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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殷珏闻言面上笑意荡然无存,他抱臂对峙,极俊美的骨相锋利如寒冷剑鞘,似乎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
“裴卿,你是在挑衅本王吗?”
素来沉默收敛的气势一瞬间迸发了出来,他本就是声名狼藉、暴戾恣睢,用这一副皮子说话自然是得心应手。
裴君延毫不退让,也没有被他吓住:“殿下,你应当也明白,她不爱你。”
此话确实戳中了殷珏最难以言喻和疏解的心思,他语气阴涩:“那她就爱你么?”
“虽不知现在,但有过总比没有强。”
言外之意便是无论如何,他的胜算都是高于他的。
裴君延一改先前,和声和气:“圣上贬斥我不过是因我母亲之过,只要有我外祖父在,安国公府便不会崩倒,我们也非外戚,势大也不会威胁圣上。”
“裴卿,她不是物件,不能被你这般当作交易的筹码。”
裴君延下颌逐渐绷紧。
“有过总比没有强。”他喃喃的说,“是啊,比起爱,伤害也是没有总比有过强。”
锐利的回旋镖扎中了裴君延的心头。
殷珏无意再与他说下去,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便转身离开。
裴君延双手撑在窗台上,脸色沉的好似乌云。
他回了府,却意外遇到了出府的阮清莹,他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她跟在了身后。
“何事?”裴君延侧身看着她,蹙眉询问。
阮清莹眼睛有些红肿,不知道哭了多久:“世子,能不能……别赶我离开。”
她楚楚可怜,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
裴君延了然,大抵是他母亲的意思:“此事与我无关。”
好无情的话,阮清莹有些讽刺:“你我本就有婚约,世子想背信弃义吗?”
文安郡主原本也是想另谋婚事,以安抚自己儿子欲悔婚的意思,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阮清莹实在不甘心,她什么也没做错,明明就是安国公府辜负了她。
“我从兖州而来,郡主应我说要我进府做平妻,世子也是应了的,即便世子心有所属,我也不介意,但背信弃义,实非君子所为。”
裴君延冷冷淡淡看向她:“婚约一事,我最初只是秉持着不想忤逆母亲才答应的,但如今,因为此事,逼走了我的妻子,恕我无法再履行,你我既无婚书,也无聘书,只是有口头应约,谁应的你去找谁。”
点滴怒意在阮清莹胸口沉浮:“裴世子,你不觉得你很虚伪么?”
裴君延没有理会她的反唇相讥,扯了扯唇角,他确实虚伪,虚伪到现在才承认自己的感情。
他想的简单,以为她真的爱到愿意包容他的任何行为。
他不愿再纠缠,径直离开了。
……
顾南霜与表嫂们告别后回了府,却发觉府上的人都小心翼翼的。
她意有所觉,仰头朝屋顶喊:“苍梧。”
没人。
“江羽。”
还是没人。
打扫的林叔小心翼翼指了指后院,顾南霜便往后院走。
“啊!”还未走近,惨叫声便响彻天际。
顾南霜心头一跳,快步走了过去,便见宽敞的后院内,江羽捂着腹部躺在地上:“别、别主子,手下留情啊。”
苍梧在一旁看着,脸色宛如吃了苍蝇一般,他目光一闪,亮了起来:“王妃回来了。”
殷珏原本满是阴戾的神情骤然舒展,再转身时便神色如常的看向廊下那一道月白色身影。
顾南霜一袭月白广袖褙子,百迭裙宛若莲花轻绽,笑靥如花的朝他走了过来:“殷珏,我回来了。”
她走近,看着地上勉强朝她挤出笑意的江羽:“这是……怎么了?”
苍梧和江羽是他最亲近的心腹侍卫,这是犯什么错了。
“没什么,闲来无事切磋切磋。”
江羽苦笑,什么切磋,他是出气筒还差不多,殿下在姓裴的那儿受了气,醋坛子打翻回来就找他撒气。
殷珏给了他个眼神,江羽赶紧起来和苍梧退下了。
“累不累?”殷珏刮了刮她的嫩腮。
“还好。”顾南霜顺着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腕,对上他微微发怔的视线,她的唇型在说配合。
她当真是让人疼的紧。
殷珏低头衔住了她的粉唇,吮吸碾磨,顾南霜微微沉溺在他的气息中,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睁开了水润的眸。
二人薄唇贴着,殷珏眸子却没有聚焦,甚至没有闭起来。
“你怎么了?”
殷珏低头看着唇色湿润的顾南霜:“没怎么。”
“你心里有事。”
“我今日,见到裴君延了。”
顾南霜瞪圆了眼,却又听他说:“你不会再喜欢他了,对不对?”
他语气里含着不确定,听的顾南霜心头发软。
“不会。”她斩钉截铁的说。
纵然曾经有过深刻的爱意但和也抵挡不住背叛的毁灭。
殷珏抵着她的额头,以平息被裴君延三言两语搅弄的心神。
……
端午临近,临安城大街小巷都是卖货郎走街串巷的吆喝,路人或多或少都会拿一把艾草菖蒲,小孩子手上则带着五彩绳,炫耀着铃铛的清脆响声。
顾南霜绣着歪歪扭扭的香囊,看着那爬虫似的绣活,撇了撇嘴,旁边竹月没眼色笑:“王妃,这个虫子好好笑。”
“什么虫子,这是竹子,雅,你再看看。”
竹月啊了一声:“奴婢以为是大青虫呢。”
顾南霜气馁,想干脆去买一个最贵最精美的香囊算了。
殷珏却捧了起来:“我瞧着倒是挺像。”
“你别安慰我了。”顾南霜丧气不已。
“不,我是觉得,旁人都带一样的香囊多无趣,双双就算绣一个大青虫,与旁人都不一样,何尝不是一种特别。”
顾南霜很轻易的被他的话哄好,一旁的竹月有些瞠目结舌。
“晚上皇宫有端午宴,岳母可去?”
顾南霜摇了摇头:“不去的,我母亲一般不会去这种场合。”
殷珏:“成为皇商一般都需要有特殊的功劳,亦或是有叫上位者不得不用的理由,我倒是觉得,岳母非但不能躲,还得去。”
顾南霜若有所思,不得不用。
“结交人脉、周璇关系,这都是必要的。”
“我知道,可我娘的性子,她素来怯懦,一直都怕给我爹丢脸,任何逾矩的事都做不出来。”
殷珏看向她:“岳母去不得,你倒是可替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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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后宅妇人的结交我帮不上什么,我去与纪修远说一说,叫沈瑶带着你。”
顾南霜眼眸一亮:“这倒是,先前你在牢中时我是只对三司的贵眷摸得大差不差,但大理寺少卿地夫人与我年岁差不多,好酒,御史大夫的夫人信佛,不过沈瑶就算了,有沈瑶在不在其实都没区别。”
顶多是更虚以委蛇一点。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殷珏坐在她背后,脸颊靠近她的脸颊:“夫人对我极上心。”
顾南霜主动吧唧亲了他一口,亲完虽脸红如桃子,但还是理直气壮:“自然,你是我夫君。”
晚上端午宴,殷珏腰间挂着绣着大青虫的香囊与顾南霜进宫了,不乏有官员视线落了过来,有好奇、有讥讽、有嫌弃。
顾南霜则把殷珏的话放在了心上,摇着扇子侧耳倾听官眷们谈话,若是有什么得趣的,她就凑过去搭话。
但大多数官眷都是给她见礼,见完礼便闭上了嘴,再不多说一句话。
顾南霜知道,这大多数得因她和她夫君的“名声”。
旁人因她是王妃而规矩守礼,但也是绝不讨好与绝不深交。
她以前只需要跟在沈瑶身边做吉祥物就好,但现如今她也想为家人博一博,但现在她回忆着沈瑶谈笑风生的模样,挤出笑意,继续融入。
宴席近半程,宫婢端来了粽子,有咸又甜,顾南霜好甜,尤其是枣粽,甜糯的枣中和了糯米清淡的味道,变得刚刚好。
吃了一个顾南霜就有些腻,加上殿内酒气熏熏,她想出去走走。
“哎呀。”顾南霜刚出了殿,便碰上了一个舞姬,那舞姬慌忙跪地,“贵人饶命。”
只是稍稍一碰就如惊弓之鸟?顾南霜也没有为难,虽奇怪但还是说:“无妨,起来罢。”
舞姬惶惶起了身,行动间,顾南霜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腻人的香味,她抽了抽鼻子:“你身上熏的什么香?”
谁知舞姬更紧张了:“花香罢了,奴婢告退。”说完便低着头离开了。
顾南霜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她到后花园吹了吹风,但腻味没有缓解,倒是令她更头晕了。
同时一股燥热升起,叫她想解开衣裳,一吹这花园凉风。
“王妃,你脸怎么这么红。”竹月看她仿佛吃醉了的模样,摸了摸她的额头。
随即担忧道:“不然奴婢去叫太医罢。”
“不能叫太医。”
她晃了晃头,起身就要回殿内寻殷珏。
结果她刚走两步就腿软,摔进了前来打算与她说话的人怀中。
“双双?”清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裴君延扶着她的手臂,忍不住靠近。
他是跟着她出来的,想借机与她说说话,却没想到她身子不舒服。
竹月急得团团转:“劳烦世子去寻我们殿下。”
“来不及,随我去偏殿,我去叫太医。”
“不能叫太医。”
裴君延视线极有压迫感:“有心腹。”
竹月闻言没再拒绝,裴君延则把顾南霜打横抱起,走向了偏殿。
纪修远看着殷珏腰间的香囊:“殿下这大青虫好别致。”
“这是竹子,我妻子绣的。”
“……好技法。”
难怪大摇大摆戴出来呢,确实无人会认错。
江羽进了殿,快速走到他身侧:“主子,出事了。”
他附耳低语后纪修远便见眼前人变了脸,随即起身风似的离开了。
苍梧跟在殷珏身侧,宛如大难临头:“你怎么能叫裴世子把王妃抱走。”
江羽一脸冤枉:“那我也不能去抢着抱到自己手里吧,那今晚我的手还能在吗?放心吧,他们只是去了偏殿。”
裴君延把人放在榻上,叫顾南霜轻枕着自己的腿,前来把脉的年轻太医也忍不住侧目。
“莫太医,她怎么样了?”
“面色赤红、四肢潮热、但症状也不重,像是误吸了催情香。”
裴君延怔了怔,饶是他也没想到会这样。
“还不解香。”
“没办法解,她怀有身孕,寻常解香的药会伤到孩子,这孩子可是皇孙,我担不起。”
裴君延睨了他一眼:“孩子是我的。”
莫临华愣了愣:“她不是喝着避子汤么?”
“她偷偷停了。”裴君延忍不住捏了捏眉骨。
“所以到底怎么解香?别废话了。”
莫临话摊了摊手:“她只是误吸,叫璟王来安抚一番就好了。”
裴君延却沉默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
旁边的竹月呼吸都快停了,天老爷,这是什么糟心事。
她闭眼喊:“不行。”
莫临华看向旁边紧张的小丫鬟,有些好笑。
裴君延没理会她,低头叹息:“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他实在做不到亲自叫璟王过来。
这简直是往他心窝上捅,更何况二人刚成婚顾南霜就怀了身子,到今日已有两个月,更不可能有亲密接触。
所以,私心里,他仍旧把她视为自己的所有。
他无声揽紧顾南霜,躺着的妇人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裴君延微微低头,便听见了她说:“殷珏。”
“见过璟王殿下。”见礼声宛如天籁之音。
裴君延脸色冷沉,周身凝起寒霜冰刺,莫临华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32章
他最不愿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即便这种情况应当是最合情合理的。
抱着她的掌紧了紧,手背的青筋换换浮现。
顾南霜枕在他的腿上,脸颊染上了霞色,卷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要挣扎着睁开眼。
她眼眸眯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但熟悉的玄色身影还是出现了,她以为是在梦里,水润的唇无意识呢喃。
她的手扑腾着要去探那道身影。
殷珏进了殿,一丝耽搁也没有,走到床前就要把人抱起。
但一只手摁在了顾南霜的肩头,始作俑者沉默不语,但脸色却是难看的。
殷珏看了他一眼,二人无声对峙。
莫临安探着身子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顾南霜眼睛全都睁了开,仰望着殷珏,忽而伸手去勾他的脖颈。
殷珏察觉到了什么,便微微低头,方便她勾着。
莫太医轻轻咳了咳,裴君延脸色难看的松了手。
顾南霜被殷珏抱起了身,她窝到了熟悉的怀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手揽得更紧,脸埋到了他脖子间呢喃:“好晕好热啊。”
说着还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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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珏看着裴君延眼神森寒:“这就回去。”言罢抱着人转身离开了。
莫太医摩挲着下巴:“你看什么呢,人都走了,真是奇怪,你们都和离了你怎么忽然舍不得了,这避子汤还是你叫我配的。”
裴君延忍不住捏了捏鼻骨:“我……那是我还未做好准备,我那时未曾发觉自己的心意。”
莫太医恍然:“哦,你把人气跑了发现玩儿脱了,后悔了。”
“你方才真的逾矩了。”莫太医正了色,“裴肃雍,你可知方才那般若是叫璟王参一折子到御史台,你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毁了她。”
裴君延扯了扯嘴角,璟王不会。
但一想到二人……裴君延心头跟撕裂一般难以呼吸,这一瞬间,他竟恨不得杀了璟王。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大昭女子千千万,为什么就一定要是她。
他难以遏制的杀意冒出了尖,游走在他脑海里,裴君延晃了晃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莫太医还在喋喋不休,妄图叫好友迷途知返。
“人家都开始新的生活了,你就不要去打扰了,你过去不懂得尊重夫人,现在还不懂得尊重吗?”
话糙理不糙,莫太医说话很无情。
过去他没有劝过裴君延,因为站在裴君延的角度,被顾南霜痴缠而上,确实是莫大的苦恼,还因着此事被逼婚。
但他的变化他也都看在眼里。
动心而不自知,嘴上还说着讨厌,还要他配避子汤。
“是她来招惹我的,凭什么说走就走。”裴君华语气很淡,但却带着莫名的偏执。
“无妨,她回来是迟早的事。”
莫临华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
顾南霜被殷珏抱到了别的偏殿,顾南霜眼眸水润地望着他,一瞬不瞬。
“好热。”
她不停的说好热,声音好像含了钩子。
“听到了。”殷珏俯身耐心地抵着她的额头,“竹月,把沈瑶唤来。”
没多久,沈瑶便急匆匆的来了。
她诊过脉后神色微妙的说出了和莫太医一样的话。
顾南霜难受的直哼哼,殷珏低头闭了闭眼:“知道了。”
沈瑶唇角绷紧:“我这就叫纪修远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走后,顾南霜委屈地揪着他的衣襟:“好热啊。”
她鞋袜早就踢得不知道去了哪儿,一双白藕般的足半遮半掩于裙裾下。
她的手不老实的在殷珏身上游走,一会儿摸摸他的喉结,一会儿摸摸他的腰腹,一会儿有不老实的继续滑。
殷珏攥着她的小手,额角青筋暴起,似是忍耐着什么。
“别摸了。”他嗓音微哑。
顾南霜眨巴眨巴眼,扁嘴:“配合、主动习惯。”
她拿他的话来堵他。
殷珏轻叹,执拗的盯着她的眼询问:“我是谁?”
顾南霜认真打量,眼神似是迷蒙,殷珏心里逐渐泛凉。
“不认识。”
虽然没认成那个人,但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殷珏扯了扯嘴角,结果下一瞬,顾南霜目光清醒露出一笑:“我只是热,又没傻到认不出人,你是傻了吗?居然问我你是谁。”
殷珏愣了愣,落底的心又跳动了起来。
顾南霜听到了方才沈瑶的话,伸手作乱地扯开了殷珏的衣襟,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
“别动。”他目光逐渐危险。
顾南霜毫不惧怕,还大着胆子凑上去轻吻着他的喉结。
殷珏顿时理智轰塌,反客为主,顾南霜被迫仰头,唇瓣忍不住张合。
褙子堆叠,她不老实地蹭着。
顾南霜还是难受的忍不住哼哼唧唧,揽着他的脖子撒娇,又凑到他耳边轻语,她就是这样,娇气劲儿来了,非得折腾作弄人。
殷珏没有轻易答应:“我是谁。”
顾南霜咬唇:“殷珏。”
“再说一次。”
“殷珏殷珏殷珏。”
“你如此向我索要,他可有过这般对你?”
顾南霜没好气地瞪他:“没有。”
殷珏满意了,甘愿品茗。
顾南霜自然也是满意的,最后她红着一张脸被兜头披了披风被殷珏抱出了宫。
裴君延立于廊下,被细密的雨丝扑了脸,微风携雨而过,玄色身影故意经过,刮起披风一脚,无意露出了纤细雪白的足踝,上面是一圈殷红的牙印。
再瞧背影,是从未有过的挑衅。
裴君延脸色僵滞,身躯如这雨丝一般凉,连半边肩膀湿了都未曾发现。
经此一夜,顾南霜和殷珏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顾南霜面对他不再端着,因为她好像依稀摸到了他的底线。
这条线牵在她的手中。
端午后,殷珏开始早出晚归,顾南霜没在意,他如今升了职位,总算也不必再干那些血腥的事儿。
免得他还得背着自己偷偷沐浴过再来见她。
这日,竹月在她身边抱怨:“也不知什么人每日烧东西,害的府上一股火烧了东西的味儿,熏香用的比平日多才勉强盖着。”
顾南霜吸了吸鼻子,确实捕捉到了奇怪的味道。
“我去瞧瞧。”
她顺着味道来到了最浓烈之处,竹月指着地上说:“这儿有黑黑的,果然有人在烧。”
顾南霜拧眉:“莫不是在烧纸?”
“今夜叫人蹲着看看,到底是谁偷偷摸摸的。”
晚上,殷珏照旧不回府,顾南霜沐浴绞干了头发便打算睡觉,结果竹月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王妃,烧纸的人是殿下身边的江羽。”
殷珏不在,江羽就被派来守着她,保护王府安全。
顾南霜闻言下了地:“把人叫过来。”
大晚上的,江羽莫名的被唤了过来:“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南霜披着斗篷,美眸凝视:“大半夜的你可是给亲人烧纸?这有什么偷偷摸摸的,直说便是,我自会满足你的孝心。”
江羽一愣,摸着后脑支支吾吾:“卑职、卑职不是给亲人烧。”
“那是给谁?”
“是……已故的娴妃娘娘。”
顾南霜愣了愣,霎时明白。
江羽叹气:“五年了,圣上不允许祭拜,也震怒娴妃的自戕,觉得她是畏罪自戕,娘娘连排位都没有,说罪臣之女不配,故而每年卑职都会偷偷的烧些纸钱,以告慰娘娘。”
“那殷珏……”
“殿下这一日,都在宣政殿外内跪着。”
顾南霜一听便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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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他何干,罪臣已死,凭什么要他跪。”
江羽顿时也不敢说话。
“他何时能回来?“
“卯时……”
顾南霜命人去备马车,等着卯时去接人。
……
宣政殿外
殷珏跪在殿外,殿门关着,里面的烛火早已吹灭,永淳帝早已歇息。
隐匿于黑暗的皇宫仿佛一条暗红的龙,一声尖锐打破了宁静。
合秋宫的赵美人披头散发的从宫殿里跑了出来,赤足在宫道上狂奔,嘴里还念念有词:“娴妃来索魂了,娴妃来索魂了。”
内侍禀报到宣政殿时,永淳帝锋锐的眼眸顿时睁开,里面一片清明。
待他赶到延英殿时皇后已经来了,满脸“担忧”为难。
“陛下,赵美人发癔症了,您还是别看了。”
永淳帝透过身影,看到了蜷缩的赵美人,满脸惊恐:“娴妃来了,娴妃来了。”
“放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有朕在,你怕什么。”永淳帝变了脸色。
谁知赵美人连滚带爬下来,抱住了他都腿:“陛下,陛下肯定是娴妃怨无人给她祭拜,所以这才死不瞑目。”
永淳帝满脸愠怒地伸出脚把她踢开。
皇后也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陛下,社稷为重,若是有什么妖物为非作歹,还是得做一场法事。”
永淳帝脸色闪烁:“皇后说的有理。”
“即可命太常寺操办。”
内侍进来禀报:“陛下,璟王还跪着呢。”
永淳帝似想起了什么:“此事交给璟王操办,太常寺听命。”
有她儿子安抚,应当会没事。
顾南霜卯时前硬起了床,穿戴好去宫门口去接人。
她左等右等也不见人,直到天际露出了鱼肚白,上朝的臣子陆陆续续的到了宣阳门外。
裴君延看到了角落的那辆马车,他蹙眉,走了过去:“等璟王?”
顾南霜没有回答,车厢里面寂静无声。
裴君延直接伸手去掀,对上了顾南霜的怒目。
“璟王一时半会出不来,昨夜出事了。”
顾南霜愣了愣,急切倾身:“怎么了?”
裴君延不语,她的一举一动皆落入眼眸,他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她。
“这是不久发生的事,你知道的怎么这么快。”顾南霜冷淡道。
“这你便别管了,不过我知道,此事是他自导自演。”
顾南霜愣住了,随即迅速镇定:“你别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还没见人了解前因后果便如此维护么。
她难道不知道他是罪臣之女的儿子吗?
裴君延忍着不悦,蕴起和煦:“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
顾南霜冷哼:“你有这么好心?”
“随你,就当我在弥补你。”裴君延说的坦荡,神色云淡风轻。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即便不用回头也知道,顾南霜警惕没有放下。
但若是日复一日的瓦解,他便能找到机会一击致命。
裴君延走出几步回头:“楚王暴毙,越王又是草包,璟王才能远胜于前二人,这是我父亲的原话。”
顾南霜听着他这一段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灵台却罕见清明。
她不会听不懂暗示,但是为什么。
她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肯定有古怪,但想来想去她也想不明白,她于朝政一窍不通,不明白其中含义,但又不愿意在裴君延面前露怯。
“安国公好意我会转达。”
裴君延望着她,想起那夜,话到嘴边:“你与他……”
顾南霜不搭茬,只是蹙眉。
算了,不重要,他现在对她包容无限。
“我给孩子起了两个名字。”他从袖中掏出香囊,递给了她,“回去看。”
第33章
顾南霜看着他递过来的香囊,秀眉拧了起来,满面疏离:“不劳世子操心,我夫已为孩子起好名字。”
她收回手,锦帘霎时落下,隔绝了二人。
裴君延的手僵在了空中,面容凝滞一瞬后恢复正常:“叫什么?”
马车内静谧,仿佛在无声抵抗。
裴君延看着那道锦帘,目光仿佛要穿透锦帘:“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总有知情的权利吧,若是陛下知晓……”
顾南霜猛然掀开帘子:“你有何证据证明这是你的孩子?就凭沈瑶的话?她学艺不精误诊也是可能,我和离成婚皆在一个月之内,裴大人,你未免太自信了。”
裴君延阴沉地盯着她,心口的黑影正在翻滚:“你……”
“别说气话,你与他从未圆房。”他忽而凑近,借着为她扶稳发髻的动作低语。
顾南霜轻轻笑了笑:”这也要与你证明吗?裴世子。”
“我很喜欢他。”她语调轻柔,伸出指尖,戳着他的肩头,使劲儿把他推开了。
裴君延额角青筋暴了起来,对上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只想恨不得杀了取而代之。
他在纠结与果决间徘徊不定,信任也在边缘摇摇欲坠,前是信,后退是不信。
裴君延一动未动,目光凝着她。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被她的话所牵动,只是冷着脸说:“早点回去。”
“无论如何,我都只想弥补,我会站在璟王这边,助他夺嫡。”
言罢回到了群臣之列。
顾南霜坐在马车内,笑意敛尽,听到此言怔了怔,呆愣了半响。
她并没有原谅裴君延的所作所为,也谈不上原谅,二人本就没有了关系。
但裴君延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这次若不是文安郡主拖后腿他万不至于如此。
顾南霜神色冷冽若有所思,但并没有因为这话便立马触动。
众臣还在窃窃私语,裴君延已然听不到别人说话,满脑子都是“我很喜欢他”。
我很喜欢他。
裴君延清明的灵台罕见蒙上了一层雾。
安国公则走到儿子面前:“你方才过去做什么了?”
裴君延眸底漆黑,语气意味不明:“没什么,一些公事,父亲不是已经打算站在璟王这边了吗?怎的现在又怕了?”
安国公一脸不信,他知道自己儿子旧情难忘,毕竟那顾南霜生的美,他看了看周围:“那也没必要惹来闲言碎语。”
裴君延不言语,目视前方,心头拥堵。
顾南霜在宣阳门外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璟王,他随群臣下朝而来,脸色冷沉肃然,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眉宇化开,眸光似要把她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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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儿挽住了他:“回府吧。”
殷珏摸上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宛若一对璧人,男俊女美,甚是相配。
“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要进宫住些时日。”殷珏低头对妻子说。
“进宫?是因为母妃吗?”她自然而然地唤道,殷珏的心头盈得满满涨涨,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
“对,父皇准允太常寺住持祭祀,告慰母妃亡灵。”虽然是没什么好心,只是怕损害自己罢了。
“那是好事啊,我也可以祭拜了,那我便去广云寺中为母妃燃一盏长明灯。”
殷珏眼眶有些酸涩:“你……不觉得她是罪臣之女?”
“人死如灯灭,我只管她是你母妃。”
顾南霜看着他的侧脸,想等他说些什么,但殷珏并无解释装神弄鬼的意思,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询问真相本能。
当晚,顾南霜回了府招呼竹月收拾东西,她神情若有所思,脑中全是裴君延的那些话。
就算骗她,她好像也不是很在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为什么一定要毫无保留的告诉对方,就像她,也不愿意告诉殷珏她外祖家有多少资产啊。
他肯定不会伤害自己。
得到这个答案的顾南霜并没有执着询问,想着兴许有一日他想说了那她便当一个倾听者。
收拾好东西后她差人去侯府送来一趟口信,翌日便随殷珏进宫了。
宫内人心惶惶,似是笼罩在一片压抑中,顾南霜倒是冷静,毕竟她知道在“装神弄鬼”。
二人来到一处宫殿,她看着匾额上玉宸宫三个字,随口一问:“这是你先前住的宫殿吗?”
“这是我母妃以前住的宫殿。”顾南霜愣了愣。
她探头瞧宫内,里面虽瞧得出是打扫过的,但陈设已然陈旧,四处还有修垣过的痕迹。
宫婢排了一溜,云嬷嬷便去安置敲打了,竹月随顾南霜进了寝殿,屋内雅致,顾南霜推开窗子透了透气。
她舒展身子,背后响起殷珏的声音:“让你受委屈了。”
顾南霜不明所以的看他:“哪里委屈?”
“这屋子许久未住人……”
“这也没什么,你带我逛逛罢,顺便给我讲讲母妃。”
顾南霜跑出了屋子,像只蝴蝶一样飞来飞去。
原本沉闷但宫院都因她的到来鲜活了起来。
二人住在这儿,几乎无人来打扰,因为宫中人皆知娴妃来索魂了,对这玉宸宫更是退避三舍,期间沈瑶来看过顾南霜。
“你住在这儿……”她欲言又止。
“这儿挺好的,很安静。”顾南霜打断她,沈瑶神秘兮兮问,“那你晚上有没有瞧见什么。”
“没有……”她笑意微僵。
虽然不知道殷珏有什么谋划,但是她自然是无条件站在他身侧的。
……
夜晚,风声瑟瑟,赵美人睡得并不安稳,外面的风声时不时拍在窗子上,殿门打开,一道身影进了殿。
“娘娘,喝药了。”
赵美人迷糊睁开了眼,勺子却已然喂到了嘴边,她下意识吞咽。
没多久,胃中翻江倒海,她彻底失去了视线。
顾南霜在禀报声中惊醒。
赵美人暴毙了。
她瞬间愣住了,撑着身子起来,苍梧在旁边禀报,她则看向旁边的殷珏。
脸色毫无变化,只是眉头轻蹙。
是……他?
“父皇召我,你安心睡。”殷珏倾身吻在了她额前,好闻的气息缭绕在她身侧。
顾南霜满心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人离开后却再也睡不着。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赵美人惨死,大理寺的人把尸体抬了出去,顾南霜去到殿内时旁边的宫妃对她敬而远之。
“娴妃果然回来索魂了。”
“那怎么办,还不赶紧请道长来镇压。”
皇后娘娘看到她来,本就很差的脸色更差了。
永淳帝震怒,当即下令祭祀仪式先放在一边,即刻召道长入宫。
一时间人心惶惶,顾南霜也心事重重的。
“怕了?”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南霜正在出神,吓了一跳,回头去瞧结果是裴君延,她脸色冷淡,身躯避开:“你怎么在这儿。”
“我如今被贬到了大理寺当主簿,宫里又发生了案子,自然要来。”
顾南霜闻言不再理会,转身就要走。
裴君延握住了她的胳膊:“你心里也是疑惑罢,为何璟王要杀赵美人。”
顾南霜使力欲从她手中抽离。
“不信我?你上次回去没有问他?”他语气有些诧异。
“没必要,我信他。”
裴君延嘴角扯了扯:“娴妃生前赵美人在她落魄时踩过一脚,还是头一个。”
顾南霜冷笑:“他的事你倒是一清二楚。”
“宫廷趣事,谁不知道,大理寺很快就会把赵美人带回去,到时候仵作出马定是能在发现什么了。”裴君华凑近俯身看她。
顾南霜没有听出他一字一句皆是有意引导,心头当真是惴惴不安。
她烦于他总纠缠不休,提着裙摆就要走,谁知刚一是转身就瞧见了殷珏在她身后。
“殷珏。”不耐和欣喜的转变就在一瞬间。
裴君延自然是捕捉到了。
“怎么跑这儿来了。”殷珏接住她扑过来的身躯。
顾南霜想解释她总不能是想过来看看吧,她实在太好奇了。
“皇后叫我过来的。”她只能撒了个谎,拿皇后作挡箭牌。
“你呢?”
“我刚带了道长回来。”
顾南霜一听这话愣了愣,心头不是滋味儿,叫他亲手把对母亲不太好的人请回来,圣上好狠的心。
裴君延看着二人低语,强迫自己置之一笑,转身离开。
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唇角彻底泛起冰冷。
宫廷内事轮不到顾南霜做,越王妃协助皇后操办仪式,顾南霜则在旁边看着。
她几次想问出口,但是还是没有。
赵美人落井下石,殷珏此举……应当也算是复仇罢。
那她便没有立场指责什么。
“你今夜还回宫吗?”
“不必等我。”殷珏唇角紧绷,语气有些不对劲。
顾南霜哦了一声,看着那些长装神弄鬼。
她没注意到殷珏的情绪,只以为他的不悦和古怪皆是因为母妃未曾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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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尊重。
而当裴君延出来时殷珏身躯的紧绷了起来,可以说无意识的防备拉到了最满。
不过顾南霜注意力到了前面,那道长大喝一声,顾南霜瞧得有些不屑,暗暗嗤了一声。
果然是装神弄鬼。
“邪祟……在这儿。”道长突然浮尘指向殷珏。
众人纷纷后退了一步,敬而远之的模样好似二人是什么邪祟,只留顾南霜站在他身侧,震惊又懵然。
什么情况,这也是殷珏安排好的?
殷珏脸色沉凝,一瞬不瞬盯着那道长,只叫那道长有些发毛。
永淳帝脸色难看,手紧紧攥着扳指,皇后则是捂着唇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道长又说:“你们二人天生相冲,所以才会引来祸患。”
“那该当如何?”皇后迫不及待问。
“自是应该和离。”道长意味深长道。
顾南霜没听过这是荒唐的话,差点气笑,她已经事先知道这个狗屁祸患是殷珏搞出来的,那这个狗道长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裴君延站在人群后,负手而立,目光紧紧盯着顾南霜。
作者有话说:装神弄鬼确实是殷搞的,后面是裴顺势而为
第34章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二人顿时成为众矢之的,殷珏眉宇凝满了沉色,下意识先去看顾南霜的脸色。
却见身边人没有脸色发白,也没有觉得丢人,而是气鼓鼓地瞪着那道长。
顾南霜很想跟他对峙,但是圣上和皇后都在一旁,此地不是她可以随便说话的地方。
“这道长哪儿找来的?看着像假的。”顾南霜垂眸低语。
殷珏看她现在还有心思跟自己咬耳朵,无声松了口气:“这是紫阳观中所寻,历来为太常寺为皇家承担皇宫法事、祭祀、祭祖之责,且此人是紫阳观中德高望重。”
顾南霜心凉了半截,那这人说话岂不是份量很重,她忍不住往殷珏身旁躲了躲。
皇后打破了僵局,主动询问:“道长所言,可是娴妃因不满于这一桩婚事所以魂魄才被引了过来?”
那道长摇着拂尘高深莫测:“确实如此。”
皇后神情有些微妙,还想说什么,殷珏打断:“此道胡言乱语。”
皇后满脸不悦:“不可对道长如此说话。”
“父皇,儿臣以为,鬼怪之说虽可信,但也不可全信,您是大昭的君父,您是天子,即便真有鬼怪也会畏惧您身上的真龙之气,退避三舍,怎会如此在皇宫中霍乱,更何况,赵美人的死,与儿臣的婚事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一番话说在了永淳帝的心坎儿上,深蹙的眉眼缓缓舒展。
那道长又摇摇头:“赵美人之死是警告,若是不驱了这邪祟,恐怕会惹更大的祸端。”
殷珏脸色冷寒若冰:“你是在说,本王的母妃是邪祟?”
道长触及他的视线,后背忍不住有些发麻,但仍然挺直了身板:“草民句句属实。”
无论殷珏怎么说,他的母妃早已被贬为美人,早已不是曾经的娴妃,一个罪臣之女,没有贬为庶人已然是天子心慈手软。
所以这道长才敢当着永淳帝的面儿这般暗示。
皇后低声说:“虽然璟王说的不无道理,但……陛下真的要赌吗?江山社稷怎么禁得起赌。”
永淳帝神色意味不明,顾南霜则听着有些心焦,沉默间她的手腕被牵了起来。
她低头去瞧,殷珏紧紧捏着她的手腕,以示心意。
顾南霜莫名的心头还是有些闷涩。
“你们二人先回去,若是无事就先不要再出来了。”永淳帝淡定的负手说。
殷珏微微垂首:“儿臣遵旨。”
顾南霜不情不愿咬唇:”儿臣遵旨。”
祭祀仍在继续,但二人转过身缓慢的离开,众人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皇后又说:“还请道长把祭祀完成,安抚一番亡灵。”
裴君延目光紧紧凝着他们,他便知晓此事也没那么容易,皇家亲事由圣下亲自赐婚,虽说圣上对璟王没那么上心,但此时若是出言叫二人和离,岂不是对自己决定的否定。
圣旨既出,哪有收回的道理。
裴君延垂下目光。
顾南霜回了玉宸宫,身后跟着二人的殿前司侍卫给二人关上了门。
“这个牛鼻子老道是从哪儿来的啊,这是不是你的一环?”顾南霜气哼哼地站在紫檀木圆墩上俯身质问他。
她身板高出一大截,殷珏眸中泄出诧异:“你知道什么?”
“宫中闹鬼是你做的。”
殷珏没有否认的嗯了一声:“不过我是因想祭拜母妃罢了。”
“那赵美人的死?”
“不是我。”
顾南霜对上他深邃平静的眸子,哑然:“你想想,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你不信那老道的话?我记得岳母不是信佛吗?”
顾南霜撇嘴:“我才不信那些,说的神乎其神,定是有人背后搞鬼,你说会不会是皇后。”她压低了声音,说不定是后宫争宠,顺势把赵美人除掉了。
“父皇近来频频留宿赵美人那儿,皇后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殷珏目光却流连在她面上,舍不得挪开。
“殿下,若是父皇真的要我们和离怎么办。”顾南霜忧心趴在桌子上询问。
这以后二人可真是大笑柄,抬不起头的那种。
“你不想和离?”
“嗯……”她咬唇嗯了一声,脸色可疑地浮上些害羞。
但是她很快就说:“和离多丢脸,王妃做的好好的,我又没有傻,难道还盼着和离么。”她嘀嘀咕咕的说着。
殷珏唇角勾了勾,大掌抚上她的侧脸,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身一带,叫她坐进了怀中:“再等等,我们不会和离。”
后宫出了这种事,永淳帝命人压了下去,但后宫中还是人心惶惶。
翌日的宣政殿内,裴君延提起来此事。
“陛下,臣以为此事闹得大,最终风声不可避免还是会走漏,若是二人在人前消失过久,也难免会引起猜疑。”
“爱卿的意思是?”
“可放王妃归府,璟王殿下暂居玉宸宫为娴美人祈福,二人不再接触,可否能告慰一番。”
永淳帝眸色亮了亮:“爱卿说的有理。”
“爱卿啊,
当日,顾南霜就被内侍接了出来。
“王妃娘娘,请。”
顾南霜看了眼宫内,低声询问:“韩内侍,可否询问殿下何时出来?”
“殿下奉命在玉宸宫内为娴美人祈福,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顾南霜只得跟着他离开了玉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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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遥遥站着一道身影,顾南霜目光冷淡,目不斜视。
“裴大人。”内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有劳,接下来的路便由我送王妃出去罢。”
内侍应了声便退下了。
“走吧。”裴君延走到她身侧,自然的说。
顾南霜目光深吸一口气,没有撒气,淡淡的跟在他身侧。她没有问他来做什么,也没有叫他滚。
“你是来嘲笑我的?”她目不斜视,语气仍旧发倔。
“我无意嘲笑你,因为我早已预料你们不合适。”裴君延气定神闲的跟在她身后,语气中满是笃定。
“和离吧。”
顾南霜冷笑:“何时我的婚事竟由你说了算,裴大人。”
“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总之不会是你。”
裴君延再平静的心湖也被她激起了愠怒:“你宁愿寻旁人也不愿寻我?”
“是。”
“就因为一时的错误你就要否定我,双双,你不能这么残忍。”
裴君延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好声好气:“你只要愿意回来,条件任你开,不管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顾南霜昂了昂头:“不稀罕。”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裴君延,你应当是对我有所了解的吧。”
裴君延的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顾南霜出了宣阳门,裴君延拉住了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不用,出了宫城我会租个马车。”顾南霜欲挣脱手腕。
“好,那我陪你。”
顾南霜有些气闷,没好气地提着裙摆就走,裴君延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我可以帮他。”
顾南霜头也没回。
“不信?圣上迟早会叫你们和离,只要再发生一桩命案,眼下不愿只不过是碍于不愿叫自己的决定叫众人耻笑。”
“之前说过的话,永远奏效。”
“我会助璟王夺嫡。”
顾南霜脚步停了下来:“难道你是无私的?没有条件?你觉得我很好哄是吗?你若真有这种心思何不与璟王去说,偏偏与我这个远离朝政的弱女子说。”
裴君延眉宇浮上无奈:“对,我是有私心。”
“我想叫他把你还给我。”他很坦诚的说,顾南霜果然面带恼怒,“我是物件吗?你凭什么拿我作交换。”
“璟王也是这么说的。”裴君延凝着她。
“助他夺嫡,是为你。”他神情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别过脸,“你不愿原谅我,我也不会逼你,但我会等你。”
他放缓了语气:“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想一想我,同我说两句话就好。”
顾南霜愣了愣,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放低姿态,但她只想问:“你有办法解决此事?”
“自然。”
“你方才还叫我和离。”
“我说真心话罢了,落井下石还不行吗?若能趁虚而入岂不美哉,省的浪费力气。”
他这般坦荡反倒是打消了顾南霜的疑心,若他一心一意帮璟王她反倒觉得他在谋划什么。
“你说吧。”她昂了昂下巴。
裴君延忍不住失笑,瞧她像瞧一只屋顶上不愿意下来的白猫。
“你且等着看就是了。”裴君延竟卖了个关子,说完便指了指后面,“马车在那儿,我要进宫了。”
顾南霜这才知道他是刚来,还多此一举又把她送出宫。
……
接下来几日,后宫中风平浪静,这更叫皇后笃定那老道说的是真话。
天天往宣政殿跑去吹耳边风。
“裴卿啊,你再去把那道长请来。”永淳帝意有所指。
安国公赶紧道:“陛下,老臣以为便是再把人请来也无济于事,此事就算是那道长知道的情况越少也越好,毕竟您是天子,如何能受邪祟的掣肘,臣到时有个法子,既能掩饰,又能叫安抚殿下。”
永淳帝:“什么法子。”
“王府空置已久,只有一个正妃实在太少,不妨为殿下赐侧妃、夫人、美人,这么多女子总是能安抚的。”
安国公心下得意,因着璟王的性子,临安城中的好人家都敬而远之,这陛下也对这个儿子不上心随便赐了个婚这才有了正妃。
但侧妃夫人美人可不一样,成为储君利益联姻不可少,再者说,这么多女子总有一个是娴妃喜欢的吧,还怕不能解决闹鬼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昨晚不在家没有电脑
第35章
安国公胸有成竹的看着圣上,永淳帝若有所思:“楚王越王在他这么大的时候连嫡子也有了,顾家那女儿前一桩婚事便是犯了七出,郡主嫌她无子,后璟王又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请旨娶他。”
“你说的有理,即刻拟旨选妃。”
“既然已定了选妃,那陛下是不是该叫璟王殿下归府与王妃商议?毕竟还要王妃配合操持。”
永淳帝颔首。
待内侍去王府通传时,顾南霜彻底愣住了。
“王妃娘娘,接旨罢。”内侍笑眯眯的说。
顾南霜咬唇,心头跟堵了石头一样难受,莫不是这就是裴君延想的办法?选妃,亏他想的出来,呵,这什么馊主意,她就知道他没憋好,恨不得她和离。
“王妃娘娘,接旨罢。”内侍又提醒了一次。
顾南霜这才慢吞吞抬起头,这是圣旨,容不得她不接。
“儿臣谢父皇圣恩。”
内侍满意了:“殿下今日就会回来,王妃娘娘准备迎罢。”
顾南霜勉强笑了笑。
她活了十九年,只接过两次圣旨,两次都不怎么开心,这东西沉甸甸的,都说是圣主隆恩,她看是烫手山芋还差不多。
“王妃,我们怎么办啊。”竹月担忧的看着她,她可是知道顾南霜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性子。
“能怎么办,这是圣旨,不能闹。”顾南霜沉静的递给她,“放那儿吧,等殿下回来了给他瞧瞧。”
安国公回府后便把此事告知了自己儿子,还洋洋得意的提及:“为父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敬国公的幺女端淑贤惠,可为侧妃,翰林院那位大学士的庶女很受宠爱,可堪为夫人。”
他自顾自的说着,裴君延放下了手中书册,淡淡点了点头。
不过他眼下还有一桩事要解决。
王府
“王妃,门外裴世子想见您。”
顾南霜冷着脸:“不见。”
竹月为难:“世子说他知道您现在难受,但是他有些话想对您说,叫您莫要任性。”
顾南霜气的窝闷,眼眶忍不住有些红,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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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她是有些难受的。
“叫他去水榭中等我,我到要看看他能说什么。”
顾南霜去时裴君延静立在水榭中,负手背对着她,一身月白衣袍宛如春景中淡雅的一笔,是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
“你想说什么。”顾南霜拉着一张脸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她更冷淡了,连坐都不坐。
但她还有些理智,裴君延知晓今日能见到她纯粹是因为先前对她释放了愿意帮璟王的意思。
他压下涩然,佯装气定神闲。
“恼了?”
顾南霜撩起眼皮看向他,带着淡淡的薄怒。
“这就恼了,你既做王妃,我身为前夫理当帮扶。”
“好一个帮扶,世子若是能不再打扰我的日子我便是要叩谢菩萨了。”顾南霜向来牙尖嘴利,口舌上绝对不落下风。
裴君延只是浅浅一笑:”双双,璟王既是要向往那储君之位,那利益联姻便少不得,这也是笼络朝臣的一种手段,别看现在陛下发话了,但愿意嫁女的,一只指头都数的过来。”
顾南霜神情难看,别过了脸。
“皇家无情爱,我说了,璟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般。”裴君延走近了些,低语。
“裴世子又怎知本王不会拒旨。”
低沉的嗓音瞬时抚平了顾南霜不安的心扉,顾南霜回过了头,平日总是笑脸相迎的脸颊挤不出一丝笑容,明显是受了委屈。
殷珏走近,直白的看着裴君延:“世子挑拨好歹也用些好一点的手段。”
裴君延揣着手笑了笑,被抓包也没有惊慌,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手段:“自然,裴某卑劣。”
“殿下,圣旨已颁,不过臣知道您名声不好,游说一事交给臣与臣的父亲便好,越王近来又往朝在塞了不少心腹,您再不做准备夺嫡可就更难了。”
裴君延自若的与他商议着公事。
他一步一步压着璟王,迫使他跟着自己的脚步和节奏。
这裴君延宛如阴魂一般不散,叫人生厌,殷珏眯了眯眼,对他的打算门儿清,看来他是打算做宇文护。
“裴卿说的有理,请回吧。”
殷珏并不打算跟他浪费口舌,裴君延蹙了蹙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他看了眼脸色难看的顾南霜,心下了然,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离开了。
人走后,顾南霜也不说话,垮着一张小脸,坐在美人靠上。
已经为男人闹过、哭过、丢脸过,她再也做不出这种事了。
大不了,她就去清倌楼里去寻那好看的小公子。
顾南霜如此想都把自己想笑了。
直到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颌,顾南霜这才对上了一双昳丽探究的眸子:“你笑什么。”
顾南霜眨了眨眼:“没什么啊。”
“没什么?”殷珏脸色发阴,他不觉得今日发生的事能叫她笑出来。
还是说见了裴君延她很高兴?
“你见他很高兴?”
顾南霜反驳:“怎么可能,我巴不得看不到他。”
殷珏脸色这才好了些。
“那你究竟笑什么。”
顾南霜怎么可能告诉他实话:“没什么啊,殿下选妃的事欲如何?”
“我不会选妃。”殷珏冷着脸说。
顾南霜愣了愣:“可这是圣旨。”但心头竟隐隐约约有些欣喜。
他是为了她要抗旨吗?
殷珏一瞬不瞬望着她:“你不生气?”
顾南霜咬唇:“这是圣旨,生气有什么用。”
殷珏脸上闪过失望,他拽起她掐着她的腰身推置水榭的柱子上,手却在她腰后挡着,另一手捏着她的双腕抬至头顶,粗暴的吻了上去。
顾南霜愣住了,就这一个间隙,唇被撬开,他的舌尖探入,掠夺着她的气息,顾南霜反应过来后呜呜呜的挣扎。
她舌尖被吮吸的发麻,而她的双膝夜被他托了起来,缠绕在了腰间。
慢慢的,她身躯发软,也难免有些情动,双眸覆上了一层水色。
光天化日的,旁边还有下人呢。
顾南霜也不知他怎的跟个饿狼一样,这般生扑。
她忍不住扭了扭腰肢示意她快喘不过气了。
殷珏放开了她,顾及着她的身子,脸颊埋在她的脖颈处喘息:“我不会选妃。”
顾南霜双臂揽着他的脖颈,哦了一声:“那就好。”
这三个字代表了她的心意,顾南霜委婉含蓄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裴君延说的对,她现在是王妃,不能总咋咋呼呼,我行我素。
殷珏也愣了愣,抱紧了她。
“松开些呀,勒着我了。”
其实她信他,只不过心里到底有些不爽快,她又发现一个当王妃不太好的地方了。
这般想着,胸口微凉,她低头一瞧,发觉他竟叼着她的衣襟扯了开,露出一片白腻,在上头挨个儿揪红。
他托着她的腿弯坐在了美人靠上,方便二人面对面,这样她也能着力些。
顾南霜半露香肩,活色生香,就像那画上勾人的狐狸,当然她也是这般做的。
她伸手勾起他的衣襟:“方才吃醋了?、
殷珏仰头嗯了一声,他懒懒舒展腰身,靠着看她,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很喜欢她这作天作地小脾气。
“你这般喜爱我,先前我还作人妻时岂不是日日泡在醋坛子里,难怪我闻着,浑身上下都酸的很。”顾南霜凑近他喉结处,轻轻嗅了嗅。
轻而热的气息喷薄欲出,殷珏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她说的对,先前她还作人妻时,他半是羡慕半是嫉妒。
有时或是跟在她的马车后,有时或者是在她常去的酒楼坐坐。
顾南霜突发奇想:“你说若我现在还未和离,你打算一辈子都只看着?”
殷珏眼眸幽深,未曾言语。
“那我当是混入府中,作小厮,背着令夫与夫人偷欢。”
顾南霜不知怎的竟听的有些发热。
裴君延本是打算离开,但他又想起沿路给她买的红豆糕没有送出去,便又折返了回来。
他还未走近时,便见那竹帘后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裴君延身躯一僵,愣在了原地。
顾南霜忍不住仰起脖颈,大口喘息。
殷珏托着她的腰臀轻轻拍了拍:“唤我什么。”
顾南霜忍着泪意和耻意:“夫君。”
一直跟着裴君延的苍梧适时地窜了出来,寻思着他差不多受刺激了,也不合适再继续看他主子们亲热了便跳到了他面前,一张礼貌的笑脸放大,挡住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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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还有什么事?卑职替你转达。”
裴君延眼睫颤颤,收回了视线,他脸色发白,勉强撑着再没有晃悠。
他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准备,但直到亲眼看到,才发觉,仍旧宛如剥皮抽筋。
他眼皮撩起,看向苍梧:“确实有事寻璟王。”
苍梧不让:“卑职替你转达。”
裴君延忍不住有迁怒之意:“还真是璟王的好狗。”
苍梧抱臂笑眯眯摇了摇食指:“不,卑职是坏狗,因为好狗不挡道。”
“裴大人,旁观他人闺房之乐不是君子所为吧,请吧。”
苍梧似打定主意要把他请出去。
裴君延扯了扯嘴角:“殿下日后乐不思蜀的日子多了去了,选妃中即,还望殿下莫要忘了正事。”
苍梧不理会他,权当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但他也看不惯裴君延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还骂他是狗,说的好像他就不是了,地位高的狗也是狗,更何况还是被贬的,面对陛下还不是卑躬屈膝。
他们主子就不一样了,注定人中龙凤,而他未来是龙凤身边地位最高的狗。
苍梧思及先前府上被揪出来的卧底,专门蹲在王妃寝屋外面视监,简直不要脸。
裴君延存的心思他可是一清二楚。
他笑了笑:“裴大人放心,待我们小皇孙出生,还望裴大人再带着红包前来。”
裴君延无意与他打嘴仗。
筹谋的杀意快要溢出来了,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殷珏说的那个幻想情况后面真的会发生,不过不虐(捂嘴惊讶),裴会扬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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