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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1页/共2页)

    《劣言》 80-90(第1/16页)

    第81章挨揍

    时隔多年,刘吉再一次体会到了被吴绰兄弟三个围着揍的感觉,这仨也真够狠,能硬生生地扛着后面的拳头,生薅着他一个人不撒手。

    喝多闹事的每年都有,尤其是大排档这个地儿,旁边吃饭的客人在他们两波人挤中间的时候抬桌子就靠边了,老板探头看了眼,一句话不说,回去拿上手机熟练地摁了三个数字。

    事情解决完都到了后半夜,双方身上都挂了彩,内伤倒不至于,说白了谁跟谁都没有深仇大恨,况且五金城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大家都是卖力气挣钱的,上有爹妈下有兄弟姊妹,没必要为一个不顺眼或者别的小事就真刀真枪地干。

    做完笔录,各挨五十大板派出所就把人都放了回去,刘康的小弟开了一辆面包车把刘吉那帮人全接走了,临了刘吉肿着嘴巴扒着车窗还在放狠话:“吴绰,你给我等着。”

    吴绰扯了下嘴角:“吉哥你这么无理取闹可就不好了,就我一个人揍你了?你怎么不让他俩等着呢?就惹得起我?”

    “对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俩?”长毛儿一手搭着宋驰的肩,另一手里抛着一颗石子,“不服你约地儿,咱们接着招架。”

    刘吉跟被人玩儿了似的气红了脸:“你们——”

    刘康比刘吉高了不是一个档次,就连手下也是小弟中的小弟,刘吉那儿还想接着叫嚣,开车的小弟直接给他摁到靠背上,开车就走了。

    吴绰仨人对视一眼,疯了似的当街就乐上了。

    一旁的李虞无奈地摇摇头,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长毛儿边乐边问:“你叹什么啊,走,这一晚上折腾的,哥们儿请吃宵夜。”

    宋驰应道:“也行,县城那边的夜市应该还剩几家,麻辣烫炸串什么的,实在不行咱让老吴炸串今晚临时出回摊,走走走。”

    闹了大半宿,烤串早被消耗完了,吴绰想了想,也觉得可行。

    “还不打算回家吗?”李虞出声问。

    这场架李虞全程没参与,白T恤一个泥点儿都没蹭上,高高瘦瘦地在灯下一站,加上那张现在桀骜清冷的脸,简直帅的惨绝人寰。

    吴绰看了他几秒,朝他勾了下手:“不差这一会儿了,吃完再回。”

    另外那俩异口同声地催:“走啊。”

    李虞环抱双臂,不仅没动,而且又叹了一声更加幽长的气,在三双眼睛疑惑的目光下,向对面抬了抬下巴:“吃宵夜?我看吃巴掌还差不多,往后看。”

    三人同步转动脑袋,长毛儿跟宋驰霎时跟看见鬼了一样傲地叫唤了一声,紧接着俩人一齐拉住吴绰往跟前一挡。

    “赵叔宋叔,有话好说。”吴绰双手举在胸前,死命地往后退,奈何后边俩兄弟不做人,死死地让他挡在前面,“我们错了错了。”

    李虞隔岸观火:“该!”

    原来在他们被警车拉走之后,李虞一个外地人也没门路,要是生在派出所门口等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严好好反应挺快,马上就跟宋驰他爸打了电话。

    两家一通气,事情就好办了,当时时间太晚,李虞先把严好好送了回去,又带着小满返回了五金城,一到十二巷小满闹着不肯走,把着家门上的圆圆的把手就是不撒开,后来宋姐披散着头发连哄带蒙地给他弄到了自己家。

    跟老赵与老宋汇合就一起往这边赶,路上李虞说了大概情况,老赵一边听着,一边翻着通讯录,小地方有人什么事都好办,他正好认识里面一个人,到了地方后,先去问了问情况,确认没什么大事儿后就踏实等着了,眼见着儿子出来了,小兔崽子们还挺猖獗,不张罗赶紧回家,还惦记着吃宵夜。

    老赵跟老宋看着躲吴绰后面那俩怂货,二话不说先摁着吴绰拍了几巴掌,最后一人截一个,也不管手里是谁儿子,摁住了就往屁股上踹。

    “有没有点脸,你光长个头儿不长脑子!”老宋揪着长毛儿踹,“打架打到派出所来了!”

    “老子一天天累死累活,睡到半截儿还得打电话捞你们。”老赵摁着宋驰拍,“你快结婚了你知不知道!长不长记性!”

    被揍的俩人嗷嗷喊,一个劲儿求饶认错,门口大爷听着热闹,还特意从值班室里出来瞧了瞧。

    父慈子孝的画面很生动,李虞有点啼笑皆非,可是当把目光落到吴绰身上时,笑意瞬间就没了。

    吴绰坐在圆墩上,嘴角带着轻微的笑意,瞅着那俩正在挨揍的兄弟,而后抬起手,将手指放在刚才被那俩爹拍过的地方,又落寞地垂下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吴绰抬头看过来,跟李虞对视上时微微错愕了几秒钟,随即他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很酷的笑:“看什么看?不认识了?”

    李虞轻轻笑了笑,略作停顿后走到他跟前,掌心向上,手指向上抬了下:“站起来。”

    吴绰不明所以,不过见李虞表情认真,就顺着他的话站了起来,哪成想站起来还没说话,李虞不由分说地抓住他一条手臂,竟然学着那俩爹的样子往他屁股上连环踹。

    “我让你打架!后半夜了还吃早点!打算连轴转啊!还吃不吃了?啊?”

    吴绰起初没反应过来,愣是被他连踹了好几脚,等明白过来心里忽然涨起一点酸酸的滋味儿。

    “说话!错没错!”李虞又是一脚。

    吴绰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腿,轻微往上一抬:“拐着弯儿的占我便宜是吗?还踹吗?”

    这招式在挺久之前吴绰就在他身上用过,李虞把小腿垂下去,一手搭在他肩上撑着:“这就叫占便宜了?”

    吴绰没忍住翘了下唇角:“人家是爹揍儿子,你揍我还不是占我便宜?”

    李虞也学他的样子勾了下嘴角,没等话说出来,脑袋上就收拾完儿子的正经爹们拍了一巴掌,紧接着那只大手从他头顶上移过去,又落在了吴绰头上。

    “还不回家!”老赵吼道,“你俩还挺兴奋啊,跟路中间玩儿上转圈了!没挨揍不舒坦是吧?”

    李虞摸着脑袋,嘟囔道:“我又没打架。”

    “还敢犟嘴!”老宋拍了他后背一下,瞪着这四个兔崽子,“回家!”

    老赵开着自家拉货的面包车来的,把这几个人一车全都拉走了,到巷子口卸人,大伙儿各回各家。

    对面破院子里的灯早就灭了,一脚能踹开的铁栅栏门也从里面上了锁。

    老院子的院墙比周围的矮了很多,成年人顺力往上一蹿就能上去,吴绰见李虞对着院墙研究半天,等他把手放上去准备跳的时候赶紧拦了下来。

    “李虞同学,三更半夜的,你再给屋里那俩老头儿吓出个好歹来。”吴绰扯了下他袖口,“二大爷不说了么,上我家睡一宿。”

    李虞搓了搓手心里的土,挺直白地问:“合适么?”

    这一晚闹腾归闹腾,但最重要的一点,他在吃饭时当众出了柜,尽管吴绰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或者反感的样子,可对他而言,还是有一些微妙的别扭存在。

    “你以前又不是没睡过。”吴绰转身打开家门,“装什么啊,快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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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次是喝醉了。”李虞跟着他的脚步,进到门廊下又自觉地把大门反锁好,“要不是醉了,我才不住。”

    吴绰都走到了院子里,听他在背后念叨这么一句,即刻就回头怼他:“你真是吃饱了扔下碗就骂厨子啊,那你出去吧。”

    李虞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到他跟前还找事儿似的撞了下他的肩膀:“我今儿也喝酒了,你就当我醉了,我勉为其难再住一宿。”

    吴绰朝他背后挥了一拳。

    折腾到大半夜,澡是必须要洗的,李虞只从进家门时推辞了那么一句话,后面就跟在自己家了一样,翻柜子拿衣服,顺手把打算先去洗澡的吴绰给推了出来。

    “洗个澡也抢!”吴绰扶住门,“咱来石头剪刀布吧,谁赢了谁先。”

    李虞靠在浴室门上,手指搭在自己裤边儿:“可以一起。”

    吴绰喉结缓缓一动,拍门就上院里了。

    水声跟热气在浴室里响起来,李虞揉着莫名有些发胀的脸,忽然靠在墙壁上笑了起来。

    妈的,李虞同学你可算是出息了一回,把吴绰给干无语了。

    轮到吴绰去洗时,可是省了好大一笔水费,李虞头发还没吹干,就见吴绰顶着一脑袋湿发从浴室里出来了。

    “这么快?”李虞问。

    吴绰一顿,扯出他手里的毛巾就胡乱在头上擦:“李虞同学,今晚你最好别再说话了。”

    李虞嘎嘎乐:“体会到我平时的心情了吗?还说我?你以后嘴上积点德就行了。”

    李虞同学还是太单纯,五金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混账话,吴绰本想让他身上使几句,可话在嘴边绕了几圈,还是给咽了回去。

    “给你,”李虞抓了抓头发,拿着吹风气在他脸前晃了下,“需要我帮你吹吗?”

    “不劳您大驾了,”吴绰刚伸手过去,就感觉上臂揪着疼了下,“嘶——”

    李虞眯了眯眼睛,掀开他袖口,发现他上臂连到肩膀那块儿,大概有一个巴掌大的擦伤,往外渗着血丝,看着还挺严重。

    “靠!”李虞赶忙把他袖口往上撸,“你不知道这里伤了?还用水洗!家里有药吗?”

    明显的伤处也就指节跟颧骨,洗澡的时候脑子光放空了,压根儿没感觉到手臂疼,吴绰看了眼伤口,接过吹风机:“卧室的柜子里有碘伏,好像还是去年买的,不知道过没过期,我觉得没什么事儿,不用管。”

    “不用管你脑袋啊,天这么热,再发炎了。”李虞轻车熟路地从电视柜下翻出一袋棉签,过来随手在他头上抓了下,“就这几根毛儿,赶紧吹,吹完了过来我给你擦药。”

    吴绰刚打开吹风机又关上,摸着浓密的头发:“几根毛儿!?”

    李虞脚步一停,拿着棉签回头恶狠狠地说:“再废话我等你睡着了把棉签塞你鼻孔里!赶紧!”

    吴绰深吸了一口气:“行”

    李虞猛地推开卧室门,声音从里头传过来:“快点!”

    第82章亲吻

    吴绰头发吹的比洗澡时间还长,他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眼神儿一边在那排组合大沙发上徘徊,由衷地希望李虞困得什么都顾不上,这样他就能倒在沙发上凑合一宿。

    然而李虞精神头儿十分充足,隔个六七秒就问一声好了没,直到吴绰感觉再接着吹头发就该糊了,才一步三挪地到了卧室里。

    跟床上的李虞对上眼神时,吴绰心里就狠狠地突了一下。

    自建房的挑高做的很高,再亮的灯光洒下来亮度也得打点折扣,李虞盘腿坐在床边儿,身上穿的一套浅灰色的短款睡衣,大腿跟手臂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光,他又刚洗完澡,发丝柔顺,把平时桀骜不顺的眼神衬的都柔和了起来,有一股让人想要靠近的热乎气儿。

    “站着干吗?”李虞捏着几根棉签,把碘伏倒在瓶盖里,“过来啊。”

    吴绰不动声色地掐了下自己的手心,轻微弯腰,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挪到了床边,快速地揪过夏凉被,严严实实地搭在腰间与大腿上。

    “怎么了?腿也伤了?”李虞说着要去撩他被角。

    “别别别!”吴绰磕巴了起来,“没没没,我就是有点冷?”

    李虞手腕上移,啪地一下把掌心怼在了他脑门上:“你不能是发烧了吧?外面多闷,你冷?”

    吴绰眼睛一转,指向房间左上角挂的空调:“十八度,合着不是你家电费。”

    乡镇用电不会很贵,吴绰摆明了就是故意抠唆,李虞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随手拽过来他那条受伤的手臂,沾上碘伏给他上药。

    药水带着一丝凉意,李虞的动作堪称轻柔,吴绰手掌虚虚地搭在他大腿上,低头就能看见他那双纤密的睫毛。

    熟悉薄荷的清爽味儿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香气自鼻腔沁入肺腑,吴绰无法控制地绷起了手臂。

    “很疼吗?这给你哆嗦的,”李虞上完药,将棉签扔进地下的垃圾桶里,攥着吴绰手臂内侧的那块儿肌肤,曲着腿往前凑了凑,在伤口处轻轻吹了几口气,“看着都肿了,这几天别沾水了。”

    吴绰把脚缩进了被子里,背脊又弯了几分:“嗯。”

    跟平时格外不一样的音调让李虞下意识地抬起眼,正好跟吴绰下垂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后脑勺发麻的感觉再次猛烈地冲向李虞浑身,吴绰起初的躲闪,还有在躲闪之后那长久的专注尽数落在了他的眼里。

    心中顿时蔓延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李虞后知后觉,这个当下,好像是他与吴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处。

    他爸那边有二大爷照应,小满去了长毛儿家,他们暂时不用悬着心时刻牵挂着,偌大的房间,熟悉的气息,都只因为他们两个而存在。

    “吴绰。”

    “嗯。”

    李虞左手里还捏着碘伏瓶盖,盖子里仅剩下一点点残留的药水,他忽然扬手往地下一抛,吴绰的眼神随着瓶盖落下去,很快又诧异地看向李虞,刚想说你三更半夜拿碘伏撒的哪门子气,可声音还没发出来,他感觉领口处的衣服被人一攥。

    李虞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极其轻微的嘬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炸耳朵,灼热的感觉顺着被李虞亲过的半张脸飞快地传到了藏在被子里的下半身,吴绰死死摁着被角,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了一圈。

    李虞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虽然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后,内心无声的怒吼能穿透五金城,但他贡献了有史以来最自然的一次表情,竟然还不知死活地说:“吴绰,这才叫占便宜。”

    吴绰再次看向他:“你”

    后面的话被悉数吞咽在滑动的喉咙里,吴绰脑门上冒出了一层汗,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李虞缓缓松开他的衣领,光洁的鼻尖蹭过他的鼻尖,下一秒,吴绰抬起手,掌心压住他后颈往前一带。

    他们鼻尖互相抵住,李虞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对视间吴绰看清,李虞眼里有慌乱、有胆怯也有微弱的茫然。

    紧张与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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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平息,吴绰放下手,若无其事地调整呼吸:“厉害的你,去把瓶盖捡起来。”

    有点不对劲的气氛被他轻而易举地转走,李虞愣了好一阵儿,才磕磕绊绊下床,同手同脚地走到瓶盖跟前,慢吞吞地弯腰捡起来。

    与此同时,吴绰将卧室的灯拍灭了。

    李虞的茫然与迟到的尴尬被黑暗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瓶盖旋转拧上的摩擦声异常地大,黑暗里,吴绰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李虞所有的动作,他放好瓶子,脱鞋上床,爬到了原来小满睡觉的地方,把被子撩到了脑袋上,在里面轻轻舒了口气。

    吴绰平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房顶,那片隐约的白色让眼睛发胀发酸,很久之后,吴绰察觉李虞终于把被子放了下来。

    “吴绰,我”

    “你醉了。”吴绰从始至终保持着善解人意,甚至声音里还有点笑意,“撒酒疯呢。”

    一种莫名且强烈的愤怒蹿到心头,李虞霍地坐起,把被子往旁边一甩,他有一肚子话想要对吴绰那份过于善解人意进行反驳,可等真正要说的时候,他恍然发觉,那些话朦胧不清、毫无头绪。

    最后他只得憋屈地重新躺回去,思考了半晌,说:“吴绰,我没醉。”

    他又给了吴绰发挥替人着想的空间,话茬抛过去,李虞想,如果吴绰不接,他好像才会舒服一些。

    可事与愿违,吴绰平淡地回道:“一般喝醉的人都不承认自己醉了。”

    李虞喘了声粗气,仰卧起坐似的再次坐起,一枕头砸过去:“我说了,我没醉,一筐啤酒分到每个人头上才他妈三四瓶,我醉你姥姥!”

    院外的亮光透过门窗散进来,房间里晦暗昏沉,吴绰也坐起来,他们隔着中间还能躺三四个人的距离互相对视着。

    最终还是李虞先败下阵来,他盯着吴绰眼睛里的亮光,彷徨无措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你就当我是醉了吧,抱歉。”

    吴绰没应声,靠在墙壁上沉默了下来。

    他很能理解李虞现在的状态,在很久之前,他比李虞更加茫然无助。

    与他最亲的四个家人在那段时间接二连三地去世,院子里焚烧的纸钱将屋檐都熏的黑了很多,办事儿的桌子挤在两团院子里,亲戚街坊奔走忙碌,痴傻的吴满满院子乱窜,他背着书包感觉后背千斤重,乱七八糟地想过很多,但直到今天,他只记得当时感触最深的一个疑问。

    我该怎么办?

    那是骤然失去亲人的怀疑,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无助,别人投来某种目光的麻木,还有拎起书包又放下的惆怅。

    悲伤与痛苦是很后来才慢慢从身体里散出来,两团院子六口人,眨眼间只剩下了他跟吴满,不管以后怎么样,他跟吴满一辈子要相依为命地活下去。

    李虞目前的状态跟他那会儿差不多,他们俩唯一不一样的一点是——李虞尚有学会接受的时间,而他没有,爸妈兄嫂没有给他留下反应的余地。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点未知的时间,李虞所有的思维只专注在他爸身上,其他与此无关的东西,李虞根本没精力去细想。

    一枚意外的亲吻并不能代表什么,即便它真的存在李虞还没想清楚的某种含义,吴绰也无法自私地坦然接受。

    他明白什么东西能要,什么不能要,光李虞书包里那张妥善安放的学生证就足以让他把所有想法全都摁下去。

    李虞不属于这里,他的生命轨迹不该在五金城留下一份不算美好的过去。

    墙壁上那道身影彷佛越来越淡,李虞正欲说什么,忽然虚掩的房门哐地一声被风吹开。

    俩人一起扭头向外看,细密的雨声旋即而来,不多时,酝酿了很多天的暴雨如期而至,外面的天色在顷刻间就白了许多。

    吴绰开口问:“咱俩相处这么久,也熟到一定份儿上了,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吴绰总是能把换题转移到令李虞措手不及的地步,他略思考片刻:“仗义,靠谱儿,抠门儿但很会过日子,偶尔暴力也是为了小满好,总之人不错。”

    其实还有几个词李虞没好意思讲出来,比如很酷、长得帅。

    “描述的挺到位嘛。”吴绰歪头笑了笑,又问他,“比你那哥儿几个怎么样?”

    李虞皱了下眉,实话实说:“你跟他们不是一类人,没什么可比性。”

    话音落下,李虞似乎听见吴绰叹了口气,赶忙又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说的不一样,只是单纯指生活方式以及对生活的态度。”

    吴绰挑下眉:“展开说说。”

    气氛不知不觉恢复到了熟悉的模式,李虞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不少,他学吴绰靠在墙上,短暂地闭了下眼后说:“大彭他们每天苦恼的事情大概除了吃喝就是怎么琢磨别挂科,没事儿打打篮球,出去浪几天,好像再难的事儿都会安然无恙地过去,毕业了就找工作,工作不顺心了就骂人,或者直接撂挑子不干了,然后再接着找下一份,怎么说呢,就是虽然咱们的年纪差不多,但他们的烦恼都是阶段性的,可是你不一样。”

    吴绰嗯一声:“哪里不一样。”

    “我总感觉你很累。”李虞斟酌着用词,“好像一个烦恼,就能把你困住了很久很久。”

    所谓退路的优势就在这里,年轻、自由、肚子里有墨水,心里有正主意,走到哪里都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可是这份退路吴绰没有,他有的仅是一份老板看在旧情上让他可以带着吴满上班的工作,一旦脱离开这个地方,他不仅连日常的开销都无法维持,还得分出一大半的精力来关注吴满。

    “这就是打工人跟读书人的区别。”吴绰嘴角还挂着笑意,“李虞,你跟大彭他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你爸好不容易给你拯救出来,你可别再犯糊涂。”

    吴绰的话显然意有所指,可惜外面的雨太大,吵的李虞心跳都在持续加速,思维就更卡壳了。

    “吴绰,我不懂。”李虞垂下头,用手指摁了摁鬓角,“我可能真的喝多了。”

    屋里的光线亮了一点,吴绰看着李虞,视线从他的额头顺道下巴,最后落在那双指尖上。

    “李虞,你没有醉。”

    吴绰又改了口,伴随着暴雨的噪声,他再度开口,“你只是觉得我人不错,而且我们住的很近,关系相当可以,所以对我产出了一点超出普通朋友关系的依赖而已。”

    李虞指尖一僵:“是吗?”

    吴绰点头:“是的,别琢磨了,快睡吧。”

    李虞:“可我……”

    “可你大爷可啊。”吴绰躺下,翻身背对他,声音仿佛困极了闷闷的,“大家都男的,你突然给我来一口,我都不介意,你还委屈上了,不睡出去啊。”

    李虞沉思了许久,别的没琢磨出来,只琢磨出一种自己好像被吴绰糊弄了的滋味,并且这种上当受骗的滋味越来越强烈。

    “你他妈又在拐弯抹角地跟我臭贫,”李虞双手压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我真没醉。”

    雨还在下,回答他的是吴绰清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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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僵持

    这场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小一周,白天偶尔能见着点儿阳光,一到晚上就开始狂风暴雨。

    吴绰手臂上的伤口结好了痂,伤口边缘有些发痒,有时不自觉地挠几下,脑海里就浮现起那天晚上李虞往他手臂上吹气的样子。

    其实擦伤是这两天才彻底恢复好的,前几天一直下雨,这点小伤吴绰根本没注意,闷热出汗,下雨挨淋都不记得及时处理,某天中午吃饭,姜头儿发现他那块儿都渗脓水了。

    作为大夫的家属,姜头儿怎么也不可能就干看着,那天下班,他把吴绰带回去,阴恻恻地冲他咧嘴一笑,亲自上手帮他清创。

    疼过一次吴绰就长了记性,随身带着碘伏棉签,不下心沾上水了就赶紧猛擦,生怕姜头儿再故意折腾他一次。

    “你这几天不对劲啊,老傻笑什么呢?”姜头儿在他胳膊上看了一眼,“嗯,看着长好了。”

    “我笑了么?”吴绰把短袖卷到肩膀上,“你岁数大了眼也花了吧。”

    姜头儿用手套在他头上甩了下:“不跟你贫了,小满呢,这几天都没看见他,你给人栓家里了?”

    一提这个吴绰就头疼,李虞留宿那晚,第二天他十点才醒,睁眼一看旁边的李虞早就没了人影,也不知道他几点就起了,也有可能根本没睡,茶几上放的那份早点都凉透了。

    长毛儿那天比他还要晚,十二点了打电话才有人接,等下午他给小满送过来,吴绰二话不说,狠狠把吴满收拾了一顿。

    长毛儿跟宋驰都在场,俩人心里明镜似的没有拦,有些绝对不能碰的事情,必须动用武力,吴满才知道不可以。

    兄弟俩也没真从头看到尾,看吴绰教育个差不多就把俩人分开了,没想到这顿揍让吴满记了仇,打那天起再也不呜喊着要棒棒糖,更不肯跟吴绰回家。

    “不在长毛儿家就在宋驰家,”吴绰盘算着要不要买一包零食给小傻子哄回来,俩哥们儿一天到晚也挺累,再弄吴满更没个闲的时候了,“怎么,你想他了?不行回头我给他送你家去,邵嘉不是还挺喜欢他的么。”

    “你可歇了吧。”姜头儿叹息道,“一个邵嘉就够我费劲了,你再弄个小满过来,他俩不得把屋顶掀了。”

    吴绰说:“你净胡扯,邵嘉看着比你靠谱多了,你还嫌弃人家。”

    “有些人表面上越乖背地里越恶劣,唉,年轻人你不懂。”姜头儿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点上一根烟,拎着手套下班走了。

    正是下班的时间,加上天气又不好,产业城的工人一齐往外涌,没多久内部路明显安静了。

    到车棚准备骑车回家,哪成想刚骑出去两米,老天爷也到了下雨的时间,大颗大颗的雨点哗啦啦地往下砸,吴绰往天上看了眼,车都没下,倒腾着两条腿把车重新倒进了车棚。

    跟里头等了好一阵儿也不见雨停,看来今天买零食哄吴满的计划要泡汤,吴绰叹口气,掏出手机给长毛儿打过去一通语音。

    接通后,吴绰问:“小满在你家还是在宋驰家?”

    听动静长毛儿大概在室外,电话里嘈杂的厉害,他先说了个等会儿,过了两三分钟,才喘着气说:“哎呦我去,说下就下,我刚跟我爸弄货来着,小满让我妈带走了。”

    “回家了?”吴绰问,“你那需要帮忙吗?我过去。”

    “不用,没几袋东西,弄完了都,”长毛儿又说,“没回家,我妈跟宋驰他妈约好下午逛街,吃完中午饭就出去了,没回来呢,这又下上雨了,我估摸她们跟外头吃完饭才回来,晚点我接她们去,晚上还让小满住我家就行。”

    长毛儿亲爱的老妈宋姐跟吴绰走的是一个套路,动不动就吼,吼不管用就上手,可能是这点相似让吴满感受到了熟悉的亲切,‘离家出走’的这几天,白天老赵老宋两家来回混着吃,晚上还是跟长毛儿家睡。

    “回来跟我说一声,我给他弄回去,”吴绰说,“好几天了,别让他折腾了。”

    “你废什么话啊。”长毛儿感叹道,“你真别怪我心疼小满,这几天他跟我睡,半夜哼哼唧唧地喊呼呼,再抹着眼泪儿往我身边一滚,我心这个软啊。”

    吴满是个很漂亮的孩子,乖巧或者安静的时候,就是有让人心疼的本事。

    但吴绰还是没忍住说:“你可真能给我找事儿。”

    长毛儿嘿一声:“我跟你说,赵常欣小时候我都对她没什么耐心,可能岁数大了,你说他跟个孩子似的,跟你身边一扎,你不心软?我能不拍拍哄哄他?”

    当初刚把两张床并在一起时,吴满不适应,天天半夜滚过来往人身上拱,吴绰用了好长时间让他学会自己单独睡,这下可好了,短短几天,长毛儿的心软怕是要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打血折了。

    “回头让吴满迁你家户口上得了。”吴绰说,“以后他就叫赵满,养好了他能给你养老送终。”

    长毛儿哼哼道:“兄弟,你俩是买一赠一并且拆不开的组合装,不行你俩一块迁,老赵养得起,我么,也算有后代了。”

    吴绰笑骂:“有病吧你!”

    说着他要挂电话,长毛儿赶紧诶了声,随后降低音量,很严肃地问:“这几天没什么事儿吧?”

    吴绰一怔。

    要说这几天风平浪静也不算太对,主要李虞同学这段时间过于平静,静的都能让人感觉到明显的压迫感,每次过去吃晚饭,李虞把筷子递给他后,什么也不干,就坐在对面沉默且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吃。

    吴绰好几次都想主动说点什么,或者还跟以前一样臭贫几句,但李虞好像并不希望他开口说话,每次刚说一句,李虞就扯着嘴角,嗯啊几下地非常敷衍。

    快一周了,他俩没正经说上几句话。

    “我是不是贫过头儿了?”吴绰反思完,很认真地请教长毛儿,“还是他猜出什么了?”

    长毛儿疑惑:“他?他是谁?”

    吴绰没好气儿道:“还能是谁,李虞啊,不是你先问的么!”

    “操”长毛儿恨铁不成钢地骂,“李虞李虞,你他妈满脑子都李虞,我问的刘吉,小吉吉,这几天有没有出现给你找事情!”

    吴绰:“……m、没。”

    长毛儿嚷嚷:“没有就行!”

    吴绰不咸不淡地笑了几声,赶忙找补:“这事儿就别担心了,虽然刘吉个人战输了,但团体战人家赢了,总体来说吃亏的是咱仨,他还想怎么着?而且刘康得用他那帮人挣钱呢,不会看着他天天找事儿的,放心吧。”

    这话说的倒也在理,长毛儿应了声,紧接着又嘶了一下:“不对!”

    吴绰:“什么不对?”

    长毛儿斩钉截铁:“你刚刚的口气不对!”

    还没等吴绰说话,长毛儿一针见血地又问:“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李虞在你家睡的,你俩干嘛了!”

    吴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奶奶的,长毛儿上辈子是个什么东西。

    手机里长毛儿还在絮叨着,吴绰慢慢地把手机从耳朵上放下来,摸下鼻尖,毫不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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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地摁了下屏幕上的小红点。

    老赵家的作坊跟宏青同在产业城,吴绰生怕长毛儿冒着雨过来逮他,赶紧掏出尾箱里的雨衣,快速穿好,拧开电门就冲向了雨里。

    产业城到家这条路吴绰走了好几年,熟悉到能掌握每个红绿灯的规律以及哪一段路上有坑,可最近雨水频繁,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被浑浊的积水覆盖,刚出来产业城范围,轮胎就被藏在积水下的转头磕了下。

    这会儿基本上过了下班高峰,而且离开产业城范围路上的车也少了,吴绰车速稍快,猛捏刹车的时候前后俩轮胎空转打滑,直接让他从车上摔了下来。

    右膝盖着地,撩起雨衣一看,那块儿皮肤好像有点发白,吴绰抹掉脸上的雨水,暗骂倒霉,忍着疼继续往家骑。

    快到巷口时雨势小了些,吴绰把帽子摘了下来,正好看见对面不远处,李虞撑着伞,也正在往巷口走。

    这个距离俩人都能看见对方,吴绰骑车先到,他在巷口停下,等李虞走到跟前问:“下着雨你干嘛去了?”

    李虞将伞往后移了移:“刚还没下,把二大爷送回去了。”

    “岳婶儿呢。”吴绰问。

    这么久了李虞仍接受不了吴绰这么年轻居然跟他爸是一个辈份的人,他忍着牙酸说:“岳奶奶还在我家,晚上做的打卤面,回去吃吧。”

    正说着话,路上一辆车飞速地驶过,路边的积水跟喷泉似的砰一下全喷了上来,李虞下意识往后侧身,扭头对着那车骂了一句,回头时他垂着眼拧着眉,眼神儿就自然落到了吴绰腿边儿。

    他眯了下眼,眉心皱的更深了:“你腿怎么回事儿?”

    吴绰上班一般都穿长裤,这几天一直下雨,怕回来弄一身湿,每天在骑车之前都会把裤腿往上挽几下,今天也一样,吴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发现刚才发白的地方已然浸出了一层血渍,几条长短不一的血水正在缓慢地往小腿下流。

    “摔了”吴绰扯了下裤腿,“没事儿,回去我清理一下。”

    李虞来不及说什么,吴绰骑车就往里蹿了,他嘴唇动了动,烦到不行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又在原地杵了几分钟,才跟着吴绰到了他家里。

    背后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吴绰脱衣服的动作顿住了。

    身上被污水溅湿的衣服,腿上混着泥点往下留的血渍,以及躺在家门口那一团乱糟糟的雨衣,都在无声地说——吴绰,你现在很狼狈。

    他沮丧的都不想抬头,背对着李虞说:“你先回去吧,我冲一下就过去吃饭。”

    吴绰语气不算太好,情绪上也表露出了明显的抵抗,一时间,李虞心里不是滋味的鼻梁直发酸。

    静了片刻,李虞看着他僵硬的背脊问:“怎么了?怕我再突然亲你一口吗?”

    第84章继续

    这些天他们默契地回避着那枚意外的亲吻,现在李虞忽然提起来,吴绰感觉心里有一些东西快要往控制不住的地方发展了。

    其实这几天他心里一直很乱,除了跟李虞的关系,吴满也在揪着他的心。

    自从父母兄嫂离开,吴满自然而然就成了他的责任,久而久之,不管吴满再怎么闹,他烦归烦,但从没有一刻打算抛弃吴满。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的家人,吴满的痴傻与疯癫,早就融入了他的骨血中,然而融入的这部分充满了沉重感,让他习惯性地永远悬着一颗心。

    这颗本就没办法去专注其他事的心现在蠢蠢欲动,吴绰想吴满一次,心就沉下几分,但看李虞一眼,这颗心就会猛烈地动摇几下。

    他没办法同时兼顾,李虞也是一样的,只是李虞还没有走到需要接受现实的那一秒,所以很多东西在他眼里模糊不清,他理所应当地质问着本不应该开口的问题。

    “说话。”李虞激他,“你不挺能贫的么,说啊。”

    吴绰转身看向他,声音带着些怒气:“我说狗屁,你别没话找话说。”

    李虞反而笑了:“谁没话?谁先别扭的?那天晚上你不都帮我整理清楚怎么回事了么。”

    吴绰:“是啊,既然弄清楚了,你现在干嘛呢?”

    “那你是干嘛呢?”李虞眼神在他身上徘徊了一圈,“说清楚了怎么我一进来你就不脱衣服了,防谁呢?不是朋友么?不是兄弟么?接着脱啊,我还能怎么着你?”

    吴绰喉结缓缓动了下,随即他扯着嘴角笑了声,盯着李虞的眼睛开始扯短袖解腰带,短短几秒就给自己仅剩了条内裤。

    “我继续脱?”吴绰光着脚往他跟前走了一步,重复又问,“我记得你之前见小满就穿一条裤衩还满脸不自在呢,我还需要继续脱吗?”

    李虞眼神躲了下:“你爱脱不脱!”

    “那我就不脱了。”吴绰有点刻薄将他往旁边推了下,“站着多累,坐吧,兄弟的家随便坐,我要去洗澡了。”

    说完他就光着脚往卫生间走了,李虞低下头,看见吴绰刚才站的地板上有几滴滑下来的血渍。

    卫生间的水声响了起来,李虞有点无力地吸了口气,走到卧室,从熟悉的抽屉里拿出碘伏,刚返回到客厅,心头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烦躁。

    无论什么情况,吴绰很少会让话掉在地上,正经也好臭贫也罢,没有哪一次就这么把他晾在这里,李虞看着手里的东西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他腾腾几步折返卧室,将东西狠狠地往里头一摔,头也不回地走了。

    气冲冲的脚步声响起时吴绰刚好停下花洒,侧耳细听了几秒,他围着浴巾赶紧推窗往外看,李虞白色的衣角正好从眼前闪离,紧接着大门哐地响了下。

    吴绰张口想要叫他,下一秒又颓然地垂下了头。

    细细的雨丝倾斜着落下来,李虞气的伞都忘了拿,直接冲到了自家院子里,等看到屋门口摞着的那几个沙袋后,心中的烦躁霎时胀满,到达临界点后砰地炸开,满腔的愤怒变成了齑粉,喉管瞬间被堵的严严实实,他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攥着墙角,两颗硕大的眼泪啪嗒就砸了下来。

    老天爷成心跟他过不去!吴绰不给好脸色,他爸也不好好听话,气死了!

    到现在他依然无法理解他爸的一些做法,不理解他为什么固执地住这间一下雨就倒灌雨水的破屋子,不理解他为什么对李山河那样的人始终发自内心地维护。

    这些天外面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锅碗瓢盆恨不得全用上,可是地面上还是潮乎乎的一片,摞在屋门口的沙袋是李涛弄来的,那几个挡水的沙袋的确起了不少作用,可原本就低矮的屋门活生生被堵了半截。

    每次进出都得先扶着门框探头进去,然后跨上沙袋弯腰往屋里挪,他们年轻的进门都这么费劲,他爸跟二大爷更困难,尤其岳老太太个头儿不高,每一次进门得先把腿搬上来,屁股挪动着一点点往上蹭才行。

    然而这些在他看来充满难堪跟气愤的事情他爸并不当回事儿,甚至还能靠在床头开玩笑,说权当体验下窑洞的生活,二大爷竟然也配合,将他的所有努力维持心平气和的建议全都不做理睬。

    李虞第二次抹眼泪时屋里的岳老太太往外探了下头,他好面子地赶紧扭开脸,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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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气地问:“干嘛?”

    “干蛋!”岳老太太把水壶递给他,“去,接壶水,我给你爸冲个米糊。”

    “哦。”李虞别着脸,胡乱地接过了水壶。

    简易厨房成了露天小水房,桌板煤气灶全都湿漉漉的,做饭压根没法用,柴米油盐都挪进了屋里,吃喝这几天都是在屋里弄,剩下一大桶水不好往里挪,需要用水了,李虞就当搬运工,一遭一遭地往家里送。

    “还用什么吗?”李虞把接满的水壶递给门里的老太太,“趁我在外头拿东西好拿。”

    岳老太将水壶一把扽过来,气哼哼道:“用了再叫你取,年纪轻轻的这么懒!”

    这老太太真是时刻不讲道理,李虞正想跟她嚷嚷,岳老太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一眯,恶狠狠地骂了句:“狗日的李山河!什么东西!呸!早晚遭报应!”

    李虞鼻尖一酸,又不想跟她嚷嚷了。

    这屋里也就岳老太太从始至终跟他统一战线,不仅帮他劝说过他爸出去在附近租个好点的房子住,还对这堆沙袋表示了绝对的不满。

    每次进出屋门,小老太太一边搬着腿往上爬,一边跟炒菜似的翻来覆去地骂李山河。

    李虞没忍住笑了声。

    “好点了吧。”岳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把人逗好了又怼他一句,“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赶紧进来,本来就傻,你再淋的跟小满一样了。”

    “别老说吴满行吗?”李虞往里摆了下手,“你先进去吧,我站外面凉快会儿。”

    这几天雨下的都把暑气冲没了,暂且不想这糟心的院子,空气还是挺不错的。

    李虞在外头透气的这会功夫,吴绰也洗完了澡,他左手拿着李虞遗留的雨伞,右手拎着一颗大西瓜,俩人一个在院门口,一个在屋门口远远地对视了一眼。

    李虞眼神从他脸上移下去,在他膝盖上扫了下,那块儿有点浅褐色的痕迹,应当是擦过药了,然后他低头移走目光,才开始后悔刚才没顺着老太太的话赶紧回屋里。

    “站着等我呢?”吴绰不改本色,还没走进院里就跟他贫了一句,“刚买的瓜,请你吃。”

    李虞没搭理他。

    吴绰站在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李虞的情绪,如果往后退,他俩势必连普通朋友都难做,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往前走更不行,眼前有李虞他爸要紧的身体,后面有李虞还未完成的学业,再往长远看,五金城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何必要跟这儿有什么牵扯。

    维持原本的相处模式是吴绰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是李虞并不买账。

    吴绰慢悠悠地走过去,诶了一声,重复问:“吃不吃西瓜?”

    等李虞抬起眼,看清他那双有点愤怒又有点发红的眼睛后,吴绰手腕一紧,声音低了几分:“怎么了?”

    他问完又忙往屋里看了眼,确认他爸没事儿后浅浅地松了口气,李虞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刚因为岳老太那顿骂而好转的心情又低了下去,紧接着他鼻尖没出息地一酸,一颗眼泪从眼睑中间掉了下来。

    吴绰看过来时这颗眼泪正好滑在了李虞脸颊中央,他几乎本能地抬起手,然而手指堪堪要碰到李虞的脸颊时,李虞一把攥住他手腕狠狠往下一甩:“滚!”

    雨伞应声落地,李虞转过身,手腕压在墙壁上将脸埋了进去。

    细碎的哽咽声混在细雨里,李虞肩头微颤,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吴绰来了?”李江河在屋里叫了他一声,“进来吃饭啊。”

    “好,这就来。”吴绰应道。

    “李虞还在外面吗?”李江河又问,“下着雨干嘛呢不进来。”

    李虞微微抬了下头,还没开口,哽咽的气息却先溜了出来,吴绰挡在他身侧,帮他回了声:“他在弄厨房的东西呢,我俩这就进屋。”

    李江河又催下快点儿,吴绰只得先进屋,将西瓜放好后又赶紧溜出来。

    李虞又把脸埋到了臂弯,吴绰看了他一会儿,双手掰开他肩膀,在李虞开口骂人之前,右手一抬,抢先死死地捏住了他下颌:“你能别哭了吗?”

    李虞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气愤沙哑:“你他妈当我愿意哭!”

    “喊!”吴绰往屋里示意,“你想喊就喊,你知道的,什么我都能帮你糊弄过去。”

    李虞瞬间想起了过去的某个片段,医院里逼仄的楼梯间角落,吴绰抱着他承诺——李虞,我帮你撑着。

    从那一天起,他的确说到做到,早晨起得早就做好早点送过来,晚上也不惦记着出摊,下了班就来帮他关照他爸,可是李虞现在忽然察觉,吴绰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帮他撑。

    “我很难受,非常非常的难受!”李虞点着自己的胸口说,“我自己都他妈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你既然这么能糊弄,能不能帮我把我自己糊弄过去?”

    李虞的崩溃跟脆弱击垮了吴绰一直以来的故作平静,他有点仓皇地收起了扼制着李虞的手,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能吗?”李虞一步步靠近,手指在他肩膀上一下下戳着,持续地逼问,“我问你能不能?你怂什么!能不能?”

    肩膀上的疼牵扯着胸口处都开始发疼,在李虞又一次戳下去时,吴绰打开他的手腕,再次转移话题:“别闹了,进屋吃饭行吗?”

    李虞心口蓦地一冷,突然沉沉笑了起来,随即他用力甩开吴绰的手,指向院门:“以后我家不欢迎你来吃饭,滚!”

    第85章坍塌

    雨水再次细密地落下来,水龙头下的小铁盆被砸地砰砰作响,李虞眼睫上沾满了水汽,微红的鼻尖轻轻翕动着。

    “又下上了,你俩在外头干什么呢?”李江河的声音从屋里传过来,“快进屋啊。”

    吴绰刚挪动一步,李虞压着声音,有些崩溃地低吼道:“不许去!”

    吴绰又站停。

    他们僵持了几秒钟,岳老太哗地撩开门帘:“要死啊你俩!快点滚进来!”她一边骂着,一边朝俩人看了眼,浑浊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吵架了?有事进屋说,这几年雨水脏的赶上畜生尿了,赶紧滚进来。”

    吴绰看向李虞,左手背在身后轻轻捻了下自己的指尖。

    “吵架了?”李江河在屋里乐呵呵地喊,“吴绰啊,看在李叔哥的面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李虞,你别闹啊。”

    李江河脾气好,当起和事佬来非常自然,李虞将头偏开,顿了几秒后,他随意地蹭了下眼睛,就往屋里去了。

    刚把一条腿迈进那堆沙袋上,他听见背后的吴绰说:“李叔哥,我俩没吵架。”

    李江河笑了几声:“啊,那是岳婶儿看错了,既然没吵架那就快进来吃饭。”

    “不了。”吴绰说,“今天要给小满弄回家,在别人家住太久了,再不去时间就晚了。”

    他这理由找的让人没办法拒绝,李虞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吴绰果然是好样的,体面的都到姥姥家了。

    “行,那你明儿再来。”李江河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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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晚上早点休息。”

    吴绰大声应下。

    李虞的身影在门帘后模糊不清,临走前,吴绰看了几眼,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跟他再说几句话的时候,门帘后的身影微晃,下一秒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干了一天活,半道儿又摔了跤,到家挨了李虞劈头盖脸一顿呲,晚饭还没捞着吃,吴绰站在厨房里,一手插着裤兜,一手端着小锅接水,眼看着马上就能接够煮面的水了,他忽然烦躁的啧了声,然后拧着眉连锅带水全扔进了水池子里。

    打着伞出门,到横街那片儿怒点了三十块钱的麻辣烫,吃到半截儿觉得没滋味,顺手开了两罐啤酒,吃完后一看时间,这顿饭还没用半个小时。

    四分钟前长毛儿给他发了条消息,宋姐带着吴满提前回家,晚上准备涮火锅,让他过来吃点。

    吴绰又站门口晾了会儿,往斜对面那家大超市去了,里面的人还挺多,快速地采购好一堆哄吴满的零食外加一些时令水果,结账时吴绰眼神落在了收银员后面的那排烟架上。

    外面的雨时大时小,湿气在周围萦绕,呼出的烟味感觉更呛了,两根烟抽完,吴绰拎着东西往长毛儿家去了。

    老赵家三口都在,加上吴满,四口人围着锅刚好开始涮火锅。

    “吴儿来了,过来吃,”宋姐拿着碗朝他招了下手,又支使儿子,“去,给他拿个杯。”

    长毛儿夹着肉,呼噜一口吃下去,急忙就要去厨房,吴绰伸手拦了他一下:“不忙婶儿,我吃过来的。”

    “吃过了啊?”赵叔跟前放着一杯白酒,“再吃点呗,跟我们爷俩儿喝点儿。”

    “改天叔,今天吃挺饱。”吴绰笑了笑,把水果放桌上,又拎着零食走到打他一进门就背对着他的吴满跟前晃,“走吧,跟呼呼回家。”

    吴满捧着碗,呼哧呼哧不吭声,老赵跟宋姐对视一眼,两口子悄悄地笑上了。

    等他们吃完饭,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吴满在宋姐的恐吓以及长毛儿的依依不舍下终于跟着吴绰回了家。

    吴满的心智永远停留在小孩儿的年纪,无论在外面玩儿的多开心,一回到熟悉的环境,想家的委屈就全冒了出来。

    那堆零食被放在桌上,吴满也不张罗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绰转,等他坐到沙发上,吴满立马挤到他身边,可怜巴巴地吸起了鼻子。

    “吴、绰!”吴满的声音都不在调上,但他依然固执地来回喊着吴绰的名字。

    后来吴绰听烦了,哭笑不得地教他:“叔叔,是叔叔。”

    吴满又往他身上挤了下,低声重复:“呼呼。”

    “叔叔。”

    “呼呼。”

    好吧,吴绰无奈应到:“呼呼在家。”

    吴满嘿嘿地乐了几声。

    洗漱完关灯睡觉,吴满被长毛儿惯的毛病爆发,也不乖乖地去自己的位置上睡,八爪鱼似的捆在吴绰身上。

    吴绰拍了他好几下,反倒给他拍兴奋了,在床上来回地翻腾,最后吴绰狠狠地拍了下床,摁着他脑袋往枕头上压:“睡觉!”

    吴满挣扎了几下,含糊不清的声音渐渐消失,没一会儿就熟睡了过去。

    最近几天雨水多,空调都不需要怎么开,门窗敞开着,穿堂风足够消暑,吴绰在床上翻了一个来小时也没睡着觉。

    凌晨一点,吴绰起床去了院里。

    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地落下来,客厅下面那一条窄窄的玻璃窗上反射着地面上的积水,吴绰站在门廊下,指缝夹着一只烟,看着那道玻璃窗,忽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收拾过那间半地下室了。

    手机监控画面里的吴满睡的很香,吴绰抽完最后一口烟,走到了客厅门口。

    门侧开关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按钮,轻轻摁一下,客厅外的地板就会发出咔地一声,吴绰手指搭在按钮上,侧身看了眼,确认那块儿瓷砖翘开了一条缝隙。

    这是半地下室的隐藏式入口,五金城里近十来年盖的房子都会做个地下室,临街的就在房子后面开个小门,不临街的就跟吴绰家里一样,把入口装在自己家里。

    地板打开后下面就是半段楼梯,刚下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上次来大概还是几个月之前,下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通道与门也就五六步的距离,过了通道,吴绰推开门,摸黑摁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橘色的光芒瞬间铺满了屋子,这盏灯还是他爸在的时候装的,面积跟客厅差不多大,原本准备放一些杂物或者存点儿粮食用,后来….

    吴绰闭了下眼。

    外面的雨声倏然加剧,窄窄的窗户上划过一道道犀利的雨痕,吴绰睁开眼,刚要往里进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外响起轰隆一声。

    这声音又闷又重,像雷声又像什么东西坍塌的动静。

    吴绰隔着上方的窗子往外看了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下一秒,他猛然一顿,再次看向窗外。

    不对!

    模糊的窗户上映出他微颤的瞳孔,轰隆声再次回荡在脑海里,急促慌张的脚步声旋即往大门处延伸,卧室里熟睡的吴满被大门剧烈的碰撞声吵醒。

    “呼呼!”

    吴满的哭喊声被雷雨声覆盖,地面湿滑,吴绰飞奔到对面院子,脚下一滑,一跟头栽倒了下去。

    “李虞!”

    连日的雨水将本摇摇欲坠的屋子彻底摧毁,对面的屋子左半边塌了下去,房门被砖石挡了一半,吴绰僵硬地看着黑洞洞的那片废墟,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在翻涌,他费力地爬起来,踉跄着向前挪动步伐,扑倒门前喘着粗气开始搬动砖石。

    “李虞!”

    “李叔!李虞!”

    房间里静的让人绝望,喊了好几遍后,又一道闪电劈过天际,屋里终于传来了回应。

    “吴绰!”李虞的声音一点点靠近,“吴绰!”

    话音落下的同时屋里探出了一颗脑袋,李虞脸上划着几道泥渍,眼神中虽有慌张,但熟悉的桀骜仍在,吴绰大松一口气,浑身瞬间卸力,指尖的刺痛也缓缓地蔓延了上来。

    “你没事吧?”吴绰听见自己哑的不像话,“你爸呢。”

    李江河的咳嗽声在李虞背后响起:“我在这儿呢,我们都没事。”

    雨大的说话都要用吼才能听清,等父子俩通过剩下的半扇门爬出来,吴绰指指自己家,跟李虞左右各一边扶着李江河往家里走。

    刚走到自家台阶上,远远地听到一个苍老的嗓音使劲在喊,吴绰撤身往外看,是岳老太太。

    “没事儿,你快回去!”

    岳老太太操心的不行,撑着一把小伞,扶着墙根颤颤巍巍地往这边走:“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老太太一把岁数,万一摔上一跤那真就要人命了,吴绰着急的暗骂了句脏话,先让李虞扶着他爸进屋,自己则急匆匆地朝她跟前跑。

    “怎么了怎么了!”岳老太太还在问。

    吴绰到跟前一把搀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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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住的房子塌了,人没事,现在在我家,你快回去行吗?”

    “行行行!”话说清楚了,老太太就放心了,“我说听见好大一声,吓得我,你没事吧?”

    吴绰送她到屋里:“我没事,你好好休息,明天雨停了再出门。”

    岳老太点着头,嘴里也不闲着,躺下了还继续嘟嘟囔囔地骂了一阵才肯罢休。

    返回家里李虞刚带着他爸从浴室里出来,吴绰家里的东西李虞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到,李江河身上穿了套吴满的睡衣,到客厅一坐下,李江河驼着背右手扶着额角,低头叹息了起来。

    吴绰跟李虞并排站在他身侧,俩人身上都湿透了,李虞比他更狼狈,许是在帮他爸洗澡时顺便擦了下脸,泥水没有了,露出了脸颊上几道浅浅的伤痕。

    客厅的气氛一时间沉到了极点,吴绰都不知道该先安慰谁。

    没一会儿,卧室传来脚步声,吴满抱着枕头光脚走了过来,一看见吴绰哇地就哭了:“呼呼!呼呼!”

    今天吴绰对吴满的耐心在晚上回家那会儿基本上已经用完了,没等他哭几声,吴绰正要抬手吓唬他时,余光扫到李江河后,忽然又改了主意。

    “李叔哥,帮我个忙吧。”吴绰说。

    李江河脸上的疲态非常明显,但还是满口答应:“行,你说。”

    “我跟李虞都还湿着呢,你先带小满回屋休息。”吴绰指了卧室,“那里面是两张床并一起的,足够五六个人睡,你俩一人一边,别嫌弃,你们先住一晚,行吗?”

    吴绰把话说到这份上,李江河平时多稳重的一个人,听见这话眼圈也红了:“行,怎么不行,大半夜折腾的你们,我真是….”

    吴绰扶他过去:“别这么说,先睡觉,其他的明天再说,人没事儿就行。”

    给一老一小送进卧室安顿好,再出来时李虞还站在沙发边上,身上的衣服滴着水,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

    “先洗个澡吧,别感冒了。”吴绰手里拿着两套睡衣,“你先去还是我先。”

    李虞眼神慢吞吞地移到吴绰脸上定了几秒,随后他眼神下移,落在吴绰拿衣服的手上。

    客厅的灯很亮,能清晰地看到指尖上的血口,李虞觉得吴绰这阵子不顺的厉害,身上不是这儿伤就是那儿伤。

    “疼吗?”他问。

    吴绰怔了下,很快又跟他抬了下唇角:“还成,刚才没感觉。”

    李虞鼻腔忽然一疼,牵扯着眉心也微微抖了几下,吴绰飞快地垂了下眼,默默叹了口气,弯腰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擦一下。”

    即便视线模糊,李虞依然能清晰地描绘出吴绰的五官轮廓,额头饱满,眉目俊朗,臭贫起来眼尾会微微上翘。

    李虞抬起手,堪堪触碰到纸巾时,他手腕忽然一转,握在了吴绰的指尖上。

    他们的视线短暂触碰,吴绰手指微缩,刚想说话,手臂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李虞狠狠地拽了过来。

    “你……”

    李虞不讲话,攥着他手臂往外拉,凌乱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客厅,而后’啪‘地一声,卫生间薄弱的屋门碰撞出一声脆响。

    第86章初吻

    两道紧贴的身影藏在浴室门后,李虞摁着吴绰的肩膀,呼吸声越来越沉。

    黑暗可以很好地遮掩住所有情绪,吴绰靠在浴室门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纸巾。

    他们沉默着,似乎很多话必须有一个人先开口才行。

    雨水敲击着旁边的窗户,吴绰无声地吸了口气,把纸巾蹭到了他脸上:“再不擦我待会儿就不用洗澡了,擦擦吧。”

    吴绰这次的臭贫没有引起李虞的任何波动,只是在纸巾触碰到脸上的刹那,他感觉自己耳尖好像被烫的疼了一下。

    灼热的温度迅速地传到了头顶,像是有一只手在细细地抚摸轻抓着,很像之前他们独处的某个片段,吴绰也曾这样轻柔地安慰过他。

    心头那种朦胧感伴随着雨声一点点变得清晰,李虞又想到一些事情,吴绰除了随时随地都在帮他兜底善后,还无声无息地教了他很多东西。

    从小长到现在,人生算不得顺风顺水,但也总在关键时刻被命运眷顾,小时候是巡山的李大爷,长大后是养父李江河,醉鬼爹恋爱脑妈似乎只是来给他填补这二十多年中命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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