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沈秘书下意识裹紧大衣领口,手里的登记本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条蜿蜒的长队,喉咙发紧——不是因为冷,是心口突突跳得发慌。队伍最前头已经排到街角转弯处,有人裹着厚棉袄蹲着,脚边放着搪瓷缸子,热气一缕缕往上飘;有人拎着帆布包,包口露出半截笔记本和钢笔;还有几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裤,袖口磨得发亮,正凑一块儿低声议论:“听说今儿一早九点开号,先到先得,咱这位置……能抢上吗?”“抢不上也得来!不为买,就为心里踏实!”
路清远站那儿,脸都僵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他昨天还怕没人来,今儿倒好,人潮汹涌得连门框都快被挤歪了。他扭头看向子有清,想说点什么,可一撞上那人沉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子有清没看队列,只抬眼望了望售楼部二楼玻璃幕墙上新挂的横幅——“十二月八日,公开认购,诚迎有城家人”。红底白字,烫金边,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道烧红的铁烙印。
没上就站在子有清身侧,手里攥着保温桶,里面是刚熬好的姜枣茶。她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贴住他胳膊。子有清垂眸看了她一眼,风掀起她额前一缕碎发,他抬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微凉,动作却极稳。
“开门吧。”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沈秘书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开关被按下。门外霎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嘈杂——有人往前涌,有人喊“别挤别挤”,还有小孩被大人举在肩头,踮着脚往里张望。保安迅速列队拦出通道,喇叭里反复播放:“请按序排队,凭身份证登记,一人一号,严禁插队!”
八点整,前台三台电脑同时开机,屏幕蓝光映亮一张张焦灼的脸。沈秘书坐定,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像雨点落进鼓面。第一份登记表填完,她抬头,对门口那位戴老花镜、颤巍巍递上身份证的大爷笑了笑:“大爷,您排一号。”老人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叠起来,像揉皱的纸:“我就图个安心!等了三年,就等你这栋楼!”
九点整,认购大厅正式开放。
玻璃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人群像涨潮般涌进来。空气骤然升温,混着汗味、旧棉袄的樟脑味、还有不知谁揣在兜里的一小袋炒花生的焦香。子有清没进大厅,而是站在二楼露台栏杆边往下看。没上就端着保温桶上来,拧开盖子,递过一杯热茶。他接过去,没喝,只是让暖意从掌心慢慢渗进骨头缝里。
楼下已成一片沸腾的海。
“住宅要哪栋?东边还是西边?”
“商铺!临街一层,我要南头那个拐角!”
“我儿子明年结婚,得赶在年前交房啊!”
“能贷款不?公积金能用不?”
声音叠着声音,撞在挑高的穹顶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肖红月不知何时也上了露台,手里捏着两杯豆浆,递给没上就一杯:“刚买的,趁热。”没上就道谢,她摆摆手,目光扫向子有清:“你这楼,真成了有城人的命根子。”子有清望着底下攒动的人头,忽而笑了下,极淡,却让没上就心头一松——那笑不是轻松,是尘埃落定后的笃定。
“不是楼重要。”他开口,声音低而沉,“是他们信得过我。”
没上就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了视线。她想起昨夜他说“我在呢”时埋在她颈窝里的呼吸,想起他掌心的薄茧,想起他凌晨四点还在修改合同条款的侧影。原来所谓底气,并非天生,而是无数个咬牙撑住的深夜,熬出来的筋骨。
九点十五分,第一套住宅成交。
沈秘书亲自跑上露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老板,A栋二单元102,全款付清,合同签了。”子有清点点头,转身下楼。没上就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快半拍。大厅里,一对中年夫妻正对着沙盘激动地指指点点,女人眼角泛红:“老张,咱们真能有自己的家了?”男人用力点头,手按在沙盘上那栋小小的模型楼顶,仿佛怕它飞走。
十点,商铺开始放号。
路清远负责临街铺面咨询,刚开口解释层高与承重结构,就被三个商户围住:“路总,咱熟人,给我留个好位置!”“我干五金店二十年,信誉保证!”“我钱都凑齐了,就等您点头!”他额头冒汗,却没推脱,一一记下需求,末了掏出烟盒——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想起肖红月说过“当着客户抽烟,显浮躁”。他把烟塞回去,搓了搓冻红的耳朵,扯出个笑:“各位放心,今天签单,明天就带您量尺寸。”
十一时,登记人数突破两千。
叶秋菊和顾开华提着两大保温桶上来,里头是刚出锅的红烧肉和白菜豆腐汤。顾开华把汤碗塞进沈秘书手里:“喝口热的!别把嗓子熬哑了!”叶秋菊则拉着没上就去后台休息室,压低声音:“那那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