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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了?”

    吴绰:“我——”

    “就是!”宋驰又给他拽回来,“我跟你说,这种事不能拖。”

    正说着,长毛儿随意往外扫了一眼,本来正在说着人家,猛一看见正主,登时给他吓了好大一跳。

    “李李李李李”

    那边有宋驰挡着视线,吴绰拧眉,捶了他一拳:“离离离离离开我家!”

    李虞:“咳。”

    长毛儿看向吴绰,无辜地补充:“虞。”

    吴绰推开宋驰,连忙探头去看,下意识地就问:“你怎么来了?”

    李虞脸一沉,吴绰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好像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意思。”吴绰说。

    李虞冷冷地问:“吃瓜吗?”

    正值恋爱的人看什么都冒粉红泡泡,宋——恋爱中——驰,看看吴绰又对李虞挑挑眉:“这不正吃着呢么。”

    李虞对这句若有所指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端着盘子定定地站在原地,客厅里的灯散到他身上,加上那张略带阴沉的眼睛,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渗人的味道。

    端着盘子到院子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面,仨人有说有笑,中间那个姓吴的狗东西脸上还带着无奈?纵容?反正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笑,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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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啊李虞,”宋驰朝他招手,“一起吃瓜。”

    吴绰偷偷地掐了下他的大腿。

    宋驰低低痛呼一声,赶紧站起来上外面招呼李虞进来,吴绰紧跟着要起身,长毛儿一把将他摁回来,由于长毛儿没控制力气,吴绰歪下去的时候往他大腿上压了一下。

    “李虞?”宋驰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沙发上,姓吴的跟他的好兄弟长毛儿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长毛儿扒着吴绰耳朵,不知道叽里咕噜地在跟他说什么。

    李虞手里的那盘子都快攥出声儿了。

    也就三五秒,等长毛儿跟他秃噜完,吴绰猛然就看向了李虞。

    二人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李虞要吃人的目光奇异地转为了仓皇,躲躲闪闪地又上演了一场全方位立体式的尴尬。

    “是有那意思吧?”长毛儿悄声补了一句。

    五金城的房子跟空间紧密的居民楼不一样,这边的客厅跟院子中间有着十步左右的距离,除非李虞耳朵成了精,否则以他站的位置根本听不到长毛儿地声音。

    可吴绰听得清清楚楚,长毛儿那通叽里咕噜其实也就一句话。

    “吴儿,我发现李虞好像对你也有点那意思啊。”

    第76章质问

    李虞进屋之后,吴绰那俩兄弟又机灵上了,俩人齐刷刷地起身,一人从李虞盘子里拿了一块瓜就离开了。

    长毛儿向来不知道什么叫节约资源,刚才一进门就把客厅大大小小的灯全给拍开了,屋里亮的能绣花,李虞站在他们面前,自然没错过这俩冲吴绰眨巴的那几眼。

    今晚他们的确透着一股奇怪,无论言辞还是眼神儿都是别人看不懂的意思,李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来自以为是的融入并不存在,他在这个群体以及吴绰眼里,依然是个外人。

    “坐啊。”那俩货一走屋里就清净了,吴绰示意沙发,“杵着当门神?”

    李虞在茶几另一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随后哐当一声就把盘子扔在了茶几上。

    吴绰被这动静吓得肩膀都抖了一下,而后他察觉自己这个动作过于怂包了,于是将两条腿往前挪了挪,手肘压在大腿上,背脊微微弯着问:“干什么?摔盘子砸碗的。”

    李虞有点不屑地扯了下嘴角:“你们刚刚挤一堆儿聊什么呢?”

    “谁?”吴绰假装糊涂,“什么挤一堆?”

    吴绰经常用这副腔调糊弄人,李虞哼了一声:“你这屋里刚才除了你那俩兄弟还有别的东西吗?”

    说着他一本正经地往四周打量着,彷佛吴绰要再不老实交代,他今儿就要胡编乱造出一套神叨叨的鬼故事。

    吴绰咽了下吐沫,不得不假装恍然大悟:“啊,你说长毛儿跟宋驰,没说什么啊,你们不前后脚进来的么。”

    李虞刨根问底:“没说什么那俩跟你嘀嘀咕咕一晚上,我一来立马就绕道走了?”

    他一句赶的比一句快,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质问语气,好像吴绰是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别人摸了他就不乐意。

    “说啊?”李虞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听听。”

    客厅的灯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李虞个头不算矮,站起来跟他差不多高,平时俩人很少有以一高一低的方式交流,现在这么仰着头看,李虞那道犀利的眼神儿好似比灯光还亮,眼尾的弧度非常凌厉,尤其是在生气的时候,气压低的堪比十八度的空调冷气。

    墙上的钟表轻轻咔了一下,又是一个整点时间,李虞少有的耐心交代在了吴绰身上,他一错不错地看着沙发上的吴绰,大有吴绰不放句正经话,今晚就要这么僵持下去。

    秒针微弱地旋转着,吴绰细细端详着李虞的神色,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吴绰,你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吗?”李虞耐心数值降到零蛋,沙哑地开口问。

    吴绰一震,忽然想起来,李虞除了热忱直爽其实也比常人要敏感很多。他的秘密有朋友们守护着,而李虞不想提及的过去,除了李江河的亲人知晓,剩下的也只有他了,长毛儿他们到现在还以为李虞是个从小生活在优渥家庭里的大少爷。

    “没,你想什么呢。”吴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站着干什么?跟我还客气。”

    他本意是想用熟稔的口气让李虞把那份敏感的心思放下来,可是李虞没动,依然盯着他问:“你们刚才一看到我脸色就变了,吴绰,我不是傻子,而且我打小就习惯了看别人眼色生活,你糊弄我最好也找个说服力强一点的理由行吗?”

    李虞这番有些自我贬低的话一出来,吴绰立即就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平视着李虞说:“没糊弄你。”

    那份颠沛流离的不安以及孤立无援的无奈,整个五金城他能倾诉的人只有吴绰,虽然以前吴绰经常嘴欠臭贫,但他能感受到调侃以及玩笑话里的真心,现在吴绰认认真真地回答,反而让李虞格外难受。

    他蹦出三个令吴绰想给他跪下磕一个求他闭嘴的字。

    “你变了。”

    吴绰瞳孔微缩,是,他是变了,但他敢保证,这句承认变了的话说出来,李虞下一句就要问他哪里变了。

    这能说吗?

    “承认了是吧。”李虞说,“你眼睛都把你出卖了,还要跟我演吗?”

    吴绰恨不得自戳双目。

    李虞同学就是有这份能耐,从他进家门开始质问的这几句,放别人身上,或者经典肥皂剧里,那语气必须是委屈带着小气愤才能煽情到一定程度,可是李虞压根不走那一套,语气一句比一句咬牙切齿,吴绰都有点担心,下一句要再没答到李虞心坎里,他会冲过来吭哧给他一口。

    “说话!”李虞搡了他一把。

    吴绰顺着他的力气,一屁股砸进沙发里,挠了挠头,无奈地开口:“刚才确实在说一些比较让人兴奋?新鲜?激动?的话。”

    李虞喝道:“你痛快点放!”

    吴绰叹了口气,在短短两秒内做了一个违背兄弟情的决定:“刚宋驰正式通知我们,他谈恋爱了,打算约个时间让我们跟他女朋友一起吃个饭,以后就算是自己人了,然后呢,他担心长毛儿太能闹吓到他女朋友,所以在吃饭之前,对我们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李虞还没来得及表态,吴绰接着自我肯定了一句:“对,就是这样。”

    静了几秒钟,李虞问:“那长毛儿刚才趴你身上唠叨什么呢?”

    吴绰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沉稳地说:“你也知道长毛儿那德行,越不让干什么越要干什么,那会儿宋驰不在门口招呼你么,他背着宋驰犯坏水,瞎出鬼主意呢,说要在吃饭的时候把宋驰灌趴下。”

    李虞:“”

    吴绰试探着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虞:“没了!”

    除了损失一顿并不存在但为了圆这个谎即将产生的饭钱,这关吴绰算是平稳地闯了过来。

    他微不可察地呼了一口气,见李虞还在跟前杵着,又嘴贱地问:“你今儿晚上是吃撑把脑子撑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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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几个光屁股长大,比这过分的事儿做的多了去了,而且你少见长毛儿贱兮兮的样子了?还跟我上刑讯逼供的戏码了。”

    李虞发挥稳定地尬住,他眼神儿短暂地、迷茫地闪了下,紧接着在吴绰一脸看好戏的目光下,脸上浮现起没有一点杂质的尴尬,最后他摸了下额头,僵硬转身,坐在了沙发的边缘处。

    吴绰再次嘚瑟:“肯坐了?接着站啊,接着跟我吼啊,气焰呢?”

    虽然不自在,但李虞面上的气势仍在:“别他妈没完。”

    “谁跟谁没完啊?”吴绰给人留了点面子,话题一转,又问,“诶,你干嘛坐那么远?坐我家沙发不要钱,坐那一个角跟我欺负你似的,你就是躺着我也不说你什么。”

    年轻人总是经不起激,把人惹毛了,好胜斗勇的念头挡也挡不住地就冒了出来,这下好了,李虞从恼羞转到了成怒,他瞪了吴绰十多秒,噌地起身,咔咔迈了两步,直接就挤在了吴绰身边,完美复刻了长毛儿跟他说悄悄话时的距离。

    洗发水的清香飘进了鼻腔里,李虞还不知道克制地在耳根子呼哧呼哧喘气,吴绰背脊不自觉的绷起来,低声说:“离我远点。”

    李虞非但没远,还蹬鼻子上脸地拱了两下,吴绰心窍一烫,马上就要弃城而逃。

    “你他妈跑什么!”李虞眼疾手快地摁住他脖颈,“接着叨比叨啊!”

    外面的气温高,屋里人的肌肤温度更高,吴绰感觉脖颈被李虞手心烫的都要掉下一层皮来,他试图挣扎出来,李虞偏跟他反着来,把俩手都用上了,死命地在他脖子周围摁。

    客厅里断断续续地响起布料与沙发之间的摩擦声,偶尔有几声拍打的动静,后来李虞不小心一巴掌摁在了吴绰肚子上,只听耳边闷哼一声,接着他双腕被人紧紧握住。

    “玩赖是不是!”李虞叫嚣,“我刚端盘子端的手酸,有种你放开。”

    吴绰鬓角浮现起一道青筋,他用拇指在李虞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然后攥着人往自己跟前狠狠一扽。

    两个人的鼻尖撞在一起,李虞猛然抬起眼,周围灯光刺目,他在吴绰的瞳孔里看到一个清晰的自己。

    曾经被屡屡打断的神经挣扎地要重新连起来,它们噼里啪啦地在脑海里乱窜,折腾的李虞感觉自己后脑勺一阵阵地发酸发紧。

    粗重的呼吸声在彼此中间如雷贯耳,吴绰眼睛缓缓下移,李虞的眼睛、鼻梁以及紧绷的嘴唇。

    下一秒,他重新回看李虞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没反应过来的震惊外,还有一缕微弱的茫然。

    吴绰慢慢地松开了手:“李虞。”

    这道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下格外低沉,李虞眨了下眼睛:“嗯?”

    “你今晚”吴绰反手从身后够了一只抱枕挡在身侧,大喘了一口气,“是不是没刷牙呢。”

    李虞无意识地搓着手腕:“嗯。”

    “我就说么。”

    “什么啊?”

    吴绰右腿摞在左腿上,身子略略偏过去,活像是要把自己拧成麻花,他单手把抱枕压到腿侧不撒手,放了一句让李虞气急败坏的屁。

    “我就说你嘴里一股蒜味儿。”

    啪地一下,将连未连的神经再次绷断,李虞愣了几秒,气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抱枕,往他脑袋上一闷,恨声道:“我他妈让你没话放瞎屁!”

    以李虞的脾气,吴绰清楚,如果他敢接着拿蒜味儿说事,李虞就敢冲他哈气,他死死地压着自己的腿,手腕搭在小腹上,赶紧求饶认错:“不闹了不闹了,我岔气儿了。”

    台阶铺下来了,该下就得下,李虞把抱枕扔他身上,跟他隔开两个人的位置静静地缓着气,另外一边的吴绰闭着眼,手指攥着抱枕,乍一看跟睡着了似的。

    过了很久,墙上钟表上的时针与分针再次重合,李虞抬头看了下时间,十一点了。

    “我还有个事儿。”李虞说。

    吴绰没睁眼,懒洋洋道:“你讲。”

    李虞停顿片刻:“下周我带我爸去医院。”

    吴绰扭头看过来,略一思索:“知道了,我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跪指压板……[让我康康]

    第77章抱歉

    李江河身体跟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刚到五金城的时候他还有点精力出门逛一圈,现在已经有很久没出家门了。

    这段时间二大爷跟岳老太太天天过来陪他说话,但是一天下来他们交流的很少,经常说着说着话李江河就睡着了。

    他比之前还要削瘦,眼里的光彩明显能看出是强撑出来的。

    李虞每天都守在他爸身边,这些变化自然知晓,只是他依然心怀幻想,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万一,万一他爸就这样懒懒的能撑上很久呢。

    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检查结果并不乐观,从医院回来,李虞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吃个饭再回去吧,”李江河看着车窗外,颇为感慨,“人真多啊。”

    今天是工作日,上班的跟上学的都圈着呢,路上的行人远没有周末要多,但靠近县城中心的地方,永远都是热闹的。

    长毛儿是个挺靠谱的兄弟,知道吴绰今天陪李虞来医院,特意把车借给了他,副驾的李虞像是没听着,低着头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吴绰用手背点了下他胳膊:“你爸说话呢。”

    李虞立刻回神,忙扭头朝后看:“怎么了爸?”

    “你爸说吃个饭再回!”岳老太不耐烦地跟他重复,扭脸又跟李江河吼了一句,“你是爹他是儿子,你想干啥还得征求他意见?不用,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什么吃什么,吴绰找地儿停车!”

    这彪悍的老太太一早就到车跟前等着了,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也把那身焊在身上似的碎花衣服换了下来,跟他们三个当中一杵,精神面貌完全碾压。

    虽然李江河孱弱,但事实上他只是没有到达李虞所希望的那样硬朗,下车的时候不需要人搀扶,行走也仅仅慢了一些而已。

    “吃鸡公煲吧。”李江河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肉。”

    岳老太太有些驼背,跟他并排着慢慢走,张口就损他:“不对吧,我记得你家那会儿就养了两三只鸡,过年一宰,你大哥跟三弟抢着就吃没了,还轮得着你?”

    李江河失笑,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李虞,又跟老太太说:“岳婶儿,我儿子在后面呢,你给我留点面子啊,要让他知道我小时候吃不上肉,回头又该哭了。”

    他是这么说,可声音一点都没低,岳老太也笑:“行,你大哥跟三弟才可怜呢,他们就能吃几块肉,你可不一样,你能喝一大锅肉汤。”

    李江河:

    他掏出手巾擦了下汗,赶忙快走了几步,先老太太一步打开店门:“来,岳婶儿吃饭了,我请。”

    下午一点,店里的人还是很多,剩下唯一的四人桌还是在中间位置,其他人的交流声从四面八方就涌了过来,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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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不算吵闹,嘈杂的笑声里都是琐碎的生活日常。

    吃饭的时候也就老太太在说话,李江河偶尔应一声,应完了就朝窗外或者四周看看一阵,再低头继续吃。

    直到大伙儿都放下筷子,李虞碗里的米饭还没下去一半,李江河用筷子敲了下碗边:“吃,等你吃完我们再走。”

    李虞把手垂下去,故意用着耍赖的口气:“哎呀,我早上吃早点了,不饿呢。”

    李江河没理他这茬:“我去上个卫生间。”

    食客陆陆续续地离开,服务员刚拖过一遍地面,地板踩上去滑的很,吴绰见李虞没动静,紧跟着李江河就过去了。

    俩人一走,对面的岳老太抄起筷子就冲李虞脑袋上甩了一下,李虞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劲,平时不管老太太多么无理取闹都能忍,现在一点儿也绷不住了。

    “你疯了吧!”李虞狠狠拍了下桌子,“我敬着你岁数大,你给脸不要脸是吗!”

    岳老太罕见地没跟他吵,将筷子扔桌上,语气还挺和蔼地问:“你爸的病情你是头一天知道?你成路上拉个脸给谁看呢?”

    李虞鼻腔猛然一酸。

    “是人都会死,你爸会死我也会死,几十年以后你也免不了这一遭。”岳老太不骂人的时候成了一位令人安心的长辈,“你这样他看着能舒服吗?剩下的日子掰手指头都能算清了,你跟较劲呢。”

    “我跟我自己行吗!”李虞没忍住,偏开头使劲擦了下眼睛。

    岳老太看了他片刻,随后扶着桌边挪到他身边坐下,用粗糙的手捏了捏他手臂,“好孩子,你别让他临了还放心不下你。”

    一滴眼泪砸在了光滑的地板上,李虞深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嗯了一声。

    等李江河从卫生间出来,李虞碗里的饭已然吃光了,他欣慰地笑了笑:“够吃不,我看吴绰吃了两碗呢,你不够再加啊。”

    “他是饭桶,我又不是。”李虞说着打了一个嗝,“饱了饱了,你听。”

    岳老太端着一杯茶水在吸溜,吴绰朝她看了眼,心里就明白了过来,他不客气地在李虞头上摁了一下:“你早上吃饭了我没吃,你才饭桶。”

    李虞笑着一躲:“起开!我头是你能随便摸的!”

    吴绰手悬在半空,两秒后,他双手并用,给李虞做了个特别新颖的鸡窝发型。

    闹了这么几句,加上老太太开解的话,李虞满腔心酸才稍稍好转一些,然而在他们返回途中路过一家店时,李江河突然叫停车,李虞扭头往窗外看,一股更强烈的酸楚就冲了上来。

    原本他们回家不需要走这条路,出来的时候太堵,车身没办法掉头,只能绕一圈往回折。

    车窗上的膜让外面的天气看起来低了好几度,这一排都是门脸很陈旧的商铺,眼前这家店同样上了年纪,灰蒙蒙的门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映出好多花花绿绿的东西,一条老黄狗趴在门口打盹,往上看是个白色招牌。

    ——寿衣花圈。

    “爸!”

    李江河没吭声,下车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现在生活是好了,寿衣都他娘不用自己做了,”岳老太感叹完,挪着屁股也要下车,“亏我十多年前就给自个儿做好了寿衣,我得瞅瞅他们的款式,好看的话回头我改改我那身衣服。”

    老太太的行为并不奇怪,五金城也好周围的乡镇也罢,上了岁数的老人都习惯早早为自己备下寿衣,一是为了冲喜,二是为了真到那一天了,该走的人能体体面面的走。

    两位老人都下车后,吴绰问:“要下去吗?”

    李虞双手紧紧攥着,迟疑了两三分钟,才开门下车。

    刚巧从寿衣店里出来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微胖,老黄狗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呜呜哼着在她脚边打转,女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和气地笑了笑:“吴绰,来附近办事儿?”

    吴绰冲女人微微抬了抬下巴:“嗯,忙着呢?”

    女人手里拎着一大袋金色的元宝,她朝左边努了努嘴:“啊,给人送点货。”

    “那你忙。”吴绰说。

    老黄狗跟了女人十多米,被女人踢了一脚后垂着头又趴回了门口,李虞看着吴绰,似乎在诧异他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我家办事儿的时候都是从他家订的。”吴绰对他笑了下,平静地细数着,“四口棺材,四套寿衣,纸钱,花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在这儿买的。”

    李虞嘴唇翕动:“抱歉。”

    “都过去了。”吴绰拍拍他的肩,很快又放下手,叹息着说,“都会过去的。”

    李江河给自己选了一套黑色的西装,用一只外层是深蓝色绸缎的盒子装着,上面还摞着一只白色的纸盒,李虞打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回到家,二大爷叼着烟,嘴里含糊地哼着一段京剧,手里拿着扫把,正在帮他们扫院子。

    “回来了?”二大爷也不问检查结果,“晚上吃什么呀?”

    中午吃饭他们四个人点了两大锅鸡公煲,剩下的足有一多半,岳老太拎着打包盒:“手擀面吧,配这个吃正好。”

    “行嘞。”二大爷弹了弹烟灰,“二河上屋里歇着去吧,晚上等着吃面条。”

    到了晚上,李山河那老流氓踩着点就来了,令李虞意外的是他同样没问检查结果,竟然呼噜着面条夸鸡公煲味儿不错,末了问他们这家店在哪里,回头他也要尝尝去。

    这几位不询问的态度其实让李虞避免了很多问题,至少他不会再经历一遍不想接受的局面。

    饭后李山河多嘴问了句:“中午吃个饭就回来了?没逛逛啊。”

    李江河顿一下,随后指了指衣柜:“跟寿衣店买了套衣服。”

    破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止,很快二大爷的声音响起来:“拿出来我瞅瞅,听说现在都可洋气了,长褂跟袍子都不流行了,哪天我也去赶回时髦儿。”

    深蓝色的盒子被人从柜子里取了出来,他们毫不忌讳地讨论款式如何布料如何,李虞实在听不下去,撩开帘子就去了院里。

    夜幕低垂,水声细细地流淌着,吴绰坐在水龙头下洗着碗,岳老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她那划一下屏幕需要反应十来分钟的手机给吴绰看什么。

    李虞走过去才看清,模糊的屏幕上又是一排寿衣,看样子是下午那会儿她在人家店里拍的。

    “我现在眼睛不行了,做不成这种的,你说我要把我做好的让他们帮我修修,得掏多少钱啊?”岳老太问。

    吴绰扫了她手机一眼,张口就胡咧咧:“千八百吧,”

    “千八百能买我命了!到底多少钱!”岳老太戳了他一下子。

    吴绰哎呦一声,很无奈:“我上哪儿知道去,原来家里办事都买的现成的。”

    “也是,”岳老太嘟囔着,“算了,先就这么着吧,实在不行回头你给烧几件好看的。”

    一只碗不小心脱手砸进了水盆里,吴绰捞出来继续洗:“你有闺女有儿子,轮得着我给你?回屋去,别碍事。”

    《劣言》 70-80(第12/16页)

    后来岳老太又说了几句,见吴绰不搭理她,骂骂咧咧地起身回屋了。

    李虞坐到她的位置上,刚要捞碗跟他一块儿洗,吴绰用膝盖撞了他一下:“没几个,我都沾手了,你别捣乱。”

    李虞又收回手,手腕搭在膝盖上自然垂落,既惆怅又难以理解地问:“他们怎么一点都不忌讳呢?”

    没经历过或者没活到那个岁数,少年们永远也看不懂大人的世界,吴绰想了想:“可能他们会踏实一些吧。”

    窗户边儿上映出屋里的人影,岳老太跟李山河又叫上了板,他爸跟二大爷看戏似的低低地乐,换一个陌生人来看,指不定以为这屋里是有什么喜事呢。

    李虞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重新看向吴绰时,一只干净的碗突然撞到了眼皮上。

    “你干什么?”他蹭了蹭鼻尖上沾到的水,“你旁边有个专门放碗的干净水盆,你给我脸上扣什么?”

    吴绰仍然举着碗,歪头对他挑了挑眉:“我怕浪费金豆子,给你接一下。”

    哀伤很快被恼怒取代,李虞不由分说地夺过碗,快速地舀起一晚上水,照着吴绰的脸就泼了过去。

    “操!”吴绰吐出一口水,接着抹了一下脸,气道,“这盆里面有清洁剂!”

    李虞回嘴:“就是知道有清洁剂才泼的!”

    “你!”

    “我怎么!”

    俩人互瞪半天,吴绰忽然扑哧一乐。

    黯淡的光线下,吴绰眼睛亮的犹如水光,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一颗水珠从发丝上坠下来,顺着眉骨、鼻梁,最后砸在了唇中央。

    李虞好似被针扎了一下,手指猛然一抖。

    瓷碗跟地面磕出一声响,咕噜咕噜地滚到吴绰脚下,他捡起一摸,摸了一手心的细沙。

    啧,白洗一只碗。

    第78章锁骨

    跟要蛰伏一冬的麦子相比,玉米收成的周期很短,十多天过去,已然从小腿高度的小苗快要长到一人多高,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能收割玉米了。

    大片大片的叶子在路边晃着,要是路过稍微窄一点的小路,都得刮出来一胳膊的红道道儿,起风的时候整片禾苗都会随风弯腰,风从里面穿过去,乍一听很浪涛似的。

    一个阴沉的中午,吴绰终于为圆谎付出了代价。

    这天还不到中午十二点,宋驰跟长毛儿结伴来找吴绰吃饭,地方也不远,就是产业城外面的快餐店,几个人到了店里,一边吃饭,宋驰就一边宣布了一件事情。

    他跟严好好发展的很顺利,前几天见了彼此的父母,再过阵子就该走订婚流程,私下怎么着也该跟兄弟们吃个饭了。

    本来宋驰已经做好了被大伙儿宰一顿的准备,谁成想刚说完,吴绰就露出了一脸憋屈的表情。

    “还请不动你了?”宋驰踩了下他脚尖,“一说请你吃饭怎么这副嘴脸?”

    吴绰喝了杯水,略微心酸地复述了那天晚上他们走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拿兄弟当借口,误打误撞地把这顿饭提前预约了,宋驰跟长毛儿听他学完,登时乐的就不行。

    “咱先说好,这顿饭不是我让你请的。”宋驰搓了搓手,“花超了可不能怨哥儿几个。”

    吴绰抠搜地说:“那你来吧,我不抢。”

    长毛儿接过话茬:“那可不成,谁让你上赶着攒局的,再说了,要不是我们宋驰跟好好,你那天晚上怎么过关?”

    吴绰动了下嘴,没说出来话,宋驰捏着嗓子接道:“李虞~我们在聊我喜欢——”

    吴绰一脚踢过去:“滚!”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长毛儿诶了一声,提议道:“明晚吃完咱叫上李虞吧,这么久处的也不错,而且我见他天天在家闷着,带他出来透个气。”

    宋驰:“我也有这意思,晚上下班我过去跟他说一声。”

    长毛儿扒拉了他一下:“你凑什么热闹,吴儿不比你方便,还有,你别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你兄弟还打着光棍呢。”

    吴绰朝他啧了一下。

    “哎呦,是我不懂事儿了。”宋驰搭上吴绰的肩,语重心长道,“兄弟,这事儿你能给我办一办吗?”

    吴绰猛地一塌肩,给宋驰闪开,迟疑地说:“回去我问问他,他不一定愿意来。”

    李江河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给李虞惦记的这些日子上厕所恨不得都跑着去,原先他爸还有力气骂着他让他出去散散心,现在基本上骂不动了。

    等到下班回家,吴绰先把车停进了院里,然后揪着吴满到客厅,找了个动画片让他看,安置好这一切,离开前把手机切到了监控画面上,才放心地往对面院子走。

    对面屋里亮着灯,撩开门帘一看,二大爷坐在床边眯着眼刷视频,岳老太脸上挂着一副很旧的老花镜,坐在小板凳上织毛衣,李虞就坐她旁边,手里也有模有样地拿着几根针摆弄,大腿上放着一团毛线,时不时地问老太太一些问题。

    无论是二大爷手机里的视频声,还是那俩织毛衣的交流声,动静都很小,让整个空间看起来透着一种严肃感。

    吴绰进屋往床上看了眼,轻声问:“李叔又睡了?吃过饭了吗?”

    “下班了?”二大爷抬头说,“吃过了,我们都吃了,你呢?”

    除非是要出摊,吴绰晚上这顿一般不会在外面吃,李虞示意厨房:“给你留了菜,热热跟小满一块儿吃。”

    吴绰嗯了声,但没立刻往外走,从墙根儿拿了一只小板凳,坐到了李虞旁边。

    岳老太鼻梁上挂着眼镜,抽空瞅了他一眼:“怎么着?你也想学?”

    “我可不学。”吴绰摆了下手。

    岳老太嘶了声,忽然冲他得意地乐了下:“我想起来了。”

    李虞往外抻了抻毛线:“什么想起来了。”

    吴绰来不及让岳老太闭嘴,掀台阶是把好手老太太就开口了,“他嫂子原来给人家做手工,家里得有一盒子这种针,那会儿他才几岁,正是谁见谁烦的时候,小满带着他一淘气,他嫂子就让他俩撅台阶上,拿着这针就开始抽他俩。”

    小时候正经没少挨这玩意儿的打,导致现在一看见这针后背条件反射地直抽抽,然而这样的画面过去太久了,一旦回忆起来,吴绰就有点恍惚。

    过了很久,吴绰才说:“是啊,老疼了。”

    李虞低低笑了一声,笑完了又觉得太不合适,如果吴绰家人全都健在,他乐上一宿也没关系,可现实情况恰恰相反,李虞想起来那天在寿衣店,吴绰平静的表情下也曾短暂地露出一丝难过的痕迹。

    “快吃饭吧。”李虞用膝盖碰了碰他的大腿。

    “不急。”吴绰摁了下后脖颈子,顿了下又说,“那个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怎么了,你说。”

    吴绰声音不大,但因为屋子里太安静,屋里的人自然就都听见了。

    “什么事?”岳老太停止了织毛衣,还往院外看了眼,略微紧张地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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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呢?”

    二大爷也问:“有事儿说话啊,邻里街坊的顺手就帮了。”

    这些话谁听谁都心热,最难熬的那会儿也没少靠心善的老人帮忙。吴绰赶紧解释:“不是什么大事儿,宋驰么,谈了女朋友,想让李虞跟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二大爷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就卖五金那个老宋家儿子是吧,前几天我在小广场见着老宋两口子了,还聊了几句呢,听说了。”

    “就是他家儿子。”吴绰扭头又问李虞,“去吗?”

    李虞攥着针,没等开口,二大爷帮他回答:“去呗,你天天在家待着,出去吃点喝点放松放松,你们什么时候聚?不行等你们聚的那天,晚上我就跟这儿睡了,回头让李虞上你家住一宿。”

    “不用二爷爷,我——”

    “行了,这阵子我们天天在这儿闹,晚上回家我都感觉寂寞了,你一个孩子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二大爷教育他,“我住几天都没事,你放心去,真有情况了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李虞虽然也二十多岁了,但在老几位的眼里那完全就是一孩子,生活在五金城的人们长期处于繁忙,根本没有时间来安抚敏感的情绪,连生死之类的大事也是在‘抽空’当中完成,等事情一了,他们又得埋头往前奔,能像李虞有时间,也能踏踏实实守在他爸跟前的少之又少。

    李虞犹豫了一下:“好,那麻烦您了。”

    二大爷不乐意地哼了声,岳老太替老大哥出气,让李虞也尝了下毛衣针的威力。

    老太太打完了甩着针:“最烦你这虚头巴脑的假客气,赶紧滚。”

    那小细条儿往胳膊上一抽就是一条红印子,李虞猛猛搓着胳膊,强忍着疼硬是一声都没吭。

    确定李虞一块儿来吃饭,大家很快在群里商量好了地方,宋驰也没真逮着兄弟死命宰,就定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烧烤店。

    第二天晚上下班,宋驰在群里要求大家:[诸位,请务必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第一次见我女朋友,请给她留下好印象。]

    长毛儿很快发了一个拿着长条搓澡巾正在咔咔搓后背的卡通表情包,吴绰懒得打字,索性也发了个同款的表情包。

    宋驰很满意兄弟们的响应速度,但等了好一阵,另外一个还没回音儿,他生怕有什么变动,在群里连连艾特李虞。

    一分钟后,群里蹦出来一张照片。

    屏幕上,李虞头发湿着,嘴里咬着牙刷,裸.露的肩头跟锁骨上还挂着水汽,背景是他家一摸就掉渣的破墙。

    长毛儿犯贱:“多发,爱看,是吧吴儿。”

    幸好长毛儿平日里贫惯了,哪怕他说了再过分的话,只要不挑明什么,大伙儿默契地当他在犯病。

    果然,下一秒,李虞发来一张很猖狂的视频。

    一开始的画面有些抖动,接着视频里出现一只手,那只修长的手指上还沾着点儿没冲干净的牙膏沫,他先是转动了几下手腕,最后快速地冲镜头比了个中指。

    长毛儿:“哎呀,不敢看,吴儿,他发的什么啊,别是裸.戏啊。”

    吴绰把视频反复看了几遍,切出去后才看见长毛儿发的这条消息,他喘了口气,放了句狠话:“再贱退群。”

    长毛儿也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他慢悠悠地扯了张白皙的纸巾,冲镜头晃了晃。

    几个人约定在巷口见,吴绰先收拾完,见李虞没出来,就在门口等了他一会儿,五分钟后,俩人一块儿到了巷口,长毛儿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哟,小满今儿也打扮了?”

    吴满冲他眨巴了下眼睛。

    吴满太费衣服,尤其是夏天,穿一季就得扔,这套衣服是吴绰不久前从网上给他买的,白背心,到膝盖处的牛仔短裤,只要他老老实实站着,就跟一个正常青春靓丽的小帅哥没两样。

    “宋驰呢?”李虞探头往车里看了眼。

    “他提前去饭店了。”吴绰示意他上车,“听说那家店人挺多的,他跟他女朋友提前过去等位。”

    俩人说着话就要各自上车,谁料还没摸着车门,长毛儿急吼吼的下来,一把扯过吴满,推着他就往副驾上塞。

    吴绰张着丢了侄子的手,心里明白长毛儿的意思,但仍然克制不住地有点恼了:“赵常茂!”

    “叫什么叫!”长毛儿咔一下给还在懵比状态里的吴满扣上安全带,“我待见小满你是头一天知道?我跟你说,吃饭这地儿开车得半个多小时,你别想着在后面偷偷揍小满,我不许!”

    妈的阳奉阴违到这种程度不是一般人他干不出来,吴绰气的嘴皮子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不上你自己打车去啊。”长毛儿瞪了他一眼,也不管他气成什么德行,说完就溜进车里了。

    李虞见吴绰半天不上车,打开车窗斜着身子过去:“你要把你自己晒成烤串吗?”

    最近一连阴了好几天,半颗雨点都不下,闷的直让人喘不上来气,吴绰往车里看去,李虞坐在后座,单手撑着身子,宽松的T恤斜下来,挺大方地露出了清瘦的锁骨跟颈窝。

    鼻腔瞬间更烫了,吴绰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没好气地吼:“你坐直了!”

    第79章弯的

    烧烤店过了县城中心还得再往前走一段,开车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地方。

    这边虽然不在中心范围,但夏天出来吃饭喝酒的人多,周围也很热闹,路两边都停满了车,几个人还挺幸运,绕了一圈后刚好有台车要走,长毛儿跟旁边等了一会儿,前车一走,他一脚油门猛转方向盘就把车塞里了。

    烧烤店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门口的凳子上都是等位的客人,露天的位置也都坐满了人,压根不用细数,听声儿就能听出来这店买卖不错。

    “这儿!”宋驰喊着冲他们挥手。

    烧烤店就一层,老板在门口两边摆满了桌子,上面是用五颜六色灯串结成的网,看上去蛮有格调。

    “怎么在外头啊。”长毛儿到跟前说,“这多热。”

    “别提了,我俩排了快一个小时,里面就几张桌子,等室内的位置咱得后半夜才能吃上。”宋驰抱怨道。

    等大伙儿坐下,宋驰依次给他女朋友介绍这几位朋友,末了冲大伙儿一抬下巴:“这位是我女朋友,严好好。”

    严好好坐在宋驰旁边,穿着一身嫩黄色的牛仔连衣裙,扎着一只马尾辫,皮肤白皙,笑起来还有一颗小虎牙,她大大方方地跟大伙儿打招呼:“你们好,第一回见面,大家别客气,今晚上宋驰买单。”

    “好好真好!”长毛儿打趣了一句,他不是头一次见她,之前在有一次找宋驰,远远见过一次,“话说不是吴儿买单么?到底谁啊?”

    吴绰在桌子底下拧了他一脚,宋驰看了眼李虞,隐晦地勾了勾嘴角:“还是我来吧,等吴绰什么时候找到女——”

    他猛地顿住了声音,话秃噜习惯了,他们吴儿压根不找女朋友,可要说男朋友,那今晚上这顿饭可就热闹了。

    在场不知情的人也就李虞跟严好好,宋驰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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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这么一刹车,俩人的眼神就落他身上了。

    吴绰脚腕移动,又拧了他一下。

    “你是网络连接失败了吗?”李虞在他脸前挥了挥手,认真道,“喂!需要给你开热点吗?”

    长毛儿低头撕着筷子上的包装,闷闷笑的浑身在抖,这场他真救不了,搞不好容易把自己搭进去,玩笑归玩笑,他要真把吴绰卖了,明天就得跪吴家大门上负荆请罪。

    幸好这帮人反应能力没一个弱的,宋驰卡了几秒钟,然后就接着李虞的话表演了一出机械的动作。

    “不好被-你们发-现了我-的秘密。”宋驰脖颈子一下一下地转来转去,“那我只-好坦白-地告诉-你们我-来自有-钱-星是来-考察地-球人的-你们最-好把银-行卡密-码交待-清楚否-则我将-派兵来-把你们-都抓走。”

    李虞呆住。

    吴绰又在桌子底下伸脚跺了下这位满嘴跑火车的兄弟,对面的长毛儿更夸张,脑袋都快埋桌子底下了。

    “哎呀,你又抽疯!”严好好嗔怪道,“快点餐!”

    宋驰见台阶就下:“好嘞好嘞。”

    看来宋驰逗女朋友用的也是这一套,那句差点露馅的话万幸没人追究,李虞进去洗手的时候,宋驰赶忙双手合十朝吴绰拜了拜。

    一句脏话刚要骂出来,严好好放下了菜单抬头看了过来,吴绰憋屈地咽回去,没在人女朋友跟前掀宋驰面子。

    点好了串,老板速度很快,十多分钟后一盘接一盘地就端了上来。

    “喝啊,今晚上不醉不归。”长毛儿咔咔开着酒瓶子。

    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这次吃饭要喝酒,等吃完再找个代驾,几个人都没绷着,人手一瓶,怼一起碰一下就开始了。

    严好好这姑娘挺爽朗,逗贫的话茬也能不打磕巴地接下去,这帮男的心里有谱,装的人模狗样却也不失和气,脏的乱的一个字都不往嘴边放,纯逗姑娘开心似的。

    这场饭局的主角就是这一对情侣,聊天多数也围绕着他俩,聊天中他们说之后会安排双方父母见面,顺利的话打算年底订婚,来年就结婚。

    李虞有些诧异,宋驰跟他们一般大,暂且不说他俩感情多好,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把下半辈子的事儿定下,在他看来过于早了,可转念一想,这边不上学的普遍结婚都很早,就如李涛也是二十来岁就结了婚。

    “诶,听宋驰说你们都单着呢?”严好好笑眯眯地问,“我身边也有几个单身的小姐妹,有谈恋爱的意思吗?我给你们介绍。”

    话音刚落,李虞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吴绰。

    朦胧的灯光落下来,吴绰的侧脸轮廓更显利落,掌心搭在啤酒瓶上,眼尾微垂,似乎在认真思考严好好的提议。

    李虞目光缓缓地移到吴绰的指尖上,心里迅速地蔓延起一股说不清的难受劲儿,也对,吴绰同样早早步入了社会,在五金城这里,已经是一个可以进入人生下一阶段的‘大人’了。

    “有这好事儿你不早说,”长毛儿抹了抹嘴,开口摆上了自己的家底,“我,大号赵常茂,芳龄二十一,身高182,体重就算了,下面只有一个妹妹,家里做着点小买卖,不算多富,但也不穷,县城跟老家都有房,来,请帮我介绍。”

    严好好爽朗地笑了几声:“行!我记下了,你待会儿加我个联系方式,回头发一张正经照片给我,我帮你当回红娘。”

    长毛儿马不停蹄地打开手机,托着二维.码恭敬地递到了严好好跟前。

    俩人加完,严好好扭头问:“吴绰,你呢?”

    怕什么来什么,他们交流的时候吴绰基本没说几句,怕的就是情侣上头之下要照顾他们这帮光棍,他嗯啊了几声,手指搭着眉角给宋驰飞了一眼,奈何那孙子装死,啃着一根串就是不往这里看。

    正当吴绰神经高速旋转找着借口时,感觉腿侧被人轻轻碰了下,李虞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你刚才不就考虑上了么,人问你呢,说话啊?”

    手边的冰镇啤酒瓶上的水汽沾到了掌侧,吴绰小指微微蜷起:“我”

    “对!还有你。”严好好歪头看向李虞,“他们说你还在上学,我也有几个还在上大学的朋友,好像大二了,要不要认识一下?不谈恋爱也没事儿,出门在外权当多认识一个朋友。”

    这姑娘话说的漂亮,事儿办的也一点儿也不让人反感,连吴绰这么能胡咧咧的主儿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搪塞,他一边想着待会儿轮到自己该怎么说,一边揪心着李虞会怎么回绝。

    还没等他脑袋旋转完,李虞挨个儿看了大家一眼,丝毫不避讳地说:“我不找女朋友。”

    旋转的神经停止,在场除了吴绰低头无声地笑了下,其他人都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傻表情。

    严好好当了大家的嘴替:“啊?不不不找女朋友?”

    李虞点点头,在严好好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下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痛快地往下一弯。

    “弯弯弯”严好好结巴了一下,她抿了抿嘴,“的啊”

    一些莫名的烦躁跟紧张在手指弯下的这一刻全都消停了下来,自己的秘密就这么公之于众了,想想都替凌尧亏的慌,同寝两年多,同学处成了铁哥们儿,他都得还靠猜才行。

    李虞喝了口啤酒:“yes!”

    宋驰跟长毛儿脖颈子一转,俩人对上目光,用眼神交流的都快冒出实质的火星子了,他们的确震惊于李虞是个弯的并且竟然能这么不遮掩地说出来,但跟这件事相比,令他们更震惊的是吴绰的反应。

    瞧瞧,多么的淡定。

    于是他俩暂停无声的交流,一起看向了吴绰。

    “你是早就知道吗?”宋驰率先开口。

    长毛紧接着问:“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

    有些人自带天赋,能轻易看出一个人是否心怀好意,也能看穿虚假好意背后的恶意,吴绰从很小的年纪就扛起了家门,见过许多目光,也看清过很多人。

    李虞是五金城里独一份的单纯,尤其那份浮于表象的心思,从第一天来五金城到现在,这一天天的相处下来,而且他没少拿话逗李虞,某些话多说一句李虞脸上的表情就尴尬一分,吴绰再看不出来那简直白混了。

    他们两个刚好相反,藏不住的是李虞,能让人看不穿的是吴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虞对吴绰的反应并没有很意外,好像这件事是他们绝口不提的默契之一,大家都是朋友,该闹闹,不能因为跟别人不一样的一点就对好朋友避而远之,“心眼儿够多的啊。”

    吴绰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下:“很久之前。”

    李虞丝毫没有被早就识破的尴尬,他失笑道:“你挺能藏。”

    吴绰也笑:“过奖过奖。”

    宋驰跟长毛儿更傻了,原本以为自己这位命苦的兄弟情路上要经历上一段直男劫,但现在话说开了,俩他妈都是弯的,怎么还进行兄弟主义!怎么还不进行下一步!

    这次长毛儿先张了嘴:“吴儿,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宋驰看着李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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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道:“吴儿,你确实该说点什么了。”

    吴绰顿了下,把啤酒放桌上,沉吟片刻,把手搭在了李虞肩上:“没事儿,自己人,我们绝对不瞎说。”

    这话听得怪别扭,但李虞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具体别扭在哪里,只能拍拍他手:“谢谢你啊。”

    有人轻松地坦白是弯的,就有那臭不要脸的装直男,宋驰跟长毛儿一副不争气的眼神白楞他,在齐齐在心里暗骂。

    “呸!装货!”

    可吴绰死咬着不开口,他们做兄弟的也没法掰开他的嘴,这一趴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也让吴绰再次误打误撞地避开了敏感的恋爱话题。

    一箱啤酒喝到了最后一瓶,大伙儿也聊的十分尽兴,吴绰上完厕所刚回来,就听对面的长毛儿对他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就喝多了?”吴绰坐下问。

    长毛儿勾了下嘴角,随即给他示意了一个朝后看的眼神:“看,后面来了一帮傻.逼。”

    第80章弄他

    天色不算太早了,烧烤店门口两边的桌子空了好几个,吴绰扭头朝后看,只见有五六个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等那伙人走到光源附件吴绰才看清,为首的是流氓世家的二弟,也是从高中时代就跟他们结下恩怨的刘吉。

    这年头不兴需要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才能体现流氓气质的行为,那帮人说白了也是打工的,正常衣服正常表情,扔五金城里就是最普遍的劳工,可就是那眼神儿不太良善,里头跟写了‘我不是好惹的’几个大字似的。

    刘吉显然也看到了他们,步伐顿了一下,仅跟吴绰对视了两三秒,就收回了目光,招呼小弟们就近落座。

    吴绰很欣慰,小吉长大了,学会给彼此留面子了。

    “操?他怎么不来贫两句?”长毛儿看到他们的时候就进入了备战状态,瞅刘吉老老实实地坐下还挺失望,“我都想好怎么揍他丫了。”

    吴绰把最后一瓶酒给大伙儿分了:“消停会儿吧,你怎么还上赶着找麻烦呢。”

    长毛儿抿了一口酒,微抬下巴示意李虞方向:“别说我了,那个比我还横呢?”

    旁边的李虞同学盯着那群人,虽然脸上没什么别的意思,但看起来很像在用眼神进行挑衅,尤其李虞同学的眼睛长得不是一般凌厉。

    “你知不知道出来喝酒的时候别瞎往别人桌上看。”吴绰抵着他的膝盖磕了下,“很容易挨揍的。”

    李虞目光挪到他身上:“我记得,之前我们吃饭那次,他给你找过事儿。”

    吴绰似乎一时没想起来,反应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你记性还挺好,我都忘了。”

    李虞没说话,抄起桌上那杯啤酒一口气干了。

    一筐啤酒一点儿都没剩,桌上也就剩了几根素菜串,确定大家都吃饱喝足了,吴绰起身就要找老板结账。

    “行了,你坐下吧,我主的局,哪儿能真让你掏钱,”宋驰起来摁住他,眼睛飞快地往李虞那边扫了眼,“等你什么时候跟我一样有必须要攥的局了,你再请也不迟。”

    吴绰假意朝他抬了下拳头,也没因为一顿饭跟兄弟来回争抢,毕竟人女朋友还在跟前看着呢,于是就让宋驰结账去了。

    来回也就三四分钟,宋驰刚出来,正要招呼大家走,远远地就听见一个女孩兴奋地朝他们这边喊了一声。

    “严好好!”不远处的路边,一个长发女孩关上车门,拎着小包就跑到了跟前,一把拽住严好好的胳膊,“我刚看着像你,还真是你,真巧啊。”

    “你要不喊我都认不出来你,”俩女孩看起来关系不错,严好好连忙挂上女孩的手臂,又跟大伙儿介绍,“这是我初中同学,宋苗,那会儿我俩经常一块儿上下学。”

    几个人客气地抬手打了个招呼,严好好又问:“诶,你怎么这个点儿才来,一个人?”

    “不是——”

    “苗苗!”宋苗还没说完,斜后方桌上的刘吉就叫了她一声,还装上了威严那一套,一动不动地坐着,“干什么呢?等你半天了。”

    “我碰着一个朋友,你们先吃。”宋苗随意地回了一声,接着又问严好好,“你们这是吃完了?我还想跟你玩会儿呢,要不再跟我们那桌吃点,哦——那是我男——。”

    她顺手一指,就戳到了她那已经走到旁边的男朋友下巴颏上,刘吉拧了下眉:“走啊,唠叨什么呢。”

    别人什么反应暂且不说,那边的长毛儿立刻背过身恨恨地叹了一口气,吴绰差点儿没绷住笑出声,讲实话,长毛儿兄的长相可比刘吉高了不是一个级别,宋苗也是个挺清秀的小美女,偏偏长得比他丑的人处上女朋友了。

    这也不难理解,刘吉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没到让人难以下咽的地步,而且刘康在五金城有那么点地位,加上家里趁钱,车房都有,找个漂亮媳妇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我好朋友严好好。”宋苗搭上刘吉的手臂,热情地跟大家介绍,“刘吉,我男朋友。”

    刘吉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没介绍的必要,都认识。”

    “认识啊?那正好!”宋苗压根没看出来他男朋友不是那么痛快,也不瞧出来这几个人中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个劲儿地劝严好好,“都是熟人还说什么,一块儿再吃点。”

    宋驰赶紧牵住严好好的手,生怕女朋友耳根子一软就答应了:“真吃饱了,我们都吃了两个多点儿了,你们吃就行。”

    吴绰应和着点了点头。

    “客气什么?”刘吉这人好面儿,在小弟面前要面子,在女朋友面前那更得充面子,他挑着眉,浑然把自己当做了电视剧里不可一世的大少爷那样,“让你们吃你们就吃,我还能请不起一顿饭了?”

    站在大伙儿对面的长毛儿嗖地就转过了身,板着脸盯了刘吉一会儿,很快又冲他笑了下:“吉哥,一顿饭谁还吃不起了,你们快回去吃吧,我们马上走。”

    长毛儿大小也是个老板,也就在兄弟们跟前没个正经相,在外头无论是谈客户还是清账单,那都是实打实的本事,他这话多多少少都给刘吉留了脸,大家各退一步,该吃饭的回去吃,该走的马上走,谁也别跟谁过不去。

    严好好看着大家的神色,也察觉出来这几个不对付,她赶忙在中间说:“对啊苗苗,你们过去吧,等哪天有时间咱俩单独约。”

    宋苗见人真不想来,也就作罢了:“那行,回头约。”

    几个人又客客气气地跟她摆手说拜拜,宋苗笑眯眯地应了下,挂着刘吉的胳膊就要往他们那桌走,可她拽了几下发现刘吉跟长地下了似的就是不动。

    “走啊,干嘛呢?不是你催我的时候了?”宋苗说着又扽了下他的胳膊。

    刘吉耍酷似的双手插着兜,小眼睛转着圈地盯着这帮人,吴绰眉梢轻轻动了动,身体一侧,挡在了李虞跟前。

    “还不走吗?”吴绰淡声问道,“吉、哥?”

    上学那会儿他们没少互相招架,吴绰跟他这俩兄弟手下挺黑,但他那俩兄弟再黑心里是有谱的,就吴绰红起眼来真敢吓死手。

    平常吴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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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惹麻烦,见着面也能低三下四地叫声吉哥,不管刘吉面上表现的多么看不起吴绰,可心里实打实地杵他。

    “走。”刘吉叼兮兮地扯了下嘴角,“你们先走,我目送你们。”

    吴绰平静地点点头,正要招呼大家撤时,他眼神扫到吴满那儿,突然一顿,紧接着大吼道:“吴满!”

    意外出现了。

    宋苗的低呼声紧随在吴绰的吼声之后,吴满傻呵呵地笑着,拍两下手,又指指宋苗的背后。

    宋苗穿了一件无袖的连衣裙,白色布料上印满了不规律的棒棒糖,在光下一照,棒棒糖上还闪着小亮点,吴满最爱啃棒棒糖吃,谁也没注意到,吴满在大家互相拿话斗气的时候绕到了宋苗背后,上手戳了人家后背一下,

    “我操**”刘吉当即暴起,照着吴满脑袋就狠狠拍了一巴掌。

    吴满啪地一下摁住头,蹲地下就放声大哭。

    长毛儿操了一声,撞开吴绰就冲到刘吉跟前了,没等吴绰站稳,左边又挨了一下撞,李虞跟长毛儿并肩而立,俩人一副要活吞了刘吉的架势。

    刘吉那帮人一直盯着这边,见情况不对,乌央一下全都堵了过来,两伙儿人直接把中间这块儿地方给沾满了。

    “你干什么呀!”宋苗扯了下刘吉,“他就不小心推了我一下,我也没怎么着,你怎么上来就打人!”

    “你他妈是哪一伙儿的!”刘吉嚷嚷道,“你腰都让人摸了,我再不动手还他妈是个男人吗!”

    严好好见势不妙,一把揪起小满直接推到了宋驰怀里,然后跟一位女中豪杰似的往中间一挤,垫着脚问刘吉背后的宋苗:“苗苗,你有事儿吗?”

    这真论起来吴绰他们不占理,毕竟吴满上手碰人家了,严好好想冲着同学的交情搅合一句,只要人宋苗说没事,谁也不能这事儿当借口了。

    宋苗挺仗义,瞪了刘吉一眼,说:“我没事!”

    “你再说没事儿!”刘吉更生气了,往前走了两步,怼到严好好跟前,眯着眼上下打量她,“行,你说摸一下不算什么那就不算什么,来,你也让我哥们儿摸一下这事儿咱就了了。”

    “你他妈找死!”宋驰冲过来,把严好好推一边,一拳就杵在了刘吉胸口上。

    刘吉身材上没什么优势,跟他们几个站一堆儿跟个小鸡崽子似的,他被宋驰一拳杵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吼弟兄们:“上啊,就看着我挨揍?给我打,医药费我包了!”

    双方立刻陷入了混战,长毛儿一个顶俩,先发制人,冲过去用身体当炮弹,一下砸到了两三个人。

    宋苗尖叫了好几声,一个劲儿地喊着别动手,撕打在一起的压根听不着,周围全是巴掌声跟拳头砸人的闷响声。

    李虞冲到半道儿被人揪了回来,吴绰示意严好好跟吴满的方向:“你看着点儿他俩。”

    “你怎么不看!”李虞打开他的手,一脚把准备在背后偷袭长毛儿的痘坑脸给踢开,见吴绰一点儿参与战场的意思都没有,忍不住地骂他,“刘吉还能使唤动人呢,你就甩手看着你俩兄弟挨打?”

    吴绰啧了一声,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掐住他脸颊揪着扔到了严好好跟前:“三位,保护好自己哦。”

    李虞揉着腮帮子,还想往上凑,吴绰一指他:“你别在这儿沾上麻烦,老实待着。”

    吴绰望来的眼神里似乎有很多东西,李虞一怔,再反应过来时,就见吴绰攥了一把烤串用的铁签子。

    铁签尖头上反射着渗人的亮光,那一把少说得有二三十只,一杵子扎下去,那就是密密麻麻的血窟窿,跟长毛儿的拳打脚踢比起来严重多了。

    “吴绰!”李虞担忧地喊了他一声。

    吴绰没看他,也没回应,攥着签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吴儿啊,你是一个二十一岁的社会好青年,而不是电视剧里上演喋血街头的小混混,生活苦是苦了点,但你还有小傻子吴满要照顾呢。

    算了,太冲动也不行。

    吴绰把尖锐的铁签子扔掉,弯腰捡起了一块儿冰冷的板砖。

    李虞:“操。”

    一声响亮的口哨划破夜空,吴绰冲刘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招呼俩兄弟:“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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