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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1页/共2页)

    《劣言》 100-110(第1/15页)

    第101章三弟

    兄弟两个疯了似的跑回家,屋子里就父亲一个人在,他一手捏着通知书,一手叼着烟,猩红的烟头在纸张边缘跃跃欲试。

    李江河喉咙一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父亲不为所动,严肃要求他:“把这些天上班的钱交上来。”

    李江河:“我交我交,把通知书给我。”

    父亲冷笑了一声,吐着浓厚的烟雾:“这些年是亏待你,但也把你供出来了,电厂的工作我让你接班,踏踏实实在家干,回头我让你妈给你说个好媳妇儿,以后咱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李江河紧张地盯着自己的通知书,卑微地试图商量:“爸,咱家出个大学生不好吗?我大学毕业肯定能找到比电厂更好的工作,工资也会更高,我求求你,还给我行吗?”

    “二河,你是老子亲生的,你是个什么人我心里门儿清,”他爸眯眯眼,甩了甩手里的纸,“这张纸交给你,以后你就不会再回来了,是吧。”

    李江河眼睛都气红了,嘶吼着质问:“李正发!你为什么要这么毁我!我欠你什么!我欠你们什么!”

    他说着扑过去想要抢过来,他爸一个闪身,一脚踹在了他腰侧。

    李江河捂着肚子乞求:“爸,我求你了!”

    父亲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手里攥着李江河的命门,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类似封建时代的压迫感,不许旁人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这位没读过书,甚至连五金城都没走出去过几次的人很清楚,他需要的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儿子,一个任他摆布的挣钱机器,而不是一个与家庭恩断义绝的大学生。

    一截长长的烟灰飘落下来,李江河惊恐地看着那只被烟熏到发黄的手指,无情捏着烟头凑向了那张脆弱的纸张。

    “啊——!”李江河闭起眼,痛苦地哀嚎出声。

    忽然一声闷响在耳边响起,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江河捂着头,颤抖地睁开眼。

    父亲仰着头,平倒在了他脚边。

    李江河头皮发麻,紧张之余,内心还有一丝隐秘的畅快。他不敢置信地抬起眼:“三河”

    “我完了!我完了!”李山河哆哆嗦嗦地扔掉板凳,扑腾着往后退了几步,“妈的,我是疯了,操操操!你他妈快起来啊,他待会儿醒了咱俩都得死!”

    李江河终于大喘了一口气,看着地上没什么动静的父亲:“他死了?”

    李山河急的满地乱转,还不忘把那张决定他哥命运的通知书塞到他手里,然后朝他哥头上狠拍了一巴掌:“死什么死,他是亲爹,我就砸了他一下。”

    “那现在怎么办?”李江河检查了下,赶紧把通知书揣好,紧张地咽着口水,“怎么办?我”

    李山河脚步一停,杵在原地好像要把肺管子呼出来似的深呼吸了好几次,随即恶狠狠地瞪了他哥一眼,转身开始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李江河问,“我帮你找。”

    李山河没吱声,短短的两分钟后,他捧着从家里搜罗出来的一千零二百块现金,又把自己兜里几十块钱掏出来一股脑地塞到了李江河的口袋里。

    “你跑吧,”李山河推了他一下,“大城市里警察管事儿,他不敢去找你闹,别别别再回来了。”

    李江河攥住他手腕:“那你——”

    “别他妈管我了。”李山河将他往外推,“我这几年没少往家挣钱,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顶多挨顿揍。”

    李山河打小就机灵,在父母心里也有一定地位,李江河红着眼在他肩膀上捶了下,东西都没去拿,赶紧就往外跑。

    “等会!”李山河叫住他,又急吼吼地去了屋里,出来时手里攥着户口本,“这个你拿走,听说大学可以迁户口,我也不懂,你问问你们同学,反正别在家里搁着了。”

    李山河心细如发,竟然连以后的路都给他想好了,李江河抹了把眼泪,接过户口本扭头就走。

    当时十二巷的房屋一样的低矮,宽敞的院子,如果敞着门,有点动静路过时就会听见,李江河还没走多远,就听到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他心脏一缩,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跌跌撞撞地又返了回来。

    看见院子里那一幕时李江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五金城基本上没家都种地,镰刀铁秋什么的家家必备,他爸就举着农忙时所需要的镰刀,砍在了他亲生儿子的后背上。

    镰刀尖上挂着一缕新鲜的血雾,鲜红的血液将院子里的泥都染红了,李山河脸扣在地上,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好儿子!好兄弟!”他爸摸了下后脑勺,露出沾着血丝的手心,“我好吃好喝地养他这么大,倒还不如你了。”

    李江河颤抖着问:“你还是人吗?他是你亲儿子!”

    “你也是我亲儿子。”他爸问,“今儿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李江河在那一刻脚都提不起来,他爸举着镰刀,从他弟身上迈过来,一步步向他逼近。

    地上的李山河艰难地抬起头,猛地朝前爬了几步,一把抱住他爸的腿:“爸,我错了,你打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爸一脚蹬开他,李山河不顾后背的伤,咬着牙再次扑过去抱住了他爸的腿。

    父子俩人缠在一起,他抱一下,他爸就蹬一脚,李山河被他爸一步步地拖着往前走,眼前着马上要到门口,李江河竟还像傻了一般死站着不动。

    李山河气的口不择言地对他破口大骂:“我草你妈的李江河!你看个几把毛啊!想死吗你!滚啊!”

    话音刚落,他爸在他心口上狠狠踢了一脚。

    又一声凄厉的哀嚎,李山河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傻逼,你他妈倒是跑啊!”

    破烂的汗衫被鲜血浸染,李山河痛苦的那张脸深深烙印在他的眼睛里,李江河踏着这条兄弟拼出来的路跑向了远方

    病房内恢复了安宁,热水倒进杯子的细微水声响了几秒,李涛靠在窗户边,捧着热水杯暖手,见李虞久不作声,便用脚尖踢了踢他身下的椅子。

    “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个浑身臭烘烘的老头儿给感动到了?”

    李虞一时没答话,起身新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吴绰,一杯也学李涛捧在手里,他跟李涛并排站着,沉吟了半晌才说。

    “涛哥,说实话,从见你爸第一眼起,我就不喜欢他,”李虞不遮不掩,“在你跟我说这些话之前,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占便宜没够的陌生人。”

    李涛问:“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李虞看向他,“但现在我理解了我爸为什么总护着他。”

    “我挺能理解你的。”李涛放下杯子,语气感慨,“你要不提这茬,我也想不起来,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我问过我爸,身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儿,他跟我说年轻不懂事,跟人打群架打的,周围的邻居也说过,我爸年轻的时候特别狂,被人打又找人打回去,反正挺能折腾的,后来娶了我妈,有了我姐跟我,才慢慢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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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虞领教过五金城的闲言碎语,初到这里时周围邻居望来的异样目光,街头上长期集结着靠闲话度日的老头老太太儿,就如吴绰是丧门星的传言,想必李山河背上的那道疤曾经也是街头热议的焦点。

    真话与假话在这里好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个话题能不能带来片刻的畅快,如果真话不好玩,那就添点别的东西,好像大伙儿乐了,这个话题才有意义。

    旁边的吴绰感受到他的目光,放下杯子看了过来,那双眼睛沉静坚韧,顿时就将李虞心中那股不踏实的焦躁抚平了下来。

    身侧的李涛再度开口:“我刚知道那会儿除了有点震惊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他忽地一顿,低头笑了笑,又改口,“不对,起码想过一点。”

    李虞收回落在吴绰身上的目光:“哪一点?”

    “想我这素未谋面的二大爷究竟是个什么人物,能让我爸这么豁出去。”李涛坐回到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而且我曾经怀疑过,这是我爸编出来的故事,因为我小时候,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别说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我,就连骂都没骂过,我根本想象不出来他们动手打人的样子。”

    时间在流转,每个人都在变,家庭的权利在更迭,李江河没等到的东西,落到了李山河的手里。

    一家之主,说一不二的顶梁柱。

    每个年代都不缺恶俗的戏码,家里最受宠的孩子最不孝顺,最看不起的孩子奔到了大城市,而最没出息,从小到大只晓得撒泼卖乖的孩子承担起了赡养父母的责任。

    于是刻薄的父母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审时度势,在晚年变得孱弱和蔼,不遗余力地来宠爱儿子的下一代。

    “其实我能看出来你没那么讨厌我爸,”李涛说,“怎么说呢可能就是性格不合?”

    李虞微微低了下头:“你看错了,我讨厌他的很。”

    李涛轻声笑了笑,抬手推了下他脑袋:“这儿又没外人,你矫情什么劲儿,真要像你说的,你天天跟他天天吆五喝六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这当儿子的也不能干看着啊。”

    李虞反问:“那也没见你对他有多恭敬。”

    “这儿不兴搞那一套,在这儿爹就是爹,儿子就是儿子,不管怎么着,照样得一家子过。”李涛侧头看向吴绰,“是吧吴儿。”

    吴绰抬了下唇角:“你算错账了吧,我爸跟你爷爷年龄差不多大了。”

    “也是。”李涛不在意地又说,“你家这情况五金城独一份,你倒是想气他,可——”

    李涛生硬地停了下话头,转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李虞将视线落在吴绰脸上,他猜到了李涛没说完的话,大概吴绰还没长到可以气人的年龄时,他父母就不在了。

    短暂的沉默间隙,病床上响起轻微的翻身声响,三个人齐齐走过去,不知什么时候,李江河睁开了眼睛。

    “爸,你醒了。”李虞攥住他爸的手。

    吴绰站在李虞身边:“李叔,感觉好些没?”

    李涛弯着腰也问:“二大爷,听得清吗?”

    李江河看了他们三个一圈,回攥了下李虞的手:“听得清,早就醒了,听见你们刚才说了老黄历。”

    “让我们吵醒了啊?”李涛问。

    “没有,我也该醒醒了。”李江河示意李虞将他扶坐起来,“睡得我都恶心了。”

    这些时间他爸胃口不好,没怎么正经吃过饭,除了靠营养液,顶多喝点流食,手臂上青青紫紫的针眼,松垮的皮肤软绵绵地裹在骨头上,让人都不敢使劲儿碰。

    “饿不饿?”李虞轻声问,“想吃什么我让吴绰去买。”

    李江河摇摇头,缓慢地将目光移到了吴绰身上:“你也是个实心眼,他怎么老随便支使你呢。”

    面对李江河,吴绰无法做到像糊弄李涛似的随便扯句‘邻居而已’的话来糊弄李江河,他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跟你哥一样,傻呵呵的。”李江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笑了笑,又对那段往事补充了一个旁人不知晓的细节,“当年我跟吴捷一个班,他从他自己嘴里,给我省了三年的口粮。”

    李虞狠狠咬住唇,把脸别了过去。

    “我都不知道。”吴绰坐在他身边,眉眼垂了下,“当年我还没出生。”

    “是啊,那会儿你爸妈就他一个孩子,”李江河手掌搭着大腿,背脊下弯,说话逐渐费力起来,“什么好吃的都有,好衣服穿也穿不完,给我羡慕的——”

    他的声音猝然一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翻滚声,紧接着脖颈猛然前倾,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爸!”

    “李叔!”

    “医生!医生!”李涛奔向病房外,“快来人!”

    “爸,爸!你别吓我,坚持住,医生马上来,”李虞慌忙地托着他爸的下巴,鲜红的血液染透了他的指缝,他着急地朝病房处大喊,“快点儿快点儿来人!”

    李江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一句一喘地交代:“儿子别慌!爸心里有数,给给唐潇,打个,打个电话吧,我想见见她。”

    第102章唐潇

    唐潇,李江河的亲生女儿。

    李正发并非大字不识的睁眼瞎,即便当年李江河逃离家门,依然恐与父亲余威之下,他放弃了那张录取通知书,辗转去到其他地方重读了一年高中,第二年重新考上了另外一所大学就读。

    前妻名叫唐莱,在大学相识,感情稳定下来后唐莱带他去见了父母,两位老人只有唐莱一个女儿,虽对李江河满意,但不愿女儿外嫁,提出要他入赘的要求。

    从离开那一刻起,五金城的家再也没有李江河的容身之地,他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便同意了入赘唐家。

    毕业后二人结婚,很快生下女儿唐潇,但夫妻二人的感情也在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消耗殆尽。

    唐莱是独女,受尽家人宠爱,性格飒爽大方,而李江河打小被父母兄长打压,遇事总求稳妥,两个人经常因为一件事产生分歧,唐莱嫌他优柔寡断,他劝唐莱不要那么暴躁,次数多了人就累了。

    又一次争吵时,唐莱提出了离婚,李江河挽留无果,俩人便扯了离婚证。

    离婚之后李江河搬到了学校的职工宿舍,但因女儿还小,休假时经常回家看女儿,俩人在孩子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离婚后的关系维持的也很不错。

    好几年过去,那年李江河再遇李虞,收下李芸的委托监护,将李虞带在了身边,那年也是唐莱再婚的头一年,唐莱得知此事后,专门带着女儿来骂他,骂他滥好人,骂他不长脑子,怎么?是看自己带着女儿改嫁,你也要找个后儿子来比一比吗?

    李江河啼笑皆非,把怯生生的李虞往屋里一推,回来就要跟唐莱争辩。

    唐潇比李虞小一些,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因唐莱工作忙,更多时候是爷爷奶奶在照顾,许是女儿失败的婚姻给了老人不小的打击,在孙女的教育上,老人不再像对女儿那般只顾一味地宠爱。

    小丫头被爷爷奶奶教育的很好,有父亲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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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容,也有母亲勇敢的性格,眼看着父母又要吵架,她挡在中间做起了话事人。

    她对爸爸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突然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谁心里都要嘀咕一二,又对妈妈说,既然已经离婚,爸爸做了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末了她一边抓一个,不许他们两个再吵。

    唐莱气的戳她脑门,骂她一句死丫头,气冲冲地就走了,唐潇笑盈盈地摸摸额头,安慰了爸爸几句后,又赶忙去追生气的妈妈。

    那会儿唐潇跟着唐莱与继父生活在一起,遇到放假还需回家探望爷爷奶奶,以前李江河一个多月才能跟女儿吃一回饭,自从将李虞带回来,唐潇回来的次数明显就多了。

    其实她心里也犯嘀咕,怕爸爸被人骗,于是小大人一般有事没事就回来探查一下。

    李江河心知女儿的担心,也乐得看两个孩子相处,一段时间过后,某一次唐潇离开前,发自内心地叫了李虞一声哥哥。

    又过了两年,唐莱事业版图扩大,将总部设立到了另外一座更利于事业发展的城市,稳定下来后一大家人举家搬迁,唐潇也无法说来就来了。

    李江河刚查出癌症那会儿谁都没告诉,但李虞天天跟他在一起,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之后唐潇有一次回来探望,在抽屉里看到了检查单,大家这才全都知晓。

    家人们陪在他身边,李江河也积极配合着治疗,本以为可以控制住病情,谁知康复没多长时间癌细胞转移,再之后医生对他宣判了最后的时间,李江河沉默地接受,收拾好东西,回到了故乡。

    上一次见到唐潇还是在去年春节,她祝爸爸平安健康,李江河笑着答应了。

    经过一晚的抢救,李江河转入ICU观察。

    当唐潇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时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她肿着一双眼睛走到李虞跟前呆呆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哭泣着拍打着他,颤声质问:“他是你一个人的爸爸吗?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李江河性格温和,但骨子里也隐藏着一份很深的决绝,就像当初极力反对李虞休学陪他回来一样,他同样不希望唐潇受到影响。

    李虞可以决定自己的事情,可是没办法要求他爸怎么做,于是在他爸强烈要求下只能对唐潇三缄其口。

    李虞从昨晚一直熬到现在,眼底遍布着红血丝,他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任唐潇发泄,跟女儿一起回来的唐莱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见状连忙她给拉了回来:“潇潇!”

    李虞这才看到她,哑声道:“唐阿姨。”

    “嗯,”唐莱轻皱着眉看了他几眼,迟疑着在他手臂上拍了下,“你还好吗?”

    那些故作的坚强在真正的大人面前一击即溃,李虞死死咬住嘴唇,指尖陷在掌心里:“我没事。”

    当年好歹相处过一阵儿,唐莱多少知道李虞的性格,她没再多问,推着女儿到旁边的休息区轻声安慰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唐莱返回:“别站着了,我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两间房,我跟潇潇住一间,你住一间,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可以探视了我们再过来。”

    李虞刚想拒绝,唐莱严肃地又说:“你在这儿站着能解决什么问题?真有什么情况医院会通知你,别让你爸出来就看见你这副鬼样子,赶紧跟我走。”

    几个人都没吃东西,到了酒店,唐莱先把房卡交给了俩人,自己跟着服务员去了餐厅点餐。

    电梯内光线明亮,电子屏上的楼层徐徐跳升,唐潇低着头,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尾挂着一层通红的痕迹。

    “潇潇,对不起。”李虞说。

    唐潇把脸埋的更低了,摇头说:“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没想到,他”

    唐潇的声音顿住,背脊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李虞到她身旁,轻拍了下她后背:“别哭了,阿姨该担心了。”

    “哥,”唐潇转身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又说:“医院那边有消息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别再瞒我了。”

    李虞重重点头:“好。”

    电梯到楼层停下,两个房间相挨着,李虞将唐潇送了进去,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临近中午,白色的纱帘上荡漾着刺目的日光,李虞靠在房门处,缓缓蹲了下去。

    短短的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爸的之前的经历,李山河既仗义又混蛋的过去,还有他指缝中残留的那一片血迹。

    闭上眼,抢救室亮起的灯光就频频在眼前跳闪,以及在那扇门关闭之前,医生叹息着对他说我们会尽力。

    李虞埋头粗重地喘息着,几分钟后,他猛地奔到卫生间开始干呕,胃里早就没了东西,呕了半天也只吐出来一些酸水。

    手机在兜里响了起来,李虞脖颈一僵,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看清来电人又忽地松了口气。

    “喂。”电话里,吴绰问,“还在医院吗?”

    当晚吴绰跟李涛全程陪同,抢救成功后李涛就走了,吴绰本来要留下,李虞看着他同样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赶了他回家休息。

    “不在了,唐潇跟她妈妈都来了。”李虞说,“我们现在在酒店。”

    吴绰又问:“吃饭了吗?”

    “没呢。”李虞打开水龙头,单手捧了一口水,“刚到,没来得及吃呢。”

    耳边是哗哗的水流声,电话那头却是一片噪音,李虞顿时皱起了眉,他吐掉水,质问道:“吴绰!你没回家!”

    “啊”吴绰静了片刻,“不困,在家也睡不着。”

    那份无处发泄的情绪再也忍不住,李虞冲他吼:“睡不着就躺着!产业城离了你就不转了是吗!少挣一天钱能死吗!”

    吴绰不在意地叹了声:“没事儿啊,我真不累,闲着也是闲着。”

    李虞最看不得吴绰明明很累却要假装无事的样子,他希望吴绰对他展示脆弱,更希望他能像吴绰对他那样,可以帮吴绰一起分担点儿什么。

    “你没事,我有事行吗!”李虞狠狠捶了下洗手台,“我求你了吴绰,我让你好好休息你就休息行吗!你不知道陪我熬了多久吗?我真的不想哪一天你也在我面前倒下了,我真的害怕,我求你回家睡觉行不行!”

    一通嘶吼过后,李虞无助地趴在洗手池前痛哭了出来。

    电话里响着熟悉的呼吸声,吴绰带着一如既往令人心安的声音问:“地址跟房间号发我一下,等我过去。”

    李虞知道他应该大骂吴绰滚去睡觉,可实际情况告诉他,此时此刻,他真的很需要吴绰。

    不到一个小时,房门笃笃响了两下。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吴绰吓了一跳,李虞同学蹲坐在玄关处,屁股边儿上放着一盒餐食,似乎打从把地址发过来后,他就这么一直在这儿等。

    “地下不凉?”吴绰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挺无奈地说,“又哭成这样?”

    不知想起什么,李虞低着头笑了一声,而后他又抬起眼,突然攥住吴绰的衣领,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颈侧。

    吴绰外套上还沾着室外的寒冷,柔软的肌肤上却带着令人心安的薄荷香,李虞感受着他的心跳,狠狠吸了吸鼻

    《劣言》 100-110(第4/15页)

    子。

    “小满呢?”李虞闷声问。

    “扔了。”吴绰也坐在地下,双腿拢在他身侧,弯着背脊,一只手搭在他后颈轻轻捏着,“你还真赶上亲叔叔了,来了就问他。”

    李虞摇了下头:“我怕小满生气。”

    “他不会生气,我俩现在在冷战。”吴绰语气有些发愁,“他躲我还来不及呢。”

    李虞愣了下,脸继续埋在他脖子里:“小满又怎么了?”

    “现在天儿不是越来越冷了么。”吴绰说,“吴满还天天往外跑,今天没穿外套就出去撵狗去了,最后狗没撵上,让狗给他撵回来了,跑到厂子门口的时候我正买完午饭回来,他就知道嗷嗷喊,也不知道刹车,哐当一下,我连人带饭一块儿摔了。”

    李虞干巴巴地啊了声,肩膀随之也抖了几下。

    “唉”吴绰舔了下牙齿,“妈的,门牙差点儿给我撞掉。”

    李虞彻底没忍住,埋着头狂笑了起来。

    “你他妈还笑。”吴绰掐了他一把,“我牙到现在一舔就发酸,也不知道以后耽不耽误啃骨头。”

    李虞终于从他身上抬起脸,眼神落在他嘴唇上,仰头凑近亲了他一口。

    吴绰抿了抿唇:“啃不了骨头也认了。”

    李虞又笑起来。

    “放心吧,我给他放岳婶儿家了,”吴绰捧起他的脸,指腹在他眼尾刮了下,“好点儿了吗?好点了吃饭,吃完睡一会儿。”

    “困。”李虞抵在他肩上,“不想吃了。”

    “吃两口垫垫,”吴绰揪了下他耳垂,“吃完了一块儿睡会,我也困了。”

    李虞想起来,刚才在电话里他冲吴绰发了好大的脾气。

    “吴绰,我没控制住,”李虞抹了把脸,沉默了几秒,“我也不知道我”

    “我不听我不听!”吴绰故意斜睨着他,“你居然吼我。”

    李虞一脸震惊,忽地又笑了声:“操!”

    “你现在没力气操,别光过嘴瘾了,”吴绰站起来,将手伸到他跟前,“快点儿吃饭。”

    第103章唐莱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住,日光一寸寸西斜,下午六点,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吴绰睁开眼,李虞在身边睡得很沉,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灰色大衣的女人,卷发及肩,看到他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吴绰同样疑惑:“您找”

    女人先是皱了下眉,然后抬起眼确认了下房门上的房间号:“我是唐潇的妈妈,李虞在吗?”

    唐潇到之前吴绰已经离开,虽然没见到面,但也知道唐潇是李江河的女儿,只是他没想到李江河的前妻也会一同过来。

    “唐阿姨您好,”吴绰连忙打开门,示意房间内,“我是李虞的朋友,他还在睡,我叫他起床。”

    “不用,”唐莱制止,“本来想叫他吃饭的,先让他睡吧,晚点儿我再来。”

    说完唐莱转身要回隔壁房间,走了两步她又返回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吴绰愣一下:“中午。”

    唐莱又问:“他睡多久了?”

    “吃完饭就睡了。”吴绰说,“一直到现在。”

    “你一直在?”

    吴绰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下:“嗯。”

    “哦。”唐莱没接着问什么,似是思索了一下,又说,“还是把他叫醒吧,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我就在隔壁,你们收拾好了来找我,我带你们吃饭。”

    吴绰背脊绷得紧紧的:“好的阿姨。”

    唐莱走后,吴绰退回到了屋里,房门一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赶忙奔到床边。李虞仰着脸,睡得天昏地暗,吴绰推他的时候还被他特别不爽地摁着头推了一把。

    “李虞同学!”吴绰给他被子撩开,伸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醒醒!”

    李虞同学跟筋脉尽断似的将脑袋歪在吴绰手上,半天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别动,我困。”

    “别他妈困了。”吴绰接着晃他头,“唐潇妈妈刚才来了!”

    李虞随口嗯了声,很快他猛地睁开眼,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谁?”

    “你后妈”吴绰顿了下,“你继母,也不对,就唐潇的妈妈,刚我开的门。”

    李虞扶着床坐起来,先是打开手机检查了下有没有医院的消息,然后才问:“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吴绰给他把翘起的头发摁下去,“叫你吃饭。”

    李虞松了口气:“哦,知道了。”

    “那你赶紧洗把脸。”吴绰迟疑了下,“我待会儿叫外卖。”

    李虞刚站起来,闻言回头看过来:“你不去?”

    吴绰点头:“我有点怕生。”

    你妈的李虞动了下唇,嘴边勾起抹很酷的笑:“你越不去才越心虚,吃顿饭,你至于么。”

    唐莱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气场尤为强大,被那双眼睛盯着问话时,吴绰的确有点紧张。

    “真没事儿啊?”吴绰问,“被发现了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好像除了他爸,李虞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别磨蹭,让你去你就去。”

    二人快速洗漱好,出门时刚好碰到要敲门的唐潇。

    “哥,”唐潇叫了他一声,眼神落在他背后的吴绰身上,“这位是”

    “吴绰。”李虞侧了下身,“我好朋友。”

    唐潇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跟吴绰笑了笑。

    唐莱正在外面等电梯,见到吴绰跟着一起过来,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几个人到楼下,唐莱看着周围的环境,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李虞很熟悉她脸上的表情,自己刚到这里时,也跟她一样无法适应。

    “前面不远有家味道不错的饭店。”吴绰指了个方向,介绍道,“店里也干净,去那儿可以吗?”

    李虞跟唐潇都看向了唐莱。

    “行,怪冷的,不往远处走了。”唐莱说,“就去那儿吧。”

    这家店规模不小,招牌也在这条街数得上的亮,听说老板以前是某个知名大饭店的厨子,带着手艺回到老家单干,后来发展的越来越好便退居了二线,菜品味道还是可排头号。

    店里位置很多,但正值用餐高峰,几个人等了一会儿才排到了位置,坐下后唐莱直接把菜单给了吴绰,要他来给推荐着点。

    吴绰问了忌口,按照大伙儿的口味点了几盘菜,等餐期间大家都很沉默,唐潇坐他俩对面,左看一眼又看一眼,最后问:“吴绰哥,你多大了?”

    吴绰看向她:“跟你哥同岁。”

    唐潇又问:“你也跟学校请假了吗?”

    学生的日历还跟着学校放假走,唐潇的疑惑也很正常,吴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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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我在上班。”

    “啊”唐潇看了李虞一眼,脸上挂着明显不好意思的表情跟他那位没血缘关系的哥如出一辙。

    正好服务员过来上菜,打破了饭桌上这丝微妙的尴尬。

    饭店里声响嘈杂,他们这桌却过分的安静,唐莱这趟过来应该是挤出的时间,中间接过两通电话,说的都是工作的事情。

    快吃差不多时,李虞放下筷子:“阿姨,要不明天看完我爸后就带潇潇回去吧,这边有我。”

    唐潇不满道:“哥!”

    “别吵,”唐莱看了眼女儿,又看向李虞,“我跟你爸虽然早就离婚了,但也是多年的老朋友,潇潇也是他女儿,我的事我会安排好,你别想太多,也别把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压,知道吗?”

    李虞没讲话,身旁的吴绰给唐莱倒了杯水,坐下后又把手放在李虞腿上攥了下。

    “阿姨,我没别的意思。”李虞有些懊恼,“我就是”

    “你看你那个表情简直跟李江河一个样儿。”唐莱打断他,又无奈地笑笑,“行了,吃你的饭。”

    这顿饭吃完还不到一小时,出来时等位区排队的人比刚才还多,外面的路灯灰蒙蒙的亮着,走到路口处就能感受到寒冷的大风。

    路上唐莱手机又一次响起来,这次她接电话的神色比前两通柔和了很多,说了几句话后,唐莱把手机地给了唐潇,李虞在她旁边,听到她甜甜地喊了对方一声爸爸。

    是她的继父。

    唐莱是位很优秀的女人,再嫁的丈夫听说是做科研工作的,这位继父将唐潇视如己出,俩人结婚这么多年,也只有唐潇这一个女儿。

    这通电话时长很短,但在唐潇亲昵的语气以及频繁乖巧的嗯嗯声中,让李虞内心生出一股心酸。

    他知道这一切无关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唐莱母女过的好也是他爸所希望看到的,可是他仍然控制不住地为他爸难过。

    很快到了酒店,刚步入大厅,李虞余光扫了下吴绰,他停住:“阿姨,您先跟潇潇上去休息吧,我去买点东西。”

    唐莱看了他一会儿:“行,早点回来,明早一起去医院。”

    李虞点点头,目送她们上了电梯,转身抓住吴绰的手腕走到了外面。

    寒风里,路边商铺招牌上的光彷佛都在摇摇欲坠,李虞闷不吭声地往前走着,途中路过了一大一小两个超市,说要买东西的李虞也没停下脚步。

    “别走了。”吴绰往回扯了下他,“这大风一灌,你再给自己弄病了。”

    李虞转身避开风:“我想透透气,再陪我走会儿吧。”

    “酒店房间那么大,你再屋里溜呗。”吴绰帮他把拉链拉到最上方,“你现在完全就在生动地演绎着什么叫吃饱了撑的。”

    李虞下巴缩在衣服里,没头没脑地冲他乐。

    “笑毛啊。”吴绰挂住他的肩,“回吧。”

    “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李虞慢悠悠地走着,“吃个饭就把你吓成那样儿,刚才要是跟唐阿姨一起上楼,然后再一块儿回屋,你还不得吓软,我为了谁啊。”

    吴绰震惊:“哟,李虞同学,你了不得了,居然涨心眼儿了。”

    “那是,你也不看我天天跟谁混。”李虞打量着他,“跟你这样的,我能学着什么好?”

    吴绰撞他一下:“诶,你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李虞也撞他,“不喜欢吗?”

    这段时间李虞一直陷在沉闷里,那根弦绷的吴绰也时刻紧张着,而此时的李虞好像短暂地忘记了一切,眼睛里的光彩跟刚认识他时一样,热忱明亮。

    “喜欢。”吴绰牵住他的手,“超级喜欢!”

    李虞手指收紧,反复攥了他几下。

    返回路上,李虞缩着脖子,冷不丁地叫了下吴绰,等吴绰看向他时,他眨了眨眼,抬起下巴朝便利店方向示意:“我想吃冰淇淋。”

    吴绰弹了下他通红的鼻尖:“你不冷啊?”

    “冷。”李虞停下脚步,“但很想吃,你去买,我在这儿等你。”

    旁边正好是个公交亭,周围可以挡着点儿风,李虞说完就往椅子上一坐,敞着腿催促他快点儿去买。

    吴绰啧了一声:“吃什么味儿的啊?”

    李虞想了想:“朗姆酒跟巧克力的。”

    吴绰刚提了两步的脚又退回来,手掌扣在他后脑勺一推:“你他妈要求还挺多,我买什么你吃什么!”

    李虞瞪着他:“赶紧!”

    便利店的冰淇淋好像就是按照李虞口味放的,冰箱里正好有朗姆酒跟巧克力,但这两种口味是用不同的盒子盛放,一个盒子里大约有二十来块儿小方块,以李虞冷成那个鬼样子来看,估计吃半盒都费劲。

    刚才骂归骂,吴绰还是不想让他失望,于是把两个口味的冰淇淋都拿了出来。

    柜台后的服务员刚要扫码,吴绰摁住盒子,问:“能拼吗?”

    服务员疑惑地嗯了声。

    “两盒吃不完,”吴绰重复了一下,“请问可以分开拼一盒吗?”

    盒子外面加着一层塑封膜,拼的话需要把两个都拆开,服务员握着扫码枪,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

    吴绰咳了一下,把手放开:“结账。”

    公交亭处,李虞掏着口袋,帽子扣在头上,冻的脚丫子在地下交替着放,吴绰捧着两只盒子到他背后,使坏地直接压在了他脸上。

    “我操。”李虞捂住脸,回头就看到了两个盒子,“买这么多!”

    吴绰跨过长椅,站到他跟前,掌心托着盒子:“吃,不吃完不回去。”

    盒子里各配着一只小叉子,奈何冰淇淋在冰箱里冻的梆硬,李虞握着叉子死活叉不起来,索性放弃叉子,上手扣出来一颗,整个儿搁进了嘴里。

    “好凉好凉!”李虞一边哆哆嗦嗦地嚼一边从嘴里猛哈着白气,冻的舌头险些捋不直。

    吴绰在他脸前吹了下,笑问:“不拔牙吗?”

    “拔!”李虞嚼了几口就咽下去,他点点自己的喉结,“我靠,我感觉凉气儿顺着嗓子眼就到胃里了,爽!你来一颗?”

    吴绰坐他旁边,拆开另一只盒子,也没用叉子,学着李虞往嘴里扔了一整块儿。

    昏黄的路灯散在车亭内,路上来往的汽车旋起冷风,幸亏天冷,时间也不算早,旁边没有等车的人,俩人霸占着公交亭,嘴里喊着好冷还不停地吃着冰淇淋。

    卯着劲儿吃最后也没吃多少,李虞抿着冻到发麻的嘴唇:“不吃了不吃了,牙要冻掉了。”

    两只盒子各剩了一半,吴绰把手缩进袖子里,用手腕托着盒子:“怎么办?扔了?”

    “扔了干什么?”李虞扣好盒子,“酒店里有冰箱,搁冰箱里,回头接着吃。”

    “你还等回头?”吴绰抹了下嘴,恐吓他,“半夜我就放你被窝里,我让你吃!”

    李虞挑眉一笑:“我被窝不是你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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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绰站起来,好像看不够似的,目光顿在他脸上停了好久,末了他忽地也笑:“哇,竟然被你威胁到了,既然寓.这样,那还是算了吧。”

    第104章和解

    回到酒店,李虞本以为睡了一下午,晚上会睡不着,然而躺在床上跟吴绰还没聊几句,就感觉跟灌了一口迷药似的,眼皮子沉的掀也掀不开。

    “不行了,”李虞使劲儿撑着眼睛,“困,我得睡了。”

    “这么困?”吴绰掰过来他的脸,李虞同学困得睫毛直抖,他抬身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下,“睡吧睡吧。”

    李虞同学转头抱住他一条胳膊就开始呼呼大睡,吴绰直着身子,眼睛瞪着天花板,跟黑漆漆的屋里时不时幽怨地叹口气,挺到后半夜才渐渐有点睡意。

    头天晚上提前定好了闹钟,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早睡的李虞立马就睁开了眼。

    闹钟关掉,李虞盯着吴绰的脸醒了会神儿,刚把他抱在腰间的手臂给挪开,很快又被他攥住了大腿。

    “几点了?”吴绰闭着眼问。

    李虞翻过来:“你平常睡觉不是挺死的么,怎么现在一动你就醒了?”

    吴绰眯着眼笑了笑:“我生物钟在呢,到点就醒。”

    李虞推开他,下床穿衣服:“那你用你的生物钟猜一猜,现在是几点?”

    “七点?”吴绰敞开手脚,伸了个懒腰,“我一般睡到七点半不会困,这会儿还有点小困,应该是七点。”

    “真棒。”李虞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七点零五,我先去洗漱,待会儿去叫阿姨跟潇潇吃早点。”

    吴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问他:“那我今天——”

    “你今天去上班。”李虞打断他,“不用陪我,有事儿我给你打电话。”

    这是他们两个的默契了,吴绰点点头:“行。”

    冬天这个时间不算很早,李虞洗漱完也没用多长时间,出来后有点口渴,到桌子跟前一看,房间里的矿泉水昨晚就喝完了,便给前台打电话要了两瓶水。

    门铃很快响起,李虞打开门,跟外面正在打电话的唐莱对上了目光。

    唐莱怔愣片刻,对电话那边说了句晚点再说,挂断电话后站在原地问:“你们收拾好了?”

    你们?

    李虞脑海中某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嗯,”李虞没否认,“正打算待会儿叫您呢。”

    唐莱往自己房间里看了眼:“行,收拾好了就走吧,我去叫潇潇。”

    外面的天又阴了起来,空气里带着五金城特有的味道,灰蒙蒙的天气将街头的建筑衬的更加陈旧,往前没走多远,李虞感觉吴绰勾了勾他的手指。

    “你看,”吴绰示意了一个方向,“那是不是李山河?”

    李虞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不远处,李山河裹着那件油亮的大衣正在一家包子店排队买早点,他脚步不由地慢了下来,跟吴绰对了下眼神后,快步走到了唐莱旁边。

    “阿姨,前面有早餐店,您跟潇潇先过去。”

    唐莱问:“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吃,我”李虞往包子店看了眼,“我看见我爸他弟了,打个招呼。”

    唐莱跟李江河结婚时根本没见过老李家的人,现在离婚了也不用特意再去打招呼,唐莱点了点头,带着唐潇就走了。

    包子店不设堂食,摞着的大蒸笼就在门后面,浓厚的热烟顺着门帘往上升,老板就站在后头挨个儿给拿包子。

    李山河买了一兜热腾腾的大包子,没往台阶下走呢就掏出一个着急地往嘴里塞,看样子他也是一大早准备来医院,再往前走一段就能路过他们。

    李虞低头摁了下眼皮,低声跟吴绰说:“帮我买盒烟。”

    吴绰忽地看向他,又了然地笑了下。

    最近的超市在路对面,吴绰刚离开,李山河啃着包子就到了跟前。

    李虞就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李山河倒是看见了他,但这老混蛋罕见地没呲哒他,浑然拿他当空气,掠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诶!”李虞回头叫住他,语气还挺横,“没看见我啊?”

    李山河嚼着包子看过来,语气比他还横:“哟,我这不是怕给你熏臭么,我可不敢跟你搭话,你谁啊。”

    李虞拧眉:“你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谁先不跟谁好好说话的?”李山河吃完包子,随便抹了下嘴,“就算是我吧,我说话就这样,你想怎么着!”

    搁平时李虞就要指着他开喷了,这次也不知道那根神经没搭对,李虞竟然没生气,而且觉得这包子还他妈挺香的。

    “哑巴了!”李山河瞪着他吼了一声。

    身边一道风划过,吴绰闪到李虞身边,快速地往李虞手里塞了个东西,接着笑眯眯地问李山河:“李哥,大清早的跑这么远来买包子?”

    李山河瞪向他:“我有毛病?我来这儿还能干嘛!”

    吴绰撇了下嘴,也没跟他多说,磕了下李虞的肩膀:“走了啊。”

    李虞手指包着烟盒,冲他眨了下眼。

    还没等吴绰走远,李山河就嚷嚷着问:“你俩倒像亲兄弟,你在哪儿他在哪儿,他来干什么?”

    李虞淡定道:“可能路过吧。”

    他这腔调让李山河想信都没理由信,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有病,也不说跟李虞打嘴仗,冷哼了一声就要往前走。

    李虞紧握着烟盒,冲着他的背影再次叫停他:“诶!”

    李山河顿了下,回过头对着他就开骂:“你他妈大早上纯找不痛快是吧,诶你姥姥诶!我这么大岁数是让诶的?”

    “诶!”李虞勾起唇,贱嗖嗖的故意气他,等李山河又要开口骂他之前,他抬起手里的烟盒晃了晃,语气一转,“三叔,一起抽根烟啊。”

    李山河一时没说话,眼睛只盯着他的烟盒动,李虞也随意往自己手上扫了眼,看清手上的东西后,他也登时一愣。

    妈的,刚才没仔细看,吴绰真是有钱烧的慌,买的居然是中华。

    清晨的街头非常冷清,这条街周围除了早点摊跟超市开了门,其他卖日用品跟衣服的店都还紧闭着大门。

    他们并排站在一家没开门的服装店门口,这个位置虽然避风,但李虞拆烟盒外那层薄膜的时候手指仍然有点抖。

    “能不能赶紧?”李山河催他,“要不是为了抽这根好烟,我才懒得跟你在这儿挨冻。”

    李虞笑了笑,抽出两根,一根递给他,一根咬在了自己唇边。

    李山河是个老烟枪,哪怕没饭吃身上也得备着烟跟打火机,当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烟时,一只手挡在他脸前,接着把打火机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李山河错愕地张了下嘴,那支烟险些掉下来。

    ‘喀’地一声,李虞扣开了打火机。

    抢了他打火机的手现在举着一缕摇摇晃晃的小火

    《劣言》 100-110(第7/15页)

    苗凑到了跟前,李山河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就用这样的神色盯了李虞好久,直到火苗熄灭,李虞保持着点烟的动作再一次扣开打火机,他才慢慢地凑近,伸手挡着风,狠狠吸了一口。

    浓厚的烟雾从中间散开,火苗晃了一下,悄然又灭,李虞刚要给自己点时,李山河叼着烟,突然摁住他的手腕,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隔着烟雾对视的那一刻,李虞鼻尖酸涩,接着像在发泄什么东西似的笑了出来,李山河抹了下鼻子,随之也笑起来。

    常年抽烟的胸腔里带着嘶嘶的声音,寒风灌入,李山河先扭开脸,边笑边猛猛咳嗽,李虞靠在墙边儿也猛抽了一口烟,虽然陌生的烟味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但手里的这根烟,却帮他完美地解决了很多问题。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接受并且开始熟练使用五金城的人情世故,有些话在这里说显得太矫情,那些不想说或者开不了口的话就可以用态度与行动代替。

    就像手里的这支烟。

    旁边里李山河持续着一喘一咳,李虞弹掉烟灰,扭头问他:“没事儿吧?”

    李山河摆摆手,直起身子长长舒了口气:“没事,老毛病,死不了。”

    李虞盯着烟头:“哦。”

    抽烟的时间他们没再说话,烟雾随风飘散,一支烟很快抽完。

    医院就在前面,俩人一前一后地接着往前走,李虞感觉自己走的已经够慢了,可李山河跟做贼似的一直在他背后慢吞吞地挪。

    “你能快——”李虞顿住。

    “啊?”李山河刚好举起包子要往他这儿递,见他看过来还抬了抬手,“吃吗?老店包子,挺香的。”

    老店火锅老店包子,五金城好像哪家东西好吃,都会在前面加个老店,不过这包子闻起来的确很香,李虞没抻着,说了个吃,正要伸手过去时,李山河嗖地一下,又把手缩了回去。

    李虞伸着手:“逗我呢?”

    “不,不是。”李山河不自在地吸了下鼻子,迟疑地把另外一手拎的袋子递向他,“吃袋儿里的吧,这个我拿过了。”

    那只通红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只白嫩的包子,李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莫名的不忍心,他静了几秒钟,一把夺过李山河手里的包子,吭哧啃了一口,含糊地吼:“吃一个包子你都舍不得,穷死你得了!”

    说完他像躲什么似的赶紧往前走,走了好远发现李山河并没跟上,他暗骂李山河人老事儿多臭磨蹭,不耐烦地往后看了眼。

    几米开外,李山河还站在原地,冲着他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剧烈的笑声。

    李虞耳根子一热,包子没来的及咽下去就嚷:“你笑狗屁!”

    李山河大笑着追上他:“刚才是不是跟心里骂我了?”

    李虞嘴里塞着包子,腮边鼓鼓囊囊的:“你千里耳啊!”

    “别的不说,”李山河得意道,“你这脾气我还是相当了解的。”

    李虞哼了声:“就是骂你了,怎么着吧?咱俩找地儿切磋一下?”

    “我打不过你。”李山河咂咂嘴,话锋一转,“那什么,我记得你不抽烟。”

    李虞顺口就答:“是不抽啊。”

    “那”李山河盯着他的兜,目的很明确,“那盒烟?”

    这老流氓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占便宜,李虞气的直想笑,几口把包子吃完,从兜里掏出烟一把扣在他怀里:“给你!抽!”

    第105章回光

    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探视时间是早上九点半到十点,每次最多允许两位家属进入。

    等候区的病患家属很多,或垫着脚不知方向地探望着,或彼此拉着手互相安慰,护士按照床位依次叫号,轮到的家属赶紧整理好情绪往里走。

    他们一行人来的早,没等多久就可以进去了,李虞把探视机会留给了唐莱母女。

    病房通道一关,身后的家属区又是一片唉声叹气,即便李虞此时坐在外面,也能想象到他爸现在的样子。

    或许还在昏睡,或许睁着眼犯糊涂,无论唐潇在他旁边说了什么,大概率他也听不到。

    “他俩当初为什么离婚啊?”李山河翘着二郎腿,“我这前嫂子怎么看上的你爸?”

    老混蛋在哪儿都没正形,李虞说:“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李山河瞪了他一眼,没接着触他霉头,裹着那件脏棉袄往外走了。

    雷打不动的三十分钟一到,护士叫了下一位家属,跟这位家属叮嘱完注意事项后,唐潇失魂落魄从里面地走了出来。

    今天他们没有了探视机会,在外面枯等也毫无意义,之前他爸住了多久,李虞就将这件没意义的事做了多久,这次他看着唐潇苍白的脸色,主动催着她离开了医院。

    “妈,爸爸不是认识好多医生吗?”唐潇说的是继父,“咱们问一问好吗?这里医疗条件不是很好,可能换个医院还有希望呢?”

    唐莱有些不忍心地叹了口气。

    “要是有机会他也不会回来。”门口等着的李山河插到他们中间,“小丫头,谁跟谁的命都不一样,你爸的命就这样了,回吧。”

    李山河的话是不好听,但也是他们需要面对的现实,从他爸生病开始,李虞全程陪伴,他清楚的很,唐潇口中的希望只是幻想而已。

    只是唐潇不肯接受,他将目光投向了李虞,似乎迫切地要他一起来争取什么,四目相对间,李虞避开了她的眼睛。

    唐潇用围巾捂住嘴,闷闷地哭了起来。

    天气依然不好,寒风一阵一阵刮的脸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潮味,每到清晨与傍晚,就会蔓延起大片的浓雾。

    三天之后,医院通知李江河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还是那间单间病房,唐潇没来之前,李虞一个人黑天白夜地盯着,只有李山河父子过来时,他才抽空打个盹儿,这次唐潇说什么都不肯走,李虞也不肯走,最后唐莱没办法,要他们一个白天晚上替换着来。

    李虞选择晚上值守,但每天依然会守到中午再回酒店补觉,中间他爸一直昏睡,偶尔会睁开眼愣一会儿,哪怕唐潇蹲在他床边不住口地喊爸爸,他跟不认人了似的没什么反应。

    李江河身边现在不缺人,吴绰也没频繁往医院跑,又怕着李虞想不起来吃饭,每天中午都会挤时间过来给他送午饭。

    这天中午李虞回来刚吃了两口饭,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唐潇急促地说:“哥,爸爸!爸爸——”

    筷子掉落在地板上,李虞猛地站起来:“怎么了?”

    “醒了!”唐潇抑制不住地激动,“爸爸醒了!”

    “好,我马上过去。”

    李虞拎起外套直接往门口冲,吴绰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不忍心地皱了下眉心,他慢慢地弯腰捡起地下的筷子,抬眼向前看时,门口的李虞僵着穿衣服的动作,久久没有动身。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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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唐潇,一天天看着李江河衰败下来,早就不再抱有天真的幻想,现在的清醒反而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吴绰。”李虞颤声道,“你陪我。”

    吴绰放下筷子,穿上衣服走到他跟前:“走。”

    路上吴绰一手抓着李虞的手腕,另外一手拿着手机点了几下,李虞默默地任他拉着走,眼睛被风吹得一会儿比一会儿红,喉咙也被风顶的一个劲儿地痉挛了起来。

    “李虞,别哭了,”吴绰慢下来,手指在他手背上捻了几下,“好好跟你爸说会儿话。”

    李虞用围巾蹭了下眼睛:“知道了。”

    俩人赶到医院,在门诊楼外碰到了正在打电话的唐莱,许是一直在外头,似乎还不知道李江河清醒的消息,见到他俩还挺诧异。

    “怎么又回来了?”唐莱问。

    李虞说:“潇潇打电话,说我爸醒了。”

    唐莱快速看向病房处,电话一挂,跟他们一块儿往病房走。

    到门口就听到一阵虚弱的笑声传出来,李虞推开门,他爸靠坐在床头处,扎着点滴的手摸着唐潇的脑袋,笑眯眯地正在说话。

    “爸。”李虞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李江河扭头看过来,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对他笑了笑,而后他眼神越过李虞,惊奇地问道:“你也来了啊。”

    唐莱越过李虞走过来:“是啊,闲的没事儿干,陪女儿回来看看你。”

    “那就坐吧。”李江河示意椅子,“怎么还能让唐总站着。”

    看来这对前任夫妻没离婚前也是这么调侃着过日子,但现在显然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唐莱没再说什么,绕过床尾,坐到了唐潇旁边。

    李江河精神的确好了些,父女俩久未相见,唐潇生怕他又一直睡下去,把攒的好多话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先开始李江河还能搭几句,后来渐渐地只剩下嗯声,病房里只余唐潇轻柔的嗓音,过了一会儿,李江河说:“潇潇,爸困了,让我睡一会儿,醒了咱再接着聊好吗?”

    唐潇笑容僵在脸上,近乎哀求道:“不要,你看着我,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李江河费力地睁着眼,张了张嘴,也没能发出声音。

    “潇潇,让你爸爸休息一会儿。”唐莱站起来,跟李虞一起让他躺下,又帮他掖了下被子,“你睡你的。”

    没多久,李江河发出微弱的呼吸声,睡相比以前要安稳很多,李虞一直握着他爸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

    “好了,你爸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唐莱对李虞说,“别耗着,他一时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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