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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换屋
自打那天差点被撞个现行后,吴绰跟李虞自动揪起自己的小辫子,打足了精神,不敢再有一丁点儿放肆,顶多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摸地牵牵手。
今年的中秋跟国庆连在一起,过节那天岳老太太跟二大爷的孩子们回来探望,老两位当天就没来,宏青的急单子紧赶慢赶在节前赶工完毕,那天吴绰下班很早,晚饭下厨做了几个硬菜,拿出来提前买好的月饼,他们四口在家里过了一个安静的节日。
老院那边的潮气差不多晾干净了,本来节后就打算搬,但中间又下了几阵雨,反正已经合住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索性等天彻底放晴再搬。
正式往隔壁院子挪那天已经到了十月中下旬,吴绰特意请了一天假,李虞跟他爸东西不多,几趟就全都放妥当了。
老吴炸串的摊子暂时被挪到了老院的门廊下,搬家的时候李江河要求的,既然两套院子连着,以后老院的大门跟之前一样不动,进出就从吴绰那边走。
前两天李涛上门给把不太需要更换的窗户硬给换了扇新的,另外还送了套新的四件套,李虞承他这份情,将所有的东西安置后后,他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套房子不算很新,但胜在宽敞通透,正午的阳光可以照到每一个地方,黄色的光线落在老式磨砂质地的地板上,让这屋子温馨的不得了。
“李虞同学,你可算搬走了。”吴绰在他旁边说。
李虞诧异地笑了下:“哟,听你这口气巴不得我赶紧滚是吗?”
“是也不是。”吴绰趁身边没人,低声快速地又说,“每天睡觉前我得在脑子里绷根弦儿,你不知道我怕死了要。”
李虞一呆,偏开头乐上了。
他俩平时睡得就晚,合住在一张大床上那阵子,每天都会等他爸跟吴满睡着后偷偷地抱一会儿,吴绰在外是个挺爷们儿的性格,在内却有点粘人,都抱困了也不说撒手,导致就得吊着困劲儿,睡睡醒醒,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把李虞放开。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能好好睡觉了。”李虞说。
吴绰摇头,故作幽怨:“更睡不好了。”
李虞失笑,推了他一把:“你贫不贫啊!”
“贫吗?”吴绰眼神变了变,有点失落又有点惆怅地抬起手,放在李虞的后颈上捏了捏,“虽然就隔了两步路,我还真挺舍不得的。”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这些日子朝夕相处,睁眼之后是他,闭眼之前是他,周围的气息也是他,现在距离忽然之间远了些,真的很不适应。
“诶,别这样啊。”李虞低着头笑,“你要实在想我,不行哪天等我爸睡着了,你抱着被子来找我,小床挤挤还是能挤下咱俩的。”
刚入住危房的时候,李江河强烈不许李虞跟他同睡一张床,吴绰曾送给他一张小床,那是一张实木做的,单拎着就很沉,整体结实的厉害,房子塌下来就在床架上留下几道刮痕,弄出来后擦了擦,一点儿都不影响使用。
舍不得是一回事,吴绰也不能真矫情到半夜抱着被子跟李虞挤,许是李虞同学也知道他不会这么干,纯拿话臊他,说完了就眯着一双亮盈盈的眼神儿看他准备怎么回答。
吴绰斜了他一眼,觉得不解气,又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这回搬家没上次那么热闹,院子里还是常来的二大爷跟岳老太太,原本在破院子垒的那口灶也让雨给冲毁了,二大爷另买了一件现成的炉灶,用铁片围的那种,往院子里一扎,想吃什么把大锅放上去就能炖。
院里的灶中午就派上了用场,老太太拎着勺弯着腰在搅动大锅里的牛排炖萝卜,李虞拿着调料盒站在一边等着老太太发号施令。
“长毛儿,别跟小满闹了,出去买个大西瓜,咱们饭后吃。”二大爷吩咐道。
“二爷爷,宋驰买去了。”长毛儿举着一只气球逗吴满,“应该快回来了。”
“哦,那行。”二大爷又回屋了。
房子塌的那天这俩兄弟就知道了,还没愁起来呢,吴绰就说了李虞跟他爸会搬到他爸妈这院儿,俩人也觉得这么安排挺好,等到搬过来的这天,俩人也没去上班,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不来就算了,做朋友的必须给他热热院子。
宋驰过来的时候不止带了西瓜,拎了一大堆时令水果,岳老太太拎着勺骂他们败家,总共就这几口人,他们岁数大了吃不了几口,这么一堆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她骂人时胳膊还胡乱挥了几下,李虞正在按照她的要求捏着小勺往里撒盐,还没撒上半圈,手腕子被老太太一怼,小勺直接就掉锅里了。
“呃”李虞张开手。
岳老太太嗖地回头看过来:“怎么了!”
李虞看看她,又低头看看锅,抿着嘴没敢吱声。
“你他妈能干点儿什么!”小勺子在锅里翻滚着,老太太抄着大勺子就给捞了出来,“让你切土豆丝你能切的跟房梁似的那么粗,撒个盐还能把勺子扔锅里,饭熟了会吃吗?用不用我嚼嚼喂你啊!”
李虞撇了下嘴,嘟囔道:“你那是假牙。”
“大点声儿来!”岳老太太吼了一句。
吴绰跟他那俩兄弟躲的远远的,低着头使劲儿忍着笑声。
“笑狗毛!去洗水果!”老太太哐地一下用勺子砸了下锅,又支使李虞,“你去那边那碗,按人头拿!再弄点儿什么笨动静出来,你给我照量着办!”
李虞重重地点下头,捧着调料盒子就往那边厨房走,路过圆栱门旁边杵的这仨人时,他绕过长毛儿,使劲儿撞了下吴绰。
“再笑头发给你薅光!”
吴绰赶紧绷住嘴,又搓搓脸,一本正经地冲他眨了下眼。
等李虞进到厨房,宋驰扭头眯着眼问:“吴儿,咱仨都笑了,他怎么只撞你不撞我俩?”
长毛儿也觉摸出不对劲了,也斜睨着他问:“是啊,怎么个情况?”
前阵子兄弟几个都忙一块儿了,老赵跟老宋家的作坊都接了一批急活,这仨好几天没凑一块儿喝酒吃饭了,先前每天晚上这俩还会再群里打探几句,花生跟华台也闲的当这俩的应声虫,后来兄弟可能是累狠了,加上吴绰不搭理他们,群里消停了好些天。
直到这会儿,兄弟们还以为吴绰在当锯嘴葫芦,保持着心酸且单纯的暗恋模式。
吴绰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照实了说,以李虞动不动就会尴尬脸红闹急了就动手的习惯,搞不好他这边单方面说完,李虞晚上就敢趁没人的时候捶他一顿,不说吧以长毛儿兄身宽体胖心眼儿窄的作风,要是知道故意瞒着他,恐怕他会学吴满撒泼打滚骂他不是人。
难啊!
“先吃饭吧。”吴绰含糊了一嘴,“晚点说。”
长毛儿跟宋驰皆是一愣,很快俩人猥琐地嘿嘿乐:“有情况?”
吴绰被这俩弄得直发毛,想赶紧往里走,偏这俩诚心堵他,非得让他立刻交代清楚。
三人闹腾的这会儿功夫,李虞小心翼翼地抱着八九只碗到了跟前,宋驰没看背后,脚丫子往后一挪,就听到哗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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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虞:“啊!”
吴绰:“我的碗!”
长毛儿反应贼快,扽开背心利索转身,半跪在地下竟然盲接住了那堆碗。
“我操,”宋驰使劲拍着手,“牛逼啊。”
几个人刚劫后余生般地喘了一口气,就听见不远处又是哐的一声,那小老太太抄着勺子骂:“还有脸乐,碗给我摔了你们就拿手捧着吃吧,小兔崽子们!”
兔崽子们没敢还嘴。
这锅大餐炖的时间挺长,吃完饭差不多都两点了,几个人吃完饭歇了一会儿,刚收拾完碗筷,宋驰他爸打电话说来了一批活儿,催他赶紧过去弄。
跟兄弟在一块儿闹归闹,但这几个心里都有正经主意,反正住的也不远,抽个空就能做一堆吃饭,长毛儿家这阵子也忙,索性跟着宋驰一块儿往产业城走了。
“你下午还去上班吗?”李虞从厨房洗完手出来。
“不去了,今儿请了一天假。”吴绰说,“有点困,想睡会儿。”
虽然不再是夏天那么燥,但天气好光线足,温度还有点热,综合起来这会儿是个非常适合睡觉的时间点,老几位明显更喜欢明亮通透的隔壁院,敞着门在里头打盹。
“你去睡呗。”李虞下巴往对面示意了下,“小满跟我爸赖叽呢,没人打扰你。”
在一间卧室住的那几天,可能是独属于长辈身上的那股安宁劲儿,吴满挺喜欢缠在李江河身边,玩累了也不作吴绰,乖乖地往李江河身边一偎,不拽他都不起来,连带着对老院子的恐惧都少了几分,今天李江河往那边一搬,他颠颠儿地就跟进屋了。
“那边没地儿了。”吴绰说,“老太太在你的小床上睡,你爸跟二大爷还有吴满在大床上,你去哪儿?”
李虞看着他,发现姓吴的压根儿不掩饰脸上的得意,他也没抻着,转身就往卧室走:“还能去哪儿?去你屋呗。”
第92章黏腻
李虞跟他爸的被子什么的一并挪了过去,卧室的摆设恢复了他们没住之前的样子,吴绰一边,吴满一边,中间空着两三个人的位置。
大床的位置有些背光,往床上一躺,模糊的光线恰好是李虞最喜欢的,他拽着吴绰的手往上攀,用牙齿在他嘴边咬了一口,才慢慢地亲起来。
吴绰勾起他的短袖,掌心从下到上地揉搓着,李虞一会儿弓起身子,一会儿又控制不住地挺起腰。
欲望燃烧起来,吴绰掀倒他,又快速地压过去。
吴绰的手总是熟悉又陌生,那只手捡过他的身份证,帮他扇过风,现在又一寸寸地触碰着他,跟电流一样摸到哪儿烧到哪儿,李虞低哑地哼了一声,用腿别开吴绰一条腿,手顺着他的胸口也滑了下去。
房间的温度彷佛回到了最炎热的时候,闷的浑身冒汗,肌肤热乎乎的发黏,床上的交织的喘息声在某一刻一起重了几秒钟,而后缓缓地归于平静。
“床上没纸吗?”李虞在床上摸了一圈,低哑地又问,“你那边有吗?”
吴绰敞着手臂笑了下:“谁家好人在床上揣包纸巾啊?”
李虞踹了他一脚:“出去拿。”
“我光着呢。”吴绰反踹回去,“歇会儿去。”
李虞抻着脖颈抬了下头:“随你,反正我今天晚上就去那边住了,脏也是脏你的。”
“脏吗?”吴绰扭头冲他乐,“那可是你的宝贝们,哪里脏了?”
干完不要脸的事儿,李虞又臊上了:“滚你的,好像你没she似的。”
吴绰看过去,捞起他的手指咬了一口。
“诶,这可真不干净。”李虞捻了下指尖,“尝出味儿了吗?”
吴绰抿了下嘴,捂住脸哧哧地笑了起来。
俩人赖了十多分钟,吴绰随便套了件短裤上客厅拿了包湿纸巾,来回还不到一分钟,到床跟前一看,李虞趴着,手臂顺着床沿垂下来,好像睡着了。
“你还真睡了?”吴绰低声问。
李虞以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懒样子闷闷地嗯了声。
“抬手。”吴绰抽出一张纸巾,接住他伸过来的爪子细细地擦着,擦完了他在李虞腰上拍了下,“翻个身呗。”
“伺候的真到位。”李虞翻起来,倒没真让他上手,“我自己来就行,你擦你自己的吧。”
俩人清理的很谨慎,收拾完了自己又转着圈在床上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东西后才把纸巾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身干爽地躺回去,李虞翻身,用脚勾住他的腿,脸怼在他肩头处:“有点困。”
“睡吧。”吴绰说,“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儿。”
“嗯,”李虞刚闭起眼,忽然又睁开,“诶,问你个事儿。”
吴绰也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嗯,你讲。”
“你家是不是有地下室?”李虞精神上来了,“我那天拖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门后面的开关,客厅门口下的地板就翘起来了。”
“你下去了?”吴绰也睁开眼,“半地下室,蹲院子里往下看,能看到那条窗户。”
“我知道,以前宋驰带我来拿除草工具的时候瞄见过,”李虞又说,“我没下去。”
那间半地下室里存放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只与吴绰个人息息相关,自从爸妈不在之后,除了吴绰本人再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吴绰回忆了一遍那里头放的东西,问他:“想下去看看吗?”
李虞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了一点别的意味,他撑起身眯着眼睛问:“有秘密啊?”
吴绰坦然地点点头:“那必须有,但是吧也不算什么大秘密。”
“那我说想,你让我去吗?”李虞问。
这话问的让吴绰有点心疼,李虞敏感但又特别会换位思考,尤其在察觉到他有一丁点儿不对劲的时候,李虞眼睛里就会露出‘我做什么会让你开心’的神色。
“不想去也不行,”吴绰把他摁回来,“过几天吧,好久没去了,里面都是灰,我收拾好了带你去。”
李虞安静了一会儿,没忍住又问:“你先透个底呗,里面有什么?”
吴绰笑眯眯地眨巴了下眼睛:“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有些事儿干起来不算太累,但也是一把力气活儿,俩人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再睁眼一看时间,这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就四点了。
院子里依稀能听见夯实的奔跑声,那是吴满没跑了,吴绰先是赶紧往瞅了瞅身上,确认他俩都穿上衣服了才放心。
“吃的一样的饭,为什么吴满精力这么足?”李虞坐起来抓抓头发,“咱俩就跟瘟鸡似的。”
吴绰扯扯裤子:“吴满吃饱了睡,睡饱了闹,咱俩吃饱了弄,嘶——你心里是一点数儿都没有啊?”
李虞嘴角抽了下,趴床上哏哏儿地乐了,不过没笑多大会儿,他也嘶了声:“不对啊,lu一发而已,咱俩累的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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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绰一顿:“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李虞:“”
“李虞同学,首先吴满天生精力就足,要是不控制他能一直跑,再者,请你好好回忆一下,中午咱俩吃了两碗汤泡饭,”吴绰忽然贴过来,小声说,“lu的时候很有可能是在醉碳的状态下,lu完了,劲儿全上来了,这是正常反应,最后,别拿正常人跟我家永动机牌的小傻子比,就是不lu,咱俩也比不过他。”
李虞消化了一会,抬手给了他个大拇指。
俩人前脚出卧室,马上就听见大门哐当响了下,岳老太肩上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子,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菜篮子,嘴里嘿咻嘿咻地给自己打着节奏,到院子咵地往地下一扔。
“哎呦,累死我了。”
能看上去份量不轻,往下扔的时候差点儿给小老太太扽下去,李虞赶紧扶了她一把:“干嘛去了这是?”
老太太努努嘴:“菜,好一阵儿没去摘了,都长野了。”
五金城挨着村庄,不管有没有在外打工,谁家都有几亩薄田,而每家每户名下的土地有分大块儿跟小块儿,大块儿按亩算,这两年基本被承包了出去,剩下就是几分田的小块儿地,种粮食不够折腾,大家就会种点茄子黄瓜豆角子之类的应季蔬菜,一是贴补家用,二是吃着放心。
老太太家的小块儿地离得不远,就在五金城外围那一圈,也就几天没去,黄瓜西红柿摘了一袋子,篮子里的豆角都老的打蔫儿了。
“自己去的?”吴绰把篮子捡起来,“怎么不叫人?”
“叫人?”老太太啐道,“你俩跟个懒蛋似的,我有叫你俩那功夫都我摘两个来回了,赶紧放厨房,豆角正好老了,晚上我拌点面,做蒸菜吃。”
蒸菜算是五金城特有的一种菜谱,长老的豆角、大白菜,还有槐花也能用,洗干净往里放点面粉,拌好蒸个十多分钟,弄点辣椒油或者蒜泥一蘸,是一道挺不错的美食。
现在时间还早,不着急做晚饭,把东西收进厨房,几个人就去了隔壁院,屋子里的光线依然跟中午似的明媚,两扇宽大的玻璃窗散着洁净的光晕。
他爸在床上侧躺着,一只手压着腹部,眉心深深地皱着,睡得十分不安稳。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有时睡着睡着他会狠狠地抽口气,然后翻个身,继续闭着眼。
床头柜还放着半杯水,药盒在旁边放着,李虞过去清点了下柜子里剩下的药量,下周又要去趟医院了。
“把窗帘遮一下吧,”床跟窗户之间堪堪能容纳一个人,李虞在里头站着,吴绰过不去,就站在床尾跟他说,“挡住光能睡的踏实点。”
李虞嗯了声,拉上窗帘挡住了半截窗户。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儿嘻嘻哈哈的吵闹声,隔着剩下没遮住的半截窗户往外看,二大爷手里拿着几只糖葫芦样式的冰棍,吴满拽着他的胳臂,兴奋的原地打转。
“二大爷回来了?”李江河没睁眼,往里翻了个身,“几点了?”
李虞见他爸没起来的意思,就坐在他床边用纸巾给他擦了下汗:“还早呢,您想躺就接着躺。”
正说着话,二大爷他们都进了屋,除了他爸不好吃凉的,一人给分了一只冰棍。
房子里的光线亮了,心情也好了很多,说话的语调都轻快了起来,二大爷嗦溜着冰棍,问他俩:“你俩下午有事儿吗?没事的话帮我去县城送个东西。”
俩人还没应声,岳老太坐在那头儿的小床上说:“他俩?他俩能有什么事儿,吃了就睡,刚睁开眼就又吃,没脸没皮!”
手里的冰棍顿时就不甜了。
二大爷的儿子在县城的商场里做家居生意,好像是要办什么手续,需要拿着户口本去,俩人确实没什么事,干脆就去跑一趟。
换好衣服吴绰又返回了那边,吴满蹲在二大爷旁边儿,冰棍舍不得咬,生生地舔到现在,红色的汁水蹭的满身满脸。
吴绰克制着揍他的念头朝他招了招手:“你去不去?带你吃好吃的。”
李虞他爸精神头儿本来就不好,吴满偏爱去他那儿磨蹭,吴绰担心总这样他爸休息不好,想着借上二大爷的小三轮,把吴满也带上。
可是吴满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眨了眨眼,低头又去吸溜冰棍了。
李虞去那边找了个包装户口本,出来见吴绰还没过来,就站那边院子叫了他两声,岳老太太瞅着吴绰:“我在家呢,还摆弄不了他?放心去吧,送个东西一会儿不就回来了么。”
要说吴绰最放心把吴满交给谁,第一位就是岳老太,连他那俩兄弟都赶不上,可是吴绰顿了下,说:“晚上我想跟李虞外面吃个饭,可能会晚。”
岳老太太愣了下,很快又哦了声:“那也没事儿,闹腾了我就揍他。”
吴绰正在犹豫,床上躺着的李江河忽然笑了声,吴绰看过去,见他有要起身的意思,连忙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我们这么些人你还担心弄不了一个吴满了?”李江河靠在被子上,拍了拍他的手,“去吧,李虞也好几天没出去了,你俩散散心去。”
李江河一直以来就不乐意李虞总闷在他身边,动不动就让他出去转转,以前爷儿俩还为这个闹过别扭,现在能说出这句话也在常理之中,可吴绰却莫名觉得有一点不对劲,跟话里藏着话似的在点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李江河推了推他胳膊,催道:“再耽搁就晚了,快去吧。”
第93章约会
俩人就骑了一辆电动车,吴绰骑,李虞在后头坐。
产业城还没到下班高峰,送货的车也不多,街头飘散的灰尘跟傍晚的余光铺在长长的马路上,如果忽略掉周围的车流的嘈杂声,感觉还挺惬意的。
李虞看了会儿天空,又隔着电动车后视镜看了一会儿吴绰,凑在他耳根处说:“收拾收拾还挺帅的。”
夏天过了日头就短了,正午跟傍晚的气温差的很多,中午能穿着薄衣服晃,傍晚可就不行了。
吴绰上班衣服跟出门的衣服从不混着穿,上班紧着旧衣服,出门就会好好拾掇一下,今天他里面穿了件白色的卫衣,外面是件黑色皮夹克,下面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这么一搭配,让原本就挺不错的身材比例显得更好看了。
“帅吧。”吴绰微微侧着脸,“五金城第一帅不是诓人的。”
李虞切了声:“你这五金城第一帅还是我给你封的。”
“要不说你眼光好呢。”吴绰说,“不吃亏吧。”
那肯定不亏,在这个陈旧的地方,吴绰是独一份的存在,发脾气带劲,笑起来带劲,喘起来的时候更带劲,李虞又瞄了眼他的侧脸,没敢接着往下想,这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他俩还骑着车,万一控制不住,那就擎等着吴绰笑话他吧。
不过思想暂停也不耽误动作,李虞把下巴垫在吴绰的肩膀上,同时把放他腿侧的手慢慢地移到了他腰上。
“不怕被人看见?”吴绰放慢了车速。
李虞何止不怕,还很嚣张地把整条胳膊横在了他腰腹间抱着:“怕个鸟,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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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我谁都不怕。”
“那就抱好了。”吴绰猛地拧了下电门。
二大爷儿子的店就在世纪大厦里,送完户口本寒暄了两句俩人就出来了,到的那会儿吴绰把电动车塞进了路边的缝隙里,出来也没着急走,拉住李虞的手腕给他指了指路边的方向。
吴绰说,“时间还早,咱俩溜达溜达?”
李虞往那边看了眼,笑着问他:“约会啊?”
算起来他俩在一起后还没真正地单独出来过,吴绰忙着上班,李虞要照看他爸,要不是今天临时送东西,他俩可能也就在家闷着了。
晚上在外面吃饭这事儿跟家里说了,但还没跟李虞说。吴绰犹豫了一下:“约会,嗯约完会,我还想晚上约长毛儿他俩一起吃个饭。”
细看吴绰的眼神里带着征求跟少有的不好意思,李虞瞬间就懂了:“你们之间还真是不藏秘密啊?”
“也没有。”吴绰说,“就是他们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你是弯的。”李虞凑过去问,“还是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幸好他们站的是个拐角处,没人特意往里边儿看,吴绰低低笑了笑,挺坦荡地说:“都早就知道。”
李虞拖着长音凉凉地哦了声。
“去不去啊?”吴绰看了看周围,捏住他的手指,“说真的,你要是介意的话就咱俩单独吃,不叫他们,等着他们什么时候自己发现再说吧。”
李虞挣开,抬手在他鼻尖上弹了下:“去,干嘛不去,在好朋友面前盖个戳,以后咱俩就绑一起了。”
吴绰挑挑眉:“不盖戳就不绑一起了吗?”
“那就看你表现了,”李虞吓唬他,“没准儿呢。”
吴绰手指化作利爪,在他腰上狠狠搓了下,李虞蹦着往外躲:“诶别闹,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得跟他说一声。”
“不用打。”吴绰放下手,“出门前我跟你爸说了,他知道,岳婶儿跟二爷爷也知道。”
李虞诧异:“知道?你怎么说的?”
一看他这副表情吴绰就知道他想岔了:“就说晚上不回家吃了,没别的。”
李虞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以为”
李虞的口中以为跟吴绰在看到他爸眼神时的某种猜测不谋而合,只是吴绰不能凭借一个眼神就对李虞说你爸可能已经知道了,大部分家庭对这种事无法理解甚至是厌恶的态度,他们在这方面的压力的确小了很多,但在另一方面俨然无法用简单的压力两个字形容的。
李江河的身体日渐衰落,即便没有他跟李虞在一起这回事,他们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用任何一件事来让他烦恼,更何况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你以为我傻?”吴绰逗他,“都跟你似的一说点什么尴尬的耳朵眼儿都冒烟?”
李虞呵了声,气道:“你精你精,你精屁豆儿。”
说好晚上一起吃饭,吴绰也没着急给俩兄弟打电话,最近那两家厂子都忙,六点多再联系也来得及。
中间剩下的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是他跟李虞的自由时间,县城周边景点不少,但时间肯定不够,吴绰上下看了李虞几眼,推着他又折回了世纪大厦。
“咱俩去美食街溜达一圈喝点东西时间就差不多了。”李虞说,“干嘛又进来,你要买东西?”
吴绰点头:“要买。”
“那换个地儿呗。”李虞还记得吴绰之前跟他普及的价格,“这里头齁老贵的。”
李虞同学也是跟他混久了,现在都快看不出来刚到五金城的大款气质了,吴绰不由分说地推着他上电梯,俩人一截一截地往楼上走,到了专卖男装的那层停了下来。
“买衣服?”李虞看了一圈,扭头又看向吴绰,一条条地分析了起来,“吴满太费衣服,如果给他买你不会选这儿,还有按照你玩命往自己身上剩的习惯,你买衣服更不会选这儿。”
吴绰挑眉:“承认吧,你才是精屁豆儿。”
李虞对他的故作嘲讽没什么反应,脸上反而不自在了起来:“给我买啊?”
搬家的时候吴绰帮忙往柜子里收衣服来着,即便不收也知道就那仨行李箱里装不了什么东西,李虞带回来的衣服少之又少,而且基本都是夏天的,剩下是几件休闲款的衬衣,最厚的是一件黑色的棉服。
这个季节只穿衬衣冷,穿棉服又厚,幸好他俩身高体型差不多,这些天李虞都是刨的他衣服穿。
“买两身。”吴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多了我也买不起,您凑合来回倒着穿。”
吴绰没在他跟前掩饰囊中羞涩,但又特别坦荡地要拿出一部分钱来给他置办衣服,要不说吴满那么被揍还离不了他,换成谁也舍不了这份被人疼着的感觉。
“走啊。”吴绰跟他开玩笑,“再不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我必须宰你一把。”其实李虞挺开心的,抠门的吴绰只对他大方,但一想到吴绰为了挣钱累死累活,又难受的舍不得花,他笑嘻嘻地说完,抓住吴绰手腕低声商量,“但是能不能换个地儿买啊,就老城区那边什么炫酷吊炸天男孩那儿就行。”
什么炸天?吴绰当场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虞说的是老城区那家六七十块钱能买仨短袖的店铺。
“人家他妈的叫潮流男装!”吴绰怕绷不住都不敢使劲儿笑,“那边衣服质量一般,夏天短袖磨了脏了,便宜喽搜的扔了也不心疼,就这儿买,不换地儿。”
两个男人在这高档地界来回挣吧也不好看,李虞想着干脆不要脸了,直接给吴绰扛走,省的他头脑一热当冤大头。
要说李虞不合格的表情管理也不是全然没优点,吴绰扫眼就觉得他要出什么幺蛾子,还没等他上手实施,吴绰勾住他的肩,硬生生给他拖走了。
“宋驰有个表姐在一家店里做店长,从她那儿买能打员工折扣。”吴绰说,“再废话我直接随便买了。”
吴绰说的那家店离电梯口不远,进去的时候李虞看了眼牌子,对学生党的他以及打工仔的吴绰来说,这牌子不算便宜。
都进店了再走也来不及了,李虞没打算细挑,跟导购指了指吴绰,让人家按他那身给他配一套就行。
裤子跟短袖好配,但这店里不卖皮夹克,导购给他挑了件款式相似的棒球服,远远看着跟吴绰那件差不多。
试完这一身李虞说什么也不试别的了:“一套行了,你要磨叽我就自己结账去了啊。”
导购小姐捂着嘴偷偷地笑了笑。
今天宋驰表姐休息,吴绰报完表姐的名字,导购确认没问题直接给他走了员工价,等俩人从店里出来,李虞一模脖颈子全是汗。
紧张、激动、心疼,乱七八糟的滋味全都有。
在卫生间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李虞才将这份复杂的心情平复下来,吴绰跟外头的按摩椅上等的都把自己陷里了,李虞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双抻得的老长的腿。
“起来了。”李虞上前摸了下他的腿。
“哎呦。”吴绰抓着他的胳膊坐起来,“我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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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里头了呢。”
“要住也落不下你。”李虞捏捏他的手,“快点走了。”
拎着一袋衣服下楼,路过超市时李虞停了下来。
他叫住吴绰,示意超市方向:“顺便买瓶沐浴露吧,家里的肥皂就剩个片片儿了,用不了一次了都。”
“行啊。”吴绰搭着他往超市走,到了卖洗漱用品的货架前又问,“还买薄荷味儿的吗?要不还买我原来用的那款肥皂吧。”
“还买薄荷味的,但不要肥皂。”李虞弯腰一溜溜地看味道。
“肥皂惹你了?”吴绰随口问了句。
没想到李虞回答的还挺认真:“涩。”
“啊?”吴绰没反应过来,“什么?”
李虞朝他搓了搓胳膊:“感觉都干巴。”
吴绰
薄荷味儿的沐浴露就在第二排,吴绰在心里默默地跟用了好几年的肥皂进行了一个短暂的告别仪式,弯腰抽出一瓶用完后肌肤会滑溜溜的沐浴露塞给李虞:“你事儿不少。”
第94章公开
从迷宫似的大超市里出来已经到了产业城正常下班的时间点,俩人到美食街要了两杯果茶,吴绰直接从群里给他俩兄弟弹了条语音。
“您吩咐。”长毛儿先通上了话。
吴绰咬着吸管问:“宋驰呢?”
“在忙吧?”长毛儿说,“没接就是在忙。”
长毛儿应该也不闲,通话里都能听见机器运作的噪音,宋驰的头像上的点点点还在一直闪,吴绰想了想:“再等会儿,看他接不接。”
“你有屁就放。”长毛儿骂道,“我一个人还伺候不了你了?”
吴绰看向李虞,笑着说:“你一个人还真不行。”
刚说完宋驰正好上线,他那边儿也很吵,嚷嚷着问:“怎么了?突然还打语音了呢?”
“谁知道了,跟我卖半天关子了。”长毛儿催他,“人齐了,说吧吴儿。”
吴儿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事儿,下班一起吃个饭吧。”
“哦。”长毛儿突然一顿,语气微妙地又问,“还有谁啊?”
李虞眉毛一挑,拉过吴绰的手腕,冲着话筒说:“还有你们亲爱的李虞同学。”
宋驰:“嘶——”
长毛儿:“哦——”
“别现眼啊。”吴绰制止他们,“吃不吃吧?”
“吃吃吃,哪儿啊?你定。”长毛儿说。
“我请吃饭,地方你们选吧。”吴绰说,“选哪儿算哪儿。”
“吃驴肉火锅吧。”宋驰提议,“就那家老店,好久没去有点想了,你俩先去点菜,我俩下班就过去。”
“行,你们几点?”吴绰问。
“七点来钟吧。”
敲定好地方,兄弟几个也没废话,正要挂断时,吴绰忽然诶了一声:“等会儿。”
“又怎么了?”长毛儿絮絮叨叨,“我发现你现在可啰嗦了,快赶上我了。”
“那个”吴绰看了李虞一眼,“你们收拾收拾再过来啊。”
这句话莫名的耳熟,说完吴绰才想起来,前阵子宋驰带着严好好请他们吃饭的时候,也说过这么类似的一句话,毕竟头回见人女朋友,不能给他丢面子,当时他还觉得宋驰紧张地过了头,现在轮到自己也正经起来了。
“我俩就脏着去!”长毛儿恶毒道,“能恶心死你俩最好。”
“你敢!”吴绰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身旁的李虞打他们同语音那刻起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电话一断他直接歪吴绰肩膀上笑出了声:“不至于,咱们三天两头儿地见,又不是不熟。”
吴绰用肩膀颠了他一下:“那不行,该正经点就得正经。”
“你正经个毛。”李虞挠挠下巴,含糊地说,“有本事别干不正经的事儿。”
吴绰一脸深沉地摇头:“那更不行了。”
一些少儿不宜的片段闪现在脑海,俩人对视着,李虞用余光扫了下周围,快速地抓住吴绰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搓了搓。
驴肉火锅店位置在金沙市场外围,店前就是大马路,红色的大招牌就横挂在墙头上,招牌很旧,店也不新,灰色的水泥墙,进里头还得从跟汽修厂似的院子里穿过去才行。
从产业城绕过来也不算远,但是今天俩兄弟加了会儿班,吴绰跟李虞等了半个来小时俩人才到。
“哟,还弄一包间。”长毛儿探头打趣。
这店好多年都没装修过,处处都露着朴实无华的气质,坐的位子算不上什么包间,就是四周挂了片儿看上去不怎么干净的竹帘子当做一个独立的空间。
长毛儿跟宋驰刚坐下,吴绰就猛吸了下鼻子,然后眉头一拧:“你俩真够骚的,还喷香水了?”
“别算我啊。”宋驰抬手,“长毛儿喷的,来的路上给我恶心够呛。”
“哪个孙子让我好好收拾收拾的。”长毛儿往李虞那儿扫了眼,“我香喷喷的不好么?”
“行,也不知道这顿火锅能不能压住你的味儿!”吴绰喊了声服务员,“上锅吧。”
老店就是有老店的味道,一进门浓郁麻辣的肉香味就扑上来了,菜品模式也相当简单粗暴,一个锅配四斤菜,想吃什么自己搭,都不用等吃完饭,坐个十来分钟长毛儿那身香喷喷就能换成另外一种香喷喷。
“那是什么?”宋驰注意到李虞身边的袋子,“你俩下午逛街了?”
李虞点了下头,又笑了下:“逛了,买的衣服,说起来还搭了你个面子。”
“啊?”宋驰抬身仔细看了眼包装袋,“我靠!李虞你挺壕啊,敢去那店里买衣服。”
下面的话李虞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偷摸杵了下吴绰,意思你攒的饭局你来讲。
吴绰没什么不好意思:“我买的。”
“你?”宋驰瞪大眼睛,“你终于逼疯了吗?不打算过了?”
长毛儿精明地眯眯眼:“哼!”
“我”吴绰搭上李虞的肩膀,脑袋向他那边儿偏了偏,“我给他买的。”
长毛儿跟宋驰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都不说话了。
这几个倒是能沉住气了,憋了好几分钟,长毛儿拍了下桌子,正要逼问的时候,吴绰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冲他嘘了声,紧接着李虞听见吴绰在耳边叫了他一声,他偏头看过去,没等说话也没等跟吴绰对上眼神,嘴唇就被吴绰亲了下。
啵地一声,跟这个压根儿不隔音的空间里响亮的不行。
李虞反应过来只觉得耳尖烫的发疼。
一秒、两秒、三秒
“啊!!!!!啊!!!!!”长毛儿先是吼了两嗓子,指着他们,“我操!我操,你们你们!!!!”
宋驰掐住他大腿:“他们!他们亲了!他们是亲了吧!刚才不是幻觉吧!”
这俩的反应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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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虞那点害臊瞬间就被他们搅合没了,而且还嫌不够刺激似的又给加了把火,他摁住吴绰到自己跟前,比刚才更响亮的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啊!!!!!”
俩人的尖叫声能把房顶掀开,前面散桌的客人隔着门帘频频往他们的方向看,长毛儿跟宋驰既激动又震惊地抱在了一起,偏巧服务员端着锅进来,吓的人家差点儿把锅扣他俩身上。
“我的天!你们这还没喝呢就醉上了?”服务员把锅架好,“吓我这一大跳。”
李虞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啊,我们小点声儿。”
“没事儿,嚎吧。”服务员笑眯眯地说,“嚎累了你们能多吃点,我们能多挣点儿。”
服务员走后,长毛儿跟宋驰的胳膊互相挂着还没松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俩,吴绰不耐烦地啧了声,敲敲桌子:“要不你俩也亲一口,然后我俩嚎几声?”
对面那俩扭头对视了一眼,嫌弃地咦了声,赶紧把手放开了。
其实长毛儿跟宋驰猜到了一点,毕竟搬家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俩之间不一样了,想着可能是有了超脱友谊的进展,但万万没想到他俩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并且还以这么震撼的方式公开了关系。
火锅都开半天了这俩还没缓过来,后来长毛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包间,没一会儿回来后手里拎了一瓶白酒。
“咱喝点吧,”长毛儿拧开瓶盖,“四个人分一瓶,不多喝,行吗?”
几个人拆开餐具,一人分了一杯,切成块儿的驴肉在锅子里翻滚着,长毛儿一口没吃,上来就先闷了一大口,也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别的,眼圈顿时就红了。
饭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跟刚才的震惊不同,跟着长毛儿之后,宋驰也有点激动地吸了下鼻子。
李虞眼睛不知不觉也热了几分,他故意问:“诶,干嘛都这样?对我有意见啊。”
宋驰跟长毛儿看向他齐齐摇头,过了几秒钟,长毛儿哽咽地骂了声操:“我挺开心的,真的,李虞,你不知道他以前过得什么日子,我一直都害怕他一辈子就这样了,幸好”
后面的话长毛儿没说下去,可能是觉得太丢人,把脸埋进了桌子上。
“行了!”宋驰推了他一下,“你他妈别把喜事弄得跟丧事儿似的,别嚎了!”
长毛儿难得没跟他斗嘴,埋着头,抽泣的很有感染力,宋驰拉了他几下也就作罢了,手撑在下巴上,微微低着头,偶尔也会擦下眼睛。
这幅画面很让人感动,尤其是这几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爷们儿用眼泪营造的氛围,李虞被他们传染的也有点鼻头发酸,转头时看向身旁的吴绰时,却发现他淡定的像个局外人。
锅子里的热气往上飞着,给头顶的那盏不甚明亮的光裹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吴绰左手虚握酒杯,另一手自然地放在腿上,坐姿很松弛,背脊微弯虚虚靠在椅背上,眼睛很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俩兄弟。
李虞认真地盯着他看,少顷,吴绰眼睫垂了下,缓慢地扭头看过来:“干嘛这么看我?”
“我发现从认识你开始,你好像就没哭过。”李虞说。
吴绰顿了几秒,旋即笑了笑:“我倒是没少看你哭。”
“你还不哄哄他们?”李虞不接他这茬,也跟着他笑,“咱吃的吃火锅,不是眼泪泡饭。”
吴绰嗯了声,伸腿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俩一脚。
还沉浸在为兄弟开心到悲伤情绪里的那俩抬头看过来,吴绰双手合十搓了搓鼻梁,“吃饭就好好吃,不吃就滚。”
“狗东西。”长毛儿抽出一张纸,擤了个惊天动地的鼻涕,“娶了媳妇忘了兄弟。”
宋驰凑热闹似的跟着他擤:“不对,他俩谁是媳妇儿还不一定呢。”
这个话题他们的确还没商讨过,哪怕商讨过当着大家的面聊也抹不开脸,李虞假装没听见,干巴巴地抿了口酒。
“你看。”长毛儿又抽一张纸擦鼻涕,“李虞不好意思了。”
宋驰:“吴绰从来都没不好意思过,脸皮厚的赶上城墙拐弯儿了,诶,李虞,你能不能出息一把,把他弄害羞了?”
吴绰从涮菜盘子里掰了两块儿白菜帮照他俩砸了过去:“闭嘴吧!”
长毛儿跟宋驰一齐掰了掰指节,随后抄起手边刚才团的鼻涕球,一颗接一颗地砸还给了他。
第95章忽略
这顿饭吃的挺舒服,李虞头一次吃这种口味的火锅,加上店里的人多,鲜辣的味儿也冲,没吃几口就感觉身上冒了一层汗。
包间是个小长桌,他跟吴绰做一排,空间不大,脱衣服的时候吴绰正往嘴里塞肉,李虞胳膊一撞,他直接把那口肉喂到了衣服上,白色的卫衣顿时蹭上了一大块儿油花。
“额”李虞顿住动作,也跟他学坏了,贫兮兮地问,“衣服也饿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宋驰嚼着肉感叹:“多么熟悉的口气啊。”
长毛儿应和:“跟什么人学什么话,他该。”
吴绰放下筷子:“你快赶上吴满了,不毁我几件衣服不舒坦是吧?”
李虞也不贫了,眉眼弯起来,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亮盈盈的月光,他微微塌着肩,仰着头说:“我给你洗行不?”
平时李虞是一副酷酷的拽哥范儿,冷不丁这样笑一下,整个人都乖了起来,吴绰被这眼神儿盯得心里直发烫,彷佛跟陷里边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李虞。
直到对面响起一声酒杯相碰的声音,吴绰收神看过去,他那俩兄弟一手拿着酒杯,另一手欲盖弥彰地撑在额角处,长吁短叹地抿着酒。
李虞都看乐了:“你们真没劲!”
“就你有劲。”宋驰岔开食指跟中指,隔着指头缝儿往他那儿看,“我俩要再不吭一声你俩就啃上了吧?”
“要不这样。”长毛儿也这个姿势看过来,跟宋驰叨叨,“咱别吃了,让他俩赶紧回家滚床单去。”
吴绰:“滚你大——”
“先别说大爷的事儿!”长毛儿打断他,笑的非常猥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必须得提醒下你俩。”
他明显没憋好屁,吴绰跟李虞都没搭理他,但很可惜,长毛儿身边有捧哏的。
宋驰紧接着就问:“什么事儿呀?”
长毛儿放下手,上半身压在桌子上,眼神儿在他俩身上打了好几个转,才开口说:“我记得你家院子客厅卧室都按了监控,办坏事儿的时候记得拔了,别他妈的——”
话没说完,吴绰抄起他酒杯怼到了他嘴里。
长毛儿被呛了一口酒也没耽误他乐,整个桌子都让他笑的晃悠,宋驰赶紧捂住了半截脸,生怕吴绰也这么给他来一下,死死地攥着杯子偷摸乐。
神经病这玩意儿搞不好真传染,吴绰跟李虞本来不怎么想笑,后来不知道他俩是谁没忍住漏了一丝笑音,俩人当即破功,低低地骂了一声,偏开头也猛乐了起来。
几个人边吃边闹都没注意时间,最后筷子一放,都已经到十点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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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宋驰提醒李虞:“别忘了拿东西。”
“忘不了一点儿!”李虞擦了擦手起身往紧里头去了。
只要是火锅店,味道都很大,吃完一顿出来头发丝儿里都是这个味儿,开吃的时候李虞总是往那袋衣服上看,后来吃到一半,他实在坐不住了,捧着衣服找到服务员问人家有没有箱子或者柜子之类的东西给他放一放。
长毛儿跟宋驰他俩好一顿笑话他,李虞都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生怕吴绰给他买的新衣服上沾上火锅味。
这店里连个像样的包间都没有,更别说专门放衣服的柜子了,不过服务员人挺好,让他把东西放进了杂物间的椅子上。
深夜的空气已经有了寒冷的味道,拿好东西出来,李虞索性把新外套穿在了身上。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宋驰说,“很帅嘛。”
李虞拉上拉锁:“不穿就不帅了?”
即便不用外套衬托,李虞同学颜值也很能打,但长毛儿偏偏曲解他的意思:“你不穿只有吴绰知道帅不帅,我们上哪儿知道去?”
吴绰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长毛儿顺势往前蹿了好几步,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到了路口停车的地方,来之前想着这顿饭要喝点儿,长毛儿也没开车,跟宋驰合骑了辆电动车,回去也方便。
金沙路这边不似产业城那么堵,而且也到了深夜,路上都没几辆车,几个人靠边儿并排着骑,你东扯一句我西拉一句。
李虞宝贝那身衣服宝贝的不行,也不说放尾箱里,紧紧地夹在他跟吴绰中间,宋驰看见他怀里的袋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拍了拍长毛儿的后背:“快该你请吃饭了毛毛儿。”
也怪他们这几个习惯把吃饭跟公布恋情搁一块儿说,直接让李虞误会了,他疑惑地问:“长毛儿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长毛儿无辜受击,晃了下车把假意往他那边撞:“就非得谈恋爱才能请吃饭,我不谈就得饿死是吧?”
他这样活像要吃人,吴绰绷着乐赶紧提了下速,隔开一些距离后,他微侧着脸跟李虞解释:“他跟吴满差三天,都是这月底生日,往年他俩一块儿过的。”
那真是冒犯了李虞朝长毛儿喊:“我这不是不知道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
“用不着提前,”长毛儿追上他们车,一点也不客气,“到日子记得送礼就行,要不然蛋糕糊你脸上。”
“送就送。”李虞靠在吴绰背上,“不过下下月记得回礼啊。”
后座的宋驰哟了声:“合着今年你也没过生日呢?十一月还是十二月,生日真小。”
“十二月二十一。”吴绰自信地报了个日期,又问李虞,“没错吧?”
“你怎么——”李虞一顿,忽然又笑了,“捡到我身份证的时候看的还挺全啊。”
“那是。”吴绰得意地晃了下脑袋,“你再晚点过来找,身份证号我都要背下来了。”
吴师傅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隔了这么久居然都还记得,李虞正打算说什么,旁边的长毛儿骑着车贴过来:“你俩还真是有缘分,生日都没隔几天,要不你俩也一块儿过得了。”
李虞还不知道吴绰什么时候生日,扬着声音问:“你也是十二月,几号啊?”
“一个很好记的日子,”吴寓言绰说,“双十二。”
“十二月十二啊。”李虞笑着说,“真挺好记,咱俩一块儿过行吗?”
“行!”吴绰隔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玩笑道,“那咱俩还互送礼物吗,直接怼掉也行。”
“怼什么怼。”长毛儿说,“我倒要看看你俩能互送什么好玩意儿。”
正说着,迎面划来一道强光,是一辆改装过的大型电动车逆行了过来,长毛儿骂了声操,赶紧放慢速度,移到吴绰车子后面避让。
前面要过一个大路口,长毛儿没再赶来并排骑,两台车就这么前后骑着,到了路口刚好亮黄灯,吴绰骑的不算慢,本来想赶着黄灯冲过去,但长毛儿电动车比他们的小点儿,怕自己冲不过去,猛给吴绰摁喇叭。
吴绰只得急刹停住,李虞不防鼻尖撞了下他后脑勺:“我操!我鼻子。”
“我操,我脑瓜子!”吴绰双腿撑着车,回头看过来,见长毛儿还没到跟前,赶紧捏了捏他鼻尖,“没事儿吧?”
李虞挺喜欢他这副对内对外两幅嘴脸的样子,故意说:“有事儿,疼。”
吴绰啧了声,快速地在他鼻尖上亲了口:“还疼吗?”
李虞诚心找事儿:“妈的,更疼了。”
吴绰:“滚下去自己腿儿着走吧。”
“一有功夫你俩就啃?”长毛儿赶过来,嗖地停下车,嚷嚷道,“你们当哥们儿瞎?”
李虞挺难招架住吴绰这俩说发疯就发疯的兄弟,索性装没听见,赶紧把脸抵在了他后背,笑都不敢出声儿笑。
“德行吧。”宋驰伸着脚丫子往他们车框上踢了脚,“都自己人,你害臊害的有点晚儿了吧。”
李虞死活不抬头,吴绰扭头看向他们说,“我们当不当你们瞎是一回事,但你们就不能装瞎吗?怎么什么都想看?”
前方红灯进入了倒计时,不等长毛儿他俩接着叨逼叨,吴绰扔完这句话,拧开电门就冲出去了。
身边没了别人,过了这个路口离家就不远了,甩开长毛儿一大截后,吴绰将车速降到了自行车都能追上的速度。
金沙路的路灯比产业城要亮,橘色的光芒落在马路上,稀疏的叶子上也晃动着微弱的光芒,周围瞬间变得非常宁静。
李虞慢慢将脸挪了上来,鼻尖蹭着吴绰的耳朵,嘴唇在他颈侧贴着,经过几个呼吸,吴绰听见他含糊地说。
“吴绰,我好喜欢你。”
轻柔的呼吸就落在耳边,彷佛将细小的绒毛都吹了起来,吴绰不由地弯起了唇角:“你的脸皮除了跟灯光挂钩,跟人数也挂钩啊?”
“你烦不烦?”李虞扬起脸,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我这是悄悄话,当然得悄悄说。”
吴绰快速地侧头看了他一眼,用很夸张地气音说:“我听见啦,我也喜欢你!”
李虞盯着他的侧脸得意地扬了下眉梢。
进入到五金城范围后,两旁的灯光逐渐变成了很具有五金城特色的暗沉,往前看灰扑扑的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路面也没金沙街的好,一步一咯噔,要不是能抱着吴绰维持平衡,李虞都怀疑到半截儿他就得被甩下去。
“就这一段不好走。”吴绰说,“你抱好,我加速过去。”
李虞往前一指:“飞吧,小吴师傅。”
两分钟后,李虞感觉再颠今晚这段饭就要交代在马路上时,车身一稳,可算是过了那段坑坑洼洼的路。
“幸亏咱俩都不重,而且车大,我都有点儿担心长毛儿那车过来得散架了。”李虞摁着吴绰的肩调整了下坐姿,“你说——”
一阵刺耳的笛鸣打断了李虞后面的话,这附近挨着国道,加上深夜,来往的大货车大多都在这个点儿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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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过去,李虞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刚要继续说时,他看着吴绰的侧脸晃了下神,紧接着心口忽然一惊,发现了一件被众人忽略也被他忽略的事情。
“长毛儿应该会让宋驰下来跑一段。”吴绰接着他的话,“不过宋驰应该不会下车,然后他俩当街玩个石头剪刀布,输的那个跑。”
等了好一阵儿,后面的李虞也没回话,吴绰再次放慢速度,肩膀往后移了下:“听见了吗?李虞?”
李虞哑哑地嗯了声。
吴绰听着不对劲,偏着头问:“怎么了?颠恶心了?”
李虞摇了摇头,很快反应过来吴绰根本看不到,于是他又把脸贴在了吴绰的脖颈处。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怎么了呢?”吴绰歪头蹭了蹭他的脸,“困了啊?”
那块儿的肌肤温热细腻,淡淡的薄荷味还残留在领口上,李虞把脸埋的更深,感受着吴绰颈动脉跳动的频率。
“吴绰。”李虞闷闷地叫了他一声。
“嗯?又表白?”吴绰笑问。
李虞没理他这句话,声音低且认真地问:“你跟吴满是同年?”
放在车把上的手指缓缓动了下,吴绰沉默了片刻:“嗯。”
“所以,其实你比吴满还小一个多月是吗?”
第96章流转
直到骑车到家门口,吴绰没再说话,这一路李虞在背后沉默地抱着他,也没再讲话。
是与不是,李虞心里清楚,实际上比吴满还小一些的吴绰在十多岁的时候带着他跌跌撞撞地长到现在,其中的心酸与苦楚只有吴绰自己清楚,只是他还是秉持着以往的神色,淡漠、坚强,好像过去的时光在他眼里就是一段平淡的过去。
很多话李虞不想再问,也不能再问。
家里的大铁门虚掩着,推车进去,相连的两团院子静悄悄一片,一缕微弱的光从一新一旧的两个屋子里溜出来,空荡的院子顿时充满了温暖。
“回去睡吧。”吴绰用手指划了下李虞的手腕。
李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没一会儿自己泄了气,闷闷地嗯了声就往那道圆栱门处走,两三步之后,他脚步突然一停,侧头看向吴绰住的那间卧室。
“小满长大了。”他回头对吴绰示意房间,“能自己睡觉了,还知道给你留灯。”
这一天心情很开心,唯独回来的路上,他们都太过沉默,李虞本意是想以玩笑的口气逗吴绰笑一下,只是好像事与愿违。
吴绰慢慢地转头看过去,嘴角掀起一抹平淡的弧度:“不是他自己。”
“嗯?”李虞说,“二大爷今晚没住,咱们回来的路上他给我发消息了,刚走不久。”
吴绰看向他:“是岳婶儿。”
那个初次见面就给李虞留下了奇葩老登兼战斗机的老太太显然不是表面那么暴躁,相熟之后李虞也喜欢上了她动辄破口大骂的泼辣,老太太嘴毒心软,骂他也帮他,当初那间破院子能热乎起来,老太太功不可没。
李虞也猜测过老太太跟吴绰也是这么打闹着亲近起来的,只是他尚不清楚,这位老太太在吴绰的生命里究竟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客厅的门轻轻响了下,俩人一齐看过去,头发灰白的岳老太太扶着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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