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当然记得,不仅记得,李虞还清楚,吴绰又在转移话题。
“你们一点都不吃惊啊?”李虞顺势问。
吴绰一副你看不起谁呢的眼神:“不跟你说过了么,我们这里只是消费水平低,思想跟接受能力还是很赞的。”
李虞不得不给他竖个大拇指。
没过一会儿,吴绰忽然探身过来,低声问:“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感兴趣?”李虞反问,“换个位置,你们聊聊?”
院子里的气氛依然热闹,长毛儿一手拎着肉串,一手拿着手机,歪着身子在跟凌尧他们说什么,宋驰跟华台也往那边看,不知道聊到了哪个点,几个人瞬间狂笑了起来。
吴绰收回了目光,笑着摆手:“别。”
“嗯?”李虞跟他勾了下手指,等吴绰再次凑过来,他微微仰头,盯着吴绰的眼睛问,“别什么?”
吴绰捏着一只空签子在指腹捻了一下。
夏日蚊虫太多,客厅的台阶上燃着两盘蚊香,小飞虫在周围打着转地飞,不巧一只正好扑到吴绰的眼睫上,他条件反射地紧闭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无意泄露出的认真再次消失。
“你开什么玩笑?我去凑那热闹干吗?”吴绰置身事外地调侃道。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的我突然出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明天继续[红心]
(水泥封鼻了,天气转凉,大家注意保暖哇!)
第66章友谊
这一院子人聚在一堆儿挺能闹,可能因为太吵,惹的原本在对面院子吃饭的李山河来瞧了眼热闹。
当李山河走到跟前时,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停了声音,李虞那几位同学只听过他吐槽李山河怎么怎么不做人,这人长什么样大家就不清楚了,突然出现一个人,而且笑的怪猥琐,大家自然会产出诧异与猜测。
吴绰这伙人倒是认识他,按理说邻里街坊地该打个招呼,怪就怪在李山河面上对吴绰很客气,实际上大伙儿都知道他背地里蛐蛐吴绰是丧门星,路上见面说话还成,自打吴绰父母兄嫂去世,李山河基本上没主动踩过吴家大门,忽然这么一来,还以为他喝多走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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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呢。
“吃着喝着呢?”李山河吸吸鼻子,“从对面就闻着了,真香啊。”
采购的时候没少往对面买东西,李虞本来打算把那条鱼给他爸炖好了再过来,当时岳老太就在屋里,瞅他收拾厨房费劲,抢过来菜刀给他骂出去了。
送过去的食材同样很丰盛,加上岳老太做饭手艺非常棒,李山河怎么也能吃个酒足饭饱了,怎么跑这边了?
李虞心下一慌,突然就站了起来:“我爸怎么了?”
说着他就往外走,李山河给他拉回来:“你爸没事,二大爷在跟你爸说他年轻那会儿的事迹呢,你别过去了。”
李虞松了一口气,才想起介绍:“那个我三叔。”
原来这就是那位刻薄的三叔啊,大彭一行人脑袋一仰,挑剔地打量起了他。
吴绰看的差点儿没笑出声,忽然想起挺久之前,那天中午李虞来产业城请他吃饭,碰见刘吉时李虞也用过这种眼神盯过他。
这一帮人真是规矩的不行,连挑衅都带着一股子文明劲儿。
“这都是你同学?”李山河摸了摸自个儿的脸,没摸着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还是大城市里来的孩子好看,长得真白净。”
大彭跟长毛儿同时站了起来。
“你就是李山河?”
“你说谁黑呢?”
这见鬼的默契也是难得撞见,虽然说的不是一码事儿,但这俩货竟然拎起酒瓶碰了一下,用行动肯定了彼此的同仇敌忾。
喝完了,大彭继续发难:“听说——”
李虞心下一惊,跳过去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嘘,待会儿说,现在不一样了。”
毕竟他跟李山河暂时摒弃前嫌,目前处于友好合作期间,只能先委屈委屈哥儿几个,把那份打算清的账给憋回去吧。
“听说李老师是你哥哥?”堵了一头没顾上另外一头,陶时然问,“你家没有别的房子了吗?”
大彭说话是直来直往,急眼了就开骂,但陶时然不这样,别看他长得白白净净乖乖巧巧,肚子里全是尖酸刻薄的招儿。
好在三个人里凌尧还算靠得住,在察觉到李虞求助的目光后,他强制陶时然把头扭过来,顺带手扯了下大彭的裤腿。
“哟,真是好朋友,”李山河斜眼瞅着他们,“还说什么了,接着让我听听?”
李虞心道要完,合作怕不是要崩了。
“李哥,坐下吃点?”吴绰站起来,用勺子把撬开一瓶啤酒递向他,“还多着呢,来一瓶。”
李山河脸色缓了缓,接了酒但没坐下:“别讨人嫌了,我说过来看看我大侄子的好朋友们呢,谁知道咱这么不招人待见。”
这话听得大伙儿牙都酸,大彭他们顾忌着李虞的神色,忍着没搭茬。
“那这话你说对了。”没想到吴绰这么接了句,他脸上带着揶揄的笑,“这么大岁数了心里没点数?你说你招不招人烦?”
李山河:“小兔崽子!”
宋驰也跟着他嘿:“李叔,你再吆喝这一帮小兔崽子可就联手折腾你了啊。”
每个地方都有习惯或者固定的交际模式,李山河显然很吃这种看起来不拿他当外人的话,他拎着酒瓶点点这个又点点那个,末了往李虞那边扫了一眼,撮着牙花子离开了。
吴绰坐下后给了长毛儿一个眼神,长毛儿反应了一秒,随后点点头,从泡沫箱子上装了一兜食材,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装好之后朝宋驰吹了一声口哨。
宋驰一愣,旋即起身,跟长毛儿一人一边,抬起一只炉子出了门。
陶时然:“他俩开小灶去了?”
大彭都快炸了:“你傻了,明摆着给那老流氓送去了!”
凌尧没说话,只看吴绰一眼,心道这哥们儿圆滑的都不像跟他们是同龄人。
“他来也没别的意思,”吴绰轻飘飘地解释,“一口吃的,这么多东西咱们也吃不完。”
“你知道那房子什么样儿吧,”大彭气的不行,“就冲他这么对待李虞他们,我宁可扔了也不想便宜他。”
二十出头的年纪,什么情绪都流于表面,这不是什么错,青春年少本就应该这样,只是这种爱憎分明并不是适用于五金城。
这里跟城市完全不同,城市里搬了家很有可能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就断了联系,五金城不一样,他们一代接一代延续下来的人际关系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有人外出讨生活、有人在市里买了房,但无论混好还是混赖,最后最后还是要回到这片土地上。
这里是根儿,换句话说,不能为了看不顺眼的某一个人,就此脱离开这片小社会。
“反正你们又不会跟他长期打交道。”吴绰举了举啤酒瓶,“就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
有些事的确没必要,他们又不是一辈子待这里,就是咽不下去这口气。陶时然煽风点火:“咱扎他车胎去吧?”
大彭他们跟李虞身上那股不想沾惹这里一点是非的气质非常相似,吴绰本以为陶时然只是过个嘴瘾,但对面的大彭沉思几秒,眼看着竟然有头脑一热就要干的意思,他赶忙提醒:“他骑电动车,补胎十块,换胎顶多一百,你们至于的么。”
金额太小,大彭看不上,李虞趁这个档口赶紧跟这几位说了跟‘三叔’要保持良好关系的缘由。
这一话题出来大伙儿又都沉默了,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况且吴绰说的没错,他们以及李虞迟早会离开这里,无论什么恩怨过眼就散了。
“李虞,你不谢谢我啊?”吴绰突然问。
李虞蓦地看了过去。
吴绰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有点懒散有点戏谑,乍一看不是什么好腔调,但李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习惯了吴绰这种行为,无论是尴尬难堪,还是慌乱无助,吴绰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来给兜底。
这就是那该死的善解人意,李虞没搭理他。
见他就不作声,隔壁的凌尧笑了声,隔着陶时然朝他看过来:“是该谢谢。”
“谢?”李虞扔下一根空签子,“我谢他个大头鬼。”
吴绰似是早有预料,无辜地冲对面一摊手:“就他这臭德行?你们还跟玩的这么好?”
大彭脖颈子又扬起来了:“那是,打从分到一个宿舍,我们就摽一块儿了。”
吴绰调侃:“也是,还能替他出头,准备要扎人车胎呢。”
虽然是玩笑话,但吴绰语气里带着点隐晦提醒的意思,毕竟他们对五金城而言只是过客,在这里惹出什么麻烦就犯不上了,尤其这位麻烦还是李江河挺待见的三弟,搞不好李虞两头不是人。
“欺负我行,欺负我兄弟不行。”陶时然抢先开口,“我真想扎他车胎!”
凌尧摁住他,对吴绰说:“懂了,不值当的。”
“好样的。”吴绰跟他碰了下杯子。
这俩人刚碰完杯,送炉子的那俩就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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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尧咽完酒,“你还说我们关系好,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练成的?”
“你俩干嘛了这么累?”李虞插了一嘴。
“别说了,我俩去的时候不知道岳老太太在厨房鼓捣什么,说水缸碍她事了,非得让我俩把换个位置,”长毛儿灌了一口啤酒,“刚凌尧说什么?”
“他问你们是怎么练成这种默契的。”李虞对吴绰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位兄弟给你们打个眼神你俩就屁颠屁颠的去送吃的了。”
“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宋驰拿着蒲扇猛扇,“这不给你搭台阶呢么,省的李山河回头跟你起幺蛾子。”
这几个一个比一个能贫,李虞嘴上从来就没赢过:“行,我谢谢你们啊。”
“别客气,”长毛儿说,“时间长了你也行,我们这都是打娘胎里练的功夫。”
“啊?你们都是亲戚啊?”大彭误会了,“堂亲?表亲?”
“什么都不是。”华台接了一句,“我们就是从小玩到大的,长到现在几乎没分开过。”
“错,你跟花生在上学,分开的时间会长点儿,”长毛儿伸出一根手指,“只有我,吴儿还有宋驰我们仨,几乎没有分开过。”
跟他们认识这么久,李虞只知道吴绰出门摆摊这俩会跟闻着味似的去,要不是长毛儿说,他都不知道这几个粘的这么紧:“一天都没分开过吗?”
“呃那倒不是。”长毛儿回忆了一下,“好像高一还是高二来着,我暑假去我姥姥家待了一段时间,大概十来天吧。”
“嘚瑟什么!”大彭扔他一颗花生米,“欺负哥儿几个没发小是不是。”
陶时然又说话了:“不是欺负哥儿几个,只是在欺负你跟李虞。”
大彭不解:“什么意思?”
凌尧伸手在陶时然脑袋上摁了一下,接上他的话:“我俩是发小。”
今晚的意外收获还挺多,原先同住在一个屋里,大伙儿关系好归好,但总要有分寸,何况凌尧还是个陈年醋坛子,李虞跟大彭一直秉持着不打听不好奇的态度,以为他俩顶多在大学前认识而已,压根儿没往发小那上面去寻思。
大彭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对凌尧说:“你丫够狠的,发小也能下得去手?他小时候没流过鼻涕没尿过床?你亲他的时候会想到这些吗?”
陶时然砸了他一拳。
“没活头儿了!”大彭拎着板凳坐到了李虞身边,往他肩上一歪,捏着嗓子恶心人,“咱俩抱一个,别让他们看笑话,发小怎么了?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心尖子上独一无二的宝贝,有哥一口吃的保管有你一口喝的。”
吴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俩别在我家腻歪。”
长毛儿也被大彭恶心够呛,不过他没学吴绰错手臂,反而跟凌尧他们搓起了火儿:“瞅瞅,人俩要跟你俩掰呢。”
“就你张嘴了?”华台推了他一下,笑道,“提醒他们干嘛,让他们内讧去呗。”
这两拨人再能闹到一块儿去本质上并不是同一类人,从最简单的社会背景上就能分出差异,虽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但也才二十来岁,远方而来的朋友跟当地小伙伴这两个小团队一碰上,必须产生点微妙的对比。
大彭一听就急了:“嘿!你们!”
华台双臂一伸,把左右两边的兄弟包揽下来:“嘿!我们!”
大彭见状就要学,手指头堪堪碰到陶时然,凌尧一巴掌就拍在了他手上:“露怯了吧,这会儿知道找补了?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咱们干脆割袍断义算了。”
“别介呀。”大彭冲他挤眉弄眼,然后指向吴绰那一方,“他们看着呢,咱也演一个。”
凌尧嗤他一声:“演屁!”
大彭闹了个没脸,众人哄堂大笑。
玩笑归玩笑,他们的关系根本不用靠演,外人一瞅就知道这几个是铁哥儿们。
又继续胡吃海塞了一会儿,大彭抹抹嘴,挺感慨地说:“我小时候也有俩朋友,后来一个搬走了,一个出国了,反正就再也没联系过,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长毛儿一点也不谦虚:“那必须羡慕我们。”
“说你胖你就喘是不是?”陶时然维护他们四个人的友谊,“我们虽然不是发小,但我们胜似亲兄弟。”
大彭应和:“对,我们情深似海。”
凌尧本不想参与这场二逼活动,奈何陶时然一个劲儿地捅咕他,只得把脑子一扔:“我们情比金坚。”
话是夸张,但情谊不假,旁边的李虞听着这帮胡搅蛮缠瞎扯淡,竟然还有点小感动。
然而还没等他跟兄弟们搭个腔,全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斗嘴的花生参与了战斗。
“我们是”她歪头看着身边的发小们,最后挑开额边儿垂下的发丝。
——“生死之交。”
第67章蜜汁
全程有一瞬间的安静,大彭那一方显然被花生充满草莽气的言辞给震惊到了。
很久之后,大彭起身冲她抱了下拳:“输了,姑娘你厉害。”
凌尧跟陶时然有样学样地也抱了下拳。
紧接着长毛儿带头拍起了手,脸红脖子粗地嚷嚷:“有文化就是好!”
宋驰也连拍带喊:“牛逼,我他妈想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不管不顾地闹下来一场,两方来自不同地方的朋友去掉了最后一层距离,终于汇聚到了一起,小院儿里的欢笑声久久不息。
“来来来,一块儿喝一个,”大彭率先举杯,“为了友谊,干杯!”
“干杯!”
有不拘小节对瓶吹的,也有怕被呛着用杯子喝的,众人碰完杯,咕咚咕咚喝几口,不巧李虞胳膊被陶时然碰了下,剩下的杯底就全撒脖子上了。
陶时然:“我去,我没站稳。”
说着他弯腰就要去拿桌上的纸巾,没成想一只手比他还快,直接就把纸巾从他手底下给撸走了。
陶时然轻轻诶了声,吴绰一顿,手臂即刻就从李虞跟前平移到了陶时然那边:“给你。”
凌尧把陶时然准备伸手去接的手爪子给摁下来,对吴绰连连道:“你给你给。”
“哦。”吴绰又移给李虞,“擦擦吧,多大个人了,还流哈喇子。”
挺懂事一孩子,非得长了一张破嘴,李虞没好气地抽过来:“你才流口水。”
吴绰没跟他贫嘴,转身就跟大伙儿乐去了,后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骰子,一人分几个,用一次性纸杯扣着晃,这游戏叫吹牛皮,谁输了谁喝酒。
吹牛皮的游戏就李虞跟龙凤胎没参与,那俩纯酒量不好,李虞则是惦记着他爸,怕喝多了耽误事儿。
周围的吵闹声震的脑袋疼,但这种热络气儿让人感觉很踏实,李虞就坐在一边看他们闹。
几轮下来,这帮学生仔明显不是打工仔的对手,陶时然喝的脸都红了,就这样还是凌尧替他挡了几杯的效果,大彭还行,输赢对半劈,吴绰作为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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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力,对这游戏游刃有余,有时候都不用看自己摇出了几个点,张口就吆喝,偏偏还总能赢,好久也没见他喝上一杯。
许是李虞的目光维持太久也太直接了,游戏空档间,吴绰眼睫垂了下,接着忽然看了过来。
本来光明正大地对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李虞却莫名其妙地迅速转移了目光,这行为堪比他那不及格的表情管理,傻子都看出了他那股慌张急促的劲儿。
吴满:“yu?”
大伙儿继续玩着游戏,宋驰喊了吴绰两声让他快点开始,等了半天李虞听见吴绰说:“缓一下,下一轮我再玩。”
声音很清晰,李虞即便不扭头看,也知道吴绰的目光现在一直在他身上。
右半边脸有点火辣辣的烫,李虞不自在地摸了下,刚把手放在脸上,突然听见斜对面有人轻轻地笑了声。
笑声传来的方向就俩人,一个花生一个吴满,李虞还没缺心眼到听不出来笑声是花生发出来的,他问:“笑什么呢?”
花生正在给吴满剥瓜子,闻言抬头看过来:“啊?我吗?”
李虞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嗯,你。”
花生那张明媚的脸上逐渐转为了一种令人不忍严厉的憨厚:“我没笑啊。”
李虞:
没等说话,突然对面又是一阵低低的笑,这次可让他抓着了,李虞即刻转过头,把那孙子逮了个正着:“你又笑什么笑?”
瞧瞧这气势吧,哪儿还有刚刚跟做贼心虚似的样子,吴绰举了下酒瓶:“开心啊?你不开心?”
今晚吴绰没少喝,眼睛像是被热气熏过一遍,眸光明朗至极,眼角也带着松散的愉悦,李虞眼神落到他手边,看到酒瓶里还剩下小半瓶啤酒。
他忽然想起来,平常吴绰忙完了正经工作还要着急忙慌地去摆摊,守着啤酒跟炸串也没时间吃一口,而今晚的这次聚会,也是吴绰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
正想着,旁边的花生惊呼一声:“小满别瞎跑!”
“吴满!”吴绰吼道,“回来!”
这一声吼让周围的声音停了几秒,接着长毛儿见怪不怪的招呼大伙儿继续。
吴满今晚很给面子,没啪嗒啪嗒掉眼泪也没冲吴绰咿咿呀呀地嚷,被吼了一声也不张罗往外跑了,随手捡起地下一只空塑料袋儿,高高举起来跑着往里灌风。
吴绰如同往常一样,视线跟了他一会儿,见吴满没有继续作妖的迹象才慢慢收回去。
“你真的开心吗?”李虞问。
吴绰疑惑地看过来:“什么?”
“你刚说你开心。”李虞重复问,“你是真的开心吗?”
吴绰没想到李虞半天不说话,话茬竟然还停留在上一趴,他故作沉思了一番,哄小孩似的说:“李虞同学,吴师傅非常开心。”
吴绰说的开心或许不是假话,只是这种开心过于流于表面,李虞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放松到底。
就在聊这几句话的功夫,吴绰每次讲话时眼神就会不自觉地往吴满那里瞧一眼,好像吴满是一根活动的铁链子,如果他不跟着铁链移动,下一秒就得被铁链子狠狠绊个跟头。
而且这铁链子砍不断,得绊他一辈子。
大伙儿喝空的酒瓶子都在地下混到了一起,李虞没去细数也清楚自己同样没少喝,可是这酒竟然越喝越清醒,让他清晰地对吴绰生出一股无法自拔的心疼来。
“我希望”李虞新开了一瓶酒,直接拎起酒瓶就要跟他碰,“你真的可以开心。”
对面的李虞表情认真的让人不忍装傻,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里边有执着还有一点令吴绰讨厌的怜悯。
吴绰握着酒瓶,手指微微用了点力,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虞这句情商非常之低的话了。
“啊!”一声尖叫陡然穿透过来,紧接着圆栱门那边的老院子响起几声东西砸落的声音。
“吴满!你就找揍吧!”
吴绰也就两三分钟没注意到,吴满又闹起了幺蛾子,他啪地放下酒瓶,起身要往老院走的时候,突然生硬地顿住了步伐。
平时站一块儿,李虞个头儿跟他差不多,现在居高临下这么一看,发现李虞同学的脑袋还挺圆。
“真的会开心。”吴绰重新拎起酒瓶,倾身跟他浅浅一碰,“谢了李虞同学。”
这小子煽起情来也挺让人招架不住,李虞抬头嗤了他一声,仰头干了半瓶酒。
吴满对老院的恐惧从小时候就形成了,闹的再疯他也不敢自己单独过去,可能是今晚院子里的人多,让他感觉到了安全,也有可能是太喜欢那只空塑料袋,不小心飞到老院,他硬扛着害怕踏出了圆栱门。
烧烤炉早就灭了,院子里的灯隔着一道门堪堪能照亮隔壁的老院,吴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回找,死活就是找不到塑料袋儿。
勇气很快就用完了,吴满又怕又气,干脆尖叫了一声,这一声叫又给自己吓够呛,颠过来倒过去,把老吴炸串摊子上放的空铁盘全给掀了下来。
宋驰跟着吴绰过去把他拎了回来,等吴满坐回到原来位置,李虞使劲在他脸上搓了一把,一副教训的口吻:“能不能让叔叔省点儿心?”
李虞一向认定跟吴绰是同辈,这声叔叔说的是他自己,可吴满货真价实的叔叔就在跟前站着,乍一听以为他在贴心地为吴绰说话。
花生又低头笑了。
“我怎么发现你今晚老怪笑呢?”李虞皱眉问,“你有什么乐子说说啊。”
花生再次抬脸,再次无辜:“我没笑啊。”
李虞眨了眨眼,求助似的抬头看吴绰,指着花生问:“我没瞎吧,她是嘿嘿笑了吧。”
吴绰又一次毫无风度地白了花生一眼,低头对李虞说:“她没笑。”
李虞噌地站起来,然后身体晃了一晃。
“她真没笑。”吴绰扶了他一下,“是你醉了。”
不止李虞醉了,这一院子人清醒的没剩下几个,大伙儿一直玩儿到十一点多才散,回酒店的回酒店,回家的回家,人一散眨眼院子就空了下来。
李虞睁眼已经是第二天十点半了,手机里静悄悄的没一个消息,看来大伙儿昨晚闹的太痛快,这会儿都还在睡梦里,李虞又倒回去,垫着枕头晃了晃脑袋,头倒是没怎么疼,就是感觉眼睛有点胀的慌。
他揉了两下,猛然睁开眼,盯着常年掉灰的屋顶谨慎地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以前不是没喝过酒,喝醉过也有,但他确认自己酒品一向很棒,况且昨晚他没到醉酒的程度,神经里留着理智在,那会儿身子晃悠只是起猛了,吴绰见状顺势要给他弄回去睡觉,他当时也就挣扎了两下,等学生仔里唯一清醒的凌尧过来架起他另外一条胳膊后就消停了。
从对门到对门,几步路的功夫顺顺利利地到了家,他俩给他扔小床上,临走前跟他跟爸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就会周公去了,再睁眼就是现在。
李虞松了口气,看来就算挺久没喝,他的酒品依然在线,没干什么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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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
正巧他爸跟二大爷从外面回来,俩人手里都拎着一袋子菜,李江河以为他没醒,悄悄地走过来,刚好跟李虞来了个眼对眼。
“吓我一跳,”李江河骂他,“醒了也不放个屁。”
李虞闷闷地乐:“你俩出去了?”
“五金城前头今天有大集,”二大爷说,“我俩去溜达了一圈。”
李虞坐起来,见他爸起色还成:“你俩怎么不叫上我?”
“你睡的跟死猪一样,懒得叫你。”李江河边说边从桌上拿起一个什么东西抛给了他,“醒了就干活去吧。”
手边是一串钥匙,一个圈里四把,上面没一点装饰,李虞问:“去哪儿干活?”
二大爷指了指对面:“吴绰家。”
李虞:“啊?”
洗漱完毕,李虞打开了吴绰家的大门,由衷地对这帮打工仔的敬佩程度又高了一节,他们这帮百无一用的书生一顿酒就干废了大半的精神,打工仔那几个喝到半夜第二天竟然还能起来去上班。
不过敬佩他们的工作精神是一回事儿,人品可就不怎么样了,姓吴的竟然敢把这一院子的活儿扔给他一个人!
昨晚闹腾到十一点多,酒瓶子空签子趟了一院子,李虞瞅着这对狼藉无奈地啧了一声,考虑要不要给昨晚嚷嚷着情深似海、情比金坚的朋友们打个电话,毕竟是一起造的。
脑补归脑补,李虞也没真打算折腾兄弟们,老院那边备着一堆黑色大垃圾袋,空酒瓶子放框里可以退钱,空签子、垃圾袋以及残羹剩菜一个袋子足够了。
利利索索地收拾一通,半个小时就清理好了,李虞扔完垃圾气儿还没喘一口,吴绰掐着点儿地打来了电话。
接起电话李虞直接就抬头往屋檐下的摄像头那儿看:“孙子,你盯着我是不是?”
吴绰顿一下,又不客气地撅他:“我家摄像头只盯傻子。”
李虞气的闭了下眼:“你他妈让我怎么接?”
“别生气呀。”吴绰声音里带着笑意,“没盯你,估摸你这会儿能醒了,跟你交代个事儿。”
“家里我已经收拾完了。”李虞说,“别浪费你那吐沫星子了。”
“真棒。”吴绰虚伪地夸了他一声,“但我说的不是这个事儿。”
李虞:“你不会还让我给你洗衣服吧?拿我当丫鬟使唤呢?”
“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吴绰不得不加快语速,“客厅电视柜的格子下面有一把车钥匙,那是大彭昨晚留下的,他让你今天醒了开车去接他们。”
李虞那颗刚醒酒的脑袋没转过弯来:“他们昨晚怎么走的?”
“他们骑驴走的!”吴绰骂道,“昨晚喝的酒加起来能把你淹死,你说他们怎么走的,傻——”
“闭嘴!”李虞气焰低下去,“不许说了。”
第68章时机
自己的兄弟确实废,李虞取完钥匙,回到家里给他们打了三通电话才有人接。
那边的大彭闷着嗓子说:“中午吃完饭你再来吧,起不来头疼,晚点说晚点说啊。”
他也不等李虞说话,自顾自地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李虞不信邪地接着打给了凌尧。
这位朋友倒是醒了,但通话音就响了两下,就被无情地给摁断了。
最后只剩下了陶时然,李虞收了心思,那位他压根就不用联系,挂电话的那个肯定跟陶时然在一个屋,一个不接一对就联系不上。
还好凌尧昨晚没喝多,没一会儿给他发来一条消息:[都还睡着呢,吃完午饭见吧。]
他们这趟来目的也不是为了玩儿,李虞回了个OK,等跟他爸吃完午饭,就联系了下龙凤胎,打算让这俩本地人带他买点当地特产,走的时候好让大彭他们带着。
有本地人在就是好办事,所有特产在一个店里就搞定了,这店门脸不大,装修也不是新的,但里面东西齐全的很,花生说这店打她小时候就在,当地的老招牌了。
大大小小的箱子以及袋子占了一半的后备箱,李虞没敢使劲儿装,要是真塞满一后备箱,大彭保准跟他急。
买完东西凌尧就打来了电话,几个人约定在酒店门口见。
“李虞,我是不是得谢谢你,还给我留了装行李的地儿?”大彭指着后备箱小急了一下。
眼看着马上开学,他们计划就待两天,所谓的行李就是一人随身背了一只包而已,李虞给他推车里:“回去慢慢吃呗,实在吃不完跟隔壁的崽种们分一分。”
隔壁宿舍住着,关系处的也还行,大彭无奈嗯了声,刚坐进车里就狠狠吸了一鼻子:“我靠?什么这么香?”
陶时然闻言探头就往里瞅:“嗯!真的好香!”
“驴肉肠。”五金城知名美食,李虞同学墙裂推荐,“我巨爱吃,特别香,这是熟食,老板抽了真空的,这个拆了不能久放,你们回去赶紧吃。”
说着他就要往主驾走,后面的华台跟凌尧一起伸手,一人扯了他一边袖子,李虞那条迈出去的腿被迫给拽了回来:“干什么?”
华台跟凌尧互看了一眼,凌尧先问:“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虽然哥儿几个不是来玩的,但毕竟明天才撤,总不能一直在酒店闷着不出门,李虞解释说:“这附近有个古城景区,里面还不错,哦——就是上次咱们一块儿去玩的。”
“嗯,那儿还行,”上次去是刚放暑假那会儿,第一天京海湖第二天就是古城,华台示意凌尧上车,“你们一起先走,我打车随后到。”
“啊”来的路上没计算,加上大彭他们,这车超载了,李虞挺不好意思的,赶紧招呼车里的大彭,“下来下来,你开车,我跟华台打车走。”
没等后排的大彭下车,凌尧扭头就问华台:“哥们儿有驾照吗?”
华台一愣:“有啊。”
“你在这等着。”凌尧交代完李虞,推住华台就往主驾门那里送,“你开,我跟李虞打车走。”
华台反应过来手已经搭上车门了:“等会儿哥们儿,我我没开过这么硬的车,别!”
“没事,大胆的开,”凌尧说,“彭大财主不缺车,只要别蹭着人什么都好说。”
“诶!”
嘭地一声,车门关上了。
后排的陶时然一直低头玩着手机,等车启动他习惯性地往旁边倚,霎时就听见一声猥琐的笑。
大彭:“小然然?哥哥的肩膀好靠吗?”
“卧槽?”陶时然按开车窗就往外看,“凌尧!你干嘛去!”
凌尧成心气他:“跟李虞私奔去。”
陶时然伸手大吼道:“你最好是!”
酒店位于县城中心,路边招手就有出租车停,俩人一起钻进了后排,跟司机报完目的地,凌尧清了清嗓,刚准备说什么,就被司机打断了话茬。
之前来县城给谢祺他俩做家教那阵儿李虞没少打车,碰见的司机大多只会专注地开车,即便说话顶多一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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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凌尧时运不济,这位司机成路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吐槽路况,一会儿念叨车费,还非得需要有人接话,要是后排那俩没搭茬,司机就会问好几遍是不是啊。
凌尧跟李虞交换着嗯啊应着,好不容易司机嘴停了,凌尧再次开口,车身猛地一刹,他扭头往外一看,古城景区到了。
悍马比他们快多了,大彭一行人就在路边等着,俩人刚一下车,陶时然一把勒住凌尧脖颈子,拖着往前走了。
“两位华导游,人齐了,咱走吧。”大彭做作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晚上彭老板请你们吃饭。”
李虞在后面跟着,直到通过城门时,凌尧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李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凌尧似乎有话想要对他说。
古城里面挺大,有些景点需要单独收费,大彭本着来都来了,每个景点都要进去转一圈,龙凤胎这俩守着古城长大,去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带路介绍没得说,掏钱的景点就让大彭自己去。
走走停停逛完出来将近六点,出来后大彭马不停蹄地订了一家烤肉店,这次华台说什么都不肯开车,不等众人说话,拉上花生就上路边打车了。
众人再次在烤肉店集合,一直到晚饭结束,李虞都没找到单独跟凌尧说话的机会。
回到十二巷天已经黑透了,龙凤胎要去横街买点东西,李虞一个人往里走,到院门口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常这个点应该开着的大门竟然还紧闭着。
破院儿的屋子里亮着灯,模糊的窗户上映着人影,进屋一看,里面还挺热闹,二大爷、岳老太太跟他爸在打斗地主,李山河靠在床边,使劲儿探着身子在教他哥出哪张牌。
“大侄子回来了。”李山河招呼他,随即又跟鼻子前扇了两下,“你这一身什么味儿。”
“烤肉味,”李虞往他跟前凑,“你再多闻两下,要不我待会儿洗完澡你没得闻了。”
“上一边去!”李山河抬起脚,作势要踹他。
“你那老胳膊老腿儿的别折腾了。”李虞走到桌边,看见中午出门前放的钥匙还在原位,“爸,吴绰还没回来?”
“没呢。”李江河抬头,“没过来拿钥匙呢,你给他打电话问问。”
李虞先是哦了声,随后揪起自己领口闻了闻,决定先去洗个澡。
条件依然艰苦,热水全靠老天爷赏光,天气好有热水可以用,要是碰见下雨天,就得绷紧了皮凉着洗。
今天水温还可以,虽然没那么热,但在这三伏天里也够用了,等花洒先头的凉水出完,李虞才拨出吴绰的电话,然后顺手就把手机搁进了牙杯里。
吴绰喂了好几声,没听见李虞的回音儿,满耳朵都是哗啦哗啦的水声。
“李虞!”吴绰吼了声,“干什么呢你!”
李虞可算是听见了,他把花洒掰停,摁了一泵沐浴露:“你怎么还没回来?”
“今天加班,要晚一些,你们该睡睡,回来我找宋驰开门就行。”吴绰说完又问,“你干嘛呢?”
“洗澡呢,晚上跟大彭吃的烤肉,”李虞说,“一身味儿。”
吴绰那边忽然又没声音了,李虞生怕自己听漏,紧跟着又问:“喂?信号不好吗?听见了吗?”
半晌吴绰才吱声:“我他妈以为你在尿尿呢。”
“你什么耳朵,你尿尿的动静这么大?”李虞重新掰开花洒,“行了,我睡觉得到十一点多,你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出去给你送钥匙。”
“就这个?”吴绰问,“没别的事儿了吧?”
李虞:“没了。”
那边的吴绰叹了口气,默默地摁断了电话。
回到屋里,那老几位正在往盒子里收扑克,李虞看了眼时间,差十分不到九点。
“走啊?”李虞问。
二大爷慈祥地逗他玩儿:“该睡觉了,明儿过来二爷爷给你带早点啊。”
岳老太:“你当老太太十八岁?能跟你们似的熬鹰?”
李虞
"要不三叔住一宿?"李山河晃晃悠悠地过来问。
李虞亲自撩开门帘:“好走不送。”
人一走,屋里就显的空了,不过东西倒比刚入住时多了不少,大彭带来的那些营养品全都码在大床那边的窗户下,岳老太那只三无产品的小锅也在桌上摆着,反正小零碎还是挺多的。
“指甲长了,”李虞低头看下去,“脚指甲也长了,我打盆热水给你泡泡脚,把指甲剪剪。”
“哟,没怎么注意,长挺长了。”李江河抬了抬下巴,“去吧,水烫点。”
洗澡的水远远达不到烫的程度,李虞新烧了一壶热水,兑好了之后坐在小板凳上,细细地给他爸捏着脚。
空荡的屋子里响着剪指甲的咔嚓声,他爸干的明明是教书育人的斯文活儿,脚指甲却长的又粗又难剪,一根尖锐的刺卡在甲床缝儿里,李虞刚把尖头放上去,他爸猛地一抬脚,差点儿给他掀倒。
“轻点!”他爸盘住腿,“疼!”
李虞乐了:“我还没往下剪呢!”
“那也疼,”他爸试图商量,“别剪了,一动就疼。”
“不剪更疼,赶紧!”李虞伸手,“拿脚。”
他爸皱着眉嘶了一声,谨慎地把脚伸了过去,李虞一把摁住:“忍一下,马上就好。”
那根尖刺扎的挺深,李虞冒了一头的汗可算给弄了出来,尖头一拔出来,他爸那儿也紧跟着大松了一口气。
爷儿俩一个坐床上,一个坐在板凳上,俩人互相一对视,忽地都笑了起来。
可在安静的屋子里笑声也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味道,李虞笑着笑着,忽然低下了头攥住了他爸的脚。
“臭不臭啊。”李江河抽了几下没抽出来,索性也不动了,他长长叹口气,伸手摸了摸李虞的头发,“他们几个走了?”
“没,大彭说明天睡醒了再走。”李虞闷着嗓子说,“别操心他们了。”
“明儿你记得送送他们去。”李江河嘱咐道,“大老远的来一趟。”
李虞垂着脖颈点了点头:“知道了。”
父子二人沉默了几分钟,外面的树叶飘起一阵簌簌声响,门帘被风甩起一角,李江河往门口看一眼,回头又捏了捏他的手腕:“要下雨了。”
李虞抬头往窗户边儿看。
“快睡吧。”李江河收起指甲刀,“去洗洗手。”
夜晚的闷热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卷走,到半夜果然下起了雨,李虞被闷雷声吵醒,睁开眼愣了几秒,然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多,闪电透过门帘闪进屋内,不远处,桌子上的钥匙圈反射着一层微弱的光点。
李虞皱了下眉,想也不想地给吴绰拨了一通电话。
响了几声,对方接了:“喂?”
“你还在加班?”李虞压着声音,“这都快一点半了。”
“我都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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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了。”吴绰低低地笑了几声,“跟你说了,我找宋驰拿钥匙。”
一点微妙的愤怒悄然蹿在了心尖上,李虞质问:“我也跟你说了,等着你来拿钥匙。”
他的尾音带着一层沙哑,那丝愤懑的音调随着尾音就陷了下去,吴绰一时无言,过了十多秒才问:“李虞,你睡觉前是不是又哭过?”
李虞啪地一下,把手机狠狠埋进了枕头里。
不识好歹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枕头下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李虞眯着眼摸出来,也没看是谁,顺手就接了起来:“嗯。”
“李虞同学,”凌尧语气熟稔,一如在学校那样,“出来晨跑啊。”
第69章混沌
时间还不到六点,刚下过雨的空气格外清晰,李虞换好衣服,到巷子口跟凌尧集合。
“怎么过来的?他俩呢?”李虞问。
凌尧一身灰色短款运动装,无奈耸肩:“你这不明知故问,他俩起得来么?我自己打车来的。”
也是了,宿舍就他跟凌尧有晨跑的习惯,陶时然还好,有时能被凌尧给薅起来,大彭往床上一倒,只要房子烧不起来,他就能一直躺下去。
“我以为你跑步来的呢,”李虞活动了下身子骨,冲他一摆手,“跟我走。”
路上的行人与车辆很少,街边偶尔能看见出门遛弯的老头儿老太太,时间尚早,周围的环境带着乡镇特有的静谧。
还是靠近下面乡村的那条小马路,两边的槐花树已然凋谢,前方大片的田野上冒着一层绿油油的禾苗,据李虞了解,这个地区一年种两季粮食,夏天玉米,冬天麦子,等来年快到暑假,又重新轮换。
路边的干草还带着未蒸发的湿气,远处依稀能看到当地村民拿着工具在锄陇,头顶上的云彩缓缓移动,看天色今天大概率还会接着下雨。
俩人在这条路上跑了几个来回,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才慢慢停下,李虞用护碗擦了下汗,走到一颗树跟前把脚踩上去做拉伸:“对了,你昨天是不是想单独跟我说什么?”
凌尧踩上了他隔壁那棵树,随口接道:“其实也没什么。”
他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儿,其实李虞昨晚睡之前想了一番,他们宿舍四个人,打从住一起就没有产生过摩擦,大家互相了解也互相尊重,也是因为这样关系处的格外铁,就连大彭那么个爱玩爱闹的人,说话办事也非常有分寸,所以李虞琢磨了好一阵儿,没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凌尧避开大伙儿单独跟他讲。
俩人一齐换了一条腿继续抻,李虞啧了他一声:“你也知道,除了我爸,我最近没什么心思关注别的,你要是不说你就憋着吧。”
凌尧笑了声,接着扭头往周围看了圈:“附近有超市吗?渴了。”
后面是一个连一个的村庄,里面超市是有,但李虞不确定村子里的超市,严谨点来说应该是小卖店,六点来钟会不会开门营业。
“往里面走走吧。”李虞说。
村子里的气氛比五金城还要安静,一路过来连早点摊都没看见,路过两个小卖店,矮矮的卷帘门都拉的死严,又往前走了一段儿,才碰见一个出门倒垃圾的大姨。
询问之下才得知,这村里就四个超市,一般九点之后才开门,俩人正要放弃往回返时,大姨又补充了一句:“东头那家超市大一点,进货也频繁,你们可以过去看看,要是赶上他们家今天进货,没准儿就开门了。”
好在没白走一趟,远远就看见那家超市门口挺着一辆面包车,司机正来来回回地往里搬箱子。
这个位置几乎都快要出村了,路上来往的车也多了起来,从超市买了两瓶水,出来后凌尧指了指左边:“去那边坐回儿。”
那是个类似于小山包的陡坡,上去之后有几个木头桩子,两张简易棋盘就在上面摆着,似乎是当地村民的一个迷你休闲区。
上面的视野还可以,两旁的柳树浅浅遮着下面的那条路,两人不远不近地各坐了一个木头桩,李虞刚把瓶盖拧开,只听凌尧忽然问。
“李虞,你跟我一样对吗?”
李虞手指一紧,冰凉的水沿着瓶口溢出来,他抬眼看向凌尧,一瞬间的紧张与试图遮掩的情绪都在凌尧笃定的目光里平静了下来。
李虞张开嘴,淡淡地嗯了声。
他很早就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那会儿他跟着李芸讨生活,日子过得还算温馨,李芸开心的时候会捏着他的脸,一边感叹着他继承了李沣那点儿长相的基因,一边又叹息着以后绝不可以像李沣一样混蛋。
当时李虞就想,以后绝对不会讨老婆。
真正确定是到李江河身边之后,青涩的高中生活里藏着很多人的小秘密,他经常会听到同学们窃窃私语,传着哪个班里的谁谁谁互送了早点,以及谁跟谁晚自习结伴回家。
情书自然也收到过几封,跟同桌夸张的反应相比,李虞自己却诡异地平静,后来有段时间他开始做起了噩梦,梦里总是那几个固定的场景。
那间他跟李芸租住的出租屋、屋里桌上的流苏、倒在茶几上的水杯,还有那整条街上姹紫嫣红的招牌,某个洗头房里,容颜姣好的李芸笑的风情万种,旁边的姑娘浓妆艳抹,男人的大手落在她们白嫩的躯体上,一些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声音持续地扎着他的耳膜。
噩梦是一个源头,也是一个关窍,他对母亲有着绝对的理解与宽容,李芸或许不该,但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他的生命由她孕育,幼时每一次死里逃生也都是她豁出命抓住的机会。
从那以后,李虞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并且清楚地知道他的性取向与李芸的行为无关,也与那些男女之间的交易无关,这只是一种选择而已,世界上跟他一样的人很多,他不孤单更不奇怪。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怎么知道的?”李虞问。
要是只看性格跟习惯,李虞压根儿不会让人联想到什么,他没有对女生避之不及,也没对男生有多另眼相看,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淡到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但李虞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缺点,凌尧说:“我跟陶时然有时候牵手或者搭个肩什么的,你表情就”
“好了。”李虞抬手,“有机会我会找个表演培训班学一学的。”
“你爸知道吗?”凌尧喝了口水,“应该不知道吧。”
“不知道,”李虞甩了甩手,也仰头灌了口水:“也没什么可说的。”
李江河虽然开明,但在一些地方仍然保守,他跟五金城大多数人一样,认为年龄到了要谈恋爱,合适了就要结婚生子,李虞在他爸跟前几乎没有秘密,他说的没什么可说,并不是担心他们因为性取向的问题发生争执,而是他根本没有想过,现在以及未来会加入另外一个人的生活。
“现在也没什么可说的吗?”凌尧换了种方式又问,“或者现在没什么事、没什么人值得你想吗?”
李虞茫然地皱了下眉。
想是想过很多的,小时候想着怎么少挨打、怎么吃饱饭,长大一点他又想着怎么让李芸迷途知返、李芸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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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之后又想着怎么找到她,后来跟他爸一块儿生活,没多久他爸查出来癌症,他又想着怎么让他爸康复、怎么活的长一些。
“想不想听下我跟陶时然的故事?”凌然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李虞眼神聚集,反应了一会儿,跟他点点头。
“小时候我们家住门对门,我跟他生日只差一天。”凌尧看着远方,“听爸妈说,我们的满月宴周岁宴都是一起办的,后来长大我俩也在同一天过生日。”
“陶时然打小就淘,闯完祸怕挨揍,每次都是我给你背锅,那会儿我成绩好,他爸妈愿意让他跟我玩,办了错事儿顶多就是说我两句。”
李虞笑了笑:“他何止小时候淘,现在也挺淘的。”
“现在好多了,”凌尧也笑了,“那会儿他要什么非得马上就要,不开心就上蹿下跳,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忍心让他失望,惯着惯着就把自己给赔上去了。”
“那你俩开窍挺早啊。”李虞打量着他,“你俩不会真的老早就滚一起了吧?”
“你脑子里颜色挺多啊。”凌尧顿了顿,“你这么说也对,我俩从会走路就互睡了。”
“啊?”
“但此睡非彼睡,”凌尧制止他胡乱猜测,“就是我跟他在他家睡几天,睡腻了换到我家睡,一直到高中住校才分开。”
“分开就不适应了吧?”李虞问。
凌尧沉默了片刻:“更不适应的还在后面。”
李虞问:“后面?后面你俩不就到一个大学了么,还是同寝。”
“我说的是高中。”凌尧解释,“高二那年他爸调到了南方一个一线城市里工作,我们那会儿虽然也在市里,但跟新城市相比还是有差距的,陶时然非常开心,从网上查资料,计划着搬走后去哪里玩。”
陶时然也够缺弦儿的,李虞没说话。
“那会儿他还没开窍,对我更多的可能是习惯,兴奋完了才想起来我,走的时候抱着我掉了两滴眼泪,还特别煽情地让我等他,千万不能忘了他。”凌尧声音低了一些,“高中不让带手机,他新转的学校跟我这边放假时间不一样,我们经常性地联系不上。”
李虞试着安慰他:“反正都过去了,你俩现在不挺好的么,那傻子也开窍了。”
“你说的不错,”凌尧看向他,“可是我忘不了那种感觉。”
李虞挠了挠胳膊:“什么?”
“被抛弃的感觉。”凌尧仍然盯着他,“他收拾东西走的干干净净,我努力不去想他,但这座城市里遍地都是他的痕迹,我的屋子、我从小到大的东西,全都有他的影子,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特别恨他。”
时隔多年,凌尧眼底还能看出当年的愤怒与悲伤,李虞打了一肚子草稿想要安抚他,没等想好怎么说,他突然反应过来,紧接着蹭地站起,也跟缺根弦儿似的问:“你俩不会是吵架了吧?还是怎么了?要让我帮你劝劝他?”
凌尧一怔,随即狂笑了起来。
“我操,你别吓人啊。”李虞走过去拍了拍他,“搞什么呢?”
凌尧不顾他那副担忧的脸色,笑了好一阵儿才停:“没吵,我只是想跟你表达一种情绪。”
李虞松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你涮我一通,现在非常开心。”
“错!”凌尧站起来,手腕搭在他肩上,正色道,“李虞同学,我说的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李老师"
李虞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一年的休学时间、陪他爸回来的目的,只要一想起这些,强烈的茫然与痛苦瞬间就笼罩了过来。
“不用担心我。”李虞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轻重。”
凌尧反问:“是吗?”
李虞听他语气不对,又跟昨晚睡前似的琢磨了凌尧一番,最后实在想不通:“你西说一棒子,又东扯一棒子,我真糊涂了。”
凌尧冷不丁地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发现你有时候跟陶时然一样。”
“嗯?”
“一样天真可爱。”
李虞:“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凌尧很无语地扭过了脸。
过了很久,气温逐渐变得闷热,李虞刚准备叫他往回撤,凌尧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李虞,你注定在某一天会离开这里,别把不该留的东西,或者不该给的希望扔给某个人,”凌尧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下,随后他转过身,看着李虞说,“被抛弃的滋味儿真的挺难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敲忙,每天都卡点,抱歉哇!
我先跪一下(跪的是指压板)
第70章违和
陡坡上吹来一阵风,李虞垂落在额间的发丝被扬起,他眨了眨眼,一点朦胧的念头犹如这阵潮热且短暂的风,伸手一摸风就停了,那点摸不着头绪的念头也随之溜走。
在抬眼,凌尧正看着他,唇线绷得有点紧,李虞又琢磨了一下,总觉得他这番模糊不清的言辞背后还有更直白的话想说。
“你到底——”
手机忽然响起来,李江河的来电让所有的疑惑停住,李虞急忙接起:“爸?怎么了?”
“没事儿,你跑完了吗?”李江河低低咳嗽了两声,“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李虞一见他爸难受就揪心的不行,“我打车回,几分钟。”
李江河虚弱地笑起来:“急什么,回来顺道儿把二大爷接上,你先带二大爷吃个早点,吃完了去东区早市那儿买点菜跟牛肉,家里没什么菜了,岳婶儿厨艺再好也变不出来饭。”
五金城有李虞看不惯的地方,也更让他感动的地方,那个满口脏话的岳老太现在是他们家膳食总管,二大爷则是文艺统筹,两位没了老伴儿子女又不在身边的老人就成了小院儿的常客,有这老两位在,他爸的心情会好很多。
“还有别的吗?”李虞问,“我一块儿带回去。”
李江河想了想:“水果随便买点儿,二大爷爱吃,再有多买点牛肉吧,想吃了。”
自从他爸上次从医院回来,胃口就不大好了,甭管做了什么,他总是夹两筷子就拉倒,岳老太笃定生病了就得多吃,多吃才能有劲儿抗争,她才不管你心情如何气色如何,只要他爸没吃到令她满意的饭量,老太太就双手一叉腰,彪悍地开始问候他爸全家。
李虞有时候听的很想乐,这老太太还挺有魔力,不光吴绰爱让她骂,他爸也是,每次等老太太气吞山河地骂完一通,他爸抱着碗就能给吃个干净。
这么久了他爸还是第一次提出想吃什么东西,李虞连连应了几声好:“我先给您送早点,然后再跟二爷爷去早市买东西。”
“直接去吧,我正吃着呢。”李江河那边响起清脆的一声,听动静似乎是用勺子磕了下碗边儿,“吴绰刚来给送了两份鸡蛋羹,你那份我也吃了。”
“吃呗,”李虞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他迟疑着问,“吴绰今天这么早?”
“我也纳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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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常不八点左右才上班么,对了——你等下啊,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你顺道一块儿买回来,”他爸停顿了下,接着李虞听见他爸扬声喊道,“吴绰,吴绰!来。”
听筒将对面的声音变得很遥远,李虞依稀听见吴绰应了一声,再之后是一段极其寂静的几秒钟。
短短的这几秒,李虞无端紧张了起来,他脑子里甚至有一点空白,明明是每天都能见到的熟人,这会儿他反而有点不该有的无所适从。
自家那张门帘被掀起的轻微响动传了进来,接着一阵呼吸声涌到了耳朵里,李虞几乎可以想象出,吴绰从院里走到屋里,他爸再递交给他手机的整个过程。
“喂?”吴绰问,“李虞?”
“啊啊!”李虞磕巴了一下,“是我,怎么了?”
吴绰静了下,笑着问他:“你跑步把脑浆子跑散了?”
要不是吴绰还是这副欠揍的腔调,李虞估计也没那么快回过神儿来:“散你大爷散。”
“带袋芥菜疙瘩吧。”吴绰说,“家里没咸菜了,备点儿。”
“你能不能备点儿好的呢?”李虞问,“鸡鸭鱼肉什么的。”
吴绰很无奈地补充:“我家老院儿冰箱里全都是肉,怎么着我也得吃点素的,我又没天天吃咸菜疙瘩,让你带你就带,你不带我可跟李叔哥告状啊。”
李虞憋气:“我给你带两袋!让你吃到过年!”
“也行,那玩意儿禁放。”吴绰顺杆就爬,“谢了。”
李虞没忍住笑骂了一声:“真他妈服你了。”
吴绰继续臭不要脸:“服就多学着点儿。”
其实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可扯的了,但李虞一时没有急着挂电话,吴绰也挺有耐心,没出声催他,俩人就这么隔着电话沉默着。
李虞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今天这么早?”
吴绰自然答话:“这两天忙。”
也对,他昨晚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李虞又问:“今天下班过来拿钥匙吗?”
全神贯注地交流是一件挺考察耐力跟观察力的事情,李虞清晰地感觉到对面突兀地屏住了呼吸,而后吴绰突然轻轻地笑了笑:“李虞,我刚刚已经拿走钥匙了。”
啊
李虞张了张嘴,看来吴绰还真说对了,这个步跑的让他思维都掉线了,门对门,吴绰给他爸送早饭,再拿个钥匙还不是顺手的事么。
挂完电话,李虞深深地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然后又怅然若失地叹了出去,旁边的凌尧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脸上带着一股既想笑又非常无语的神情。
李虞斜睨过去,冲他小小地撒了个气:“你有病就冲陶时然犯去,大早上的真烦人。”
凌尧怔愣一下,旋即失笑:“行,走吧,我打车送你。”
二大爷家住在五金城外围,打车过去没一会儿就到了,进门时二大爷正在院子里洗脸,等二大爷收拾完,俩人吃了个早点就直奔东区早市。
说是早市,其实就是赶大集,长长的马路上挤满了商贩,吆喝声讲价声起此彼伏,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来买东西的要么拎个小推车,要么推个类似于购物车的大框,碰见价钱合适的直接就往里扔。
二大爷有一辆迷你电动小三轮,俩人从头买到尾,回去时小三轮里都差点儿没搁下,二大爷坐在后座,脚下是一堆,怀里还抱一堆,李虞骑着电动车,车子每被路边的石子儿卡一下,二大爷就在后面哎呦一声。
买这一堆东西没用多长时间,回到家里还不到十点,把货卸下来,该冷冻的放冰箱,该洗的洗好放厨房,等着膳食总管来操勺处理。
“爸,吃药了吗?”李虞收拾完进屋,甩了甩手上的水,“别落顿啊,下礼拜该去复查了。”
他爸靠在床头上,手里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岳老太正在往暖壶里倒热水,不等他爸开口,上来就挺凶地说:“他不吃一个试试。”
李江河不说话了,冲儿子撇了撇嘴,李虞一乐:“看来您还就吃这套,老太太威武。”
“威你娘个腚。”岳老太问候他一句,“牛肉按照我跟你说的切好了?”
“切好了,方方正正的小块块儿,”等她倒完水,李虞接过空水壶,“是要炖吗?”
“不,”岳老太直起腰,“我打算生吃。”
李虞:“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你怎么一点儿脑子都没有呢?”岳老太跟他科普常识,“炒牛肉一般切片,我都让你切块儿了当然是要炖,问问问,上一边儿杵着去,瞅你就费劲。”
太过懂礼貌讲文明在十二巷吃了不少亏,上怼不过岳老太,下骂不过对门那姓吴的,中间也赶不上吴满劲儿大,李虞轻叹,就这么瞎过吧。
老太太嘴巴虽然毒,但手艺真没的说,就在那么个简易到四处漏风的厨房里都能把肉炖的满院子飘香,时间一到,一锅香嫩软烂的牛肉就做好了。
今天这饭合他爸心思,没被人催着劝着吃的还挺多,等大伙儿都吃完,李虞端着一堆碗筷就要上院子里洗。
“放着我洗吧。”岳老太不放心地看着他,“你再把这堆家伙事儿给摔了。”
“哎呦岳婶儿,回来坐吧,他都这么大了,还不洗好一个碗了,”李江河招呼她回来,“以前在家里都是他收拾,别操心了。”
岳老太站屋门口嘟囔了几声,末了拎着抹布回屋了。
今天天气一直发着沉,室外跟一口大蒸锅似的,一点凉气儿都没有,李虞一出屋就闷了一脑门子汗,快速洗完这一堆,刚放进厨房,大彭他们一行人过来了。
几人马上就要返程,专门来告别,进屋略坐了十来分钟,跟李江河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路上开车慢着点儿,”李江河叮嘱道,“李虞去送送。”
五金城离他们所在的城市不算很远,不堵车的情况下晚上十点左右就能到。
悍马就停在十二巷巷口,李虞把他们送到车跟前:“行了,到了说一声。”
谁都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几个人看上去都挺惆怅,大彭叹了口气:“都是自己人,你现在有事儿,别跟我们这儿强撑着,身上还有钱吗?”
身上的钱肯定是跟彭大财主比不了的,但至少能撑过这段时间,李虞还没说话,陶时然那边掏出手机就要给他转钱:“我跟凌尧攒了不少,你先用,不够再说。”
“别!”李虞摁住他手腕,“我有呢,没了我找你们开口。”
“用得上你?”大彭给陶时然推凌尧怀里,拿着自个儿的手机扒拉了几下。
紧接着,李虞兜里的手机一震。
“给你转了张亲情卡,随便用。”大彭说,“不让你白使,回头挣了钱连本带利地还我。”
拒绝的话不能再说了,李虞拍拍他的肩:“谢了。”
凌尧那边儿也笑:“彭先生,您上后座躺着去吧,我开车。”
“操,看你那德行。”大彭啼笑皆非,回头也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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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虞的手臂,正经又说,“自己保重,有事给哥儿几个打电话。”
李虞一一看过去,对他们点了点头。
悍马缓慢驶离,路边的灰尘徐徐飘落下去,直到车身消失在视线里,李虞摁了下眼角,才往巷子里走。
刚到家门口,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掉在了头顶,李虞心神一动,猛地抬头往上看。
“怎么是你?”李虞微微皱着眉。
“不是我还有谁!”长毛儿蹲在房顶边儿上,“你朋友他们走了?”
“嗯,刚走,”李虞往后腿了几步,“你今儿没上班?”
“昨儿被吴绰涮了,等他等到后半宿,今天就睡过了。”长毛儿看起来很生气,拧着眉又问他,“你这两天看见吴绰了么?”
仔细一想,李虞才发觉,这两天他只跟吴绰通过电话,面儿的确没见着。
“没,”李虞说,“他好像说这两天挺忙的。”
“他忙?”长毛儿忿忿道,“他怕不是在躲老子!”
这俩能吵架着实稀奇,李虞好奇地挑了下眉:“怎么了?他又没欠你钱,躲你干嘛?”
“他是没欠我钱。”长毛儿手里抛着一颗小石子儿,“但他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
他们这帮发小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哪怕说不到一块儿去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反正绝对不会让问题过夜,解释这个词听上去就跟他们十分违和。
“到底怎么了?”李虞问。
长毛儿抛起石子,最后猛地一握,盯着李虞的眼神儿跟抓石子的力道有得一拼,脸上冷硬的表情跟解释那个词一样,都违和的不行。
“你喝多了吧?”熟人突然变了陌生,而且脸色说不上多和善,李虞感觉有点被冒犯的意思,“有事就说。”
“算了。”长毛儿脸一垮,转脸又变成了之前的老样子,他把石子往下一撇,有气无力道,“回头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某个字眼终于砸到了李虞心上,他忽然想起来,前两天大伙儿在院子里胡吃海塞,长毛儿也是用刚才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吴绰,当时吴绰就对他说了这句话,
——回头再说。
到底什么意思?
李虞正想接着问,抬头再一瞅,房顶早没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着跪指压板
明天周末,我会尽量早点更,争取从指压板上站起来。[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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