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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1页/共2页)

    《劣言》 50-60(第1/17页)

    第51章委屈

    后面的行程并没有因为这一场小风波而改变,只不过接下来这一道儿最辛苦的就是长毛儿了。

    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防止吴满挨吴绰的狠揍,看护吴满的轮流制度暂时取消,长毛儿以一己之力,将吴满牢牢地把控在手里。

    最后到玻璃栈道时,长毛儿死活不往上走,还是他妹当众揭他的短,李虞才知晓,这五大三粗的货竟然恐高。

    将时不时就想从他手里‘越狱’的吴满转交给宋驰跟华子,长毛儿找了个凉快的地儿休息,往大石头上一仰,哎呦哎呦的直哼哼。

    “我们待会儿直接坐索道下去了,你赶紧。”花生过去扯他胳膊,“没几步路,你又不是没往高处走过,一咬牙一闭眼就过去了,要不等我们下来还得绕回来找你。”

    “不去不去。”长毛儿说,“我歇一会儿就往出口走,咱们出口见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长毛儿一个字都不听,后来被弄烦了,扔了句:“你们找个人背我,背我我就去。”

    大家:

    赵常欣一扭身,边往前走边念叨:“哎呀,今天天气好好呀。”

    谢祺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追他表妹:“等等我。”

    长毛儿撑起身,斜着眼瞅他们,冷哼道:“你们也觉得天气好吗?”

    他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完,身边就空了。

    “我就知道,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前头各自飞,”长毛儿胡咧咧着骂他们,“呸!什么东西!”

    通往玻璃栈道途中有一段陡坡需要攀登,众人没再分拨走,也就吴满被宋驰跟华台一左一右禁锢着,落后他们几步。

    周围游客依然很多,到达一处凉亭,大家停下歇脚,李虞靠在石柱旁,反手摁了下自己的后背。

    在船上摔的那一下让他后腰处那根筋更加酸痛了,这一路悠着劲儿走倒没觉得太疼,现在一停下,症状就全冒了出来,一下一下的震着疼。

    他揉了几下,看向了左侧,吴绰坐在凉亭边缘处的椅子上,面朝山涧,整个人异常的沉默。

    山间的风清透凉爽,正值傍晚,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满座山头,李虞感慨,京海湖的确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过了会儿,他忍着那股揪劲儿的疼抬脚坐吴绰身边:“诶,你还生气啊?”

    “没有。”

    吴绰回答的很快,但是并未看过来,这种很明显是应付的交谈并不是李虞想要的,他动了下唇,又不知道怎么重新扯开话题,好像在船上那场只是打闹的行为让他们的关系一下子回到了原点。

    不熟,甚至是陌生。

    李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会出来玩这么一趟,绝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吴绰,他把吴绰当朋友,也把吴绰当做他与他其他人之间不可或缺的纽带,但现在这颗纽带对他产生了意见,于是与众人联系的那个支点崩塌,他变得孤立无援。

    李虞一下子想起了初到这里的感觉,几个小时的火车,各种气味混杂的车厢,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从熟悉到陌生,然后火车哐当一声,把他跟他爸扔在了这个地方。

    从下车那刻起,恐慌与茫然就在心上挥之不去,原以为直到离开那天这种情绪才会消失,但久而久之,他居然在恐慌里暂时平和了下来,再想起那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时,好像也有了一点勇气。

    勇气的来源——

    李虞看着吴绰的侧脸。

    他依然记得灰尘漫天的产业城里那抹鲜亮的存在,吴绰散漫肆意,却又比所有人都过得不容易,臭贫起来没个德行,却又每天雷打不动地赚钱养家,彷佛再苦再难得事情到他身上都会慢慢化解。

    最后一片绚烂的晚霞被山林遮住,吴绰垂眸片刻,也转过脸看了过来,视线接触的那一刻,吴绰平淡地眨了下眼,然后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不带任何情绪地转离了视线。

    李虞终于尝出来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他有点委屈。

    天色渐晚,一帮人急吼吼的赶项目,最终也没有全部逛完,园区七点关闭,从玻璃栈道下来,景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与在景区门口等他们的长毛儿集合,众人又坐小火车到停车场,还是按照来时的分配,正打算各自上车时,吴满突然挣脱开华台的手,嗖一下又飞远了。

    “小兔崽子!你没完了!”长毛儿从车窗里探出头吼。

    停车场周边挺空旷,吴满也没飞多远,跑到前方告示栏处抱着柱子开始转圈。华台正要去追,吴绰拦下:“让他跑会儿放放电吧,要不然晚上回家还得折腾,你们先上车歇会儿,我过去看看。”

    一旁的宋驰直接拉开车门给他推进后座:“行了,你过去他又得嚎,你歇会儿,我过去。”

    剩下的人都坐进了车里休息,就李虞一个人没动,靠在车边,远远地看着吴满的身影。

    “李虞?干嘛呢?”后面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隙,长毛儿的声音传过来,“进来啊,你不累吗?”

    华台坐在副驾,闻言打开了车门,瞅他几眼,乐着问:“当门神呢?”

    “没,”李虞说,“这边空气挺好,我透透气。”

    华台哦了一声,又把车门关上了。

    身处山区,又到了晚上,气温比县城里低了很多,车内也没开空调,就放着一首听起来非常催眠的歌曲。

    长毛儿瞪了华台一眼,伸手调了个欢快的音乐,又透过后视镜看向吴绰:“诶,装死呢?”

    吴绰环抱双臂仰靠在后座,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真死了。”

    “那说下遗言吧,好歹兄弟一场,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跟我说说,说完了再死。”长毛儿哼道,“说啊。”

    吴绰扯了扯嘴角:“嗯让吴满给我陪葬。”

    这俩越说越不像话,华台直起身,先是把音乐又调成了催眠曲,随后侧过身,伸手拍了下吴绰的膝盖:“起来,说个正经事。”

    吴绰睁开眼,姿势没动:“怎么了?”

    华台往车窗边看了眼,低声说:“都说了别犯浑,李虞也没别的意思,你跟他甩什么脸子?”

    原本还在跟他胡扯的长毛儿也侧身凑过来,也低声附和道:“就是,你有点不地道了,咱给人家带出来玩儿,你弄这出干什么。”

    后座这Y妍块儿明显映道一道漆黑的身影,吴绰都不用往外看,就知道李虞同学一直靠在后车门处。

    吴绰没争辩,轻声道:“行,我改改。”

    他这番看似顺从的言论别人信不信暂且两说,但前面跟他知根知底的哥俩儿显然是不信。

    “李叔那人挺好,我姑也跟我夸李虞人不错,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长毛儿又啰嗦,“再说了,李虞就是在五金城待一阵,没准儿哪天他就走了,你何必呢,”

    吴绰没说话,眼神一下变得茫然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低头搓了搓脸:“我知道了。”

    这态度可比刚才诚恳多了,长毛儿跟华台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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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下一秒,车门嘭地一下被拽开,吴绰惊了一下,即刻抬头。

    天色已然落黑,但此时还没到开路灯的时间,周遭就格外显得晦暗不明,只能看清李虞那双漆黑的眼睛。

    吴绰忽然愣了下,不确定地眨了眨眼,然后目光僵硬地从李虞脸上转到了那扇开有一条缝隙的车窗上。

    “我”

    “吴满跟宋驰回来了。”李虞打断他的话,“可以走了。”

    “嗯?”吴绰回过神来赶紧往里挪了挪,“那你先上来吧。”

    李虞没动,对他勾了勾嘴角,等着吴满到跟前,他揪住吴满胳膊往里一塞,啪地关上车门,转身就走了。

    “你去哪!”吴绰下意识地吼了一声。

    他现在坐的位置刚好是来时吴满在坐,因为怕他在中途瞎摸瞎拽,长毛儿给那边车门上了锁,只能从外面开门,吴绰在门把手上扒了好几次也没打开门,气的他踹了脚长毛儿的座椅。

    “下去开门颜与!”

    长毛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自己这边的车窗被人笃笃叩了两声,这一下前后夹击,忙的长毛儿脑袋直转圈,不知道该先听谁的。

    幸好主驾驶车门未锁,车门从外面被人拉开,李虞手臂搭在车门上,往吴绰那儿看过去,调笑着问:“你着什么急?荒山野岭的,不跟你们走,我还能去哪儿?”

    吴绰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松到底:“上车,回家了。”

    李虞没答他,反而拍了拍长毛儿的肩:“我来开行吗?”

    长毛儿诧异了一秒,随即解开安全带:“什么叫行吗?这可太行了,累死我了,你来你来。对了——你有驾照的吧?”

    这不废话么,李虞同学的安全意识领先他们好大一截。

    折腾了一天,晚饭还没吃,开到县城找了个差不多的餐厅搓一顿,这个点正是晚饭高峰期,门口的停车位早就占满了,李虞开车车往前走了四五百米才找个一个能容纳车身的空地。

    吃饭的位置发进了群里,剁椒鱼头回复他们还得十多分钟到,吴绰看了看周围,对他们说:“你们先过去,我去超市买瓶水。”

    “饭店又不是不卖水,你渴会儿怎么了?”长毛儿问。

    吴绰没吭声,跟他摆摆手,直接往超市那边走了。

    这附近就是美食广场,整条街卖东西的底商一个挨着一个,李虞单手微微拖着腰,顺着吴绰的背影看过去,前面就有一个吉利超市。

    当收回目光时,李虞顿了下。

    周遭灯火通明,各家各户的招牌上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他看见吉利超市旁边是家药店。

    “走啊李虞。”华台见他没跟上,回头喊他。

    李虞回神,自嘲地晃了晃脑袋:“来了。”

    进店后服务员给他们开了个包间,李虞坐在靠里边的位置,十来分钟后,吴绰跟剁椒鱼头那车人一块儿到了。

    在众人哎呦哎呦喊累各自往椅子上坐的时候,李虞把眼神落在了吴绰手边。

    果然只是一瓶水。

    大伙儿玩了一天,虽然开心但也挺累,正经饭菜一上桌,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一张大圆桌,小十号人坐下也没那么拥挤,吃饭途中大家偶尔闲聊几句,李虞吃差不多就放下了筷子,静静地听他们扯闲篇。

    直到旁边的谢祺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李虞看过去:“怎么了?”

    “你没吃饱吗?”谢祺问。

    李虞:“吃饱了啊。”

    谢祺看看前方,又看看他:“那你还不起来。”

    李虞往前看,没等开口,就见华台皱着眉吐槽长毛儿:“我就说你那些音乐听多了对耳朵不好,你看看,都给李虞震聋了。”

    也难怪长毛儿被人说,在从京海湖返回时,考虑到赵常茂的体格,华台通情达理地挪到了后座,前排没了人跟长毛儿抢音响,这一路上放的全都是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音乐,后来到饭店坐下,李虞还总感觉那些声音还在轰隆隆地往脑子里砸。

    “你这是纯没事找事。”长毛儿调笑着招呼李虞,“别愣神了,起来,咱撤了,你要想吃,明儿再来呗。”

    店外这条街依旧明亮,走到车跟前,李虞正要往主驾上,身侧的光线突然一暗,没等眨眼,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他回头看,吴绰攥着他手腕错开了他的眼神,只径自将他往后排带,然后直接给他怼进了后座上。

    后腰处随着动作突地疼了下,放平时李虞早骂人了,再不济也得嚎两嗓子,这次他倒很沉默,只低低地呼了口气。

    吴绰抬眼看了眼后视镜,等他坐好,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

    时间已经过了产业城的晚高峰,一通畅通抵达巷口,几个人各回各家,吴满的电量耗尽,拖着脚步,乖乖地跟在吴绰旁边。

    幽长狭窄的巷子光线昏暗,李虞走的也不快,但背挺的很直,亦如他给别人的初印象,桀骜、倔强。

    到家门口,李虞停都没停就往盆地里走,吴绰垂着眼忽然笑了下,随即抬头:“诶。”

    李虞手指搭在铁栅栏门上,步伐停住,并未回头:“有事?”

    吴绰也没动,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说:“我想跟你聊几句。”

    第52章解释

    门廊下的空气里带着五金城特有的味道,产业城的金属味,还有不远处那间橡胶厂燃烧的味道,都混杂在一起,悄无声息的蔓延在漆黑的夜里。

    李虞觉得他应该直接走,或者回头骂吴绰一句,反正不应该像这样,跟傻子似的站在门廊下等。

    客厅门敞着散热,屋里的灯很亮,吴绰抓着吴满摁到沙发上,电视机一开,是吴满永远也看不腻的动画片。

    安置好吴满,吴绰拎着两个板凳走了过来。

    李虞往旁边侧了下身,按照记忆抹黑摁开了门廊下这盏灯的开关,亮起的刹那,吴绰放凳子的动作顿了下。

    他说:“把灯关掉。”

    李虞怔愣几秒,随后啪地一下,拍灭了灯。

    “如果是以前,你应该会骂我,抠门抠到你姥姥家了。”吴绰说,“真生气了?”

    李虞只默默地看着他,没做任何动作。

    “再等我一下。”吴绰说完转身又去了客厅。

    大晚上的没完了?李虞心中的小火苗翻腾起来,但很快又觉得没什么意义,于是怒气化成一股烟,呲地灭了下去,他暗暗数着数,打算数到十,抬脚就走。

    数到九的时候,吴绰的脚步声在背后响了起来,接着又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声,李虞回头,一台小风扇摆在墙根儿,扇叶匀速地转动着。

    “坐。”吴绰先坐下,又跟他示意对面的小板凳。

    李虞靠在门边,看看小板凳,又看向吴绰:“瞅着你架势,像是要跟我促膝长谈,但我真没时间,我爸还在家等我。”

    吴绰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竟然发现李虞同学始终不合格的表情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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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一点破绽都没有,也就是说,李虞此时给他的距离感并不是嘴硬,而是真的不想听他说话。

    僵持了几分钟,吴绰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等李虞把目光聚焦到他脸上时,吴绰脸一垮,冲他眨巴了下眼睛。

    “我错了~”

    李虞冷漠的表情裂开一秒,随即他讥讽地笑起来,笑声维持的时间很短,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一股猛烈的酸涩就冲到了鼻尖上。

    “因为我迟早会走,没必要让我的情绪影响你们,也想着没准儿等我走了,以后大家可能都不会见面,所以你肯低头跟我道歉。”李虞既愤怒又难过,声音低沉,“吴绰,你既然知道我早晚会走,何必低三下四地跟我道歉呢,你有必要在意我难不难过?有必要在意我的想法吗?接着给我看你的冷脸多好,你还少费口舌了呢。”

    看来车窗上的那条缝隙暴露了不少东西,吴绰说:“都听见了。”

    “我不该听见,”李虞质问着,“我应该装聋作哑,应该默认自己就是像你们所说的,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长毛儿跟华子没那意思。”吴绰解释说,“就是”

    “就是在提醒你,吴绰,人家李虞只是怕你揍吴满,不小心用力过猛勒了你一把,你怎么小心眼到这种程度?”李虞接住他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吴绰沉默了几秒,干脆利落:“是。”

    “好,我也是这意思。”李虞说,“说实话,住在这里这么久,虽然跟长毛儿他们也能说得来,但关系最近的还是跟你,大老爷们说这些话有点矫情了,我就是不懂,我们以前也闹过别扭,为什么你这次——”

    一想起吴绰这一天给他看的那张臭脸,李虞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没说完自己就怒了:“你爱他妈怎么就怎么着吧,跟我有毛的关系!”

    李虞吼完扭头就走,瘦长的身影在红瓷砖门墙上一闪而过,吴绰伸手一拽,没等说话,脸上就挨了一拳。

    “滚!”

    哽咽嘶哑的声线让吴绰背脊猛然一僵,抬头看,李虞眼睛里闪动着一层明亮的痕迹,吴绰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李虞给摁到了墙壁上。

    背后的红瓷砖还带着烈日炙烤后的余温,李虞挣扎几下:“给我松开!”

    吴绰摁着他的肩膀,制止住他的动作,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很害怕。”

    李虞眼睫轻轻一颤,紧攥的双手无意识地松懈了几分。

    “我跟吴满同岁,他七岁就烧傻了,”吴绰说,“这么多年你不知道他闯过多少祸,也不知道我给他收拾过多少烂摊子,你以为我愿意揍他吗?你以为我揍他的时候不难过吗?”

    “可是我没办法。”

    最后这几个字,吴绰语气里有一股歇斯底里的味道,但又死死压着声音。

    李虞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我都——”

    “你不知道。”吴绰打断他,“不仅是你,我身边的所有朋友都会劝我少揍吴满,可你们谁都没想过,他是心智不全,但他跟我们一样,是个成年男人,而且是个力气很大的成年男人,如果我纵容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会再害怕我,不会再看我眼色来确定某件事到底可以不可以做,他会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然后闯出我兜都兜不住祸,”吴绰的话一句接一句地砸下来,“还有可能会随便瞎跑出去,最后死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人这一生没有意义的傻事有很多,比如给瞎子点蜡,比如给傻子讲道理,这些道理李虞懂,但听吴绰说出来,又有一股说不清的沉重感。

    “每天跟他生活的是我,并且我还要跟他生活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会老,会没有力气,”吴绰死死地摁着李虞的肩膀,“所以我只能动手,让他知道疼,知道害怕,我得把他永远控制在手里,老老实实的活着。”

    李虞嘴唇翕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你看,你又用在船上时的那种眼神看我。”吴绰盯着他的眼睛,“我从小到大受够了异常的眼神,为什么你也会这么看我?可怜我?还是看不起我?”

    “我没有。”李虞反驳,“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样,我就不会跟你一起出这趟门。”

    “那我谢谢你啊,”吴绰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力,“这么看的起我!”

    “吴绰!”李虞喘了口粗气,“你明知道我真把你当朋友。”

    街边路灯微弱的光线铺在小巷里,红瓷砖上反射的薄薄的光影,李虞的眼睛很好看,无论是愤怒还是开心,眼镜里的光芒始终鲜活。

    吴绰手指一紧,马上又松开,他后退一步:“抱歉。”

    巷外偶尔有车经过,细微又嘈杂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吴绰身上的精气神儿好像一下卸了下来,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长久地沉默着。

    李虞看了他片刻,缓慢地弯腰下来,坐在他身侧,两个人跟看什么好景色似的,专注地盯着面前那方小破院子。

    很久过后,李虞开口:“其实我没生气,就是很难过,虽然我们都有不想说的事情,但我真的挺喜欢你——”

    默契此时又到达的顶峰,喜欢的尾音还未落下,他们就一齐转头看向了对方。

    李虞反应过来惊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表情管理从不合格直接掉成了零蛋:“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是我是说,朋友之间的喜欢,对!”

    吴绰眼睛飞快地垂了一下,接着又一脸莫名其妙的问:“我要是个姑娘没准儿真误会,咱俩都男的,你至于这么紧张?还不不不不不是啊,你不废话么!”

    这厮情绪收的可真快啊,上一秒还跟他推心置腹,下一秒脸一变,又成了臭贫没完的死德行,不过吐槽归吐槽,李虞认真地看了他几眼,发现吴绰并没有放松很多。

    “你很早就说过我表情管理不合格,”李虞问,“是不是故意臭贫来活跃气氛的?害怕我气急了再给你一拳?”

    不提还好,一提吴绰就嘶了一声,双手搓搓脸:“妈的,你下死手!”

    “少装。”李虞打开他的手,“我打你的时候,你往后仰了一下,我劲儿都没使全。”

    吴绰笑起来:“被你看穿了。”

    李虞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天的别扭跟误解差不多全都解开了,可实际上李虞心里反而闷闷的不舒服。

    从认识那天开始,李虞就清楚吴绰是个挺能抗事儿的男人,也发现了他在臭贫的同时会隐藏着什么情绪,当他袒露这些无奈时,李虞才真正地了解,原来在坎坷的命运里,吴绰在努力给自己编织着一个看似平静的生活。

    这种假象一演就是一辈子,直到生命走到尽头的那天才会终止。

    生命的尽头。

    李虞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对面那间破房子里亮着灯,根据亮度与范围来看,他爸估计是担心院子里太黑,给他留的是床头那盏小台灯。

    愣神之间,吴绰声音响在身侧,他盯着前方:“李虞,长毛儿在车里说的那些话,你可能觉得他们还是把你当成了外人,但其实我挺赞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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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虞一梗:“你这是玩的哪一手?釜底抽薪?咱俩可刚握手言和没几分钟!”

    “你听我说完啊,”吴绰转头看着他,神色又认真起来,“我们都知道,你很讨厌这里,也知道你早晚会走,可是你讨厌的地方是我从小长大的家乡,即便我跟很多人一样外出去打工,总有一天依然会回到这里,你不一样,你有你的生活、你的世界,走了可以不再回头。”

    李虞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所以呢?”

    “所以我跟你道歉不是觉得你早晚会走,更不是拿你当个随便一句‘错了’就能解决的人,”吴绰忽然笑了笑,“只是单纯的希望你别那么生气,也希望你离开之后,再想起这里时,能有一些开心的回忆。”

    平时没个正形的人一旦煽起情来简直要人命,吴绰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李虞零蛋的表情管理变成了负数,他赶紧扭头往别处看,然而喉咙里那股翻涌的酸涩还是压不下去,于是他又侧着头站起来,急急忙忙地就要回家。

    “等下!”吴绰再次叫住他。

    李虞努力平静,背对着他问:“干什么!”

    塑料包装特有的轻微摩擦声在背后响起来,紧接着手心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云南白药,”吴绰说,“一提你腰疼就跟戳了你肺管子似的,我要连盒带包装敲锣打鼓地送你手里,你猜长毛儿那帮人会不会调侃你?”

    李虞攥紧了手里的膏药,瓮声瓮气地回:“你他妈够贴心的。”

    吴绰调笑道:“不用客气,要是真过意不去,你可以跪下跟我说声谢谢。”

    “我谢你个注水的大脑袋!”李虞骂完就走了。

    第53章异常

    老房子有很多明显的弊端,雨天往屋里倒水的院子,房梁下永远也落不完的灰,以及即便门窗换过,每次推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刚一进门,李虞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站在门口细细听了几耳朵,赶紧打开了屋内的大灯。

    李江河蜷缩在大床上打着哆嗦,发沉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掉,像是马上要撅过去的样子。

    李虞慌张地晃晃他爸的手臂:“爸?爸!醒醒。”

    反复唤了好几声,李江河终于迟缓地睁开了双眼,看见李虞后,他虚弱地对笑了笑:“回来啦?”

    李虞哑哑道:“嗯,你怎么样?”

    “没事儿,做噩梦了。”李江河费力地抬起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半开玩笑又说,“我就知道老房子常年不住人会有脏东西,这给我折腾的。”

    虽然话里有玩笑之意,但破旧的环境的确会让人不舒服,哪怕灯再亮,人再多,在这座屋檐下交谈时,所有的音量彷佛都会被吸纳走一半,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低微又寂寥。

    “手里拿的什么?”李江河扯了下毛巾被,把额头上随便一抹,“膏药?”

    李虞低低嗯了声:“吴绰给的。”

    “今天玩的开心吗?”李江河点点他的手腕,示意他坐下。

    开心?李虞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吴绰给人的印象是个硬茬子,脆弱害怕这些听起来就很弱鸡的词汇跟他一点都不沾边,但今晚吴绰对他坦然地说出了那些令他害怕的事情,他又觉得吴绰很有脆弱的立场。

    反正无论过程怎么样,最后还算是开心吧,李虞说:“还行,就是很热。”

    “明天去哪儿玩?”李江河左右摸了几下,摸到蒲扇后轻轻在地给他扇着风,“出门别不舍得花钱,爸知道你兜里有钱,别太抠门。”

    李虞看着他爸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眼圈泛起一股强烈的刺痛,他起身把屋子里的灯全部关掉,重新走到床边踩掉鞋子,直接躺在了他爸身边。

    “明天不出去了,我继续当爸宝男。”

    李江河嘿一声,用蒲扇在他肩膀上拍一下:“以前跟你开玩笑,你还真记你老子的仇?回你小床睡去。”

    “不去小床,”李虞闭着眼重复,“也不出去玩儿了。”

    月色从房间内一东一西的两扇窗户上透进来,原本破旧的屋子显得更加沧桑了,李江河放下扇子,突然捏了捏李虞的脸。

    “我有点想咱家了。”

    “这不就在——”李虞声音顿住,一睁开眼,就见他爸笑眯眯地瞧着他。

    即便李江河出生在这里,李虞始终不认可这个地方就是家,他爸当然知道他心里那些想法,所以现在说的这个家,一定是距离这里几百公里的那座城市。

    热闹整洁的街道,客气礼貌的邻居以及永远都能看见阳光的那间小两居。

    李虞反应了好一阵儿,随后难以置信地猛然坐起来:“那我们现在就走!我收拾东西,啊不,不要了,回家再买新的,咱们也不坐火车了,我打车直接走。”

    像是生怕他爸反悔,李虞边说边下床,着急的鞋子都没穿,在昏暗里扑腾了好一阵儿。

    在脑门儿不知道被什么磕了一下之后,李虞可算想起来要开灯,然而还没等把手放在开光上,他爸突然又说。

    “李虞,我是回不去了,你要是不听话,你就自己回,还听我的话,以后就多出去走一走,别总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天天黏在我身边。”

    希望落空后的绝望感狠狠坠在了心上,李虞焦急喊道:“爸!”

    “要么痛快地回家,要么就听话,没事多出去跟朋友玩。”李江河语气冷硬,“李虞,你别让我真烦你了。”

    这话说的属实有些重了,有些孩子打小脸皮厚,天不怕地不怕,有些孩子脸皮薄,父母一个冷漠的态度就足以将他所有的坚强摧毁。

    李虞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了下来,以前他爸一看他这样,早就改口混了过去,今天就是杠上了,爷儿俩在黑暗里跟对峙了很久,谁都不松口。

    渐渐地,李江河撑不住了,他捂着肚子背脊弯起来,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声。

    “爸!”李虞抹了脸,就要伸手去扶。

    “别动!”李江河死死瞪着他,“用不着你管,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别再我眼前晃了!”

    记忆里,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事,李江河很少对他说重话,顶多温和地打他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调侃他,直到他脸上挂不住,低低地道个歉,他爸便不会再追究。

    可自打来到这个破地方,以前的相处模式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爸,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李虞问。

    李江河顿住,很快扭开脸:“对,谁家儿子不受老子气,我平时惯的你,话都不听了。”

    李虞气的呼吸都重了起来,艰难地从牙缝里冒出一句完整的话:“行,我听话,我以后天天不着家,行吗!”

    这一晚上李虞发了好大的火,简易卫生间差点让他折腾散架,末了折了一只牙刷摔了刷牙杯,红着眼回到了屋里。

    打这一天起李虞真是说到做到,不光参加了第二天古城游的团体活动,并且在吴绰跟长毛儿他们上班之后,他还扔掉了认生模式,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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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花生与华子四处玩。

    好几天过去,那天二大爷来家找他爸,莫名其妙地跟他爸站在了同一战线上,驴唇不对马嘴地对他说了句,嗯,这样才好,哪有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天天闷家里的。

    李虞非常不礼貌地翻了他一眼。

    反倒是李山河明里暗里地拿话点他,气哼哼地让他少出门,偶尔顺带骂吴绰一两句,以为他这好大侄儿最近的反常全是让姓吴的给带的。

    李虞也不冲他哼哼了,抬手往破屋子里一指——你哥白天不让我进家门,你给他劝好,我保证听你的,老老实实跟家里待着。

    李山河嘬着牙花子瞅着破房子,长长短短叹几声,没骨气的当场反水,说那你还是听你爸的吧。

    行!那就听!接着当gi溜子。

    无奈县城地方不大,几个好玩的地方没两天就能逛完,市里倒是热闹,但也懒得天天往市里去折腾,后来实在没地儿可去,李虞突发奇想,从吴绰手里把老吴炸串给扣出来了。

    炸串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炸熟了把酱往上一刷就齐活,上午给那俩高中生补完课,回来就骑着老吴炸串的小车车,随便找个地儿一扎,不管卖多少,不过晚上十点绝不回家。

    他是踏实猫着去了,可是把吴绰坑惨了,以前他就在小广场卖,李虞可倒好,天天打一枪换一个地儿,有时竟然会在周围的村口摆,孤零零的就他一个摊子,一晚上卖不了十块钱。

    李虞身上这股异常亢奋的劲儿让大伙儿完全摸不着头脑,问他几句,他就乐两声给岔过去,吓的长毛儿私下给吴绰发消息,担心李虞怕不是冲撞了什么,惦记着找个先生来给他看一看。

    吴绰一巴掌拍在了他那颗大脑袋瓜子上。

    不过长毛儿的话虽然不着调,但担忧的不无道理,吴绰一边怀疑李虞是准备要砸自己的招牌,一边又察觉到了他身上那种在崩溃边缘徘徊的情绪。

    有几次他避开众人,试图跟李虞单聊几句,但李虞同样非常抗拒,每次他一张口,李虞丝毫不客气,保准故意夹着炸串在油锅里狠狠搅一通。

    油花飞溅出来,吴绰摸摸胳膊,乖觉地闭上嘴巴。

    如此持续了几天,吴绰盯着手机上日渐凋零的进账,又想想李虞一副‘你敢管我要回摊子你试试看’的脸色,愁的连揍吴满的兴致都没了。

    好在李虞同学今天出息了,下午两点开始,手机就断断续续地蹦出了收款信息。

    那天下午忙,吴绰到下班才有时间看眼手机,粗略一算,今天一下午的进账比前几天加起来还多。

    没等划拉完,一通电话进来了,吴绰接起:“你今儿去哪卖了?”

    李虞啧了一声:“我怎么听你这话这么别扭?”

    吴绰嘴唇绷了下,赶忙改口:“呃你去哪里摆摊儿了?”

    “正要跟你说呢,”李虞那边很吵,听着周围人很多,“我在金沙市场,哦,就是火车站这边的美食街,你过来吧,顺便带点炸货,快卖没了。”

    金沙市场那边的确好卖,但也是因为人多,吴绰怕看不住吴满,摆摊基本上不考虑那里。

    今天同样没敢带吴满过去,吴绰先骑车把他送回了家,然后准备去踹岳老太家门时,还没往那边走,就见李江河从破屋里出来了。

    “李叔哥,”吴绰跟他打了个招呼,“吃了没?”

    “吃了,”李江河双手扶着腰,背脊微微驼着,又问他,“李虞今天去哪儿了?”

    “他没跟你说?”吴绰走过去,笑着又问,“还没和好呢?”

    李江河也笑了:“他臭脾气。”

    “这都好几天了,”吴绰打趣道,“你怎么还跟小孩儿计较呢?”

    “我今天打算哄哄他的,”李江河坦荡的像个老顽童,“给他发消息还没回我,你是去找他吗?帮我传达一下?”

    吴绰爽快应下:“行啊,我还能帮你哄哄他,需要吗?”

    “也行吧,”李江河眯着眼,“老子哄这么大一儿子,怪抹不开脸的,你帮我跟他说,据二大爷听到的消息,后天晚上附近村子里有剧团演出,我想约他去看,问他答不答应。”

    小地方藏不住什么事儿,尤其是有热闹可瞧,附近村子里也不知是谁家娶媳妇儿还是嫁女儿,剧团会演出两天一宿,几天前长毛儿就张罗到时候要一块儿去看。

    “不用我给写张帖子吧?”李江河又说,“我觉得他应该没气到那份儿上呢。”

    说的还挺正经,吴绰没忍住乐了起来:“行,我保证带到,他要不同意,到时候我给他扛过去,一定让你爷俩儿和好如初。”

    岳老太家大门躲过了一劫,李江河自告奋勇,上客厅陪吴满看动画片去了。

    不过吴绰没太放心,倒不是担心李叔哥不靠谱,主要是害怕吴满突然疯跑,李叔哥那身子骨看着就有点囊,万一不小心给他绊个跟头,恐怕李虞得活炸了他。

    把需要补的炸串装进电动车后备箱里,吴绰边往外骑边给宋驰打了个电话,准备让他过来盯一会儿。

    “嘿,这儿呢,”宋驰出现在巷子口,举着手机冲他挥了下,“别打了。”

    长毛儿从他后面探出头来,一脸不爽:“吴儿,不像话啊,怎么不先给我打,你俩是不是背着我有奸情!对,一定是这样,宋驰有你家钥匙!”

    长毛儿同志一天不开兄弟几句玩笑好像就过不下去了,吴绰瞅白痴似的瞅着他:“哪个狗下午跟我说今天要加班?”

    “哦?我忘了,好了,我原谅你了。”长毛儿丝毫不尴尬,话题转移的非常迅速,“你要出门?老吴炸串不是被李虞征用了吗?干嘛去?”

    正聊着,手机又响了起来,吴绰刚划开接听键,李虞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咆哮了出来。

    “快点啊,就剩俩青椒了,再不过来我可把老吴炸串的摊子兑出去了啊!”

    吴绰:“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来。”

    李虞安静了几秒钟:“哦,现在路上车多,你骑车小心点。”

    等吴绰结束通话,长毛儿掏了掏耳朵,唏嘘道:“我觉得还是给他找个先生瞧瞧吧,太喜怒无常了。”

    第54章误会

    金沙市虽然是县级市,但远比县城热闹,穿过产业城左转,一路直走,用不了多久就进入了金沙市范围。

    打记事起,金沙市场就在了,面积很大,横平竖直的几条街道里全都是卖东西的商铺,原先中间的道路是一间间格子店铺,价格水分特别大,砍价得拿出不怕挨骂不怕挨打的气势对半砍,许是这些小格子影响到了正规店铺的运营,头几年就被清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灯火通明的夜市。

    类似于老吴炸串的三轮车小吃摊,从头排到尾,一到晚上,橘色的路灯下全都是缥缈的香气。

    市场周围都是居民区,想吃什么溜达着就过来了,有跟老板混熟的,提前发个消息,下楼就能取,有人曾玩笑说,在这片住着,家里连厨房都不用装了。

    这个点儿正是人多的时候,李虞发的位置正好在美食街中间,吴绰骑着车艰难

    《劣言》 50-60(第6/17页)

    地在人群里穿过来,等到了跟前,看见仅剩下的那俩炸串也卖没了,几个空荡荡不锈钢长盘子摞在一起,李老板在摊子后坐着玩手机,只差把‘今晚打烊’的招牌挂上了。

    旁边的摊子也是卖炸串的,打从老吴炸串没东西可卖开始,就会不太友善地时不时地看李虞一眼,估计是嫌他没东西可卖也不说腾地方,这会儿眼看着又送来了一批货来跟他竞争生意,脸拉的都快掉地下了。

    别说李虞,就连吴绰都是美食街里的生脸,猛一来扎个摊子在这儿,卖的比谁都好,当然看他俩不顺眼。

    李虞这几天异常亢奋的情绪让他完全可以忽略那些不友好的眼神,甚至还有点期待有人能来给他找个茬,好让他能有个由头使劲儿作一顿,不过很遗憾,在文明社会的管辖下,背地里骂几下就算了,寻衅滋事什么的没人敢先挑头。

    吴绰冲李虞摁了下喇叭,把电动车塞缝隙里,打开小箱子挨个放盘子里补货,不禁佩服:“买卖这么好?我以前都没卖光过。”

    “那是你不会卖,”李虞起身要帮他一块儿摆,刚走到电动车跟前,他拧眉,“你拿这点儿够干嘛的?”

    吴绰动作停下,无奈地拍拍小箱子:“李虞同学,这箱子就这么大一块地儿,我是塞满了才出的门。”

    李虞眼神往踏板上扫了眼,似乎在说脚底下不是还能放点么,好在他没把亢奋到想找人干一仗的情绪撒吴绰身上,没滋没味的啧了一声就拉倒了。

    俩人一边往摊子上东西,吴绰一边就跟他说了李叔哥嘱托的任务。

    这些天虽然各自较着劲,但他也不是真一点都没关注他爸,就是没想到,老头儿心情能这么不错,还惦记着去看剧团演出。

    李虞眼睛短暂地垂了下,情绪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

    “到底怎么了?这几天问你你也不说,”吴绰不失关切地打趣着问,“你不爸宝男吗,真跟你爸吵架了?”

    “没吵,”李虞显然不想多谈,“待会儿回去再说吧。”

    行吧,话传到了,收摊之后把李虞送回家就是他们爷俩儿的时间了。

    美食街的烟气在上空弥散着,五颜六色的街牌串联了整条街,周围来往的人很多,嘈杂的声音以及空气里的热气久久不散地萦绕着。

    这边市场营业最晚到凌晨一两点,有些摊主会带着风扇,李虞头一次来这边儿,风扇是肯定没准备的,就老吴炸串的坐子上放了一把不怎么新的蒲扇。

    李虞今晚没少忙活,又守着一锅热油,鬓角处有一层细密的汗渍,吴绰也没干坐着,拿起扇子站在他后面,一下一下地给他扇风。

    补的货刚摆上去就来了客人,吴绰是看出来了,李虞同学对这项买卖很热衷,他刚准备过去,李虞一胳膊杵他身上:“边儿待着去。”

    这下不光吴绰被杵笑了,摊子前面的两位姑娘也看乐了,跟对方对视一下,又齐齐捂着嘴不出声儿地笑了起来。

    吴绰忽然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把目光放在李虞身上。

    老吴炸串摊平时在他的管理下,除了摊子旧一点,盘子、夹子、油锅什么的都打理的特别干净,从动作上能看出来,李虞没他娴熟,但架势很足,脖颈微弯,颈线随着动作时而绷起时而放松,修长的手指握着亮到反光的夹子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炸串,小棚顶上的灯光泄下来,在他睫毛上晕染出一片温暖的光线。

    他这哪儿像是个摆摊卖炸串的,看看别的摊主,沾着油污的大围裙,晒到黝黑的皮肤,粗着嗓子招呼着,再看看李虞同学这架势,斯斯文文,白白净净,跟这儿一站气质就是不一样,猛地一看,混像哪个大户人家落难的大少爷。

    吴绰算是知道了他是怎么把货卖的这么干净,单冲这份与众不同,换成是他,也得高低来瞅瞅。

    这一猜还真就猜对了,美食街不愁客人,并且正是放假的时候,别人家的摊子买卖其实不算差,但谁也没跟李虞这里似的,吴绰数了数,后面排了五个人,还都是一水儿的姑娘。

    这一卖很快盘子就又见底了,吴绰有点好笑的想,要是李虞跟他爸再僵持几天,这月的外快就要翻好几番了。

    最后就剩了两个苕皮以及六七串肉串,再回家补货来回得一个小时左右,犯不上折腾一遭。

    “收吧,”吴绰把几个空盘子撤掉,“你要还想来,明儿我尽量早点下班,咱多带点过来卖。”

    李虞抬手随意地蹭下额头:“现在几点。”

    吴绰看眼手机:“九点四十多。”

    李虞想了想:“行,收。”

    刚说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老板,剩下的我都要了。”

    吴绰无意间跟对面的姑娘对上了视线,那姑娘笑盈盈地又问:“收摊了呀?”

    就这几个串也耽误不了多久,李虞又把火打开:“不收,你都要是吧?”

    他说话时就抬头看了姑娘一眼,得到确定的答复后低头就盯油锅去了,吴绰内心连连叹息,李虞啊李虞,你要不再多看两眼呢,这姑娘刚就来过,并且买了一大堆吃的,没十分钟呢,这就又来了,很明显不是冲炸串来的。

    姑娘倒是很爽朗,人也活泼,一边等着,一边就自然地搭起了话:“诶,我就在对面那条街上开美甲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今天第一天?”

    李虞又抬头看过来,压根没认出这是回头客:“嗯,第一天。”

    不得不说,李虞同学身上那股生人莫近的态度还是很强烈的,姑娘也不在意,目光在他俩脸上徘徊:“你俩谁是老板啊?还是合伙开呀?”

    李虞握着夹子朝吴绰一指“:“他。”

    姑娘忽然笑了,眼神儿那叫一个明媚,刚要说话,不巧手机响了起来,她扭头接电话,吴绰可算找了个空档跟李虞咬耳朵。

    “这姑娘十来分钟前刚来过,”吴绰用蒲扇把儿怼咕他,“你真当我家炸串这么好吃呢。”

    李虞茫然地眨了下眼,侧头看着姑娘的侧脸,低低地回骂吴绰:“说什么呢?精神错乱了吧你?她什么时候来过?”

    “十分钟前。”吴绰在他耳根子下念叨,“没看出来人冲你来的?”

    话音刚落,姑娘结束了通话,回头冲他们这边一笑,李虞嘴里反驳的话顿时就憋了回去。

    也二十多岁了,有些事没经历过不代表不懂,他是没认出来这位是回头客,但他还没傻到看不出来这眼神的意思。

    没等李虞说话,反而是姑娘先开口反驳了:“错了。”

    李虞又懵上了。

    “不是冲他。”姑娘冲吴绰抬抬下巴,“是冲你。”

    吴绰本来还在调侃李虞,没成想是自己现眼了,姑娘这话说的他都不敢接,好在这会儿功夫炸串好了,他赶忙扯开李虞,利落地给人打包好:“那个我给你打个折?”

    少见吴绰手足无措的样子,也少见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他也忘不了赚钱,李虞没忍住偏头乐上了。

    姑娘也不说接炸串,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看他,吴绰干巴巴地拎着,背后的李虞笑声越来越大。

    “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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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绰头都没回,顺手往后甩了一下,不巧正好甩在李虞后腰上,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扭到的那根筋是好了很多,但这些天一直揪着一股劲没敢放松,被吴绰猛一下一拍,李虞当时就痛呼了一声。

    “我腰!”

    吴绰现在巴不得有人来人跟他吵:“你腰你腰!你腰还不行?我不是都给你买膏药了吗?还疼!没完了?”

    “你等下次让我摔你一下试试!”

    “谁摔你了?”

    “你没在船上摔我?”

    这人怎么还记着,再说了那次明明是他先扑上来的,谁让李虞倒霉,赶上了那个寸劲。

    他俩一人一句嘟囔的痛快,可姑娘眼神儿就渐渐地不对劲了起来,吴绰感觉手里一轻,再看过去,就见姑娘已经把他手里的炸串接了过去,然后姑娘探头到小棚子底下,冲他俩招了招手。

    吴绰跟李虞都没敢动。

    姑娘见他俩不动,挺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不知道,抱歉哈。”

    吴绰跟李虞一脸懵,他俩同时问:“什么?”

    姑娘左右看看:“我真不知道你俩是一对。”

    要不说城市跟乡镇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在五金城他俩哪怕勾肩搭背估计都没人在意,也不知道刚才是那句话让人误解了,让姑娘产生了天大的误会,一句话,给他俩劈了个外焦里嫩。

    姑娘走了好一阵后这俩都久久回不过来神,不仅愣着,还莫名其妙地没去看对方。

    又过了一会儿,李虞慢慢地回过味儿来,他喃喃地骂了句:“你他妈的刚才说的是船还是床?”

    吴绰也反应了过来:“我发誓,我说的是船,chuán。”

    这怪也怪不到谁头上,中华文字博大精深,读音相似的文字数不胜数。

    吴绰还是没敢看他:“要不我找她解释解释去?”

    李虞瞪过去,把盘子哐当哐当地扔进泡沫箱:“你解释个鸟。”

    第55章试探

    回去的路上俩人拐了个弯,吴绰被催着来送货晚饭还没吃一口,李虞是赚钱赚的废寝忘食,走到产业城附近,看见有位大爷在路边支了个馄饨摊,俩人过去各要了一大碗馄饨。

    大锅里的热水翻滚着灼热的烟雾,小摊子边上放了两张低矮的小桌子,将近十点,空气依然炎热。

    “来了!”大爷一手端一碗,“小心烫啊。”

    皮薄馅大的馄饨,上面一层冒着香气的油花儿,虽然天很热,马路上的车也不少,但李虞却挺享受这种空旷的安静。

    他们背后是一片田野,这个月份正是收割麦子的时候,远方依稀还有收割机运作的声音,偶尔传来一束微茫的光,在他们碗边掠一下,很快就消失,吴绰一手摇着蒲扇,一手轻轻搅动着勺子,神色也极其平静。

    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还是别的,李虞很快察觉出来,今晚他跟吴绰都安静地过了头。

    其实他并不喜欢去过多的关注别人,尤其在这个让他格外讨厌的地方,不好闻的空气,刻薄的‘亲人’,以及那些与他精神世界永远无法同频的认知。

    但奇怪的是吴绰显然不在这个范围里,即便在明知吴绰跟他关系没有那样紧密的情况下,偶尔难过时,他第一个想倾诉的人还是吴绰,甚至在之前,他还曾抱有幻想地以为,或许吴绰在某个地方跟他存在同频。

    不过自从那天在产业城路边的小卖铺聊过之后,这种幻想就收了起来。

    吴绰跟这里的大部分人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精明、市侩以及在不伤及自身利益下散发的善意,那另外暂时没看出来的百分之五十,总是会在他想要继续窥探时,阴差阳错地失去机会。

    忽然一声沉重的车轮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声尖锐的笛鸣,大货车呼啸而过,李虞回过神来,视线就跟对面的吴绰撞了一下。

    平常聊天打招呼不知道要看多少次,李虞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吴绰似乎格外反常,连一秒都没坚持下去,就仓促地错开了目光,佯装无事地低头继续吃馄饨。

    李虞眨了下眼,又轻轻地皱了下眉。

    他神思一闪,收摊之前姑娘那番冲击力非常大的言辞轻飘飘地跃在了脑海。

    很多事情只要静下心来就会察觉到不同寻常,李虞突然发现,除了正常的尴尬反应外,吴绰在听到“你们是一对”之后,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情绪。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生活模式,不同的城市之间有差别,城市与乡镇之间也有差别,例如生活水平、教育水平以及某种暂时没有完全被大众接受的东西。

    五金城是个三线城市里名不经传的小县城,这里的消费水平很低,大多数人过着相似的生活,街头上来往的人每天都在重复着前一天的工作,麻木又不失憧憬地过着一眼看到底的日子。

    很平淡却也是一份来之不易的踏实,热闹却也长久地保持着传统的教条。

    男孩要赚钱养家,女孩要懂事节俭,到了年纪就要跟祖祖辈辈一样,结婚生子,往复循环。

    虽然现在互联网发达,很多事情通过那部小小的手机就能看到,新鲜的、奇怪的甚至是违背道德的,但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扎根在这里无数年的思想。

    就像那姑娘的那番话,如果是五金城里的任意一个人听到,正常反应应该是震惊、嫌恶,或许还要破口大骂,总之不该像吴绰这样,仅仅有点紧张与尴尬之外,从根本意识里就没觉得不对。

    要么是他接受能力非比寻常,要么是他

    “吴绰。”李虞突然叫了他一下,等他抬头看过来,他淡定地问,“五金城里有同性恋吗?”

    吴绰捏着勺子,刚吃进嘴里的馄饨囫囵个儿地滑进了喉咙里,他愣愣地打了个嗝儿出来,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了卖馄饨的大爷。

    幸好大爷坐在三轮车的车座上,低着头眯着眼捧着手机在玩斗地主,注意力压根没在他们这边。

    吴绰松了一口气,张口就骂:“你有病吧?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

    “我就是好奇一下,”李虞慢吞吞地咬了口馄饨,“我看那姑娘张口就来,以为你们这儿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个毛。”吴绰否认,“这又不是不通网不通电那年代,地方是小,但人又不傻,而且那姑娘一看年纪就不大,不兴人家懂的多?就别说她,连长毛儿他妹也偷摸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准儿比你懂的都多。”

    “真没有吗?”李虞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真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吴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勺子放一边儿,开口就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李虞,你身边有是吗?”

    天杀的!李虞心下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想要收敛神色时已然来不及了。

    “行行行了,你看你那个脸色吧,我都懂,网上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同性才是真爱,”吴绰说完就抖了下肩膀,“嘶——真麻,要疯了。”

    好了,有如此反应,此人直男无疑。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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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抱着胳膊,眼看又要放空了。

    “诶,你还吃不吃了。”吴绰敲了下碗边,又指着他碗里还剩一半的馄饨问,“我没吃饱,不吃了给我行吗?”

    “剩饭你也吃!”李虞把胸口里那口气给倒了出来,一把把碗给他推过去,“抠死你得了!”

    吴绰做作地双手交叉捧在胸前:“浪费可耻。”

    “你吃!”

    这顿饭李虞净顾着发呆了,一碗馄饨早凉了个透,吴绰也不挑三拣四,端起碗几口就吃光了,结完账往家走,一路上李虞心里不正常地直突突,到了十二巷巷口,他连话都没跟吴绰多说一句,骑着三轮车叮了咣当就往十三巷开了。

    这几天他一直把着老吴炸串的摊子,为了来回方便,原来爸妈那套院子的钥匙吴绰早就给了他,新旧两套院儿连着,从巷口到家的距离也差不多,吴绰刚把电动车骑上来,就见爸妈院子里已经开了灯,李虞蹲在水龙头下,手脚麻利地清洗着用过的工具。

    刚想过去帮忙,背后响起一声凶悍的问候。

    “才回来?”

    吴绰扭头看,惊奇地发现,他家今天非常热闹,不光岳老太跟李叔哥在,他那一帮发小也在,一堆人分散地坐着,占满了他家那套大沙发。

    看上去他们聊得不错,茶几上摆了几罐啤酒跟一些熟食,就是苦了吴满,被活活地挤在了沙发背上,可怜兮兮地抱着腿,啃着鸡爪子不错眼地盯着电视看。

    “下来吃!”吴绰越过门口的老太太,进屋就吼,“沙发上全是你油爪子印!”

    这些发小都被他吼习惯了,岳老太也有事没事就跟他对骂一波,他们倒没觉得怎么样,可是给李江河吓了一大跳。

    “哎呦吴绰,”李叔哥啼笑皆非地摁着胸口,“嗓门真大!”

    吴绰不好意思地笑笑:“李叔哥别介意啊,我骂孩子呢,李虞回来了,在老院洗盘子呢,我先过去收拾收拾,待会儿让他过来。”

    李叔哥放下杯子走到他跟前,又往外看了看:“你跟他们玩儿吧,我过去看看。”

    爷俩儿也不能一直这么别着,吴绰也没坚持,跟他指了下那道圆栱门。

    老院打理的很整洁,红砖铺就的地面平坦结实,李江河先是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在李虞面前停下。

    “儿子,你洗盘子呢?”

    他爸转移话题的技术还没吴绰高明,李虞狠狠搓着洗碗布,忍着没吭声。

    “后天附近村里有剧团,咱一起看啊?”

    李虞还是不吭声。

    李江河摸了摸脸,转身继续转院子。

    直到李虞把一切都收拾好,他一回头,不知道他爸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这一下差点儿给他爸撞翻,他无奈喊道:“爸!”

    李江河嘿嘿地乐,忽然神色一顿:“爸错了。”

    挨家长骂容易,挨家长夸也容易,但得到家长一声诚恳的道歉相当不容易,李虞没出息的鼻头一酸,狠心转过脸,又沉默上了。

    “好了,我又没让你天天不着家。”李江河歪头盯着他的脸,“以后不逼你出去了行么,瞧瞧,这才没几天,你都晒黑了。”

    李虞咬了下唇,闷声闷气地问:“那我以后一天二十四小时待着也行?”

    “你少顺杆爬,没事儿出去走走还是要的。”李江河抬手捏住他耳朵,“就是你想出去就出去,不想出去就在家待着,行吧。”

    李虞吸了下鼻子:“哦。”

    “多大个人了。”李江河松开他,示意吴绰那边的客厅,“你朋友可都在呢,要不要面子了?”

    面子怎么能不要,李虞冲他爸呲牙一乐,到水池那边用冷水冲了把脸。

    回到客厅时大伙儿都在聊去看剧团的事儿,长毛儿正计算着人数看到时候怎么走,见李虞跟他爸进屋,他扬声问:“你俩也去吧?”

    李江河很给儿子面子,拍拍他的肩:“李虞去我就去。”

    也就吴绰知道爷俩儿闹别扭的事儿,闻言会心一笑,挺捧场地搭了句话:“李虞同学去不去呀?”

    李虞同学哪儿敢不去。

    夏天夜短,聊完已经快十一点,大伙儿就各自散了,客厅里一片狼藉就留给了吴绰,这也是惯例,聚餐什么的全可吴绰家里祸害。

    还没等着手收拾,李虞去而复返,他支支吾吾好一阵儿,吴绰皱着眉问:“嘴让门夹了?干什么?”

    李虞清清嗓,嘴唇动了动。

    吴绰支着耳朵听:“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我说我饿了!”

    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都给吴绰弄傻了,看着他半天没搭茬,李虞啧一声,直说了:“给我煮碗面。”

    “你神经——”

    “谁让你把我馄饨吃了的?”李虞把他给怼了回去,继续要求,“麻烦放俩鸡蛋一根肠,就一百分那样。”

    一百分?他还真吃上瘾!

    第56章突变

    迫于李虞同学的淫威下,吴绰呈上了一百分的面,这人心情好了就是能吃,跟李叔哥一和好,李虞不光胃口开了,也把老吴炸串给放过了,扭头就恢复到了以往的生活节奏里。

    上午补课,中午前回来,没什么事就不出门,跟家里陪他爸。

    吴绰知道他这才是正常模样,只是又让长毛儿给瞅上了,到了出发去附近村子看剧团演出那天,他看李虞不跟头几天似的那么亢奋了,害怕他这一下燥一下冷再给弄出什么毛病,还不忘要给李虞找个先生看一看。

    吴绰又给了他一巴掌。

    剧团演出的村子距离五金城六公里左右,开车过去也就小二十分钟,这趟人不少,宋驰的剁椒鱼头再挤也挤不了多少人,龙凤胎加上李叔哥就一点儿也塞不下了。

    因为走的是小路,晚上车也少,长毛儿的哈佛就把剩下的人全给塞了进去,岳老太年纪最大,安稳地坐在副驾上,听着后排他们一顿吵吵。

    吴绰本来是打算带着吴满骑车来的,出门才发现,昨晚忘了给车充电,骑个单程还行,返程就得车骑人给扛回来了。

    现在吴绰悔之晚矣,吴满都坐他腿上了,李虞那位好三叔还死命地挤挤挤。

    “李山河,你老动个什么劲儿?”李虞那张俊脸都在车窗上挤变形了,“带你都够给你面子了,你要点脸啊!”

    李涛媳妇儿眼瞅着快生了,就没来凑热闹,头天晚上李山河说自己骑车过去,临了突然变卦,说怕再跟上回一样栽沟里,这次没人坐他车,栽沟里一时半会儿别人也发现不了,万一有个好歹,他一家老小可就没指望了。

    反正最后啰里八嗦一大通,腆着脸非得让长毛儿给他顺过去。

    多少年的街坊邻居,长毛儿也不是那计较的人,想着那么大个车,多一个人也挤得下,便把他给带上了。

    哪成想出发前李山河自己喝了点,一身的酒气不说,坐也不好好坐,一会儿东倒一下,一会儿西歪一下,把后座这几个人折腾够呛。

    李山河

    《劣言》 50-60(第9/17页)

    红着脸跟李虞骂:“放屁,你叫我什么!李山河也是你叫的!”

    “行,不叫你李山河!”李虞服了,使劲儿把他往外推,“三叔好三叔,你离我远点儿。”

    吴绰正好坐另外一侧靠窗的位置,李虞这一推他就遭殃,但也用不着他动手,吴满就呜呜哇哇地重新给李山河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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