吴绰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因为家里有一颗不定时炸弹的吴满在,他俩办事儿只有两个地儿,要么浴室要么地下室,这俩地方不分优先级,碰上那个算那个。
现在碰到的就是卫生间。
吴绰给吴满拽屋里,并且怕吴满半路捣乱特意把手机留给了他玩儿,眼见他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吴绰还挺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哪料到他人还没走出客厅,本来好好躺在床上的吴满就从他背后撞了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吴满已经搬着板凳坐到了浴室门口。
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的眼神儿带着一丝丝警惕的意味,那姿态活像一只看家护院的狗。
吴绰:“操。”
外面的雨停了,四月份的天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无论白天还是深夜,空气里带着春天特有的味道。
往大床上一趟,李虞抻着劲儿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唉!舒服!大床睡惯了,刚回学校那会儿睡得可难受了。”
吴绰从客厅喝完水过来:“你才睡几天大床,在宿舍睡那么多年还不适应?”
李虞大手大脚地横在床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吴儿,你智商怎么忽高忽低的,我想的是床吗?”
“我知道,你想的是吴儿。”吴绰摸到卧室开关,“关灯了啊。”
李虞往里滚了滚:“关。”
灯光一关,视线黑了下去,味觉比视觉敏锐了几分,清爽的沐浴露味从床的方向散过来,越靠近味道越浓郁。
一床三个人,躺的都不规矩,李虞滚在了床中央,吴满粘着他,也斜着躺在他大腿边上看手机,吴绰只得挤到另外一边,腿伸直了脚腕悬空在床边。
“这么大的床,容不下咱仨。”吴绰抬起腿,“我半截儿身子都挂在外头呢。”
“扯淡。”李虞抻起脖颈看了下,“那边还空着呢。”
“空着的那边不能跟你挨着。”吴绰抓起他的手亲了下,瞪着吴满的方向又说,“吴满都没这么粘过我。”
李虞先是笑了笑,然后觉得他话茬不对:“嘶——你这是吃小满的醋还是吃我的醋呢?”
吴绰也跟着笑:“不管吃你俩谁的醋,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靠,”李虞推了下他的脸,“你不讲理起来比小满还难搞。”
好在吴满被动画片吸引住了,虽然紧挨着李虞,但没过来瞎捣乱,过了一会儿,李虞翻了个身,面朝吴绰,抬身凑近,在他嘴边亲了一口。
屋子已经黑了,透过手机屏光依稀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吴绰伸手摸了摸李虞的脸,然后轻咳了一声,扯了扯自己的睡裤。
李虞视线顺着往下看,故意用手指弹了下,吴绰眉头轻拧,一把攥住他的手摁下去:“你要么就痛快点,我难受着呢。”
“是不是想去地下室?”李虞在他脸前问。
吴绰撩起眼皮:“你不想去啊。”
“想啊,”李虞示意吴满方向,“孩子在呢,怎么走?”
他也学宋驰那副揶揄的口气,吴绰苦大仇深地叹口气:“平常这会儿他早睡了,今天见了你跟吃兴奋剂了似的。”
动画片叽叽喳喳演的非常热闹,吴满不时会傻笑一声,李虞环抱双臂,膝盖顶着他大腿:“等他睡了。”
吴绰眼睛亮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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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咱俩现在就干等着孩子睡吗?”
“聊会儿天呗。”李虞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你脑子怎么全是颜色?”
吴绰用指尖轻拨着他指腹:“吴满吃的是兴奋剂,那我吃的就是春——”
“闭嘴!”李虞捏住他的嘴角,又慢慢松开,神色不自觉有些紧张的意味,“聊一聊刚才你在门口跟我说的话。”
这话确实该好好聊一聊,毕竟刚才做的决定看起来相当冲动,但吴绰清楚,他的决定里不止冲动,就像明明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事情,在当面临抉择的时候仍免不了犹豫,于是在契机到了的时间点,勇敢就冲了出来。
这或许在李虞看来并不保险,毕竟在他们之前讨论离开与否的话题时吴绰的态度模棱两可,而做出离开决定时他又太过激动,总之当时的情形不像深思熟虑过的样子。
“李虞,没骗你。”吴绰看着他的眼睛,“不过讲真的,我心里还是发慌,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
吴绰讲话的声音很轻,尾音压的有点沙哑,在昏暗里格外勾人耳朵,那份袒露的脆弱反而很有说服力,证明他真的在规划离开之后的生活。
李虞将手掌搭在他腰侧,声音也低了几度,跟讲悄悄话似的:“你有没有想过再考下大学?”
吴绰怔住,又认命似的笑了笑:“没想过。”
“以前没想过因为要照顾小满,”李虞说,“现在有我,你可以想了。”
说甘心认命是假的,但若保持着不甘心,痛苦的还是他自己,自从父母兄嫂去世后很多事情由不得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而且除了生活琐碎,吴满一个人就占据了他大部分精力,别说念书,就连睡觉他也得分出一根神经放吴满身上。
“怎么想?”吴绰很平静地又说,“我都忘干净了。”
“用脑子想,忘干净了可以重新来。”李虞搓了搓他的肚子,迟疑着开口,“我知道在五金城有很多跟你差不多大小的人都结婚了,一脚踏进人生另一个阶段,往后的人生就用来扛起家庭责任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能看别人的脚步快了,就感觉自己也这样了。”
吴绰理解李虞话里的意思,一个人在一个固定的环境待久了一定会受影响,有时他见同龄人结婚,转年就添了个孩子,等孩子会开口喊人的时候,总有一种自己已经衰老的错觉。
“我不是反对婚姻,也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只是想跟你说,”李虞勾起他的食指抓了抓,“我们还很年轻,即便我们老了,但有了想做的事,或者不做就会遗憾的事,就要去做。”
吴绰专注地看着他没讲话。
“你别这么看着我。”李虞躲了下他的眼神儿。
吴绰还用这样的眼神儿看他:“李虞同学,以后可千万别用这种神色跟别人讲话。”
“为什么?”
“因为太有魅力了。”
李虞蹭着他的肩膀笑了几声:“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吴绰翻身平躺,掌心搭着他的手腕:“高考我再重念高三去啊?”
“也不是非得再去受那个罪。”李虞同学怀揣着对高三深恶痛绝的嘴脸说,“成人高考,或者国开都可以,如果你有对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可以再考个证书什么的,比如——”
李虞停住,吴绰疑惑地嗯了声:“比如什么?”
李虞谨慎地往后挪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我那边城管可多,被人抓住不仅扣摊子还得交罚款,你可以考个厨师证,省的摆摊被人撵,搞不好我还得捞你去。”
“你大爷啊!”吴绰给他拽过来,“还说我不正经,谁又不正经了?”
“我我我。”李虞喘了口气儿,“我这不看你怪严肃,逗逗你么,反正我大概就是这么想的,考学的事你好好想想,要不要考证、考什么证这个后面看情况再说。”
人生处处充满了意料不到的精彩,有时一个很小的决定就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吴绰沉默了很久,没敢即刻定下:“到时候再定,我会考虑。”
“乖。”李虞眨了下眼。
看他这劲儿大约是困了,吴绰坐起来,发现横躺在李虞旁边的吴满也在眨巴眼睛,他跨过李虞,把手里从吴满手里夺过来,紧接着双脚并用,使劲儿给发懵的吴满怼到了平时睡觉的地方。
“你干嘛呢?”李虞嗓音懒懒的,“踩死我了。”
“吴满睡了。”
话音刚落,吴绰震惊地看着吴满闭着眼睛在流泪,一边哭一边摸着自己的腰侧,许是吴绰踹他的时候不小心给人弄疼了。
“呼呼”吴满睁开眼睛,眼睫毛都被泪水淹湿了,“疼”
吴绰赶紧给他揉了揉:“好了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不哄还好,一哄吴满嘴巴撇的更厉害了,吴绰都快跪他跟前了,虚盖住他的嘴:“别哭了祖宗。”
时间很晚了,祖宗的确也困了,好不容易给人哄睡着,吴绰兴奋地打算去拽李虞,转身一看,心凉的天灵盖都发麻。
院外的天色透进室内,昏暗的光影落在李虞安静的睡颜上,他的呼吸很匀称且轻,睡的非常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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