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感觉被拉的很长,然而在李虞起身走的时候,又觉得好像很短。
李虞对他家的布局以及各种设施已经很熟悉了,大门响了一下,接着吴绰听见一阵轻微的划拉声,门栓顺利地上了锁。
肩头处依稀还残留着被压过的感觉,吴绰喉结缓缓动了下,他抬头看了下头顶上方那块正方形的表——十一点半。
李虞超时了,吴绰摁住肩膀,吐出一口气,心道说走就走,也不说个谢谢。
看电视的吴满在没人注意时回头一次头,许是当时的氛围太过静谧,也可能是他真的困了,那会儿没撒欢似的扑过来,现在见吴绰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坐着,他挠了挠脸,从沙发这头儿爬到吴绰跟前,学着李虞的样子,试探着把脑袋靠了过去。
吴绰一巴掌给他拍开了。
“呼!呼!”吴满拍了下手,看样子要急。
吴绰站起身,揪住他一条胳膊:“呼你个头,过来洗澡睡觉!”
远处依稀传来犬吠声,随着夜深,喧嚣的五金城终于恢复了平静。
李虞回到家后,只觉得今晚的喉咙里跟塞了一团火似的口渴的出奇,他先是皱着眉在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转身,将整个后背贴在墙上。
这个动作显然失策了,三伏天儿里,别说普通的砖石了,哪怕是一坨陈年老冰,一天下来也早就被晒没了。
直到进门坐到床上时李虞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吴绰给的那瓶矿泉水,刚才渴的想死,硬是没想起来用。
瓶身上那一圈塑料包装被攥的已经有些松了,拧开瓶子时水往外溢出了一点,湿漉漉的瓶口晃动出的微小波纹,李虞神色一顿,在吴绰家客厅里发生的那一切就由这瓶水带了出来。
安抚的手掌,玩笑的语气,以及他莫名其妙靠在他肩上的动作。
想到这里,李虞喉咙里的那把火又往上蹿了一下,想喝水的欲望直接到达了顶峰。
这次不犯傻了,李虞仰头,一口气把那瓶凉气儿还没散完的水喝下去大半瓶。
冷静下来再想想,很多事情就有了很好的借口。
今晚吴绰的出现说不意外是假的,当听见他略显焦急地跟李涛说话时,不意外里又多了一点类似于感激的东西。
吴绰很仗义,仗义到让他这么一个性格并不算很好的人,能发自内心地在他面前展露出那份脆弱的情绪。
快速地总结完毕后,李虞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那些在忽然之间杂乱纷飞的情绪,由于这个定论瞬间没了踪影。
对,只是感谢。
“你打算坐一宿吗?”李江河翻了个身,抹黑找出手机,摁开了手电筒。
刺目的光线从眼前一闪而过,李虞眯了下眼,起身把灯打开,又走到他爸跟前看了看他的脚踝:“怎么还没睡?等我啊?”
“等你?”李江河抻着身子抬手往他胳膊上推了下,“让你别吵我别吵我!”
由于身体惯性,他爸在推他时那条伤腿还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看着还挺灵敏,李虞放了大半的心:“惦记我就惦记我,干嘛,跟我还嘴硬?”
大半夜吵架再给吵精神了可就不合适了,李江河懒得他斗嘴,哎呀哎呀地叹了几声,就准备躺好接着睡,然而脑袋刚落在枕头上,他身体一顿,紧接着跟痉软了似的猛然一躬,同时急促地叫了声李虞的名字。
李虞一下攥紧了他爸的手来回搓着:“老头儿,这么疼啊?”
李江河疼的直哼哼,竟还能腾出嘴骂儿子:“废话!你瞅我像装的?”
一点都不像,他确实很疼。所以当晚李虞理直气壮地留在了大床,老李拿蒲扇赶都没给他赶走。
脚不能沾地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三四天,李虞每天出门前都得跟老妈子似的念叨他爹几句,只等老头儿不耐烦地闭着眼不说话,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家门。
李江河安分养腿的这几天也没一个人待着,他二大爷很惦记他,以前李江河天天往他家跑,现在他腿不方便,二大爷就天天抱着二胡来他家玩儿。
这一片有一部分的老人很有艺术情操,像二大爷这样有退休金不为生计发愁的人更是其中佼佼者,原先靠近五金城外围那片有一个大舞台,逢年过节或者红白喜事,都会拉个班子在那里头吹拉弹唱。
喜事就往欢快里拉,白事就往惨里拉,再往前算几年还有专门哭丧的团队,后来这边领导班子不许这么干,但‘传统’没那么容易改变,反正你管你的,我哭我的,你横不能把那几个专门用哭丧赚钱的棺材板儿预备役给关进去。
直到五金城年轻一辈儿长起来,哭丧这事儿才渐渐没落了,毕竟上了岁数的再也嚎不动了,年轻的在哪儿都能挣到钱,哭丧不仅费力气多少还沾点儿晦气。
二大爷二胡拉的顶不错,勾的周围邻居偶尔都来瞧几眼,其中最来劲的还得是岳老太,别人都是得空来,她则是在自家门口等,看见二大爷一进巷子,她扶着墙就过去了。
两位老二岁数差不多,一个地方生活着,从年轻看到老,不过二大爷看上去远比岳老太硬朗许多,小圆墨镜一带,拿着装备,往冬暖夏凉的小破屋里一钻就是一天。
那阵儿家里热闹的都感觉吵的慌,但也是这份吵闹让李虞不再那么过于担心,家里有了人就有了热乎气儿,三位老人相处的还不错,他爸精神头儿也一天好过一天,偶尔还能凭借着幼时模糊的记忆随着二胡哼上一段。
这天李虞补完课中午到家,岳老太正坐在水龙头前洗什么东西,由于板凳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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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人背脊弯成了一个驼峰,李虞过去一看,发现她在洗的是一盆花生跟毛豆,上面还带着泥,像是刚摘下不久。
等眼神再往她手里的东西上一扫,李虞脸上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老太太,这这是我的牙刷吧?”
岳老太捏着一把白色的牙刷,闻言直起腰:“你就一只牙刷吗?”
李虞:“那倒不是。”
“我都没嫌弃你,”岳老太从水盆里捞出一把花生,当他面咔咔就刷了几下,“用你牙刷怎么了?你还嫌弃你自己?”
李虞:“那倒也不是。”
岳老太哼一声,彷佛在说,那你磨叽个什么劲儿。
“不是”李虞无力道,“明明有新的这是我用过的。”
“我没找到新的行不行?”岳老太骂道,“就他妈用你牙刷洗个泥,到时候花生扔热水一煮,还有什么狗屁细菌,你再瞎挑毛病就自己用指甲扣,我看你能不能扣干净!”
二大爷爽朗的笑声从屋里传过来:“小虞啊,她年轻的时候可是敢撵人家门口骂街的主儿,你快离她远点吧。”
“你个老不死的!”岳老太扬声回骂,“我那会儿就应该趁年轻,跟你骂一场!”
李虞没忍住,背过身笑了起来。
上了年纪的人就习惯这样,眼看着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弱,同龄的人一年到头能死好几个,过着过着身边就没什么人了,所以不管以前多苦多难,老了老了就爱说点年轻时候发生的故事。
天气依然炎热,蝉鸣叽叽喳喳,屋子里忽然传出了抑扬顿挫的二胡声,他爸用手打着拍子,身边的岳老太哗啦一声把泥水倒出去,花生在铁盆里碰撞出久久不散的悦耳声。
李虞仰起头,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感觉那份长期处于紧绷的情绪犹如细丝一般从身体里一点点抽离了出去,他深吸一口气,久违地品到一点岁月静好的滋味。
等脚踝消肿以及那几道伤口彻底结好痂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李江河第一件事就是把李虞给他买的拐棍撇出去好远,只不过还没得意多大会儿,李虞黑着脸拎着拐棍又给杵到了他床头。
“不疼了是不是?”李虞问。
李江河摸着肚扶着腰:“那可不,药到病除。”
李虞皱眉走到他爸跟前,伸手点了点他爸的手背:“再拄几天,好透了你再扔。”
那是不可能的,李江河扭头撩开帘子就往外走了。
今天院子里比往日更要热闹,除了二大爷跟岳老太,李山河父子今儿也不知抽什么疯大驾光临了,俩人倒是没空手,拎了一条份量挺足的清江鱼,说配点菜在院子里炖鱼吃。
李虞由衷地感叹小地方真藏不了一点事儿,这些天受教于岳老太以及吴师傅的点拨,厨艺可谓是突风猛进,于是前两天他从县城回来买了点羊棒骨,打算炖上一锅,买的时候是按照四五个人的量买的,但他忽略了自家锅的容量,一袋子砸进去,好悬没把锅给砸漏。
岳老太当时就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跟玩过家家似的,指挥着二大爷展示了一出非常神奇的手艺。
几块砖再活点儿泥,转垒好泥往上一抹,一口完美的大灶就成了。
二大爷出力,岳老太出工具,李虞按照她给的位置,从她家小杂房的角落里找出了一口大铁锅,铆足劲儿足足刷了有半个多小时,那锅才看出点儿锅样。
这不,那口灶刚盘上两天,也不知道李山河打那儿听来的,上赶着就来了。
在当下这个气温,哪怕是在大院子里仍然热的离谱,尤其那边灶里还烧着柴火,大铁锅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但人么,在凑热闹的时候永远不会嫌累,一人手里挥着一把蒲扇,一边儿等鱼好,一边儿就七嘴八舌地、哪跟哪儿都不连着就聊了起来。
李虞没怎么插过嘴,反正听着还挺解气,岳奶奶战斗力依然给力,李山河说一句,她接着就怼一句,气的他站起来扬言要把那鱼捞出来带走。
吴绰骑车到门口时正好听见院里那老几位哈哈大笑,他也没下车,隔着门招呼:“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吴绰下班了?”李江河朝他挥手,“炖鱼呢,过来一块吃。”
恰好李虞看了过来,俩人一对视,吴绰向他挑了下眉。
凭良心讲,李虞知道老吴家基因不错,就从吴绰跟吴满长相上来看,恐怕老吴家往上倒几辈都没出过丑人。
并且他俩也不是刚认识,李虞清楚吴绰这王八蛋爱臭贫、爱胡咧咧,还爱冷不丁来句能把人怼死的话。
跟以上种种不是相比,现下吴绰这挑眉的动作还算比较正常的了,但李虞不知哪里没搭上弦儿,险些没接住他的眼神。
李虞以为自己躲躲闪闪了好久,其实也才两三秒钟,等他准备好言辞,抬头的瞬间,好死不死地瞅见吴绰又对他笑了一下。
恼羞成怒差不多也就这样了,李虞气道:“你有事没事老笑什么?”
吴绰疑惑地眨了下眼,转瞬还是一脸坏笑,并且还要拉着长音说:“炖——鱼——呢——呀—?”
第47章秘密
后头那几位招呼完吴绰,扭头就因为某件八卦继续争论不休起来,只有李虞听明白了,姓吴的孙子明里暗里在拿他开涮。
“傻站着干吗?”李江河他二大爷抽出嘴催了一声,“快来。”
吴绰跟二大爷点了下头,但没立刻过来,看着李虞,火上浇油地又问:“鱼好不好吃呀?不好吃我可不去。”
李虞被他这腔调气的手心直痒痒,没等二大爷回答,从地下捡起一块儿小石子就冲他扔了过去。
“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个!”
小石子还没指甲盖大,李虞也没真用力砸,吴绰抬手接住,还得意洋洋地往上抛了两下。
身后的吴满跳下了车,蹦着就向这边扑过来了,嘴里还喊着:“yu!yu!yu!”
李虞………,他能砸吴绰,对吴满是真没辙,爱喊喊吧。
“来呀,”李涛也往吴绰脚边扔了个小石子,“菜多着呢,过吃点来。”
“行”吴绰摊开手心,用指腹捻了下小石子,给李虞抛过去,又对李涛说,“再喝点儿啊,家里还有瓶白酒,大伙儿分一分?”
二大爷赶紧应:“那感情好,快去。”
这帮人里也就李江河不喝酒,连岳老太也要来凑这一口热闹,吴绰从家拿来的那瓶白酒一人也就分了小半杯,权当滋儿个味,酒刚分好,二大爷那边的鱼也好了。
简易的小桌子从屋里拎了出来,四四方方一小块儿,堪堪能放下大铁锅,大伙儿一人捧一只碗,围着大锅就开吃。
以这口锅为中心,活动范围就比较受限了,七八口子人一围在一堆,胳膊腿儿互相碰一下再正常不过。最近气温本来就高,现在守着一口大锅更热上加热,李虞跟吴绰挨着,俩人时不时就能碰到对方的手臂,岳老太跟李山河更夸张,这俩吃一口能骂三句,要是没二大爷跟他爸在旁边儿劝和,俩人都有可能拿筷子互抡起来。
李虞原本对这种不存在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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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触碰没想太多,可是在这之前,有他靠在吴绰肩上的那十多分钟,于是接下来的每一次触碰就会让他思绪飞到那个有一百分泡面的深夜里。
其实过去的几天里依然每天都能跟吴绰碰面,他起初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儿不自在的,但反观吴绰,见面正常打招呼,不那么着急赶时间的情况下还会跟他嘴贱一句。
后来李虞想明白了,吴绰以前调侃过好多次他身上的一个明显缺点——表情管理不合格。
所以每一次碰面,吴绰大概都能看出他的不自在,只不过他再嘴贱也没提这事儿,用一副平常心相处。
在吴绰的潜移默化下,他那些模糊的、尴尬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这么一想,吴绰简直善解人意到令人发指。
“你嘴让人缝住了?”岳老太扬声骂道,“你老用筷子戳嘴干什么?怎么不杵嗓子眼里?”
好一阵儿过去,没人接茬,接着周围各种嘈乱的声音全都一起停了下来。
大锅里的热气徐徐地向上飘散着,众人纷纷将目光放在了同一个方向。
吴绰把筷子放下,食指弯曲,在李虞胳膊上敲了下。
这个动作轻柔的不能再轻柔,用作触碰也是非常礼貌的行为,可是李虞却跟被针扎了似的,屁股带着小板凳,哗啦一下,往后撤了好大一截。
吴绰的手指顿在半空:“你”
李虞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儿没听见老太太骂他,回神的原因也是因为吴绰碰了他一下,等彻底反应过来,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好几双疑惑的眼睛不错眼地盯着他,只有李山河碰到他望来的眼神后,端着剩了个杯底的白酒抿一口,嘟囔了句有病。
“你骂我!”李虞揪住他的小辫子,也有转移话题之嫌,“爸!李山河骂我!”
“叫二叔!”李涛往他身上甩了颗花生米,“你小孩儿啊,还找家长告状。”
李虞:“我还不能———”
“你跟他练一下子呗,”李涛明摆着在逗他玩,“看你俩谁能打过谁。”
李涛这句话一说完,大伙儿就都乐了,李虞不得已闭上嘴,心道早晚有一天他得找机会跟这老小子干一仗。
“小虞,刚怎么回事儿?哪里不舒服吗?”二大爷看看他左右两边,贴心地又问,“还是地不平?划出去那么老远。”
白扯,还是没绕过去。
毕竟大家围坐在一起,他往后划了一大截的动作的确没那么容易遮掩。
“我”李虞口干舌燥地支吾了半天,索性把矛头指向了吴绰身上,“你是不是用薄荷味的肥皂用太多成精了?守着热锅你胳膊怎么还这么凉!”
吴绰明显被噎了一下,但他迅速且自然地回道:“我体寒。”
李虞:感觉好像被耍了。
吴绰想了想,补充道:“这个理由可以吗?”
李虞:他真的在耍我。
“你事儿真多,吃不吃了,不吃就起来。”李江河终止了李虞的无理取闹。
从吃饭时长上来看,大家对这锅鱼是相当满意,边吃边唠偶尔还骂几句,时间眨眼到了将近九点,连平时爱跑爱跳的吴满也乖乖地坐着,而吴绰就更没动身的意思了。
李虞清清嗓,低声问:“今晚不出摊了?”
因为是暑假期间,最近吴绰下班就急着出门赚外快,也就炖大棒骨那天吴满过来吃了一顿,他自己都没顾上,后来吃完饭,还是李虞把吴满送到了小广场。
没想到今天劳模同志消极怠工了,李虞心想,吴绰总不可能是因为嘴馋,非要吃这锅鱼才行。
“今天不出,明天后天都不出。”吴绰碗里放了一大块儿鱼肉,把刺剃掉后直接放进了吴满的碗里,接着筷子顺势就在吴满手上狠狠敲了一下,“不会吐刺就吃菜!”
吴满瘪着嘴,低头把那一块挑好刺的鱼一口咬了进去。
“新鲜啊,”李虞也夹了一块儿,挑好刺后赶紧给吴满送到碗里,“有事啊?”
“没事,玩去。”
李虞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我没想到有一天,玩这个字能出现在您嘴里。”
“我还不能玩一玩了?”吴绰夹了口白菜,放嘴边吹了两下,“就是之前长毛儿跟你提过的我们另外两个发小,他俩不是休暑假么,我们约了这两天聚一下。”
“出远门?”李虞问。
吴绰摇头:“不出,顶多去县城或者市里转一圈,吴满太闹腾,带他出远门还不够捣乱的呢。”
李虞哦了一声。
那老几位不知道又再扯什么话题,一会儿嚷嚷着对,一会儿又喊着说弄错了,吴绰继续吃了几口,停下筷子时短暂地垂了下眼,然后忽然扭头冲李虞嘿了一声。
“干什么!”李虞下意识地防备。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吴绰乐了,“感觉你有点心虚啊?干什么坏事儿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李虞眯眯眼睛:“我没干坏事,是你没少干吧?”
如果吴绰脸皮薄点儿,或者跟李虞似的那么藏不住表情,听到这句问话时,他应该装作没听清,接着再理所应当地闭口不言。
只可惜吴绰不仅面皮稳,表情管理更是比李虞高明了不少,他只愣了几秒钟的时间,就让李虞反将他一军的计划半路夭折。
——吴绰在李虞一脸得意的目光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李虞表情尬住。
低低的笑声从耳边传过来,吴绰明知故问,语气戏谑:“李大小姐,你这又是怎么了?”
李虞半遮着脸:“滚啊。”
他俩压着声的笑混在几位长辈的笑声里并不明显,在不被众人关注的这一角,李虞悄悄往吴绰那里掠了一眼。
周遭的空气燥热不堪,屋檐下的那盏灯照亮了所有人的身影,吴绰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笑起来时,瞳孔里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光圈。
在那一秒,李虞忽然发觉,他与吴绰好像共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于是一种微妙的愉悦感取代了原本的尴尬,虽然在不久之前,他用不熟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他们仍然不愿意跟对方提及那些不情愿说的往事,但从这一刻起,他们互相拥有了彼此世界里的一小块地方。
没有其他人、没有外界影响,只要他们两个知晓的、微不足道的小秘密。
沉重且压抑的孤单感瞬间被冲散,李虞感觉心里有一块地方好似泡进了温水里,浑身说不出来的舒服。
“诶,问你呢?去不去?”吴绰又敲了下他手臂,这次敲完他往后撤了下身,以防李虞反应过激地蹦起来。
这回李虞倒是稳当,他挠了下那处的皮肤,一动没动地问:“什么去不去?”
“跟我们一块儿出去玩一圈。”吴绰说,“就我们几个。”
吴绰说的那几个就是长毛儿宋驰,以及放暑假的龙凤胎,李虞沉吟了片刻,想着还是算了,他跟吴绰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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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也赶不上他们这帮发小知根知底的关系,万一去了到时候再弄的大伙儿都不自在,还不如老实在家待着。
然而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坐在另外一边的李江河替他答应了下来:“他去。”
李虞扭头:“?”
岳老太有个词形容的没错——李大小姐。
虽有嘲弄嫌疑,但还算贴切,李虞跟其他同龄人相比实在过于稳当了,非必要不会离开他爸太久,许是李江河怕他闷傻,直接替他答应了跟吴绰他们出门逛一逛的事情。
“他去。”李江河把他脸掰回去,对吴绰重复,“记得叫他。”
于是在当晚,打工的跟上学的五人群里多了一位小伙伴。
这种在某种意义上把他当自己人的行为让李虞很意外,他敲敲删删好一阵,最后干巴巴地往群里发了句——
[大家好,我是李虞。]
过于生疏与正式的消息让群里寂静了很久,在李虞尴尬到快呼吸困难的时候,还是吴绰第一个出来拯救了他。
[大家好,我是吴绰。]
李虞…你还不如不发。
有了起头的,就有应合的,接下来大家一一冒头,并且默契地保持队形……
[大家好,我是华笙,昵称花生]
[大家好,我是华台,昵称一:华子,昵称二:一条烟]
[大家好,我是宋驰]
直到最后一位出现,没眼色地破坏了队形。
长毛儿:[你们都吃饱了撑的?]
被这么调侃一通,李虞看见他好似看见了救星,也不管面子不面子的了,先是扔了一个小人抱大腿的痛哭表情进群里,接着又发:
[求放过]
花生:[不行,我们继续,多大了?爱好特长有没有?]
宋驰:[他跟咱同岁,爱好跑步,特长目前没发现。]
长毛儿耿直发言:[长得帅算特长吗?]
华子:[嗯…我想想。]
李虞被说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正想接着给这哥儿几个求饶。
忽然屏幕显示新加一条消息。
吴绰:算。
第48章视线
虽然跟这个群里的一些人素未谋面,也有一些不算特别相熟,但奇妙在其中有一个人充作了纽带的作用。
吴绰一个字就让气氛活跃了起来。
由于李虞明天还要去上课,他们约定上午分头行动,不需要上课的那几个先随便在县城逛逛,等十一点李虞那边结束,接上他之后再进行团体活动。
闹来闹去好一阵儿,话题最终绕到了三个老大难的问题上。
——吃喝玩。
其实当下月份不太适合去室外游玩,奈何上学那俩放长假的时间只有寒暑假,热不合适冷也不合适,要都不出去,聚一聚的意义就没有了。
大家提了好几个地方,有室内也有室外,就是每个人都说不到一块儿去,于是大家又开始争先发言,试图用各种优点来说服众人。
吴绰:[@李虞,你有想去的吗?]
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去哪里儿都一样,李虞全程观战,完全没有一点意见:[我都行,听你们的。]
吴师傅终止发言:[明天见面再说,实在不行用老办法。]
李虞刚想问什么老办法,字还没敲完,就见群里几位小伙伴纷纷发了个OK的手势,他随波逐流,把字删掉,也OK了一下。
可能许久没有真正地出门游玩,李虞心里还隐隐有些期盼,想的次数多了,导致晚上做梦都是这回事儿。
一些吃喝玩乐的场景犹如浮光掠影,片段跟笑声零零碎碎地串联着,最后他们好像到了一间鬼屋,那里面光影昏暗,很多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忽然地板一阵晃动,在他前面的那个人猛然转身,他躲避不及,双方重重一撞。
那瞬间他好像闻见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刚细细闻了两下——梦醒了。
“我没见过这么大的人还能掉床的。”李江河坐在沙发上吐槽,“诶,你不能哪天尿床吧?”
李虞十分不雅观地趴在地下,听他爸这顿调侃也没吱声,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还不起床?”李江河说,“再赖叽该晚了,快起来收拾。”
李虞歪头往窗户上扫了一眼,阳光还没落到那上面,根据经验,现在估计也就七点来钟。
“不晚呢。”不仅不晚,收拾好了还能出去跑一圈,李虞准备从地下爬起来,可刚抬了下身,他突然痛呼一声,“哎呦我的腰!”
李江河原本还在乐他,但李虞半天没起来,他才反应过来儿子不是装的,是真抻着了。
折腾一通,李江河给他腰上狠狠拍了一贴膏药,并且火上浇油地问:“要不你柱上拐棍呢?这么大个小伙子,你说你把腰伤了,以后可怎么弄?”
李虞越琢磨这话越觉得不对,想通之后气的拍了下床:“老头儿,我只是抻着了而已,我腰又没断!”
李江河还嫌不够,不由分说地把拐棍塞他手里,毫不遮掩地嘲笑着往屋外走了。
李虞趴在床上,手里攥着拐棍,莫名其妙把这笔账算到了梦里撞他的那位仁兄身上。
晨跑算是泡汤了,好在不影响日常活动,而且也更没到要拿着拐棍出行的地步,李虞缓了一会儿,洗漱完毕就准备叫上他爸出门吃早点。
“我不去,”李江河收拾着院里昨晚剩下的柴火,“待会儿二大爷来,我跟他约好了去东区大集那边吃卤煮,你自己吃去吧。”
老两位中间隔着辈儿处的还挺铁,这些日子他爸已经很少会跟他一块儿吃早饭了,在这点上李虞没多勉强,毕竟二大爷靠谱,又是长辈,起码他爹不敢对二大爷跟对他似的那么胡闹。
耗子都防不住的铁栅栏门一开,对面大铁门同时发出了声音。
“早啊李虞同学。”
吴绰的生物钟依然准时,不上班也惦记着早起,或许是今天要出门玩儿,打扮的还挺亮眼。
白色运动鞋,浅色牛仔裤,上身一件浅灰色T恤,脖子竟然还带了一条用作装饰的项链,仔细一看跟吴满脖子上的那条非常相似,唯一不相同的地方就是牌子上的图案了,吴满的是手机号,吴绰的则是三颗小星星。
按照吴绰省钱俭用的优良习惯,李虞有理由怀疑这俩是买一赠一,要不然直接就是一起买两条更划算。
“看上瘾了?”吴绰冲他摆了下手。
这厮又是刚洗完澡出来,头发丝还没干透,一做大动作,就好像变成了一只薄荷精在他身边蹦来蹦去。
“我看你家大门上瘾行不行?”
“行!”吴绰拉上半扇门,“来,好好欣赏。”
怼人的话刚到嘴边,李虞盯着他忽然皱了下眉,再定睛一瞅,腰间的软肉条件反射地一麻,顿时就看清了在梦里撞他的那人是谁。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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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虞险些咬着舌头。
“我?”吴绰无辜指着自己,“我怎么了?”
“你”李虞硬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他也是大清早脑子离了线,梦归梦,现实归现实,怎么能玩无理取闹这一套,“你早上好。”
他这表情变化的属实太快,都给吴绰看笑了:“我?早上好?你吃错药了,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李虞揉了揉眉心,挂起一脸假笑:“你才吃错药了,我这不是谢谢你带我出去玩,怎么着也得客气客气,是吧吴师傅。”
吴绰夸张地哆嗦了一下:“嘶——冷。”
“别贫了,”李虞问,“吃了吗?没吃一起?”
吴绰打了个响指:“你先去,就路边随便找一家吧,我把吴满拎起来,随后到。”
这个时间点早餐店里的人不少,屋里开着冷气,里面的几张桌子都坐上了人,只剩外面还有两三张空余的桌子。
挑是挑不上了,李虞要好早点,就近擦了张桌子,然后慎之又慎地坐了下去。
没等多久,早餐跟吴绰同时到了。
“yu!”吴满贴过来。
李虞生怕他再给自己来一记重击,赶紧递过去一条胳膊:“你玩你玩,乖乖的啊。”
桌子上摆了三分同样的早点,豆腐脑儿配油饼,这边大多数人的常规套餐,吴绰撕了块儿油饼塞嘴里,眼神向李虞背后扫了下,问道:“你腰扭了?”
李虞捏勺子的手一顿,即刻反驳:“没有啊。”
“那你”吴绰把吴满往后扯了下,“坐姿这么僵硬干什么?”
李虞:“什么叫僵硬,这是挺胸抬头,非常标准的坐姿。”
吴绰哦了一声,脸色明显不信,嘴里嘟囔道:“以前也没见你标准坐姿过。”
李虞把他的碗往前推一推:“把嘴闭上好好吃饭。”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餐十来分钟就搞定了,小从蹦蹦车转到公交站,吴绰跟他一路同行。
等车期间,李虞问:“我以为你会跟长毛儿他们一起走,你现在去了上哪儿待着?”
吴绰低头看着手机:“长毛儿跟宋驰洗车去了,洗完就来,等不了多久。”
这个点产业城里头已经开始了每日拥堵,汽笛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外围的马路车也不少,每经过一辆,都会卷起地下的灰尘,使劲儿往远看,那辆他们要坐的公交车在车流后面慢吞吞地往前爬着。
李虞挥着脸前的空气,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吴绰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一眼,随后把手机收起来:“你现在这是在保持标准站姿吗?”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只有在老师严厉纠正下,才肯端正坐姿乖乖坐好,如今大了,再也没有老师管身姿如何,反倒被当做了个好借口。
罪受在谁身上谁知道,李虞背脊直直地挺着,张口就说:“小时候被骂怕了,背一驼感觉老师就会从天而降。”
吴绰:我就看着你放屁。
“呲——”公交车进站。
赶早市的老头儿老太太拎着战利品占了一大半的车厢,另外一小半儿也都坐上了人,只剩车厢尾部剩下两个一前一后不挨着的座位。
吴绰给吴满先摁坐下,在李虞示意要他去坐到后面那个空位时,吴绰轻推下他的腰,顺利地给他摁到了座位上。
因为在公交车尾端,座位下是一块儿类似于台阶的小台子,要坐上去必须做一个抬腿的动作,这一下又抻到了那根麻筋上,李虞辛酸地呼了口气,反应过来后就见吴绰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李虞气的闭了下眼,这下好了,装也装不起来了。
“还逞能呢?”吴绰搭着吴满背后的扶手,“怎么弄的?”
李虞抬头看向他,心道这你就别问了吧,我难道还能说昨晚不小心梦见你了,话没说一句就让你撞了个大跟头吗?
吴绰先他说话:“看来不是什么好道儿来的。”
没见过阴阳怪气到自己头上的,李虞索性顺着点头:“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旁边座位边儿上放了一捆大葱,司机一刹车那捆葱就倒在了吴绰脚边,他一边弯腰给人扶起来,一边微微仰着脸问:“怎么感觉你好像在骂我呢?”
盛夏的阳光炽热夺目,公交车掠过路边那一长排槐花树,从枝叶里漏出来的阳光穿过玻璃,最后落在吴绰的身上。
略微宽松的T恤领口随着弯腰的动作往下斜了一点,因为仰头的姿势,脖颈处绷起了一道坚韧的线条,那条极亮的银色项链就在他锁骨上似有若无的地蹭着,再往里
“看什么呢?”吴绰的身影一点点拉长,李虞眼神一时没收回,于是看着他的眼睛,被动地扬起了脸。
“我”
梦里被撞,现实被抓,真寸!
不对,看看怎么了?不让看?
李虞远比不上吴绰能臭贫,心里有再多能往外吼的话,此时却没有任何理由地张不开嘴,只能看似平静地回视着吴绰。
“某多多包邮。”吴绰说。
李虞茫然地眨了下眼。
“十九块九三条,还可以刻字,”吴绰点了点项链上的小牌子,“你要的话我送你一条。”
果然猜对了,李虞怔怔发问:“所以你家里还有一条?”
“是的,也是刻的星星。”吴绰好心地问,“要不要?”
不要好像说不过去,李虞轻轻啊一声:“要要吧。”
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少有心里能藏住事儿的,开心、气愤、难过,三言两句之间都暴露了个干净,李虞身上有这样的特质,同时也有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认识这么久,在关于那些不想说的事情上面,他能藏的严严实实,但是他表情管理又过于不合格,于是那些所有想要躲藏的情绪就会以尴尬且怔愣的状态呈现在他的眼睛里。
公交车途径一架桥,两边茂盛的树木逐渐消失在视野中,阳光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向阳这边的乘客纷纷侧身避光或起身拉下遮阳帘。
随着大家调动身姿,玻璃窗上的光线几经变换,身旁那位大叔没把遮阳帘档好,恰好一束亮光落在了李虞的喉结上。
吴绰眼睛下垂,看见微微的尖锐的那一点被光照的更加白皙干净,他复又抬眸,重新与那双眼睛对视:“都说给你一条了,还看?”
不管好坏,所有的情绪都存在一定时效,况且台阶都铺眼前了,尽管这份台阶可能并不是吴绰刻意为之,但再反应不过来真就不好往下接了。
“谢谢啊,回头我买几条真银的送你。”李虞扭头看向了窗外。
第49章出发
今天上午补课时间结束后,谢祺罕见地多看了李虞几眼,直到十一点半,见李虞依然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他终于把那句话问出来了。
“你怎么还不走?”
李虞诧异地看过来。
谢祺:“额不是,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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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李虞在脑子里给他自动补齐了。
在这个屋檐下,不管是谁,大家对素芳姑姑唯命是从,从补课那天开始,她就交代过李虞务必在家吃完饭再走。
一般十一点补课就结束了,李虞心知素芳姑姑留他吃饭更多的是对晚辈的关照,但天天多坐一个小时等吃饭,他总觉得不合适。
心意领了就好,所以以前时间一到,他最多再待十分钟跟谢祺他俩简单交流一下,然后踩着阿姨上门的时间拎包就走,为此素芳姑姑曾在微信里多次谴责他,但今天都多做了半个来点,也没见有走的意思。
李虞倒不是不想走,他打开手机切到吴绰的对话框里,二十分钟前,吴绰发来一条消息:[在谢祺家等会儿,去接你。]
也不知道等会儿具体是多久,反正到现在吴师傅还没发话。
谢祺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一张卷子,李虞把手机摁灭,冲他伸手过去,“卷子做完了?给我看看。”
谢祺绷着脸,转身进屋,默默地关上了卧室门。
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铃终于响了,李虞赶在阿姨过去之前箭步冲过去。
门一拽开,他一皱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怎么是你?”
门外的赵常茂手上拎着一堆东西,一脸无辜问:“我姑家,我还不能来了?”
李虞摸摸鼻子,侧身让路。
赵常茂挤进来,谴责他:“我这张脸就这么难看?伸手接一下啊。”
带来的东西是一些时令水果跟一些点心,接过去后,李虞不死心地往他背后望了眼,没人。
“吴绰呢?”
赵常茂摆摆手,进屋先灌了一大杯水:“本来他要跟我一块儿来接你的,小满突然闹起来了,他走不开,我就自己来了。”
李虞:“哦。”
赵常茂顿一下,把杯子重重放桌上:“嘿,怎么着?非得坐俩人抬的轿子?”
“说什么呢。”李虞赶紧给他重新满上水,“你一个顶俩,行吗?”
赵常茂瞪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阿姨那边儿已经做好了菜,眼看着屋里又多了一个人,摘下围裙就要出去再买点食材多加个菜。
“您别忙活了。”赵常茂拦下,“我俩这就走,待会儿您把这些吃的给搁冰箱就行,我妹呢——欣欣,赵常欣!”
谢祺跟欣欣的卧室挨着,许是对这位表哥非常了解,欣欣听见声音立刻就出来了,那位谢同学沉稳的连门都没开。
“哥你怎么来了?”欣欣手里的笔还没放下,“接李虞哥?”
赵常茂慈祥地拍了拍他妹的头:“主要来看你,学习的怎么样?”
学习成绩是半吊子学生心中永远的痛,欣欣脸蛋垮下去:“如果你不问,你还是我的好哥哥,等回咱家,我会让妈妈做一顿你最爱的菜,你非要问,你就饿着吧。”
赵常茂嘿了声,脸上的慈爱之色消失:“小丫头片子,你当我这身肉是气儿吹的?我用你安排?还威胁上我了。”
欣欣撇撇嘴,扭头就要走。
“回来。”赵常茂拽了下小姑娘的马尾辫,嫌弃又无奈,“还有钱花吗?”
欣欣似是早有准备,马上就答:“没了!”
“我就多余问你!”赵常茂不情不愿地打开手机,“我这点存款一半都花你身上了。”
欣欣:“那另外一半呢?”
赵常茂停下转账的动作:“你还要不要了?”
“要!”欣欣闭上嘴。
赵常茂虽然嘴上唠叨,但转账的金额对于高中生来说还是很客观的,末了又嘟嘟囔囔地絮叨着:“省着点花,也不用特别省,没了说话,别总抠吧谢祺的零花钱,好好学习,注意劳逸结合,做完作业就跟你小姐妹出去溜达一圈。”
欣欣弱弱道:“作业是做不完的,小姐妹的作业也是做不完的。”
“回回回你的屋去!”赵常茂给他妹赶走,扭身推了下李虞,“咱走。”
欣欣侧着身子忙问:“你们干嘛去?”
赵常茂成心气他妹:“我们没作业,我们出去玩!”
欣欣眼神瞬间比刚才收到零花钱还亮,举手表示:“我也想去!”
赵常茂凶巴巴地嚷:“去你个脑袋,写作业去,大人出去玩儿,你一小孩儿凑什么热闹。”
这俩兄妹中间也就隔了四五岁,尤其处于高中时期的孩子,身上带着点儿叛逆,非常不乐意让人拿自己当小孩儿看。
“你才小!妈妈小时候跟我说过,你其实是我弟弟。”
赵常茂:“放——”
“诶!我回家告状啊。”
赵常茂把那个字咽回去,斩钉截铁地拒绝:“就是不带。”
女孩儿在撒娇上有一定优势,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赵常欣改变策略,一把抓住他哥的胳膊哎呀哎呀地开始恳求上了。
李虞没兄弟姐妹,从来没有体会过被妹妹或者弟弟围着转的感觉,看赵常欣来这么一出,心软的一塌糊涂,想着这要是他妹,原则早就扔十万八千里去了,好在长毛儿也不是个心肠冷硬的人,渐渐地就败在他妹一声声的哥哥里了。
“行了行了!”长毛儿把胳膊收回来,“你问问姑姑,她同意我就带你。”
话音刚落,谢祺的卧室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我也去。”
半个小时后,得到素芳姑姑恩赦的几人来到了县城中心与众人集合。
世纪大厦旁边的美食街里人流依旧拥挤不堪,来往的行人与频繁穿梭的电动车让气温更加炎热起来,位于美食街中间位置处的那家冷饮店外放着几张桌子,上方撑着一把大大的遮阳伞,吴绰几人坐在靠近店门的长桌子上,他对面那两位大约就是那对龙凤胎了。
姐弟俩脸上都带着近视镜,细看五官非常相似,气质也很相似,颇有一种‘别人家孩子’的优质学生气。
由于吴绰背对着他,李虞都走到他背后了都没察觉到,还是花生将他认了出了:“hi,李虞?”
花生穿了件牛仔裙,手边放着自己的白色双肩包,旁边的华台就更简单了,一身黑色的短款运动服,闻言也抬头看,点头道:“特长果然很明显,你好李虞。”
这位夸人夸的还蛮高明,李虞跟他一一打了个招呼。
“喝点什么——”吴绰手里一杯柠檬水,刚回头,剩下的话直接噎了回去,看着他背后站的这四个人,一下就明白过了来,他无语地质问长毛儿,“让你带一个过来,你倒好,把人全带过来了。”
赵常欣不好意思地拢拢头发,扭身直奔花生身边:“花生姐~”
谢祺当没听见,淡定地越过众人,进店点冷饮去了。
吴绰:“没一个好对付的。”
赵常茂嘿嘿几声:“哎呀,牵一个也是牵,溜一群也是溜。”
李虞:“”
“那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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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现在怎么分配呢?”宋驰比吴绰还要无语。
为了出行方便,这趟出门他跟长毛儿一人开了一辆车,这么一群人,照理说俩车足够,更不会超载,长毛儿还是那辆哈佛,但他开的是一辆五菱宏光迷你款,俗称剁椒鱼头,大小跟小蹦蹦车差不多,四个成年人往里一塞,前排好还说,后排得紧紧挤在一堆儿。
花生提议:“我跟欣欣瘦,我俩坐你车,前面再坐俩,剩下的跟长毛儿走。”
这个建议的确实用,可是中间还是有点小问题,算起来这里边除了两位女生,最瘦的就是吴满了,但他离不开吴绰,所以这俩就得排除掉。
宋驰正在挨个打量,盘算着点谁往迷你车上拉,李虞自认为还算瘦,懒得站大热天里晒,刚往前一步,还没等开口,就听见旁边吴绰好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动作被打断,李虞狐疑地看了过去,用眼神询问吴绰怎么了。
吴绰眨眨眼,回他一个无辜的表情。
李虞:我听错了?
用眼神交流的这会功夫,正巧谢祺捧着几杯冰激凌从店里出来,高一的男孩子正是身高抽条的时候,挺拔里又带着一份单薄,在眼下的选项里,完全是入坐迷你车的不二人选。
花生冲他高高扬了下手:“谢祺,待会儿跟我们走。”
结束人员分配,就该考虑中午吃什么,以及下午去哪里玩的问题了。
吃的还好说,美食街里什么吃的都有,大家口味不一样,选爱吃的去就行,吃完了还在这里集合。
谁跟谁搭伴儿吃饭很快就定好了,总之没有落单的,难的就在于下一站到底去哪里。
“来吧,开始吧。”宋驰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
这话一出,除了李虞以及从家里顺来的那俩,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圈,并且每个人跟做什么仪式似的,纷纷都往手心里哈了下气。
到这时候,李虞才明白,吴绰口中的老办法是什么。
“石头剪刀布!”
第一轮就淘汰了俩,吴家叔侄遗憾退出。
“小满也会?”李虞问。
“他压根而不知道干嘛呢,我们就是带着他玩一下,”吴绰退到他身旁,“走啊吃饭去,让他们决斗吧。”
在吴绰再次极力推荐下,李虞选择了跟他去那家能香个仰倒的麻辣烫店,这会儿没急着走,很有兴致地往战斗圈里看:“等会儿,我想知道我们最后上哪儿玩。”
不到一分钟,结果出来了,花生胜出。
“京海湖,在西北那边的山区,国家级景区,有山有水,环境非常漂亮。”吴绰一一列举,最后打了个响指,贴心询问,“你腰可以吗?”
李虞面无表情:“我只是抻到了而已。”
吴绰贫兮兮的叮嘱:“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
李虞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李虞按照记忆往前去找麻辣烫店,走了两步发现吴绰没跟上,回头一瞅,那几个又扎成了一个圈。
“不是一局定胜负啊?”李虞在人圈边上探头问。
吴绰给他腾个位置:“我忘了,明天还一天呢,我还有机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几个人都伸出了手,只等号令就开始比划,李虞没伸手进去,坦然道:“出了这一片,我大概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们来,去哪儿我跟着就行。”
众人不再管他,开启第二天游玩目的地的决定权。
这回第一轮没人淘汰,但吴绰活像个倒霉催的,没撑一分钟,又被推出了圈外,随着一阵嘚瑟的笑声,第二天的选择权落入长毛儿手中。
一个小时后,吃完午饭的众人分两台车出发去京海湖。
长毛儿开着车,车载音响里放着闹哄哄的DJ曲,华台在副驾驶,没多久实在忍不了,就开始不停地切他歌,直到大海捞针似的捞到一首比较平静的音乐才肯罢手。
“矫情。”长毛儿说,“合着不是你开车,吃完饭我这正困呢,你还赶着给我放催眠曲。”
华台认真地考虑片刻,然后把音量调高了一点点。
长毛儿吼道:“真服了你!”
吴满坐在后排左侧,俨然在‘催眠曲’的作用下去会周公了,吴绰坐在中间,即便哈佛车厢较宽,但一排三个人,腿跟腿就只能挨着了,李虞那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就被这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搅合没了。
他半眯着眼,脑袋靠在车窗上,等吴绰又一次往他这边倒的时候,他看过去:“你身上长虱子——”
剩下的话憋了回去,吴绰仰着头,很明显已经睡着了。
车速平稳地运行着,睡着之后放松的身姿难免会随着车身晃动,李虞看了他一会儿,默默地把腿贴了过去给他当做支撑。
心道,你可别再晃了。
第50章插曲
京海湖不在县城周边,开车过去大概一小时左右,因为来的比较晚,又逢周末,景区上的停车场挂上了停满的牌子。
好在景区下也有停车场,就是离景区大门远一些,不过那边有专门接送乘客的小火车,不用自己走过去,总之还挺方便。
长毛儿的哈佛比剁椒鱼头动力要足,这一车人等了十多分钟,宋驰才开着鱼头慢悠悠地挤了进来。
“我说就近找个地儿玩一会,你们偏不。”长毛儿打开车窗,探头跟剁椒鱼头里的伙伴抱怨,“你们说吧,这都快三点了,玩个屁。”
“三点怎么了?八点天才黑呢,”花生补完防晒,翻了长毛儿一眼,“明天就去你选的地儿了,别抱怨了,赶紧下车。”
车里一直开着空调,来的这一路上甚至都觉得冷,下车的一瞬间,三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冷热交替的太快,李虞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有一瞬间想掉头回家。
“啪”地一声,吴绰碰上车门,截断他后路,手搭在他肩上往前一推:“后悔了?晚了。”
李虞晚不晚的另说,但这一群人来的的确够晚,开小火车的司机大叔送他们的过程中一直念叨,替他们惋惜可能要玩不全,这帮人好似没听见,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斗着嘴,兴奋的快要给车棚掀飞了。
也难怪,打工的天天卖力气,上学的天天卖脑力,在疲累这方面分不出上下高低,好不容易聚在了一起,那就朝着怎么折腾怎么痛快去了。
路上大家已经商议好,都买的套票,为了不浪费时间,一下小火车撒丫子就往里冲了。
进来之后李虞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后悔就慢慢消失了,景区依山傍水,面积很大,一路上山山水水,不仅空气好,连气温都感觉低了许多。
这一帮人全部加起来小十号人,都快赶上了小型旅游团,这么并排着一块儿走,很难不惹人注意。
李虞起初有点不自在,总想慢他们几步,每次一落后,吴绰就跟雷达似的精准地抓住他,然后那边的谢祺就会非常没有情商地问。
“你累了吗?”
平常在家话也没发现他话这么多,李虞笑眯眯地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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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没有呢。”
“没有那就跟上,”吴绰冲他勾勾手,存心拿他开涮,“你个出了县城都不分东南西北的人,丢了可上哪儿找你去。”
李虞心累道:“我谢谢你啊。”
到码头,大伙儿准备乘船观光,游轮不算特别大,室内外都有位置,等船离开码头,大伙儿就上外面去了。
两个姑娘一路都在拍照,长毛儿跟华台被迫轮流当摄影师,辛苦好一阵,俩姑娘一检查,给他们判了个不合格。
“自己拍吧!”长毛儿撂挑子不干了。
华台紧随其后,把包带塞花生手里,也赶紧撩了。
被晾下的俩姑娘把目光移到了座位区的那几个人,李虞恰好无所事事地在往周围瞧,一对上这俩的眼神,一秒都没敢耽搁,唰地就移开了目光。
这种下意识的回避令李虞自己都感到非常意外,毕竟在这几个小时里,大家相处的非常愉快,他没理由去拒绝一件并不麻烦的小事。
一直在玩手机的宋驰稀里糊涂地被叫走了,拍了一阵儿后发出了跟长毛儿同款的哀嚎声,俩姑娘笑吟吟地数落着他,李虞看着他们,忽然明白,很难融入集体的原因,是他仍然认为自己是个‘外人’。
“你有心事啊?”谢祺冷不丁地问,“想去就去啊,手机多拍你一张内存又不会满。”
李虞:
跟小孩子吵架太跌份儿,他大人有大量,不跟谢祺计较了。
刚仰头靠在椅子上,一声低低的笑声传过来,紧接着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下,李虞没动,眯着眼侧头看过去:“干嘛?”
吴绰坐在旁边,另外一手搭在吴满的肩头,诧异道:“这次怎么没往后蹿?我还以为能看到自由式跳水呢。”
经他一提,李虞想起来那晚十分异常的举动,其中缘由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沉思片刻,又去摸了摸手背,下了定论:“可能这次你手不凉吧。”
这个结论合理中又带着点匪夷所思,吴绰错愕地盯着他,最后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每趟船程四十分钟左右,一路上途径各种自然景观,船上的游客很多,拍照的聊天的站在栏杆边往远处看的,反正无论在做什么,出门游玩,每个人的状态都很放松。
吴满老实了没几分钟,就挣开吴绰的压制跑向了栏杆处,眼看着脚丫子就要往上踩,李虞惊的一下站了起来。
有人比他反应更快,李虞只觉身边一阵风旋起,眨个眼的功夫,吴绰就杀到了吴满跟前,随即一巴掌就扇到了他后背上。
想必吴绰下手没太轻,李虞跟他们隔着十来步的距离,都听见了那一巴掌的声音,吴满一手背过去摸着自己的后背,另一手在吴绰脸前比比划划,嘴里咿咿呀呀地发着脾气。
栏杆处观景的人很多,这个插曲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李虞站在原地,明明那一切的异样眼神无他无关,可那份很久没出现过的压抑感瞬间砸在了心上。
出来游玩的心情的确应该放松,只有吴绰与轻松无缘。
其实在没见到花生与华台之前,李虞以为那种紧密的关系也只是吴绰嘴上说说而已,见到面之后这种想法就更加确定了。
虽然打工的三位跟上学的这两位年龄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吴绰跟他那俩兄弟身上有市井草莽气,华笙跟华台身上有一股让人感觉到疏离的傲气。
那是一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区别,若有心细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即便他们从小长到大,或许在小时候亲密无间,但现在他们并不属于同一个生存环境,所以李虞想,无论在哪方面,他们多少总会有一些壁垒。
然而这种念头在进入景区后就被推翻了。
李虞在认为自己是外人的同时由衷地羡慕吴绰跟发小们的关系,从美食街开始,哪怕吴绰在跟别人说着话,注意力也全程落在吴满身上,尤其到景区之后,可能是怕他突然乱跑冲撞到别人,以便顺手能制住他,吴绰最多离他两步远。
这帮发小明显比他更了解吴绰与吴满,这一路上他们默契地在做着同一件事。
以吴满为焦点,他们大约每半个小时会轮流来盯他,就连赵常欣与谢祺都参与了进去。
对于大家的轮流机制,吴绰许是能察觉到的,不过他依然会习惯性地盯着吴满,时刻警惕着意外发生,不能让自己有一丝松懈的时候。
就如刚刚,他与谢祺两个人都留意着吴满,但在吴满冲向栏杆的那一刻,还是吴绰最先反应过来。
人性使然,面对一个明显精神不正常人大家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吴满含糊喊的那几声让周围那一片的人接二连三地离开了原地,吴绰拽了他好几下没拽动,索性就陪他待在了栏杆处。
可是他们都忘了,正常人见到好玩的好会兴奋,更别说天天三点一线的吴满了,被吴绰压制着安静了没几分钟,他那脚丫子又在跃跃欲试地往上踩。
吴绰又拽了他几次,还是没用,而且还被吴满胡乱地拍了几下,这几下直接给他弄烦了,一手揪住吴满的头发,强硬地往回拖。
吴满怕疼,这招拽头发的招式以前很好用,这次却失策了,往回走了也就三四步,吴满突然抡胳膊往吴绰肋骨上砸了一拳,趁吴绰愣住的那一秒,生生地从他手里逃走了。
“吴满!”
“吴绰!”
李虞跟谢祺同时动了,一个追吴满,一个往吴绰那边奔,另外一边儿被临时拉去当摄影师的宋驰听见动静看过来,即刻将手机抛给花生,跟着谢祺就追了过去。
游船正在水中央,这动静引起了不少的骚乱,都在室外,船头船尾隔得不算远,华台跟长毛儿正好在另外一头,吴满自寻死路,没一会儿,李虞听见长毛儿吼了声,紧接着吴满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谢祺气喘吁吁地又折了回来,跟李虞对视上后,一脸正气地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李虞大松了一口气,看向吴绰,迟疑地抬手捏了捏他的手臂:“吴绰?”
吴绰的手还保持着紧攥的姿势,指缝里有几根漆黑的发丝,跟被定住了似的怔愣着,李虞看着他,心中不止有压抑感,一股莫名的悲凉感也涌了上来。
李虞又捏了下他的手腕:“好了,没事了。”
吴绰终于迟缓地回过神来,他抬起眼往周围看了一圈,眸光里带着几分违和的戾气,:“人呢?”
话音刚落,一阵踉跄的脚步由远及近,所有人都回来了,人群最后,怪力少年一脸不服气地被强壮的长毛儿押了过来。
几个人分散坐下,华台摘下眼镜,随手撩起T恤擦着:“眼镜差点儿给干碎。”
这几个大小伙子力气不至于小到哪里去,但面对天赋极强的吴满还是差了一点,也就长毛儿仗着身材能压制他几分,眼看着吴满还不死心地挣吧,他这回也不当护崽子的老好人了,一脚踹他屁股上。
“掉水里你就舒坦了!再瞪!反了你了还!”
许是长毛儿平时好脸给多了,吴满压根不给他面子,啊啊地喊着什么,架势上一点也不输。
长毛
《劣言》 40-50(第17/17页)
儿气的都想笑,狠狠指了下他,脸色一变又打算跟之前似的那么哄,然而还没张嘴,李虞就听见身边的吴绰喘了声粗气,然后阴着脸朝那边走了过去。
李虞心下一惊,动作比脑子快,并且在瞬间想起来之前被吴绰给摁倒过,于是在保证吴绰没有反击余地的情况下,用尽全身力气冲他扑了过去。
胳膊伸过去的那一秒,李虞心道,完球了,劲儿用太大了,搞不好会给吴绰勒死。
果然,脖子猝不及防地被勒住,吴绰被迫扬起头,腿下一软,直接就半跪了下去,身体的力气带动后背,后面的李虞来不及松手,顺带着也被坠了下来。
俩人一人摞一个,嘭地一声,给船头砸出好大个动静。
周围有片刻的静止,那边吴满也不喊了,众人顺着声音望过来。
长毛儿震惊道:“卧槽,你俩怎么打起来了?”
谢祺离这俩最近,他走过去,先把上面的李虞给拉起来,吴绰没等着被人拉,捂着脖子站起来,没等李虞反应过来,伸手猛地攥住了他的领口。
李虞条件反射地握住了他手腕。
僵持的场面维持不过几秒钟,要说刚才是个弄巧成拙的意外,现在吴绰看起来是真想揍人,即便是出于好心,李虞也自知理亏,他松开手,垂下眼睛,做好了挨上一拳的准备。
预想的痛感迟迟没落下来,李虞重新抬起眼,只见吴绰脖子处一片通红,眼中还藏着些许怒气,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儿,别犯浑啊。”华台过来拉开他,“李虞不小心的,他还不是怕你动手揍小满,行了。”
“是啊,好了吴儿,晚上不行让李虞给你买俩猪蹄子补补,”长毛儿控制着吴满,远远地活跃着气氛,“赶紧摸摸腿,看折没折。”
“折你大爷,”吴绰骂了一声,“滚一边去。”
“李虞,别搭理他,”长毛儿啧啧道,“他丫属狗脸的,逮谁咬谁。”
游船上的安全员姗姗来迟,告诫了一番安全事项很快又走了。
浮躁的情绪在这个当口被巧妙的打散,大家逐渐平息了下来。发小之间默契的信号重新到了满格,长毛儿跟华台拖着吴满去另外一面观景,宋驰带着俩姑娘找角度,又干上了背包拍照的苦力。
吴绰转过身,忽然嗤地笑了声,看起来似乎已经从那份濒临失控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金色的阳光铺在湖面上,两边树木的倒影在上面微微晃动着,空气里能闻到清透的水汽,李虞站在他身侧,眼神落下去,分明看到搭在栏杆上的那双手还在微微抖着。
“抱歉。”李虞说。
吴绰攥了攥手,眼睛盯着湖面,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知道,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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