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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了出来。

    “我听着外头有动静。”她扶着腿慢慢悠悠地下了客厅前的台阶,“怎么才回来?小满刚睡,你俩快回去睡吧,我走了。”

    吴绰侧了一步:“外面黑黢黢的,你跟这儿睡一宿得了,床那么大。”

    面对一位七老八十牙齿掉的都不剩几颗的老太太,压根不需要什么男女防线,吴绰单纯就是不想让她大半夜折腾,可没想到这老太太竟啐了他一口:“你个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让我一个老寡妇睡你家?你要脸不要?”

    吴绰

    李虞噗嗤乐了声。

    “那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吴绰咬牙道,“爱睡不睡!”

    岳老太眯起眼嘿嘿笑了笑:“行了,人老了认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走了,我明儿再过来。”

    老太太岁数大了腿脚也不好,加上光线暗,步子就挪到非常缓慢,吴绰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

    刚出家门口,老太太不耐烦地怼了他一下:“回去吧,待会儿小满醒了看不见你又该嚎了。”

    老太太的犟劲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吴绰不放心地叮嘱:“慢点儿啊。”

    “我倒是想快!”老太太扶着墙骂,“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呢,赶紧滚,麻烦死个人!”

    吴绰无奈地笑了声,也没立刻走,两家离的不远,等看见老太太进了家门后,他才放心地关上大门。

    李虞还在院里站着,等他到了跟前,故意问他:“我以为你随口胡扯呢,还真是岳婶儿啊。”

    吴绰一怔,旋即笑了笑:“我叫岳婶儿是因为我跟你爸是一个辈儿,你瞎叫什么岳婶儿?”

    李虞也勾起唇角:“我这不跟你这儿论的亲戚么,不该这么叫吗?”

    周围就剩他俩,李虞的脸皮也厚了起来,吴绰看看他,又扭头看看门廊处:“她跟我没亲戚关系。”

    “啊?”李虞顺其自然地问了下去,“那是?”

    “又套我话?”吴绰走到他跟前,用手背蹭了下他的脸颊,“今天太晚了,改天说好吗?”

    “我还能说不?”李虞抓住他的手腕捏了下,眼神垂向某一处,“什么时候收拾?”

    半地下室的玻璃条上反射着模糊的痕迹,李虞没忘记,那里是吴绰说的秘密基地。

    就像跟老太太的关系一样,在吴绰说完秘密基地后,他同样进行过猜测,最大的可能仍然离不开引起他们今晚忽然沉默的东西。

    父母、过去,还有吴绰那根长期紧绷的神经,以及经常会陷入难过却又假装开心的情绪,他想要知道的一切,大概都在那里。

    “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吴绰有点好笑地说,“你要非得现在看我这就下去收拾,你先回屋躺会儿,弄好了我叫你。”

    李虞放开他的手:“去你的,你不累我还累呢。”

    吴绰笑着看他。

    他们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李虞摁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到跟前:“我肯定要看,但也不着急在这一会儿,你什么时候收拾好——”

    李虞顿了一下,偏头在他唇角贴了贴:“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再去看。”

    李虞是个挺直白的人,无论是难过还是开心,就连尴尬到耳朵快冒烟儿都能从他脸上看出来,可他的心思也很重,那些能在脸上表情看出来却无法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呈现在了那双很会说话的眼睛里。

    他想要,他想知道,但同时又很贴心地给吴绰留足了余地,并且将主动权交到了吴绰手上。

    这一瞬间,吴绰感觉心底彷佛落进了一团温暖的阳光,舒适的让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早就准备好了。”吴绰搂住他的腰,狠狠亲住了他的唇,含糊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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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弄干净了叫你。”

    李虞挺欣慰地应了声好。

    十月份一过,白天的时间更短了,夏天八点才会变暗的天空,到如今这个季节,六点天色就暗了下来。

    吴绰本来计划着这几天用下班时间清理下半地下室,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宏青又接了好几单说吃就要马上端的急活,天天加班不说,早上还得提前一个多小时去,最近温度也凉了,吴满天天赖床不肯起,好在现在跟李虞同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二大爷跟岳婶儿能帮忙看一会儿,但吴满跟他跟习惯了,睡醒了就哭,哭完了吃饭,吃完饭闹着喊呼呼。

    一开始李虞还挺乐意哄他,笑眯眯地跟他说这说那,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要把这辈子的笑脸给陪进去了,先前几天吴满还买账,后来李虞发现这小崽子也是看人下菜碟,发现在他跟前不会挨揍后这小崽子可就蹬鼻子上脸了。

    不是故意摔碗就是在院子里大喊大叫,老太太拿着笤帚疙瘩往他屁股上打了好几顿也没奏效,反倒弄得满院子鸡飞狗跳。

    不过吴满也不是天天这么闹,也就五天闹三回半,弄的吴绰不光得跟被追债似的赶工期,中午还得抽空回来把闹腾的吴满给兜过来。

    这来回折腾弄得李虞还挺心疼,到后来他每天中午借上二大爷的三轮车,吴满不闹他就带着,吴满一闹他还坚持带着,吴满实在闹不行了,他再给吴满摁车上,打包给吴绰送到产业城,让他呼呼揍他一顿。

    那阵子吴绰过得非常充实,上班上的连轴转,期间被同样累成狗的工友们拖着去了小邵诊所聚了一次餐,撑着精神半夜跟李虞在房顶看了三次星星,偷摸在浴室lu了两次,一共揍了吴满八回,月末的时候挤出时间在火锅店跟长毛儿吴满过了个生日。

    等宏青的单子彻底忙完,已经到了十一月上旬,吴绰那天休息了一天,累的他做梦都在打螺丝包螺丝扛螺丝,中间醒过两次,上完厕所觉得没睡够,倒头又去重睡,缓过劲儿来一看时间都下午三点了。

    “饿不饿?”李虞推门进来,见吴绰坐在床上,头发跟被炮蹦了似的炸着,他过去呼噜了下吴绰头发,“睡傻了吧?”

    周围静悄悄的,吴绰仰起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拽住他的衣服往下一拉,抱着就亲上了他的嘴。

    有阵子没这么亲近过了,李虞勾动着舌尖用力地回应着他,屋子里充斥着细密的嘬吻声,很久过后吴绰偏开头喘了口气,手指轻攥着李虞的发丝,又像刚才那样盯着他看来起来。

    李虞眼睛闪了下:“你——”

    吴绰没等他把话说完,忽然将他往床上一压,手指顺势伸进他衣服里,慢慢地摸了上去。

    有点粗糙的手指在身上四处乱蹭,李虞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挺了下腰,感觉吴绰的架势似乎不同以往,他逐渐有点招架不住了。

    “我叫你吃饭来的。”李虞推了下他的脑袋。

    不推还好,这一推胸口就狠狠地疼了下,李虞那双长腿一绷,一个带着颤抖的气音无法控制地就从喉咙里溜了出来。

    “吴绰!”李虞捏住他的下颌,“你浪什么!”

    吴绰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光芒,笑起来像是微醺的酒意:“谁浪了?”

    低沉的声线让李虞听得有些口干舌燥,再去看一眼吴绰的眼睛,身体里的燥意又猛烈地往上涌了下。

    行,算我浪。

    李虞刚勾住他的脖子,卧室门砰地一声让人给推开了,李虞一惊,想都没想,一脚把吴绰从身上给踹了下去。

    扑通一声,吴绰砸在了地板上。

    冲进卧室的吴满一歪头:“yu?呼呼?”

    吴绰瞪向李虞:“幸好你踹的是腿!”

    李虞惊魂未定,心虚地咳了声,佯装淡定:“踹了别的也不影响,我还有呢。”

    吴绰被噎住,拽起床上的枕头就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李虞没羞没臊地趴床上,捂着肚子乐了好久。

    宏青五金的四位员工各自轮休了一天后工作节奏终于恢复了正常,早上八点来钟走,晚上五六点下班,吴绰可算能腾出时间收拾那间半地下室。

    原计划打算两三天就把卫生搞完,然而下班回来还有挺多事情要办,吃饭、洗澡,吴满不听话还得揍他一顿、留出一些时间跟李虞说悄悄话,于是两三天的计划生生延长到了一个多礼拜。

    里面的东西不算少也都不值钱,但对吴绰来说这些都是无法复刻的回忆,他收拾的很仔细,边角缝隙都擦了一遍,连上方那条窄窄的玻璃窗也没放过。

    等半地下室终于收拾好,吴绰还没来得及说,李虞却没了时间。

    李江河腹部开始肿胀,再次住进了医院。

    第97章相伴

    ICU有严格的探望时间,饶是李虞再揪心也不能进去,李江河在里边住了好多天,李虞就天天在外面坐着等,困了就坐着睡,谁来劝也不动身,沉默的让吴绰都害怕。

    李江河的实在亲戚并不多,也就李虞看不上的李山河那一家,这期间除了生完孩子还不到百天的李涛媳妇儿没来之外,他们一家几乎天天过来一趟。

    重症病区的安静永远带着一股低沉的意味,三婶儿的大嗓门在这儿也不由地降低了下来,捧着饭盒到李虞跟前,见他不接又长吁短叹地搁在一边。

    “你这孩子,不吃饭怎么行?多少吃一点,你爸出来还指望你照顾呢,吃点吧。”

    李山河媳妇儿没什么文化,每次来劝说李虞都是这一句话,李虞也不是滴水不沾,只是他得反应好一会儿,彷佛从一段很重很长的睡眠中苏醒过来,然后情绪没什么起伏地端起饭盒往嘴里塞饭。

    这种情况持续到李江河转入普通病房的头天晚上,在医生说完病情暂时稳定后,李虞的背脊一弯,身子直接都沉了下去,全程在他身边的吴绰眼疾手快地抱住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的时候,他听见李虞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吴绰紧绷了好久的心也在同一时刻堪堪稳住了。

    李涛跟医生谈完话出来,看到的就是李虞紧闭着双眼倒在吴绰怀里的画面,他顿在原地轻皱了下眉,走过来说:“小虞,你不能这么熬了,你爸明天转到普通病房就可以见到了,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咱再过来。”

    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熬,李虞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那双总是充满热忱鲜活的眼神儿也沉寂了下来,他嘶哑地嗯了声,又很快摇了摇头。

    李涛蹲下来,还想接着劝,吴绰微不可察地把手从李虞手背上挪开:“涛哥,现在还不晚,让他再待会儿吧,晚点儿我带他回去。”

    李涛沉吟片刻,跟他点了点头,坐到一旁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又没去上班?

    即便是一个外人看,也能看出李虞的状态实在不好,吴绰更是放心不下,他在医院待了几天,吴绰就陪了几天。

    “嗯。”吴绰说,“这阵儿不忙。”

    李涛看过来,眼神垂在他手腕处:“你跟李虞关系赶上亲兄弟了。”

    “关系不好我也不能让他上我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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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绰没去看李涛,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反光点,听起来完全一副只是好邻居的语气,“一块儿住着,能帮就帮。”

    提到住处李涛就哑了火,虽然没想让他二大爷住危房,但那是他亲爹安排的,算起来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李涛咳了声,说:“这几天别再请假了,后面还有的让你帮。”

    五金城有个习俗,无论喜事儿还是丧事儿,除了自家亲戚,还有相熟的邻居以及交情不错的哥们儿,都会在事儿上帮帮忙。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ICU方向,彼此心里都明白,人是抢救回来了,至于能坚持到哪一天,谁都不敢说,

    李涛走后李虞也没反应,就静静地靠在吴绰身上,天色彻底黑下来,周围也愈发安静,外面的老北风吹打着干枯的树枝,窸窸窣窣地从窗户缝隙里传过来。

    吴绰轻轻捧起他的脸,低声说:“医院旁边有家酒店,我们不回家,去那里订个房,好好睡一晚,明天就能见到你爸了,好吗?”

    李虞眼睛睁开一条缝。

    “你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等你爸出来还得你照顾,你这样怎么能照顾好?”吴绰耐心地说,“再说了,李叔哥出来看见你比他还虚肯定会生气,听话好好休息一晚行吗?”

    李虞缓慢地直起身,扭头看了眼病房大门,哑哑地说了声好。

    外面的空气又干又冷,吴绰牵着李虞的手往酒店走,大概也就三四百米的距离,李虞走的异常费力。

    这几天没吃好也没睡好,加上在医院闷了好几天,寒风往身上一吹,让人忍不住地直哆嗦。

    “走不动了。”李虞嗓音里带着长时间没说话的嘶哑,他扶住一颗树干,捂着胃干呕了起来。

    吴绰站他身前挡着风,拍着他后背:“能吐的出来东西么?”

    李虞无力地笑了下:“吐不出来。”

    “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吴绰握住他的手腕,转身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

    寒气将衣服都染上了一层冰冷,李虞搭在他的肩,手指在他耳侧动了动:“我沉。”

    吴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废话,拽住他隔胳膊往肩膀上一挂,将他整个人背了上来。

    李虞的身体很配合,主动双手交叉在他胸前,蹭着他的衣领将脸埋在了他的脖颈。

    “冷吧?”吴绰往上掂了掂他,“自己透点儿气啊,别闷着了。”

    狂风将周围的声响全部吞噬,路面上落着零星几片枯叶,偶尔一只白色塑料袋从脚边飞过去,马路上的车辆与路灯在雾霭下模糊不清,好似所有人都在躲着寒冷往家中赶。

    吴绰脖颈处跳动的频率清晰地印在唇边,手掌下也能隐约感知到胸腔的跳动,李虞狠狠地吸了口气,下一秒就如吴绰说的那样,似乎真把自己闷着了。

    压抑的咳嗽声响在耳边,脖颈处很快蔓延上一片潮湿,李虞从沉默哭泣到哽咽出声,潮湿又穿过那层薄薄的皮肉,重重地砸到了吴绰心里。

    吴绰步伐一顿,几秒后复又抬起,步伐有力而沉稳地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通过那一长排还未褪色的四季青就到了酒店。

    吴绰没打算放下他,进门前说:“天儿冷,再哭脸该冻了。”

    李虞没讲话,抬手在捏了下他的耳朵。

    医院附近的酒店从来不缺客源,而且房间还挺紧俏,吴绰订的是一间没窗户的大床房,除了这点,里面的设施跟卫生都很好。

    从吴绰背上下来李虞就仰倒在了床上,外套也没脱,手腕压在眼睛上,又恢复了在医院时的那种平静。

    吴绰去浴室捣鼓了几分钟,回来坐到他身边,将他手腕攥在手里:“放了洗澡水,你待会儿进去泡一会儿,我出去买饭,吃完了睡觉。”

    李虞的睫毛还没干,眼睛里还挂着刚哭完的湿意:“小满在谁家?”

    “长毛儿家。”吴绰说,“白天他跟宋驰谁不忙谁就带。”

    “没闹吗?”李虞问。

    吴绰笑了下:“闹了就挨揍呗,小傻子也没傻到家,没人哄他自己就好了,也就你傻,他一哭你就哄,他都习惯去磨你了。”

    李虞也笑了,但嘴角刚抬起来,一股强烈的酸意却冲进了眼睛里,他连忙翻身,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

    “又不是没见过。”吴绰起身扯掉他外套,挂好回来又拍拍他屁股,“快去洗澡,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没想吃的我就随便买了。”

    李虞手臂一甩,精准地抓住他手指:“叫外卖吧,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吴绰回握住他:“好。”

    浴缸里的热水将整个浴室熏的烟雾飘飘,李虞仰在浴缸里,脸上顶着一张热水浸过的毛巾。

    他从潮热细小的毛巾缝隙里用力地呼吸着,湿气在鼻腔里凝成轻微的窒息感,闭上眼就是他爸被推去抢救室里那双牵挂的眼睛。

    他爸病了好几年,能做的全都做了,来之前医生宣判生存期不到半年,在五金城生活的其实已经超过了半年多。

    他该知足,该准备好,更不能辜负那双始终充满慈爱,始终对他放心不下的目光。

    李虞在浴室待了很长时间,吴绰第三次敲门他才晃晃悠悠地从浴缸里爬出来。

    这个月份已经开始供暖,屋子里穿一件单衣也不冷,但李虞刚从桑拿房似的浴室里出来,穿着一件薄薄的浴袍,一开门就身体抖了一下。

    房间配备的小桌子上摆好了晚饭,几盒看起来挺精致可口的炒菜外加一份热腾腾的鸡蛋汤,李虞都没顾上看,嘴里嘟囔着好冷好冷,三步并两步扑到床上,也不说吹头发,被子一撩,把自个儿全裹起来了。

    吴绰怔怔地看着床上那颗球,好笑地给他薅出来:“我当你要把自己泡熟呢,起来吃饭。”

    李虞揉揉脸:“缓一会儿,真的冷。”

    “再缓饭就凉了。”吴绰打开空调,拿着遥控器啪啪摁了好几下,“调最高了,马上就暖和了。”

    空调出风口就在床头处,不过几分钟,头发不用吹就干透了,连呼吸间都透着浓厚的热气儿。

    坐到桌边,看着满桌子菜肴,这些天李虞第一次感觉到真饿了,都不用吴绰说话,抄起筷子端起碗就埋头猛吃。

    好在吴绰顾忌着他的肠胃,点的都是好消化的东西,俩人把饭菜扫了个盆干碗净,趁吴绰扔垃圾的功夫,李虞快速地刷了遍牙,然后又扑床上,一动也不肯再动一下。

    吴绰回来站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李虞跟背后长眼睛了一样,催他:“杵着干嘛,洗澡去啊,困了。”

    冲个澡不到二十分钟,吴绰吹干头发,关掉房间所有灯,轻手轻脚地躺到了李虞身侧。

    原本呼吸绵长看起来已经睡着的李虞即刻挤了过来,他也没睁眼,手臂紧紧地缠在吴绰身上,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吴绰。”

    吴绰把被子给他裹好,托起他的脑袋往自己手臂上一压:“在呢,睡吧。”

    第98章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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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窗户的房间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李虞靠在吴绰的臂膀边,呼吸声非常轻柔。

    黑暗中吴绰抚摸着李虞的脸,他明白,很有性格的李虞同学根本没松下心里的那根弦儿。

    吴绰不禁想起了过去,在突然失去一切之后,当时的他比李虞还要无助。同时他又很庆幸,庆幸那些当下无法接受的事情已经过去,庆幸他已经长大,更庆幸现在的他可以承接住李虞一部分的脆弱。

    外面寒风刮了一夜,隔着门缝都能听到呼呼响声,第二天清早,吴绰被身边频繁翻身的动静吵醒,以为李虞睡不踏实,眼都没睁开,伸手就将他箍进了怀里。

    下一秒,他察觉手感不对,猛一睁眼就看见吴满嘴里叼着根儿棒棒糖冲他傻乐。

    屋子里没窗户,周围又暗又静,吴绰收回手,打开床头灯,往周围看了一圈:“李虞?”

    吴满坐起来,嘴里咬着糖,一只手往门口指:“yuyuyu!”

    他这意思是在说李虞出门了,吴绰看了眼手机,刚过七点半。

    “你怎么在这儿?”吴绰皱着眉问。

    许是吴绰表情有些严肃,加上好几天没见着他,吴满登时一愣,竟然张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棒棒糖顺着嘴角掉在了枕头上,又在枕头上滚出一圈黏腻的银丝,吴绰赶紧捡起来,又给吴满塞嘴里:“别哭了,没凶你!”

    吴满不听哄,用舌头再次把糖给吐出来,张开双手,似乎要吴绰抱着哄:“呼呼!呼呼”

    根据多年经验,吴满这会儿纯粹是磨人,不搭理他过一会儿也就好了,吴绰拍了下他的手,让他别蹬鼻子上脸,又将糖扔进垃圾桶,干脆扔他在床上嚎,自己去了卫生间洗漱。

    差不多十分钟,吴绰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床上的吴满不仅没收声,反而哭的更加厉害了。

    吴绰擦头发的手顿了下,在他背后又站了几分钟,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他抱在了怀里。

    这种温情的动作在以往的时光里没少做,吴满在有些时候很好哄,不需要吴绰开口说什么,过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好。

    这次也一样,吴绰沉默地抱着他拍了拍,吴满就很快地收起了哭声,但每当察觉到吴绰有放开的意思,他就会忽然再次哭泣,并且死死抓住吴绰的衣服不撒开。

    好几次过后,吴绰揪了揪他的脸:“小满崽子,你这是怎么了啊?”

    李虞进门时恰好听见吴绰这句发愁的话,他在背后扬声说:“好几天没见想你了呗。”

    吴绰回头,眼神下垂:“我以为你去医院了,买早点去了啊?”

    “嗯,饿醒了。”李虞脱下外套,把早点放桌子上,坐在床尾伸手摸了摸小满的脸,“这给我们委屈的,小满是不是想呼呼了?”

    吴满脸上还挂着泪珠儿,看似认真地思索了几秒,摁着胸口含糊地重复着:“想!想呼呼”

    吴绰诧异地侧头看向他的脸:“我操?你会说想了?”

    这是吴满痴傻后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词汇,吴绰因为这点微妙的改变心里产出一股难掩的兴奋,就跟他以前做过的白日梦一样,幻想着有一天吴满突然清醒,可以清楚地表达开心与难过,可以清楚地喊出叔叔或者吴绰。

    “再说一遍,”李虞看着吴绰的神色,鼓励吴满说话,“说想叔叔了。”

    吴满盯着吴绰歪了下头,漫长的一段时间后,他磕绊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我、操?”

    吴绰

    “他在学你。”李虞不争气地瞪了他一眼,随手推了下他脑袋,“让你瞎咧咧!”

    吴绰惆怅地搓了搓脸,一把推开吴满:“你就哭吧,我都多余哄你。”

    吴满嘿嘿嘿地傻乐了几声。

    吃早饭的功夫,李虞跟吴绰说了下吴满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床边,昨天吴满是在宋驰家住的,早起就开始哭,哭的宋驰都把长毛儿从被窝里揪出来一块儿哄也没奏效,后来他俩商量着让吴满见一见吴绰,好点了再给他带走。

    早上宋驰打电话那会儿李虞刚醒,听他俩这么一说直接下楼就给吴满接上来了。

    一般吴满小打小闹宋驰跟长毛儿都能搞定,看来这次是哭狠了,吴绰点了下头:“睡太沉,我都没听见。”

    李虞喝粥的动作慢了下。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照顾他的情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吴绰同样很累,可是就如吴绰给人的印象,能吃苦不怕累,哪怕天塌了他也能刨出一条生路来,让人下意识地就忽略了他的感受。

    “后面我就在医院陪床了。”李虞说,“你该上班上班,别一直操心我这边了。”

    吴绰抬起眼,刚要说话,李虞看向他,又说:“李涛不是跟你说了么,后面还需要你帮忙,你总请假也不好,我一个人陪我爸就够了。”

    好好睡了一宿过后,李虞的状态明显要比前些天好很多,吴绰稍稍放心的同时又有些担心,他怕李虞强撑,也最怕李虞只是在他面前强撑。

    早餐很快吃完,退完房几个人就离开了酒店。

    这几天天气很差,天空跟刮了一宿沙尘暴似的暗沉发黄,昏黄的日光透过干枯的树缝洒在马路上,走几步就让人呼吸不顺畅。

    到了医院门口,李虞撞了下吴绰的肩膀:“走吧,好好上班挣钱。”

    吴绰看着他没讲话。

    “别这样。”李虞抬起唇角笑笑,“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吴绰总是能在李虞身上重新体会到失去家人时的感受,他明白有一些事必须要独自面对、独自走出来,那些安慰的言辞以及大道理在没有彻底接受事实之前仅仅是吵闹的噪音而已。

    吴绰没做无用的安慰,只继续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目送吴绰转身的瞬间李虞鼻头猛地酸了一下,他脱口而出:“吴绰!”

    吴绰很快回头:“嗯。”

    萧条的马路上偶尔几辆车穿过,唯有医院门口来往的人很多,李虞看着那双充满希冀的目光,走到他跟前说:“你说过你会帮我撑着。”

    吴绰这才缓缓地呼了口气:“我没忘。”

    “好,”李虞吸了吸鼻子,欲盖弥彰地抱怨了一句这鬼天气,“我撑不住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别担心我,好好上班。”

    吴绰点点头,一时也没走,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李虞通常能很敏锐察觉到吴绰的情绪,即便不说话,他也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这一秒他们静静地互望着他,李虞清楚,他想亲他。

    “人太多了。”李虞扫了眼周围,“你眨一下眼,我就当你亲了。”

    吴绰笑起来,使劲儿冲他眨了下眼睛。

    李虞微微低头挠了下鼻尖,趁没人注意,快速到跟前,用手背刮了下吴绰的脸,也冲他用力地眨了下眼。

    从县城打车到产业城用不了多久,吴绰过去时就郑滨还没到,姜头儿跟格格正在往车间里送料,见他进来俩人跟他打了个招呼。

    “忙完了?”格格问

    《劣言》 90-100(第12/15页)

    。

    姜头儿嘴边咬着烟,一脸凶悍:“干他妈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一提时间,吴绰恍然记起来,是过了挺久,从他上班起还是头一次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几个工友跟平时一样配合着干活,最近越来越冷,产业城的夏天难熬冬天更难熬,还是一样的原因,为了方便进出货,各处都敞着门,冷气藏不住,热气儿也存不了,夏天靠着大风扇,冬天就用小太阳或者电暖气来扛。

    “感觉要下雪啊。”郑滨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他裹裹衣服,嘟囔道,“往年也没这么冷。”

    格格指了指旁边的军大衣:“温度不够,下不起来,你赶紧别闹洋气了,穿上大衣,你给我们全传染感冒了咱就散摊子了。”

    吴绰从另外一台车床后扬起脸,朝角落里守着小太阳取暖的吴满吹了个口哨:“小满过来,离郑滨远点儿。”

    “操?”郑滨擦了擦鼻涕,“小满离我二丈远了都,我能传染上他?”

    “你能传染我!”姜头儿站他对面吼,“赶紧穿上衣服。”

    “我不穿!”郑滨嫌弃道,“死沉死沉的,穿上不好干活,你说咱老板也是抠,买几件羽绒服不行吗?”

    宏青夏天有正经工装,冬天就给几件军大衣,还是两年才发一次,郑滨年年不乐意穿,但到最冷的时候,还是得乖乖地披身上。

    “下不了雪也得下雨,”郑滨提议,“吴绰回来了,晚上咱搭伙儿吃火锅啊?”

    “我有事。”吴绰说,“不去了,你们吃。”

    姜头儿闻言回头看过来:“还没弄完?”

    吴绰嗯了声,格格紧跟着就问:“出什么事了?这么些天还没弄完?需要帮忙吗?”

    “不用。”吴绰说,“家里的事儿。”

    这几个在一块儿上班挺多年,平时开个玩笑或者逗个闷子都是常事,但大家也很有眼力见儿,通过吴绰疲累的脸色以及不想多说的态度,彼此互看了一眼也就没接着多问。

    这一天忙忙叨叨地过去,下班的时候果然下起了雨,格格骂郑滨乌鸦嘴,要是他不说,没准儿这雨还不会下。

    俩人打着伞推搡着往外走,剩下姜头儿在打扫车间,吴绰跟他一起收完,犹豫了一下,说:“姜头儿,我过阵子可能还要请假。”

    李江河的状态不容乐观,医生也把话说的很明白,大家心知肚明那一天不远了,吴绰打算提前把假请出来。

    姜头儿把最后一捆垃圾抛进不远处的垃圾车里:“还请?”

    他这口气倒不是不乐意,只是有点意外,毕竟吴绰也是位劳模来的,没什么大事根本不会请假。

    “对,”吴绰说,“我现在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时候,但快了。”

    “到底什么事儿?”姜头儿示意他往里一点,迟疑地又开口,“我知道你爸妈都不在了,家里就跟你跟吴满,你刚才说家里的事儿我就知道你没说实话,到底怎么了?有什么难处?我多少能给你出出主意。”

    姜头儿这人粗中有细,虽然行事粗鲁偶尔脏话连篇,但人还是挺仗义的。

    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屋檐上的铁皮板上,吵的吴绰忽然心烦气躁了起来,他蹲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捻动着。

    姜头儿也跟他蹲下来,抬手在他肩上捏了捏:“我家邵嘉挺欣赏你的,你要是觉得跟我关系远,以后来我家多吃几顿饭,慢慢就熟了。”

    “开玩笑呢你。”吴绰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关系远了。”

    “那还不说?”姜头儿侧着脸看他,“我长得也不像长舌妇吧,再说了我还有个大把柄在你手里呢,你到底什么事?说说呗?”

    姜头儿跟邵嘉的关系不算什么把柄,但姜头儿这席话却提醒了吴绰。

    在这个既先进又落后的县城,至少还有人跟他是一样的。

    那些话无法对爱妻如命的冯格格说,也无法跟把找媳妇儿放在第一位的郑滨说,但如果他愿意,可以向跟他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姜头儿说。

    当重新跟姜头儿对视上时,吴绰发现自己其实也在胆怯,他攥住手,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滚了好几遍,等姜头儿忍不住又催促的时候,他咳嗽了一声,低声跟他坦白心底的秘密:“我男朋友父亲病危,就这几天了。”

    “哦。”姜头儿说完忽然顿住,接着以高了好几十分贝的音量又问,“谁!?你说谁?”

    有些话没出口前会让人万分紧张,可说出来后就如释重负了,吴绰所剩不多的紧张也被他这副滑稽的表情瞬间给弄没了。

    他挑挑眉,一副欠揍的口吻:“你嚎什么?许你有男朋友不许我有?”

    姜头儿摸出一根烟,点燃后猛嘬了几口:“我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吴绰笑他,“我以为你接受能力挺强的,这么吃惊呢?”

    姜头儿连摇了好几下头:“不是我吃惊,也不是我接受能力弱,主要是你看起来很直啊”

    吴绰想都不想地就回嘴:“你看起来比我还直。”

    姜头儿一口烟堵进了嗓子眼。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落在铁皮板上的声音也没刚才那么重了,吴绰出去看了看,雨已经停了。

    “撤吧。”吴绰回头说。

    姜头儿还蹲在原地,半天也没吭声,吴绰刚走过去,只见姜头儿猛然站起来,一针见血地问:“你男朋友叫李虞吧?”

    吴绰一脸你他妈怎么知道的表情。

    “看来猜对了。”姜头儿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我就记得你前阵子总提他,原来早就惦记上了?”

    吴绰没什么可辩驳的:“是啊,你真聪明!”

    俩人关上门,前后往车棚走,到跟前吴绰才想起来今天没骑车,于是姜头儿就看见吴绰跟碰上了鬼打墙似的,到车棚门口停都没停,扯着吴满转身往回走了。

    姜头儿往车棚里看了眼,顿时就明白了:“该!让你满脑子都是李虞。”

    吴绰定下脚步,回头朝他一指。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赶紧打车回吧,没准儿又下了。”姜头儿跟他摆了摆手,又叮嘱道,“请假的事儿不用愁,有大伙儿呢,要休了跟我说一声儿就行。”

    吴绰犀利的食指收起来,换成了个OK的手势跟他晃了晃。

    第99章疤痕

    刚来到五金城时,李江河的乐观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李虞的情绪,如果不是非常显露的病容,李虞都想自欺欺人地忘记他是一个重症病人。

    距离上次抽腹水没过几天,他爸左腿又肿了起来,两只手都包不住,另一条没肿的腿像是一条干瘪的木头,发黄的皮肤松松地挂在上头。

    这么些年修养也好,化疗也罢,他爸总是能撑着一股精神,可这次他爸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吸着氧气,再也没力气逗他笑了。

    寒冷的空气被窗户隔绝在外,玻璃窗上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护士推门进来挂白蛋白,轻声跟李虞说主治大夫要他去办公室一趟。

    这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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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在病房待着就是往医生办公室跑,李虞等护士挂完便跟她一块往外走,病房门刚打开,跟门外的李山河碰了个正着。

    “干嘛去?”李山河问。

    护士已经往前走了,李虞示意了下前方:“医生找。”

    李山河跟着往外看了眼:“哦,那你去吧,我看着点儿你爸。”

    李虞没立刻走,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侧着脸吸了一口气。

    浓厚的烟味跟酒味混合在一起难闻的厉害,最近李山河表现的像一个好弟弟,几乎天天会来医院一趟,但每次身上都是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而且入冬之后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从来没换过,难闻的味道一层加一层,活像个行走的毒气弹。

    这段时间李虞跟李山河的关系维持的还算可以,前几天他保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隐晦地提点了几句,然而李山河依旧我行我素,烟酒照样来,也舍不得将他那身腌入味的衣服换一换。

    “往外走啊,挡着门干什么!”李山河不耐烦地说。

    李虞抬眼看向他,正要说什么,前面的护士回头过来,举着病历本晃晃,催促他赶紧过来。

    李虞不得不挪开,放他进屋了。

    办公室里,除了主治大夫,李涛媳妇儿的堂哥也在,关上门医生让李虞坐下,清楚地说了那些李虞正在努力让自己接受的事实。

    谈话时间不算长,李虞偶尔嗯一声或者点下头,最后堂哥将他送出来,叹息着说:“跟家里商量商量,准备准备吧。”

    准备什么李虞也清楚,这阵子虽然一直在医院,但吴绰白天上班,下班后会过来陪他几个小时,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吴绰都会告诉他。

    李涛已经开始修葺那套塌了一半的破房子,有些事即便吴绰没意见,他爸跟李山河父子也不会同意。

    人活着的时候可以自己做主,但五金城没有在别人家出殡的习俗。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李虞又靠在暖气管上缓了一会儿,重新进到病房时看到李山河坐在他爸床头,弯着腰低着头,好像在帮他爸捋头发。

    一股无名火忽然迸发了出来,李虞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扯下来,压着嗓子说:“我跟你说没说来医院就不要再喝酒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听一次呢!”

    李山河被他拽的还没站稳,听到这话因为喝酒而潮红的脸上顿时阴沉了下来:“你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我!”

    “我是管不着你!”李虞使劲儿扽了下他衣领,“你也没老到哪里去呢,每天浑身臭烘烘的,你不怕熏着我爸,也不怕熏着你小孙子吗!”

    李山河是个好面子的人,平时没事就爱装个逼,让李虞这么一通丝毫不委婉的教训,哪怕周围没别人,他那脸上也快挂不住了。

    “行啊李虞。”李山河斜着眼,嘴里连连啧了几声,“是瞧着你爸没几天儿了,马上用不上我了,这就要跟我撕破脸了吗?”

    李虞盯着他:“我没那意思。”

    “你没这意思都能把我当孙子似的训,你要有那意思想怎么着?拖出去打我一顿?”李山河不等他说话,狠狠在他心口上戳了下,“我跟你不一样,你跟人讲讲题就能挣好几百,我在灰里刨一天都没你挣的多,我能怎么办呢,三叔这辈子就是这么没出息,晚上洗了白天还得臭,要不你等你爸死了来接着给我当儿子,天天的也给我端屎擦尿,把我弄得香喷喷的,行吗?”

    他这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眼看着就要往耍混蛋上面去了,李虞不想跟他吵,也不想这会儿跟他闹的太难堪,权当没听见,绕过他往床边一挡,直接赶人:“你走吧。”

    李山河愣了一下,冷笑了一声后竟然愈发得寸进尺:“我走,我凭什么走,要走也是你走!”

    李虞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想吵,我爸还在睡觉,算我求你,你走吧行不行!”

    他这副回避跟懒得看一眼的态度将李江河激怒了,李虞只觉得身侧的影子一晃,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李江河从病床中间扯了出来。

    “你疯了!”李虞扣住他的手腕,“松开我!”

    “我走?我告诉你李虞!你跟他可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你俩也不是亲爷俩儿,”李山河双手攥着他领口威胁道,“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没办法在他的后事上出现,只要我不同意,医生能马上把你赶走,你心里给我掂量清楚些!”

    李虞手指僵住,忽然就放弃了挣扎。

    这席话无异于一把刀插在了李虞的心口上,不可否认的事实让他惊愕,李山河说的没错,连他自己都忘了,他跟李江河没有血缘关系,连最基本的收养手续都没办过。

    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里交错地响着,病床上的李江河仰着脸,睡得不省人事。

    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划了下来,这段时间支撑的精神彷佛也在这一刻倒塌,李虞鼻翼翕动,在最讨厌的李山河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不知道李山河什么时候放开了他,李虞歪坐在他爸床尾,想到很久以前,每次他跟李山河吵架,他爸都会从中劝和,但是这一次,李山河把最难听的话甩在了他脸上,他爸仍然闭着眼,无动于衷。

    李虞把头埋在了他爸腿边,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床帮,在他还没有稳定好情绪时,一只粗糙的手将他手指抠了出来,下一秒他掌心里触到一条像是伤疤的凸起。

    李虞猛然回头,只见李山河背对着他,身上只穿了一条蓝色裤衩,那身臭衣服扔在地下,他后背上那条从右肩延伸到左胯,看上去非常恐怖的蜈蚣疤痕就这样落入了李虞眼底。

    向阳的病房光线很好,那条最明显的伤疤旁边,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鞭痕。

    李虞站起来,夺回了自己的手。

    李山河的背脊顿了片刻,也没说话,默不作声地重新穿好衣服。

    病床上的李江河闷闷地哼了一声,李虞盯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奔到床边,摸着他爸的手臂:“爸?”

    李江河没回应,再度昏睡。

    腰带上紧的咔咔声响了几下,李虞看过去,李山河已然穿好了衣服,他冷冷地瞪了李虞几秒,气咻咻地一把拉开病房门。

    好几分钟也没听见门被关上的响动,李虞背冲房门,他知道李山河没走,也没回头,说:“反正他也闻不到,你想坐就坐吧。”

    过了几秒,李山河充满愤慨的声音响起:“李虞,不用委曲求全似的跟我说话,等你爸一死,咱俩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我明着告诉你,我没想让你爸住破房子,是你爸想在那里头咽气,他恨我爸妈,死也要追着去恶心他们。”

    李虞眼底翻涌起震惊且疑惑的情绪,转身问:“你说什么?”

    “还有。”李山河也回头,他看了眼病床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既厌恶又悲哀的笑,“老李家亏欠他,但我不欠他的。”

    被砸关的病房门旋进来一股冷风,李虞下意识地闭眼,感觉让人甩了一巴掌似的头脑发昏。

    他呆愣地站了好久,越想脑子越沉。

    “小虞?”病床上李江河虚弱地叫了他一声。

    李虞猛地回神,赶紧过去,见他爸这次是真的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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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眼睛:“爸?你醒了。”

    李江河先看了看他,又费力地往周围看了眼:“你三叔来了?我怎么好像听见你俩吵架了?”

    “没,没吵。”李虞稳着呼吸,“他他刚走。”

    李江河又闭起眼睛:“啊,没吵就行。”

    简单的几句话过去,李江河在他的注视下再次闭起了眼睛,李虞试着喊了他几声,李江河轻柔地呼吸着,没再给任何反应。

    天刚擦黑的时候吴绰来了,身后还跟着李涛。

    李虞刚给他爸擦完脚,将水盆往旁边挪了挪:“你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医院门口碰见了。”李涛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给你带的饭,快吃吧。”

    说完他顺手就将水盆端走了,病房门一合,吴绰过来捏了捏他的的手指:“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对。”

    紧绷的精神瞬间有了依托的支撑,李虞闭了下眼:“今天李山河来过一趟。”

    “吵架了?”吴绰推着他坐下,“来之前我回了一趟家,见他在跟人一块儿修房子,干的还挺有劲儿,不像生气的样子。”

    李虞忽地笑了下,又烦闷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吵,但我控制不住”

    越有事的时候人心会越浮躁,这些日子李虞瘦了一大圈,白天夜里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照看,情绪绷不住也算正常。

    “为什么吵?”吴绰轻声问,“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回头我请他喝顿酒,帮你说和说和。”

    “不用。”李虞揉了揉脸,“话赶话赶上了。”

    “那就别想了,”吴绰将李涛带来的饭盒打开,里面摞着两盒满满的炒菜,最底下是米饭,闻上去香的厉害,“快吃饭。”

    李虞一看这饭菜眼眶又酸了下,脑海里闪现出李山河后背那道不知缘由的伤疤,正巧李涛倒完洗脚水回来,李虞迟疑了一下,站起来问。

    “涛哥,你爸后背那道疤是”

    吴绰不知内情,闻言问他:“什么疤?”

    “就那会儿他忽然把衣服脱了。”李虞手心再次出现那道疤痕的手感,他看着李涛又说,“我摸到了。”

    李涛眼睛垂了下,又飞快地朝病床上看了眼,笑道:“我说我爸做饭的时候怎么骂骂咧咧的,合着你俩又吵架了?”

    没血缘关系的叔叔跟侄子吵架都成了保留节目,但凡其中有一个不对劲,那一定就是又吵起来了。

    李虞点点头:“吵了,吵的还挺凶,他差点儿揍我。”

    “别来我这儿告黑状啊,我还能帮你不成?”李涛过来说,“快吃饭,待会儿凉了。”

    李虞心里堵着事儿,拿起筷子也不说夹饭,他沉吟了片刻,将心中的猜测问出来:“他身上那个疤,跟我爸有关系对吗?”

    饭盒里的饭菜还散着热气,李涛叉着手指,掰了掰指节,随后将饭菜往他跟前推了推:“先吃饭吧,吃完了我跟你说道说道。”

    第100章二哥

    时间是个非常神奇的东西,会将本就繁华的城市变得更加光鲜亮丽,也会将陈旧的县城变得焕然一新,顽童一天天长大,爱嚼舌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年嚼来嚼去也不放下的话头变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去。

    关于家庭内部,李涛这位亲儿子要比李虞这个半路儿子知晓的多,他在这一片土地长大,看着父母逐渐衰老,看着爷爷奶奶入土为安,也从乱七八糟的亲戚里听说过一些他未出生前的故事。

    很多事很多话,不同的人会说出截然不同的意思,有人说好有人偏说坏,后来李涛渐渐长大,便从爹妈的日常对话中总结到了最真实的版本。

    爷爷奶奶生了三个儿子,老大李江山,老二李江河,老三就是他爹李山河,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有儿子腰板子直,但也是因为当时的环境,生的起却养的艰难。

    老大跟下面两个弟弟隔了好几岁,打小就受宠,后几年二弟三弟接连出生,两口子心也没端正,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紧着老大来。

    二河三河虽然年龄差的不大,但三河的心眼子可比他哥多了去了,常言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老李家的幺儿一闹起来也让两口子喜笑颜开。

    剩下中间一个木讷的李江河,不光三棒子打不出来一个屁,偏手脚还比旁人笨,别人一天就能干完的活,到他这里,两三天才能弄利索。

    两口子嫌弃归嫌弃,终归是自己亲儿子,打着点儿骂着点儿,总有一天能学会,然而在某一年,这种嫌弃演变成了极度的厌恶。

    以前政府管的不严,谁家要不上孩子都会悄悄找人抱一个,有的是真生不了抱回去当亲孩子养,有的听信传言,想领一个孩子来家,希望用领回来的孩子给他们命里带个亲生的来。

    老李家有个远房亲戚就是这种情况,怕抱别人的养不熟,又怕太小的养不好,七拐八绕打听穷的揭不开锅的李家两口子有仨儿子,老二跟老三也才不大点儿,随便给个馒头就能长好的年纪,不用他们多费心。

    于是亲戚托人来说项,说钱不会少给,但就一点,交割完成以后就不能再跟这孩子有任何联系。

    老李两口子一合计,自己仨儿子,断出去一个也不差事儿,就把爹不疼妈不爱,还帮不上家里什么忙的老二给送了过去,可到手的钱还盘算好怎么花,老二竟然偷偷跑了回来。

    小孩子吓的哭爹喊娘,说他不认识那些人,为什么要喊别人爹妈,两口子恨铁不成钢地揍他一顿,打包又赶紧给人送走。

    两地隔了五六十里地,也不知道老二怎么认的路,两口子前脚送他趁人不注意后脚溜,来回几次后,亲戚觉摸这孩子养也养不熟,找到李江河爹妈要退钱,这孩子他们不要了。

    到手的大把钞票飞了,李江河因为这件事,结结实实地挨了好一顿揍,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经常因为一点小错就被狠狠教训一通。

    三弟李山河仗着年纪小嘴又甜,也是家里受宠的孩子,李江河一挨打他就拎着跟树枝儿贱兮兮地蹲过去问他哥:“你怎么了呀?”

    李江河好脾气地朝他乐:“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为啥挨打。”

    “你跑啊。”三弟给他出主意,“你看我,爸妈一生气我就赶紧溜,让他们打都打不着。”

    李江河摇了摇头,委屈巴巴地说:“你跑了他们会找你,我跑了他们不找我,这是家,我能往哪儿走?”

    李山河装模作样地吧嗒吧嗒嘴:“唉挨打就挨打呗,我也总挨打,没什么的。”

    李江河闻言,那颗尚未完全知晓人事的心脏闷闷地疼了下,三弟说的没错,他们兄弟三个都挨过爸妈的打,可他总觉得自己是被打的最疼的那个。

    就这样他被打着骂着长到了六七岁,那会儿教育还未完全实现全面普及,十里八乡也仅有五金城这片有个破小学,学费几块钱,家里钱不够的可以用东西来换。

    平时李江河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上学了,他就只能趁着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偷个懒,背着筐垫着脚隔着脏玻璃往教室里看。

    学校校长是底下村长家的亲戚,李江河来的次数多了就让人记住了,也亏了校长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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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带着村干部找到了老李家,半劝说半强制地让李江河入了学。

    当时的环境很现实,学的好就继续学,学不好上个一两年就接着回去务农,李江河很争气,捡着别人的铅笔头用着别人的旧本子,坚持把小学念完了。

    初中的时候爸妈态度发生了一点改变,他们收起了拳脚,但也没对他有过多的关心,好像敞开了等着看他笑话,也看老李家能不能冒出青烟。

    大哥被父母养坏了,习惯了对李江河非打即骂,那会儿五金城没初中,李江河上学得走十多里地,别人有自行车,他得自己走,寒冬腊月里大哥将他的鞋扔进泔水桶,第二天冻得抠都抠不出来。

    李江河抓着泔水桶沿儿,低着头默默地掉眼泪。

    “你看你那个熊样!”李山河光着脚,拎着自己的鞋往他跟前一砸,“咱俩脚一般大,你穿我的吧。”

    “那你呢?”

    老三挠挠头:“我待会儿磨他们再给买一双。”

    “啊?一双鞋不便宜呢,能行吗?”

    “肯定行啊。”老三说,“不给买我就哭呗,你赶紧穿上鞋跑吧,晚了该迟到了。”

    对于落后的县城来说,那是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荤腥,赶集采买这种好活计从来轮不到李江河,他捧着那双鞋吸了吸鼻子,怎么也想不通,同样是亲爹亲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被这么对待。

    初中时代就在大哥的为难、爸妈的冷眼以及三弟的偷偷帮衬下结束了,得到考上高中的那一天,李江河猜测自己可能会因为伸手要学费又要挨上一顿揍,而且还不知道揍完了能不能从父母手里抠出来高中的学费。

    然而事实与李江河猜测的恰恰相反,许是老李家几辈子没出过文化人,高中生已经是他们眼中了不得的人物,父母乐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自豪的好像是自己个儿考上了高中。

    就当李江河松了一口气时,父母却转头扯起他走街串巷地借起了钱,每到一户人家,他们便会将李江河推到跟前,得意洋洋地说他们家要出一个大学生了,可是家里生计艰难,求他们帮一把,等孩子出息了,让他连本带利地来还。

    父母好像将他当成了某种筹码,牺牲他的自尊心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李江河清楚,家里虽不富裕,但也没那么艰难,前不久大哥迷上了摩托车,父母可以花大价钱来给他买一辆,到他这里,几百块的学费却要带着他如同游街一般低头来借。

    幼时挨打他没记恨父母,一切的冷待也没让他记恨父母,但在这一刻,一股又痛又酸的恨意悄然在心里滋生。

    出发去学校那天,他攥着被父母克扣了一半的费用,身上背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被子,看了一眼那间容不下他一个人的“家”,发誓要从这里逃离出去。

    高中期间,大哥结了婚,三弟去砖厂做了学徒,除了学校不许留校之外,李江河很少回家,而父母也从没来学校看他一眼,也就那个被师傅磋磨的看起来比他还老的三弟偶尔蹬着破自行车来看看他。

    “给你,”李山河叼着烟,指了指车框,“别老啃那个硬窝窝头,这是面包,大嫂厂子里发的。”

    李江河刚伸过去的手又缩回来:“我不吃,拿走吧。”

    “哟,几天不见你脾气见长啊。”李山河直接扔他怀里,“你爱吃不吃,我都没舍得吃,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当我愿意给你?”

    “你就吹吧。”李江河到底是接住了,“你不是上班挣钱了么,一个面包还买不起?”

    老三愁的又点了根烟:“别说了,那老东西天天骂我,说我这干错了那弄错了,想着法的扣我钱,干满一个月,好不容易落下点,爸妈还给抠唆走了,我吃个驴毛还差不多。”

    “你不是会闹么,”李江河说,“接着跟他们闹啊。”

    李山河咂咂嘴:“闹不起来了,刚去的时候爸妈掏钱送礼把我塞进去的,等我再干一段时间,干熟了能偷偷攒点儿。”

    李江河哦了一声:“赶紧回吧,路上看着点儿车。”

    李山河用嘴巴弹了声响,一只脚撑在地上,一只脚踩着车蹬子,笑嘻嘻地问他:“上学好吗?”

    “好啊。”李江河存心恶心他似的,“起码比当学徒好。”

    “操,你看你说的是人话么,算了,反正我也没长那写字儿的手,就靠卖力气挣钱吧。”李山河大大咧咧地说了一通,再看向他时,眼睛忽然闪了闪,“那个快高考了吧,好好考啊。”

    “用你说。”李江河扭了下他车把,“走吧,别废话了。”

    说完了李江河扭头便往学校走了,进了大门他不放心地回了下头,发现李山河竟然还在原地,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看着他。

    没等李江河返回来,李山河摆摆手蹬着车走了。

    最后的冲刺阶段让人想不起来任何东西,没日没夜地刷题备考,终于在两个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完成了可以决定人生的高考。

    将行李收拾好,李江河看着空荡的床板,精神松弛了片刻,很快又紧绷了起来。

    大学的费用比高中要多,他连想都不用想,要想凑够学费,要么让父母摁着头跟别人磕头借钱,要么自己想办法弄。

    走到这一步李江河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惧怕,反正他有信心考上,大不了趁着这段时间先打份儿工,能凑多少算多少。

    他做好了在他看起来最难熬也最坏的打算,但是到家之后,他才发现他那颗念书的脑袋是多么的愚蠢。

    大嫂捧着快要临盆的孕肚,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父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父亲抽着烟,母亲用责备的口吻告诉他,既然高中念完了也该收心帮衬家里了,强势要求他给家里上班挣钱。

    李江河反抗了父母,他情绪激动地用着父母听不懂的言辞谴责了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然而这些话正好戳中了爸妈对他最忌讳的东西。

    绵羊圈在自己家才最放心,一个儿子是一个价值很高的劳动力,父母心知老二真发达了他们不会沾上一点光,索性剪断他的翅膀,让他一辈子当个只知道给家里干活挣钱的人。

    高中毕业李江河已经比父母还要高,再也不会被一巴掌扇的起不来身,他学会了在三弟幼时就会的逃跑技能,面对父母的指责,他冷着脸,在进家门没多久后又拎着包走了。

    这时的产业城初具规模,到处都贴着招工的通知,李江河找了个管吃管吃的工厂,努力开始给自己存学费。

    直到有一天,李山河蹬着那辆破烂的自行车再次出现,他隔着工厂大铁门,气喘吁吁地朝他哥喊:“录取通知书!”

    李江河恍惚几秒,一口气还没舒出来,只听他三弟又喊:“被爸拿走了!”

    李江河犹如当头棒喝,手一松,一箱好几十斤的铁疙瘩就砸在了脚面上。

    “愣什么啊!”李山河吼,“快回家啊。”

    李江河缓慢地移动了几步。

    “操!跑啊!”李山河把车一扔,跑过来狠狠地惯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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