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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盆冷水泼在元秋的脸上,她幽幽转醒,对上了江羽带着面具恐吓她的模样,吓得她尖声往后躲。
“胆子跟老鼠似的。”江羽嗤笑一声,扔掉了面具。
“你们是谁。”元秋惊恐的看着江羽。
“我们是谁你不必知道,老老实实把那姓裴的吩咐说出来,否则……”江羽把玩着一把匕首,逐渐逼近她低头脖颈。
元秋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交代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多少,只是得了命令说不允许对夫人提起记忆的事。
“那夫人现在如何?”苍梧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夫人是不是快生了?”
元秋点点头:“是,还有半个月。”
“竹月去哪儿了?”
元秋闻言茫然:“竹月?”
“看来她不知道。”江羽耸了耸肩,随即猝不及防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给她喂了一颗药。
“你你你喂我什么了?”元秋握着喉咙拼命咳嗽。
“毒药,这药十日一解,你若不乖乖听命,十日后暴毙而亡。”
元秋吓得涕泗横流:“我听我听,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还差不多。”江羽笑眯眯的说。
……
顾南霜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白日的那双眼睛。
她总觉得那目光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哪儿熟悉,或许是直觉。
不过天下之大,相似的人和东西很多,也许这双眼确实是她过往记忆中重要的东西。
那人说的对,过去的记忆怎可轻易抛弃。
她起身披上了衣服,塔拉着鞋坐到了案牍前,提笔画了起来。
半响,一双眼睛跃然纸上。
她托着脸看着这双眼,确实也想不起来什么,忽而她门被敲响,元秋的声音响起:“夫人,您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
“奴婢煮了粥,您可要用些?”
顾南霜嗯了一声,元秋便推门入内,端着粥进了屋,细细发觉她手有些抖。
“夫人,您在做什么啊?”
顾南霜收起宣纸:“没什么?”
但元秋却眼尖地瞧到了:“您在画眼睛?”
“可是想起什么了?”
顾南霜脸色冷淡,原以为她又要说些什么过去不重要,不要老惦记着找记忆的事时,她却说:“您若是想起什么了,可以问奴婢,奴婢帮着您回忆。”
顾南霜脸色诧异,古怪看着她:“你不是老劝我别纠结于过去吗?”
元秋脸色勉强:“但奴婢始终是夫人的奴婢啊。”
“不必,我也没想起什么。”她折了纸,顿了顿,“这些可以不用和裴君延汇报。”
元秋闻言脸色白了白,咬唇说是。
翌日,元秋看她无聊便适时的提起聚庆楼的折子戏很好看,近来更是有一出很受人欢迎。
顾南霜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果然答应了。
好在裴君延公务繁忙,又要招待使臣,没空陪着她,顾南霜当即便套了马车出门去。
“您以前时常爱往这儿跑呢。”元秋忽然说。
顾南霜诧异:”是吗?”
她环顾四周,进了里面,元秋为她指了路,但来到订好的位置时,却发现已经被人占了。
“怎么是你?”顾南霜诧异的看着对方。
殷珏正捏着一块菱糕:“顾夫人,好巧,我今日来听折子戏,听闻这出戏在临安很受欢迎。”
元秋忍不住道:“可这儿是我们的位置。”
殷珏四周看了看,起了身,站在了一边:“夫人请。”随即他就在那儿杵着看戏。
顾南霜有些尴尬,便说:“算了算了,坐下一起看罢,又不是只有一把椅子,一起也无妨。”
殷珏闻言勾唇:“多谢。”
他把菱糕推到她面前:“我听了夫人的推荐尝了尝,确实很不错,夫人也尝尝?算是我的答谢。”
顾南霜本欲拒绝,但殷珏已经转头看起了戏,便象征性地捏了一块。
她转回了头,殷珏却侧头吩咐旁边侍卫,没一会儿他拿着一块软垫过来。
“听说怀孕的妇人腰身会酸。”殷珏解释了一句,还作出询问,“夫人可需要?”
顾南霜确实有些不舒服,便点了点头:“大人有心了。”
她只是单纯的认为这个人性子很热情,接触着也觉得此人没什么坏心,又是外邦使臣踏远而来,便没有落人家的面子。
折子戏看到快结尾,旁边又响起声音,这次有些不满,顾南霜竖起耳朵听着,发觉是山戎在跟侍卫说这戏让人不满之处。
顾南霜听的津津有味,甚至想附和两句。
山戎正好转过头与她搭话:“顾夫人,你觉得的呢?”
顾南霜克制的点了点头:“大人说的有理,与我不谋而合。”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畅聊了两刻钟,山戎语气幽默,逗的顾南霜忍不住笑,但又拿捏着分寸感,始终不会更近一步。
“顾夫人,我该走了,今日如见知己,再会。”他走的很干脆、很利落,叫人难以生不怀好意的心思,实在过于敞亮。
反倒是顾南霜还没来得及嗯一声。
她很少有今日这般开心,一时间有些不想回裴宅。
但她只多呆了一刻钟,因为她若是不掐着点回去,裴君延就会到处寻她,然后寸步不离的跟着她,顾南霜有些烦。
他就像一朵没有香味的花、一个木头桩子,这样的人她自己当初大抵也是被脸给蒙骗了吧。
她能感觉的到他很在意自己,在努力陪着她,叫她开心,可他性子已然习惯了二十多年的冷淡和克制,并且深入骨髓,再在意自己,一时也难以改变。
她回了府,很不幸和裴君延前后脚,她被抓了包。
“出门了?去做什么了?去了多久?”
顾南霜撇撇嘴,看看,一副逼问的架势,还非要知道。
“看折子戏。”她言简意赅,其他问题自动忽略。
“好看吗?”
顾南霜点了点头。
“下次我陪你一起。”
顾南霜没接话,所谓的陪就真的是坐在一边多了个人,包括她一直不想与他合居也是因为二人在一个屋檐下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练字就是在处理公务,有时候还对下属训话。
顾南霜反而觉得压抑,大气都不敢出。
“再说吧。”顾南霜含糊的说玩完便回了屋子,关上了门。
感受到她的排斥,裴君延脸色有些难看,扶着石桌坐了下来,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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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沉思。
明明他都把记忆抹除了,为何与他预想的不一样。
翌日,顾南霜又偷偷溜去了聚庆楼。
很巧的是,又遇到了山戎。
二人默契的点了点头,桌上摆着一份菱糕,这样连续好几日,顾南霜便忍不住了:“大人怎的每日都订不到桌子。”
山戎愣了愣:“订?看戏还得订桌子?”
顾南霜有些无奈,他竟不知道聚庆楼的规矩,难怪日日都是如此。
不过也是托他的福,这两日折子戏看的一点都不无聊。
他畅谈山海,叫她听的很入迷,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倒是胸有丘壑。
她再来时他就没在旁边坐着了,顾南霜环顾四周,在一楼看到了他。
不知怎的她有些失落。
不过人生聚散离合乃常态,可能是她失去记忆有些多愁善感,故而会多想些。
想开后顾南霜便没在纠结了。
回到裴宅,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顾南霜进了府询问管事的是有客人吗?
“是郡主带着二姑娘来了,在里面等世子和您呢。”
顾南霜一听就想跑:“你说我还没回来。”
管事的看向她后面的身影,有些尴尬,顾南霜意有所觉,回头便瞧见了一个着翠色衣裳的女子。
“你……”她也有些尴尬,毕竟她的行为被人抓包可能会落下不敬婆母的罪名。
“你是婉云吧?”顾南霜记得裴君延有个妹妹。
阮清莹看着她,忍不住是想她是真的失忆还是装失忆。
“我也是世子的夫人,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阮清莹笑靥浅浅。
顾南霜愣了愣,困惑了半响理清了思绪,冷静的打量了半响:“哦,我不记得了。”
她不在意的转身就走,阮清莹不甘心追了上去:“你不问问别的吗?”
“没兴趣。”
她在想,她是来把裴君延叫走的吗?那赶紧的吧,她正好不想跟他处在一个屋檐下呢。
顾南霜反而松了口气。
阮清莹预想的一点也没发生,顾南霜走的干脆,她愣愣站着,只觉得有些可笑。
“滚出去。”清朗的声音忽而自她身后响起,语调夹杂着怒气不悦,硬生生砸得阮清莹一滞。
“世子我……”
“滚出去。”裴君延脸色阴沉至极,旁边管事冷冷看着她,显然是急匆匆告密。
她脸色泛白,最后挺直了腰身,面色带着嘲讽和诧异:“世子,顾氏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你。”
她留下这一句话便走了。
独自留裴君延深思,他跟来时正好听到顾南霜说没兴趣三个字。
连以前最在意的现在也不在意了么?
裴君延忍不住有些走投无路,不知道该怎么办。
心头的慌意又涌了上来,只恨不得知晓她的一言一行,仔细分析到底哪儿出了错。
第42章
顾南霜回了寝屋关上了门,她摘下斗篷伸手到火盆前,暖融融的温度叫她掌心的冷意散去,元秋愤愤不已:“夫人,您都不生气吗?”
顾南霜心不在焉:“什么生气?”
“你说那个自称夫人的吗?”顾南霜若有所思,这么久了裴君延从未与她提起,要么此女是爱慕裴君延爱而不得故意来刺激她,要么裴君延故意不想叫自己知晓,还不让碰面,莫非她失忆前与此吵闹过?
“有便有呗,大不了我……”和离,想到此,顾南霜愣了愣,她倏然低下头,看着自己鼓鼓的肚子,有些气馁。
她出神想着,屋门被推开了。
顾南霜视线望了过去,碎屑携卷着风随着他的身躯进了屋,她有些不太高兴:“你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我是夫君,也要这般见外吗?”裴君延忍不住走近,他叹气,“双双,我们太见外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南霜抿唇:“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裴君延望着他,关上了身后的门,语气清淡的说起了那段她追在自己身后的日子,但他眸光柔和,看得出是在怀念。
一点一滴都透露着他的喜悦。
不知怎的,顾南霜看着他的神情,没有觉得他撒谎。
不过,她心中毫无波澜,倒是反问了一句:“我做了这么多,你做了什么呢?”
她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发问,她做的这么多,那他应该做的更多吧,不然自己喜欢他什么呢?
裴君延像是语塞,薄唇微张:“我……”
他……并没有做什么,不,是没来得及做什么,要不是璟王横插一脚,他们现在会很好。
“日子还长,你我慢慢相处。”他只是抚了抚她的头顶,轻轻安抚。
“方才那女子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有你一位夫人,只不过她是我母亲已故好友的女儿,暂时寄住在府上。”
顾南霜哦了一声,那就是爱而不得。
风雪越发大,裴君延没有离开的意思,顾南霜忍不住提醒:“天色渐晚,你该走了。”
裴君延袖袍一顿,缓缓抬眸:“双双,我们是夫妻。”
他眸底幽暗,顾南霜对上了他的视线,心头一沉,笑意勉强:“我知道啊,但是我还没习惯,你总得给我习惯的时间。”
“你急什么?”
裴君延轻轻蜷着手心,被她的话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担忧。
他确实很急。
他笑了笑:“只是有些落差罢了。”
顾南霜不愿再与他斡旋,起身示意:“走吧,我要休息了。”
裴君延默了默,起身还是离开了。
顾南霜听到他的脚步走远,松了口气。
她疲累地躺在床上,腹中倏然传来轻轻的动静,她懵了懵,抚上了肚子:“他在动。”顾南霜喃喃道。
生命的奇妙突然在她心尖轻轻戳了一下,顾南霜心绪有些复杂,如果不爱,自己又是怎么有了他的孩子呢。
她不想再想,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平稳。
翌日,雪停,顾南霜听元秋说她以前很爱打马球,有一匹固定的马叫花枝,她想去看看,说不定会能想起些什么。
马车碾过积雪,车轱辘上了防滑链条,她不想呆在府上,觉得心头憋闷的很。
刚刚下过雪的空中带着一股清新的凉意,她被马奴牵着往花枝的马厩而去。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高呼,她不自觉望了过去,元秋看准时机提醒:“好像是西狄使臣在场上打着玩儿呢。”
顾南霜心头一动:“山戎也在?”
“奴婢也瞧不清。”
“那去瞧瞧。”
顾南霜被元秋扶着走到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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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瞧见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他骑在马上挥舞着鞠仗,哪怕一片白茫也沉稳的很。
场边高呼的人是指挥使纪修远,他眼尖,看见了顾南霜,闻言说了些什么,那身影停了下来,驱使着马匹慢悠悠走了过来。
不知怎的,顾南霜的耳边都能听到心头的跳动声。
“顾夫人,天寒地冻的,你大着肚子怎么还出来。”殷珏坐在马上,说话时呵出的白气蒙住了视线。
顾南霜仰头:“自是无趣便出来了,没想到大人居然还会打马球。”
“我们在草原上也会打,只不过地方更大,跑的更远,顾夫人来这儿,只是瞧瞧?”
顾南霜点点头:“我养了一匹马,来看看。”
“我刚刚赢得头筹,只不过这女子的东西我实在没处用,若夫人不嫌弃,便赠送夫人好了。”殷珏弯下腰把一个漆盒递给了她。
顾南霜诧异:“这怎么行,这头筹很是昂贵,我怎么能收。”
殷珏神情无奈:”用不了的东西那放着也是一块废物,还不如物尽其用,夫人若是不用我也只能扔了。”
顾南霜犹豫了一下,鬼神使差的接了过来,她打开来看,是一支垂珠芙蓉碧玉簪,细嫩如水葱的指尖轻轻抚过,顾南霜攥着犹豫难抉。
“我还有一局要,先走了,顾夫人,再会。”
男子不等她接受或者拒绝便驱使马匹离开了,直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顾南霜张了张唇,把东西收到了袖中。
元秋在旁嘀咕了一句:“这蛮人当真是不知礼数,哪有给妇人这种东西的,夫人还是扔了吧,免得被世子看到。”
顾南霜脸色淡淡:“人家毕竟是好意,西狄人不知大昭礼数也是正常,再说了,你家世子也不见得会注意到这个,除非你故意去禀报。”
她意有所指,若是裴君延知道了,那便是元秋告的密。
元秋闻言闭嘴了,神色有些悻悻:“世子也是担心您。”
顾南霜懒得理会,径直去了马厩。
结果却被马奴告知花枝生病了,气息恹恹,谁也不理。
顾南霜站在马厩前,试探地喊了一声,马厩中的马微微抬了抬头,眼中好似亮起了光,回应了两声,又落了下去。
“叫大夫啊。”
“大夫来过了,治也治了,都没什么效果。”马奴一脸为难。
顾南霜愣了愣:“把它牵出来。”
元秋急了:“夫人,这马恐会伤到您的。”
“牵出来。”顾南霜坚持。
见她坚持,马奴把马牵了出来,顾南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花枝蹭了蹭她,又垂了下去,顾南霜心里也有些急:“花枝?花枝?”
“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响起,殷珏牵着马走到了她身边。
“山戎大人?这是我的马……但是马奴说它病了,大夫也束手无策。”
顾南霜摸着它的鬣毛,天然有种亲近和心疼。
殷珏看自己花枝低垂的脑袋,虽然心情不佳但仍然蹭着她的手给予回应。
“夫人不妨牵着它出去走走。”殷珏忽然说。
元秋大惊:“不可以,这马性情不稳定,夫人如今怀着孕,怎可牵着它。”
“只是牵着走,又不是骑,我可以在旁护着,我想夫人大抵已经许久未曾来看它了罢。”
不等顾南霜说话马奴点了点头:“是啊,这马是夫人专属,旁人骑不得,时间长了它确实脾气古怪了些,我们牵它出去遛也不去。”
“这便是了,马也会伤心难过,夫人若是能陪一陪它,说不准便好了。”
顾南霜没有犹豫:“好。”
她接过缰绳,拉着它往外走,原本还有些恹恹的花枝还真的顺着她的力道往出走了,元秋心头颤颤,生怕这马发疯伤了她。
山戎则把缰绳递给马奴,默默跟着顾南霜。
顾南霜低声与它说着话,余光瞥见他始终跟在自己身后,心头一阵暖意上升:“山戎大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草原人,跟马打交道的多。”
顾南霜哦了一声,咬唇:“你走近些吧,我有些怕。”
身后之人果然走近了,语调带着安抚:“莫怕,我在呢。”
顾南霜牵着花枝在场上走了一圈,花枝从开始的恹恹到后面的振奋期待,但后来又意识到了什么,好奇地闻着她,最后意识到了什么,乖巧地任由她牵着走。
“我如今怀孕,怕是一时半会无法与它搭伙。”顾南霜叹息道。
“万物皆有灵性,相信它会懂得。”
顾南霜好奇询问:“西狄使臣都这般闲吗?”
“自然不是,只是巧合罢了,每次消遣都遇上夫人,见夫人如见知己,令我心头愉悦。”
元秋嘀咕:“油嘴滑舌。”
“去,我渴了,帮我要一盏玫瑰水去。”顾南霜支开了她。
元秋愤愤走远了。
顾南霜转回来了头,没什么笑意,不知怎的,知己二字她是真说不出口。
他身上有种让她很熟悉的感觉,令她心安,是错觉么?
“我们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殷珏唇角僵了僵,喉头忍不住发紧:“也许真有可能,听闻令外祖乃洛阳富商,走南闯北,顾夫人幼年时也跟随过,也许我们曾经见过。”
顾南霜有些可惜:“可我以前的记忆都丢了。”
“不是有尊夫在吗,想知道什么,问他就是了。”
顾南霜扯了扯嘴角:“他……算了,不说了。”
殷珏眼眸一瞬间幽深了起来,他试探询问:“怎么?尊夫让你不快?”
“或许吧,也谈不上不快,只是有些陌生罢了,有时候我总是想,我们当真是夫妻吗?”
“万一真不是呢?”
顾南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罢了,不说了,这种话也不过是我随意瞎想,夫人现下还是放宽心,诞育孩儿才是重中之重。”
“若是实在不高兴,大不了和离就是了,先是自己,再是别人。”身边的男人音色低低,顾南霜心头则掀起了一片波澜。
她对上他的眼,被那其中的漆黑深深吸引了进去。
第43章
顾南霜神色慌乱的别开了视线,不过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过不下去和和离就是了,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搅乱了她的心扉。
“若所有事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所有事都很简单,只不过是人想的复杂了。”殷珏道。
顾南霜若有所思:“当真?”
“可我对大人,好像有些不一样的感觉,这样的事也很简单吗?”顾南霜叹了口气,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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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珏笑意僵在了唇角,有些猝不及待的惊愕。
顾南霜看着他的脸色,眉宇露出狡黠神色:“如此,大人还觉得简单吗?”
对面的山戎脸色有些僵硬,掩饰般地喝了一口水:“我……我先走了。”
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顾南霜撇了撇嘴,元秋端着玫瑰水回来看了看四周:“夫人日后还是莫要和那人接触了,瞧着不怀好意。”
顾南霜懒得听她说话,起身要回去。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有乐趣且不排除的人,也被她吓跑了。
她回了承远侯府,秦氏对她嘘寒问暖,又算着时日叮嘱她。
“妇人生产难免有些疼,你且忍着些,爹娘都在呢。”秦氏感慨万千,曾经环绕膝下的心肝肉到底也做了娘。
“知道了。”
顾南霜自醒来一直都稀里糊涂,这番不免说:“娘,你给我请个大夫吧。”
秦氏愣了愣:“怎么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我想瞧瞧脑袋。”
秦氏闻言紧张了起来:“脑袋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头疼。”她就知道那天杀的裴君延不靠谱。
“不是,我想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来。”
秦氏闻言视线颤了颤,有些心虚,话涌到嘴边欲言又止,心头还夹杂着怒气。
她对那姓裴的是有怨怼的,先斩后奏,谁也不通知,真把双双当成他的私有物了,简直该死。
他们家女儿嫁不出去了老死家中也没必要去安国公府吃回头草去。
奈何裴君延为了平息他们的怒火,硬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两宿,希望他们把双双交给她,不然临安城的非议与指责终究会淹没顾南霜和承远侯府。
出于名声和与璟王划清界限的考量,夫妇二人暂时答应,但二人暗地里也在寻找名医,打算唤醒她的记忆,看看双双的选择。
但她能感知到,裴君延似乎在有意无意阻拦。
“你这脑袋怕是寻常大夫看不得,若是吃药恐会伤到孩子,左右不急于一时,待孩子生下来一切都好说。”
秦氏试探的询问:“你可问过裴君延?”她向来都是直呼其名,二人的关系眼下算是不明不白,裴君延作出承诺待顾南霜生下孩子后再把三书六礼走一趟。
但秦氏却想着此事之前务必要叫顾南霜恢复记忆。
顾南霜摇了摇头:“没有。”
她能感觉到他对这事不上心,处处透露着敷衍和哄骗,她是失忆不是失智,每次他转移话题的模样假的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里面有什么隐秘。
秦氏松了口气:“没有就……我是说,先别说罢,若是能恢复记忆说不定对他来说是个惊喜。”
她只能胡诌着叫顾南霜先别告诉那姓裴的。
顾南霜也是正有此意,母女二人诡异的不谋而合。
接下来好几日,顾南霜都不能出府了,只因她身子太重,秦氏和老王妃都劝说她在府上好好养胎,生性闲不住的顾南霜每日只能在府上多走走和转转。
更让她不太高兴的,裴君延告了假,要陪着她在府上待产,顾南霜更透不过气了,只能想方设法的和她娘呆在一起。
好在秦氏也不愿意女儿和姓裴的多接触,母女二人整日都黏在一起。
午膳时,秦氏见裴君延没来便问了一嘴,元秋说西狄使臣来了府上,世子正在接待。
顾南霜心头一动:“多木?”
“是,还有那位山戎大人。”
“娘,我想去送饭。”顾南霜突然说,脸上露出了无辜的笑意。
秦氏虽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只是送个饭,便叫人去准备了。
“那两位大人应当也没有用罢,一起准备了。”顾南霜吩咐。
“唉,其中一份要多多加盐加醋。”
秦氏好奇:“这是谁有这么奇怪的口味。”
顾南霜含糊:“就那西狄人,口味奇怪的很,母亲快吃。”她给秦氏夹了一筷子笋。
元秋准备好后顾南霜便问哪份是多加盐和醋的便亲手提着食盒去了前院。
去了前院正厅,便见裴君延坐在主位,正在与二人闲谈着,话里话外都是对此次条约的不让步,顾南霜也听她爹提过一嘴,西狄使臣来好像是在商谈什么条约。
“吃饭了。”她喊不出那声夫君,便喊了一声三位郎君。
裴君延眉眼顿时柔和了些:“你怎么来了。”言罢就要去牵她的手。
顾南霜佯装没瞧见,躲开了,裴君延的手顿时落了空,殷珏的余光恰好捕捉,眉宇扬了扬。
“二位大人来做客我倒是将将知晓,生怕招待不周便送了饭食过来。”顾南霜此刻倒像个贤淑的妇人,但殷珏总觉得她在装乖,前几日说不一样感脚的时候他分明瞧见了她眼底的逗弄之色。
但仍然叫他回去后辗转反侧,甚至生出了晦涩。
她的话应当是假罢,可若是假为何偏偏逗弄他,在他以前还是殷珏时她从没有如此过,为何如今他只是换了副躯壳,怎的她便如此了。
顾南霜不知他心里所想,把食盒放在了三人面前,多木是个话多的,对食物大加赞赏,山戎看着眼前的菱糕,拿起咬了一口。
他面色微变,带了一丝扭曲,随即硬生生咽了下去,同时他看了眼裴君延与多木,神色正常,没有丝毫的异样。
随即他又轻飘飘对上了顾南霜的目光,眼中带着一丝挑衅与得意。
果然是故意的。
殷珏唇中含着齁咸的糕点,视线中带着一丝无奈咽了下去。
顾南霜瞧着他们还故意问了一句味道如何,多木率先附和,裴君延自然也是克制颔首,显然是以为她在借花献佛,目的在他。
唯一的“获益者”笑意矜持:“甚好。”
顾南霜颔首:“那我便不打扰诸位了。”说完扶着腰身离开了。
殷珏蹙眉看着手中的糕点,只觉得这行径越跑越远了,他原是打算借机留下身份疑点引至多木身上,叫裴君延杀掉多木,挑起西狄的怒火,最后他再联合舅舅,出现平乱,交出裴君延,卸掉荣亲王的兵权,这样也能为魏家人顺理成章平反。
却没想到双双没有去洛阳,还莫名被下了药失忆重新和裴君延搅和到了一起。
如今竟对他的假身份起了心思,殷珏颇有些坐立难安。
他在担心,日后恢复身份她会不会不再喜欢自己。
殷珏莫名涌起一股荒谬的醋意。
他克制的放下了糕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事。
顾南霜想起山戎的模样便有些想笑,秦氏见她眉眼柔和便问她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她收敛笑意,满脸无辜地拨弄着筷子吃东西:“没什么啊。”
她差点忘了,她现在还是有丈夫的。
自那日后二人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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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没有见面,不过顾南霜这两日也无瑕去顾及他,只因身子有些不舒服,有好几次夜晚都被腹部的坠疼惊醒,以为自己要生了。
但大夫说是假性的,不过也快了。
裴君延因此强硬地带着地铺在她寝屋的外间睡着,二人隔着帘子,谁也瞧不见谁,顾南霜心情不太好,无瑕与他拌嘴。
她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见到了陌生的人,脑中一片空白,肚子里还揣了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还快生了,到现在她还记得那股烦躁。
她无法不迁怒面前的男人。
三日后的早晨,顾南霜再度被一阵腹痛惊醒了,但是她现在已经适应良好,摇铃叫来了下人和她的母亲。
屋内一阵兵荒马乱,大夫的一句:“稳婆在何处。”彻底叫众人严阵以待。
裴君延撩起锦帘不顾及别的就要走进来,顾南霜余光瞥见,皱着脸声音抗拒:“出去。”
她虽疼得受不了,但声音却斩钉截铁。
裴君延脚步顿了顿,笑意勉强:“我陪你。”
“不必。”
他站在原地,稳婆只得来推他:“哎呀世子快出去罢,产房血腥气重,您还是出去等着,也免得在这儿添乱。”
秦氏闻言也火气冒上头:“是啊,你先出去罢。”她女儿有她有她父亲便行了。
裴君延闻言只好退了出去,在门外一直守着。
顾南霜咬着帕子,头发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脸色煞白,疼得快要昏厥了。
安国公府的人接到消息也过来了,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安国公更是寄予厚望,连名字都起好了。
外头乌泱泱地站了一群,开始讨论是男是女,承远侯听着烦不胜烦,平生唯一一次跟比他品阶高的吼道:“行了,都闭嘴,里面的人还在生呢,要吵回家吵去。”
众人当即安静了下来,承远侯阴着一张脸,暗暗啐了一口。
侧门,一道身影推着车进了里面,门口的护卫只瞧了他的令牌便放行了。
殷珏一路听着他们闲谈,都是“夫人在生呢”、“夫人已经生了一个时辰了”、“国公府的人也来了”。
殷珏知道他不能出现,但他还是来了。
他担心她受疼,受累,担心她哭坏了眼,听说这个时期的妇人不能哭,也不知那姓裴的对她上不上心。
他可不信什么所谓的后悔,不过是失去环绕在他身后之人的不甘罢了。
顾南霜生了三个时辰,雪意初融,下午日头最盛时一声啼哭叫众人松了口气。
裴君延忍不住推门走到了外间,稳婆一脸喜意怀中抱着孩子出来了:“恭喜世子,是个小哥儿。”
他眉眼柔和,接过了孩子,这是他与双双的血脉。
“小公子长的真漂亮,这貌美之人生的孩儿果然与寻常人家的不一样,奴婢见过的孩儿刚出生都是皱皱巴巴,红黑的跟个猴子似的,小公子粉白粉白,眉清目秀的很,就是这胎记……世子不必担心,长大后会淡化的。”
孩子的眉心处长有一块淡红的莲花胎记,妖冶漂亮。
“只不过这鲜红胎记多是父母有孩子也有,我接生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见多了,约莫着您或者是夫人幼年时也有才导致孩子也有点。”
她喋喋不休的问着,却没瞧到裴君延敛尽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看网上说红胎记是血管畸形,少数是染色体显性遗传
孩子当然不是裴的啦。
第44章
“先抱下去给乳母罢。”裴君延把孩子递了回去,眉眼的喜悦似乎淡了些,稳婆察言观色,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话,连连应是。
外头的人均是期盼着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看一眼,裴君延挑帘出门,安国公探头:“孩子呢?”
“抱去给乳母了,待会儿再瞧罢。”
屋内,顾南霜舌下含着参片,平日身子也很好,眼下力气尚存,但也累的动弹不得,秦氏在她脸颊边擦着汗意心疼不已。
“娘,把孩子抱给我看看。”顾南霜半眯着眼睛说。
“你先歇一歇,不急,娘先替你去瞧瞧。”秦氏起身出了里间,却在堂屋遇上了裴君延。
她一时还是不能很好的面对这个先斩后奏的“女婿”,但为了女儿,还是强挤出笑意:“肃雍。”
裴君延淡淡颔首:“岳母。”
他倒是不客气,直接喊了岳母,听得秦氏嘴角微抽。
“岳母,小婿想问问双双幼年时眉间的莲花胎记是何时淡去的。”
“莲花胎记?双双从未有过,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了?”秦氏有些莫名的看着他。
但不知怎的,裴君延周身的气势淡了下来,秦氏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快。
这是怎么了,她拧眉想。
却见他快步离开了屋子,不知去了何处,秦氏有些不满,暗暗冷笑,甩什么脸色,自个儿妻子……不对,还不是妻子呢,在这儿刚刚生产,就不知道做甚去了。
秦氏进了另一头屋子,去瞧了孩子。
这一瞧便一下子明白了,这孩子眉宇间不知怎的长了个莲花胎记,那姓裴的莫不是嫌弃?想到此秦氏眉宇凝了怒意。
稳婆进了里屋,笑着说:“侯夫人安好,这母子平安……赏钱……”
秦氏很爽快的给了她,抱着孩子叹息:“怎的好端端长了个这样的胎记。”
稳婆便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秦氏愣了愣,不对啊,那姓裴的询问胎记的事摆明了就是说这胎记与他自己无关,可双双也未曾有过……
秦氏不太敢再问别的,抱着孩子回了顾南霜心头的屋子。
顾南霜见到孩子的模样后诧异了一番,但并没有任何叹息姿态,反而抱着孩子不撒手:“娘,你看他真可爱。”
秦氏心不在焉的叠衣服,顾南霜唤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文安郡主突然进了屋,打断了秦氏的出神,文安郡主急匆匆的要看她的孙儿,嘴里还念叨着曦儿曦儿的。
“母亲。”一道朗润的声音打断了他们,“都先出去,双双需要休息。”
文安郡主脸色不虞:“我就是看看孩子。”
她目光一扫,愣住了:“呀,这孩子……”
顾南霜护犊子一般捂住了孩子的裹被,警惕地看自己她。
裴君延强硬地挡住了她的目光:“先出去。”他拉着母亲的胳膊,把她拉出了屋,离得远了还能听到郡主惊异激动的声音。
秦氏坐到她身边低语:“听听,什么人呐。”
顾南霜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孩子,安国公府的人什么反应于她而言不重要,孩子怎么样都是她自己的。
但秦氏脑中的怀疑却越来越猛烈,但女儿现在全无记忆,问也问不出什么,孩子还小,只瞧模样也寻不到相似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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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如此,就算女儿不说,她也是要挑明真相让女儿随他们回去的。
她可不信安国公那一家子会视如己出。
“你先好好休息,万事有我和你爹。”
顾南霜有些疲累的嗯了一声,她把孩子放在身边喝了些温水润喉便躺下睡着了,外面风雪如何她充耳不闻。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也格外沉,朦胧间一道身影坐在了她身边,那被凝视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以为是裴君延,便有些不想睁眼,直到一只微凉的手探到了她额前,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睁开了双目。
入目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顾南霜却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怎么来了,我是还没醒……”她惊愕的看着他。
殷珏眼眸沉沉的望着她:“女子生产趟过鬼门关,我……”
“你不放心我,就来看我了。”顾南霜眨了眨眼,“但是,你可想过我现在的身份。”
殷珏知道二人根本没什么关系,但顾南霜却不这么觉得。
他最在意的还是顾南霜对他,到底是捉弄还是真有那意思。
“我现在就走了。”殷珏故意这么说。
果然,顾南霜扯住了他的袖子,脸颊贴着软枕:“不许走。”
真奇怪,她居然对着一个西狄人贪恋。
她竟然做出如此背德之事。
但她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心里的满足。
突然二人间响起一阵哼唧的哭声,顾南霜低头瞧裹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奇异的,他平静了下来,闭着眼吮吸着唇瓣。
殷珏看到了他额间的莲花胎记,脸色异样愣了愣,顾南霜嘀咕:“你瞧着他可怪异?”
殷珏扯了扯嘴角,有些荒诞的不敢置信,说是天降意外之喜也不为过,喜到让他完全不敢相信,只是心存疑虑。
“不会,这是祥瑞。”跟幼年的自己一样,那个在冷宫中,被母妃时常抱着说是祥瑞的他一样。
殷珏忍不住拂过他的眉心,眼眶陡然一阵热意。
“你怎么了?”顾南霜诧异的看着他。
“没什么,你们平安就好,我便放心了。”殷珏收起波澜,抬眸看向了她。
那一眼,包含了千丝万缕的情绪,顾南霜一时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恍惚。
“若我说,你与那姓裴的,毫无关系呢。”
他的一句话乍然叫顾南霜僵住了:“什么意思。”
外面陡然响起一阵喧嚣,殷珏摸了摸她的头:“若是想知道什么,就问你母亲罢,我要先走了,下次再来,我会坦白我的身份。”
言罢他起身离开了。
顾南霜面色怔然,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手脚忍不住发凉。
秦氏进了屋,便见女儿愣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醒了?吃些东西罢,待会儿太医过来给你诊脉,先喝些粥。”
秦氏俯身抱着孩子哄:“名字可起好了?”外头还在抱怨,那文安郡主当真不是省油的灯,若不是有老王妃震慑着,还不叫她翻了天。
顾南霜脱口而出:“叫熠儿罢。”
“可有什么含义?”
“熠熠生辉。”顾南霜总觉得有人这么跟她说过,思及山戎的话,顾南霜咬唇想。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顾南霜略带怒意的声音响起。
秦氏回头过去对上了她的视线,心头一虚:“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切走到她身边:“莫非是想起了什么?”
顾南霜看着她,压着心头的凉意,她倚靠这引枕,抱着被子虚晃一枪含糊道:“是啊,我确实想起了些什么,但不多,娘,裴君延不是我夫君。”
她也是炸她娘,心里也是拿捏不定。
但秦氏的反应却很大,长长叹了一口气,算是肯定了她的话。
顾南霜忍无可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与我说明白。”
“谁在骗我。”
“你别气,你刚刚生产完,有什么我们过些时日再说,保重身子最重要。”
顾南霜抱着被子双目委屈:“你若是不说这便是我的心病,你是想让我这些时日都憋闷吗?”
秦氏闻言败下了阵:“我与你说就是了。”
“我本也是打算等你出了月子才说的。”
迫不得已下,秦氏对她坦白了来龙去脉。
从三年前的倒贴相嫁,再到婚后的冷待,一点一滴,全都告诉了她。
顾南霜越听越冷静,反倒是没有生气。
除去她本就没有过去记忆,对他宛如陌生人一般以外。
她还明白,从裴君延给她下药的那一刻,二人间的过去便彻底被泯灭,她……只想报复他,彻彻底底的报复,把他所加载到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原本的还给他。
她心眼是极小的,很是记仇。
而当秦氏跟她说了第二段婚事时秦氏叹着气:“那人确实是个好人,只可惜短命,你……如今不记得那些事也好,免得痛苦。”
顾南霜霎时明白,潜入府上来瞧她的人是谁了。
顾南霜胸口没来由的闷堵,她真切的感觉到了空的那一块好像填补上了,原来记忆的丢失不会抹去身躯的反应。
她没忍住,泪珠滚了下来。
不过人还活着就好。
她还在伤怀着,秦氏又说:“我怀疑,这孩子是你那短命夫君的。”
顾南霜带着哭腔说:“不是他的能是谁的,娘你不们不会都觉得是姓裴的罢。”顾南霜瞪圆了眼。
秦氏有些悻悻,解释了缘由。
“那会儿沈瑶信誓旦旦的说来着,我们便信了,想来她应当是误诊。”
顾南霜有些生气:“难道便没再请太医吗?”这种事都能误诊,简直太误人了。
“后来也请了,你确实怀了。”
秦氏说着突然看着她眼眶红红,大惊失色:“别哭不许哭,月子里哭你是想落下病根不成。”
顾南霜赶紧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
“你既然也知道了真相,过两日便回府,我叫人套着厚厚的马车,叫你父亲把你与孩子抱回府。”
顾南霜应了声,心底无声松了口气。
她竟觉得雀跃。
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搬了开。
“岳母想去哪儿?”如鬼魅一般的声音陡然响起,母女二人回过了头,秦氏吓得起了身,但仍旧挡在了顾南霜面,厉声道:“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便叫我们离开。”
顾南霜抱紧孩子,冷冷看着他:“我不是你妻子,你没资格把我困在这儿。”
裴君延面色如常,语气和煦:“你们要去哪儿呢?双双,别说胡话,待你出了月子,我们便补办婚礼,三书六礼我一个也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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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文案标注着男二上位,所以大纲设定裴一直是男主的戏份来写,但是最后殷上位
第45章
顾南霜心头翻江倒海,视线相触,裴君延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甘。
那些爱与恨,她尽数忘记,横亘在二人间的隔阂虽消除,但同时褪去的还有曾经赤诚坦然的爱恋。
原来他们二人从来不存在什么重新来过。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头仿佛被剖开了似的,丝丝缕缕的疼痛缠绕在心头。
孩子不是自己的,心也不是自己的。
他还剩什么。
他缓缓踱步,咽下微涩,笑意掠上眉眼,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你该休息了,女子生产后气血大伤,莫要想太多,劳心劳力,容易留下病根。”
顾南霜抱紧孩子,警惕地瞪着他。
秦氏仍旧不挪步,护着自己女儿:“我承远侯府虽品阶不及国公府,但好歹也是侯爵人家,若你再敢冒犯,我便进宫,闹大此事。”
裴君延欲说什么,长临突然在门外扬声道:“世子,荣亲王遭遇刺杀,您快进宫去看看吧。”
他闭了闭眼:“叫人把府门看好,以免刺客趁虚而入,岳母,这些时日有劳您照看双双。”
裴君延延又看向顾南霜:“双双,你听话些留下,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若你生气,怎样对我出气都好,待我回来再说。”
言罢便离开了寝屋。
秦氏恼怒不已:“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想关住我不成。”
她说完便掀帘出了门,长临按照他的吩咐把皇城司的一部分人调了过来。
秦氏一旦走动,身后便会跟着人。
秦氏认了出这是皇城司的人,陛下昏睡,荣亲王把持朝政,连皇城司都交给了裴君延,她心头一凉,而她试探的往府门外走时果然被拦住了。
她回了寝屋,大骂姓裴的不是东西。
顾南霜早有预感,她抱着孩子轻轻拍了拍,一边思衬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老王妃和郡主都被荣亲王的安危绊住了脚,一时府上只剩下秦氏与顾南霜母女二人。
承远侯似是被公务绊住了脚,一时半会儿也没赶过来。
秦氏急得团团转,但顾南霜却罕见的平静。
过了两日,晚,顾南霜沉睡着,鬓边痒痒的,她登时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你来了。”她豁然起身,神情带着急切。
他面庞还是那副模样,顾南霜忍不住抬起了手,嫩如水葱的指尖掠过他的脸颊:“你……”
“你知道我是谁了。”笃定的话语从他唇间倾泻,顾南霜感受着热气,轻轻嗯了一声。
怪道她对他没有排斥,记忆失去,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联想到她娘说的经历,顾南霜猜到了几分他的打算,又是死遁又是隐姓埋名,定是有复仇的打算。
“宫中已制造出了动静,我想叫裴君延杀多木,眼下他应当已经怀疑到了他身上。”
顾南霜闻言脑中灵光一闪:“那你帮我个忙。”
“什么?”
顾南霜附耳低语了几句,殷珏面上闪过诧异,一时犹豫,这法子未免激进,他担忧的是万一激怒了裴君延,她受伤害怎么办。
“你放心,我娘在这儿,他不敢怎么样。”
她手腕勾着他的脖子,轻轻撒娇,殷珏只得无奈答应,俯身吻上了她的脖颈。
唇瓣触碰着她细腻的皮肤,许久未曾亲吻,二人均感受到了淡淡的酥麻,顾南霜热的脸颊都染上了桃色,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想咬一口。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牛乳香,殷珏忍不住吻得重了些。
顾南霜到底与他还是少了些熟稔,羞得恨不得钻入被窝里。
“好了,够了。”她红着脸把人推开,脖颈一侧已落下了红,一路延伸至肩窝。
恰巧屋内响起一阵啼哭声,顾南霜赶紧把熠儿抱起:“他饿了。”
“唤乳母罢。”殷珏也自然而然的认为这种事理当乳母来,但顾南霜却道,“太晚了,乳母也要睡,我自己喂就好。”
殷珏静默不语,只是盯着看。
“你转过身去。”顾南霜觑了他一眼,虽知道他是自己真正的夫君,但她没了记忆,还暂时不能大方的在他面前袒露。
殷珏抬起眼,不自在地别过了脸:“那我先走了。”
顾南霜有些失望,他却说:“我明晚再来。”
翌日早,秦氏过来瞧她,嘴里都是对这地方的挑三拣四。
“这两日睡得我腰疼,熏香也不是我惯常用的,吃食也不合口味,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秦氏叹气摇头。
她原以为自己女儿也是萎靡不振,还特意过来哄她开心。
结果却她满面红光,丝毫不像气闷的样子,便好奇的问了一嘴:“这是有什么好事?怎的这副模样。”
顾南霜还没打算告诉她娘,也算是当初她隐瞒自己下药事的不满,而且若是说了,说不定她娘就演的假了,再被姓裴的看出来。
她满脸无辜:“没有啊。”
秦氏狐疑的看着她,顾南霜却低下头匆匆的吃着粥。
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殷珏便堂而皇之的夜探香闺,从最开始的只待一刻钟,到后来的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面越来越长。
顾南霜得了管事的口信,说裴君延明日便会回府,她拿起口脂往唇珠蹭了蹭,一抹红便晕了出来。
旋即她拢了拢寝衣,往床榻走去。
“你打算何时叫我瞧瞧你的脸。”顾南霜已经知道他脸上带着假面皮,她伸手摸了摸说。
殷珏任由她抚摸:“想瞧,那就摘了。”
顾南霜半信半疑的趴着又摸又看,殷珏却躲了躲:“你现在可想起什么了?”
“没。”顾南霜没有一丁点想起,她有时也疑惑这姓裴的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
“那你……如今可喜爱我?”
顾南霜挂在他脖子上,一脸信任:“那当然了。”
她直白而干脆,殷珏心头宛如涌入了一股热流,烧的他四肢百骸都有些激荡。
顾南霜听到这种话却有些疑惑:“你不是我夫君吗?我以前不喜爱你吗?”
殷珏轻轻咳了咳:“你忘记了,以前你喜爱的人是……”他还没说完,顾南霜就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我现在不想提别人。”
“你抱抱我。”顾南霜宛如一只猫儿似的蹭着他的脖颈,即便生了孩子,性情也宛如小女子一般。
殷珏大掌揽着她,任由她作乱。
他俯身噙住了她的唇瓣,舌尖逐渐深入,顾南霜仰头迎合,藕荷色的帘帐内,两道身影痴缠如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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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之色叫摇晃的蜡烛也献出几分不同寻常。
翌日,顾南霜伸着懒腰醒来,身旁已经空了,她懒散地掀开被子,坐到了铜镜前。
雪白的脖颈处凌乱的分布着殷红的痕迹,她指尖轻轻划过,似乎那股酥麻还未散去。
痕迹一直从颈侧延伸到胸口往下,她拢了拢衣襟,翘着嘴角有些得意。
就是不让她回家又怎样,她该干嘛干嘛。
“夫人,世子回来了。”元秋的声音响起,顾南霜应了声,但不动如山,那模样,并不打算去迎接他。
如今她还在月子里,但还是挑了一身衣裳,挽了个发髻。
但脖子上的痕迹却故意没有遮住。
外头响起稳重的脚步声,顾南霜还坐在铜镜前捏着口脂涂着,那做派倒是做足了。
裴君延风尘仆仆掀帘入内,视线落在了那道丰腴的倩影上,目光柔了柔:“我回来了。”
顾南霜并不理会,裴君延也不计较她的无视。
只是这些日子的繁忙叫他隐生头疼,外祖父突然被刺杀,刺客却指向西狄使臣,虽说前段时间确实因条约一事起了纠纷,但没想到多木如此翻脸无情。
“还在生气?”他叹了口气,走近她。
“世子多虑,我为何要生气。”顾南霜不在意的笑笑。
她起身转过了身:“就算世子不放我走,那也不耽误我过日子。”
她雪白脖颈间的殷红陡然出现,刺目至极,裴君延脑中罕见的出现了一抹空白。
这一瞬间,他身躯凝滞,竟然、竟然恨不得想掐死她。
顾南霜红光满面,全然不是气态萎靡的模样,甚至隐隐带有挑衅的目光。
“世子,就算是任何人,也绝对不会是你。”
裴君延目光死死瞪着她:“你气我的,你故意气我。”
“我是故意气你,但也确实带了人回来,我娘说我们如今可没什么关系,大昭律法我可没有触犯,我想做什么你也管不着我。”
裴君延这才发觉床铺凌乱,有两颗枕头并在一起,另一侧的被褥呈现一副人刚刚离开的样子。
他只觉胸口烧起了一团火,想要毁灭所有,包括眼前的人。
裴君延拉扯着她的手腕悬空,顾南霜使力想要挣脱出来。
“谁?”他咬牙切齿的问询。
顾南霜讥讽:“走了。”
“为什么?”他脸色露出近乎痛苦的神色,顾南霜却毫无波澜,“因为我不爱你。”
“我恨你。”
“恨不得你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啊。”
一字一句皆如锥心一般刺入他心间。
裴君延有些受伤的看着她,顾南霜冷着脸从他手掌里硬生生挣脱出来:“从我面前滚出去。”
她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第46章
裴君延立在原地脚步重若千钧,这一刻,她离自己很远,远的让他恍惚曾经追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是一场梦。
是虚幻的,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二人对峙间,哭闹声响起,乳母在外间喊:“夫人,小公子想您了。”
顾南霜收敛了冷色,围了一条兔毛围脖,对外道:“把熠儿抱给我罢。”
乳母进了里屋,察觉到二人僵滞的气氛,大气不敢出的把裹被递给了顾南霜。
“昨儿晚上吃了四次奶,眼下刚睡起来吵着要寻您呢。”
顾南霜接过孩子轻哄:“不哭不哭,熠儿乖。”
长临在门外扬声道:“世子,国公爷来了,说是要与您商议小公子名字的事,好上宗祠。”
裴君延额角青筋跳了跳,现下这记忆有没有当真已经无用了么。
“双双。”他低低唤她。
“下药一事,是我的错,那事我怕你迷了心窍也怕世人对你有任何伤害的地方,所以我先斩后奏,无论你怎样怨我我都接受。”
他收起受伤的神情,低眉顺眼的哄着她。
既然犯了错,那什么惩罚他都理应接受。
顾南霜不理会他,只是笑着哄孩子,熠儿熠儿的叫。
裴君延只好问起孩子:“熠儿是你取得名字吗?大名叫什么?”
顾南霜讥讽:“裴世子莫不是还想叫我的孩子上你们家的宗祠?这又不是你的孩子,他姓殷,不姓裴。”
乳母闻言大气不敢出,天老爷,这种秘辛怎么叫她听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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