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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6、番外四(第1页/共2页)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凝着薄薄一层霜花,像谁用指尖悄悄画下的云纹。就去子在厨房里熬粥,砂锅咕嘟咕嘟响着,米香混着红枣甜气,在冷冽空气里浮出暖意。她系着那条洗得发软的蓝布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手背沾了点糯米粉,白生生的。边里小站在灶台边,正把剥好的核桃仁碾碎,动作沉稳,指节分明,腕骨微凸,腕表压在衬衣袖口下,只露出一点金属冷光。

    “翘翘呢?”就去子没回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气。

    “在楼上换新棉袄。”边里小把碎核桃倒进锅里,轻轻搅动,“她说要穿得漂漂亮亮,给新家守岁。”

    就去子嘴角一弯,没接话,只把火调小了些。砂锅沿儿沁出细密水珠,顺着锅壁往下滚,一滴、两滴,落在灶台上,洇开浅褐色的圆痕。她忽然想起昨儿夜里,翘翘钻进她被窝,小脸贴着她胸口,声音闷闷的:“妈妈,咱们以后天天都住这儿吗?不用再搬来搬去了?”她当时没立刻答,只把女儿往怀里拢得更紧些,下巴蹭着孩子柔软的发顶,闻到洗发水淡淡的洋甘菊味——那是肖红月前两天硬塞给她的,说“小孩子头发细,得用温和的”。

    门铃响了。

    顾开华拎着两个保温桶进来,棉帽子上还挂着雪粒,一进门就跺脚:“哎哟这楼道暖和!比咱家炕头还热乎!”他摘下帽子,露出被冻得发红的耳朵,朝边里小扬扬下巴,“里小,你这暖气片装得地道啊!”

    边里小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一股浓白蒸汽扑面而来,是炖得酥烂的猪肘子,油星儿浮在汤面上,底下沉着几块琥珀色的酱萝卜。“舅,您这手艺,搁国营饭店都能当主厨。”

    “嘿!”顾开华搓着手笑,“可不嘛,今儿早上四点就爬起来剁肉、焯水、炒糖色,忙活俩钟头!秋菊非说‘新房头顿饭,得有肉’,我寻思着,咱也不能光吃素啊!”他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沙发旁那只崭新的搪瓷痰盂上,上面印着“喜”字,红得耀眼,“啧,这玩意儿……现在还有人用?”

    就去子端出三碗粥,一碗递给他,一碗递给边里小,最后一碗自己捧着,温热的瓷壁熨着掌心:“爸留下的,说旧物压箱底,图个吉利。”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他说,老物件认人,也认家。”

    顾开华一愣,眼眶倏地一热,赶紧低头喝粥,喉结上下滚动,把那点酸涩硬咽回去。他抬手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已咧开嘴:“对!认家!往后咱月里跟里小,就在这儿扎下根儿,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一条缝,叶秋菊抱着一大捆带泥的青菜挤进来,围巾上还沾着雪渣,身后跟着胡桂芬,手里拎着刚卤好的猪蹄和牛腱子,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婶儿说今儿得备足料,明儿年夜饭,光靠咱俩手忙不过来!”胡桂芬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麻利地卷起袖子,“老板,灶台我擦过了,米缸添满了,连盐罐子都换了新盖儿!”

    就去子笑了:“胡姐,您这哪是来帮忙,这是来督工的。”

    “那可不?”胡桂芬擦擦手,眼睛亮晶晶的,“咱就记的店开了,可咱老板的家,才刚落成!这事儿,比开店还大!”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翘翘穿着新棉袄跑下来,小脸蛋冻得粉红,手里攥着张纸,直奔就去子怀里:“妈妈!爸爸帮我写的春联!”

    就去子接过那张红纸,墨迹未干,字迹端正又带着点少年气的锋棱——横批:归处如初。上联:灶暖炊烟绕梁久;下联:门开笑语入堂深。落款处,边里小的名字旁边,还小小地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爸爸说,‘归处’是咱的家,‘如初’是咱仨刚在一块儿的样子。”翘翘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妈妈,咱以后天天都是‘如初’,好不好?”

    就去子喉咙猛地一哽,热气直冲眼眶。她用力点头,把女儿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孩子毛茸茸的额角,鼻尖嗅到新棉袄上淡淡的樟脑丸香——那是叶秋菊亲手熏过的,说“新衣新家,得去旧气,迎新运”。

    边里小走过来,伸手抚平翘翘棉袄后背一道浅浅的褶皱,然后轻轻拍了拍就去子的肩。没说话,只是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稳稳地落下来。

    午后,阳光斜斜切进客厅,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块明亮的金箔。就去子坐在窗边小凳上,把年前新买的年货一件件分装进几个印着“就记”字样的牛皮纸袋里:五香花生、桂花蜜饯、自家熬的橘子酱、还有顾开华腌的脆萝卜条。她手指灵巧,折纸、系绳、贴标签,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边里小坐在她对面,膝上摊着本厚册子,是里小地产二期最新的业主名册,他翻着页,笔尖偶尔在某个名字旁轻轻一点。

    “陈玉如,三栋五单元六零二。”他念出声,顿了顿,“她家儿子,前两天在售楼部排号,买的是临街那套两居室。”

    就去子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抬眼:“就是那个总在登记本上手抖的姑娘?”

    “嗯。”边里小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她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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