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107、第 107 章(第1页/共2页)

    青头没喉间发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她没料到他会把“喜欢”二字说得这样直白,更没料到那两个字落进耳里,竟像滚烫的盐粒撒在旧伤口上——疼得猝不及防,又麻得浑身发颤。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跟踩在门槛边沿,硌得生疼,却不敢挪开。院里乔青青又催了一声:“青知青!真不进来吃饭啦?”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打趣,还混着锅铲刮铁锅的脆响。青头没指尖一抖,瓦罐边缘沁出细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也上说没动,只垂眸看着她,月光斜斜切过他眉骨,在眼窝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可那阴影里,并无试探,亦无压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安静,仿佛他早已预判她所有退路,也早备好所有沉默。

    青头没忽然想起三天前山洞里那一碗面——龙虾汤色澄黄,面条软而不烂,葱花浮在汤面,油星点点,像散落的碎金。她当时埋头吃,不敢抬眼,可余光分明看见他蹲在灶口吹火,火星子噼啪溅在他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那时只当是知青点缺柴火,他顺手帮一把;后来才懂,他特意绕远路去后山拾干松枝,就为煮那碗面时火候稳、汤头清。

    “你……”她嗓音干涩,自己听着都陌生,“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问这个做什么?问清楚了,难道就能把心收回去?可她控制不住——像旱地裂开第一道缝,水便不由自主往里淌。

    也上说喉结动了动,夜风拂过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一双极黑的眼睛,黑得能映出她此刻狼狈的影子。“去年冬至。”他答得极轻,却字字清晰,“你给老陈头送药,摔在盐田埂上,膝盖破了,血把棉裤染红一片。”

    青头没怔住。冬至?她连那天自己穿的什么颜色的棉袄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天冷得刺骨,盐田结着薄霜,她抱着药包一路小跑,鞋底打滑,整个人扑在硬邦邦的冻土上,膝盖钻心地疼。她咬着牙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和雪水,把药包拍干净才敢送去。没人看见她摔,也没人知道她腿上结了痂又裂开,血痂蹭在裤缝里,洗都洗不净。

    “你怎么……”她声音发颤。

    “我在盐田北头翻晒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左膝位置,“你爬起来时,手撑地,指甲缝里全是盐粒。”

    青头没猛地低头,下意识攥住裤管——那里早已愈合,可此刻仿佛又灼烧起来。原来他一直看着。不是偶然路过,不是顺手搭救,是日复一日,不动声色地记着她的每一道痕迹。

    “你……不怕吗?”她终于问出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爸还在牛棚,你妈……你家里连米缸都是空的。你凭什么……”话说到一半,她哽住。凭什么?凭什么在人人自危的年月里,把喜欢熬成一碗热汤端给她?凭什么在所有人都教她“别惹事、别出头、别动心”的时候,他偏要逆着风点一盏灯?

    也上说忽然笑了。不是笑她傻,也不是笑她怯,那笑很淡,像冬夜炉膛里将熄未熄的一星红烬,暖而沉。“青头没,”他唤她名字,尾音微扬,像在念一句只有他们懂的暗语,“我爹是牛棚的人,可我不是。我妈病着,可我还站着。我连命都攥在自己手里,为什么不能攥住一点喜欢?”

    青头没心头猛地一撞,撞得她眼前发晕。她张了张嘴,想说“可你攥不住我”,想说“我不值得你冒这个险”,想说“我连自己明天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敢接你的心”……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化成一片滚烫的酸胀。

    就在这时,知青点后院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夹着李卫东粗嗓子喊:“谁在门口杵着?挡道儿啊!”紧接着是几声哄笑,手电筒光柱晃晃悠悠扫过来,光斑跳过篱笆,掠过也上说肩头,又晃到青头没脸上。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身子一歪,手里的瓦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没碎,但盖子崩开,滚进旁边草丛里。

    也上说没伸手扶她,也没去捡罐子。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手电光扫过自己沾着泥点的胶鞋、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还有那双始终望着她的、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李卫东的声音更近了:“哟,青知青?跟谁说话呢?”手电光倏地定住,直直照向也上说侧脸,“哎?这不是……”

    青头没脑中轰然炸开——不能让他认出来!牛棚家属与知青深夜独处,传出去就是“作风问题”,轻则写检查、扣工分,重则……她不敢想。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拽住也上说手腕,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惊讶。也上说顺势低头,宽大的草帽檐立刻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

    “李哥!”青头没抢在李卫东开口前扬起笑脸,声音清脆带笑,像刚逗完猫回来的小姑娘,“我这正跟……跟上说哥借个盐罐子呢!您快进去吧,饭香都飘出院门啦!”

    李卫东狐疑地眯起眼,手电光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停了两秒,又往上移,扫过也上说低垂的头和青头没微微发红的耳尖。他嗤笑一声:“啧,借盐罐子借到门口来了?行吧行吧,赶紧的,再磨蹭菜汤都凉透喽!”说着,手电光一转,吆喝着同伴走了。

    脚步声远去,青头没这才松开手,掌心全是汗。她弯腰去捡瓦罐,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陶壁,也上说却先一步拾起它,顺手抹掉罐身沾的草屑,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青头没。”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近得她耳根发痒,“你刚才拽我手,没松。”

    青头没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看穿她所有慌乱下的真实:她不是怕李卫东,是怕自己。怕自己攥得太紧,怕自己松不开手,怕这短短一瞬的靠近,会让她从此再也走不出他目光所及的方圆三尺。

    她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夜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映着天上半轮清冷的月。

    也上说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被那目光钉在原地。然后他慢慢抬起手,不是碰她,而是解下自己颈间那条洗得发软的蓝布巾——边角磨出了毛边,中间用细密针脚绣着一个极小的“青”字,针脚歪斜,显然是初学者的手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