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外头的长临登时噤了声。
顾南霜背过身:“还望世子与令尊说明白,不要对我的孩子指手画脚。”
这些日子府上的谣言她也有所耳闻,虽然秦氏尽量不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说。
无非就是说她的孩子模样丑陋,日后定是不能面见世人的。
裴君延忍耐的说:“那人已经死了,是罪臣,若是孩子背上罪臣之子的名头,前途尽毁,你可有为他考虑过?”
“双双,有什么气尽管朝我撒,不要拿孩子胡闹。”
顾南霜险些气笑,罪臣?不也是他搞的鬼?现在倒是冠冕堂堂的说她胡闹,恶心。
“哦?那裴世子当真大义,你心里当真一丝芥蒂也无?哪怕我日后不再生子,也愿意此子继承你的爵位?你当待他如亲子,不能有半分偏见?你能做到?”
裴君延沉默了。
他虽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但真的做不到如亲子一般对待,试问谁会对仇人的孩子视如己出。
他只能容许他在国公府生长,也会允诺他闲散富贵,但他希望他期盼安稳。
须臾,身后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顾南霜有些不屑,道貌岸然。
乳母和长临的嘴都很严,事情也没有在府上传开,但秦氏得知了安国公的来意,特意跑过来问了一嘴。
顾南霜实话跟她说了,不过隐去了她找男人的行径。
秦氏惊了惊:“你就是这般与他说的?你不怕激怒他。”
“他现下是想挽回我,又不是要报复我,我当然敢说,更何况我说的是实话。”
她的夫君没有死,也无罪,她信他很快就会把他们母子接走。
不过她不愿对姓裴的虚以委蛇,那岂不是叫他太好过。
她就是要闹,闹得天翻地覆。
他不是想后宅安稳、妻子和睦吗?她偏不让他如愿,据她娘所说,她以前是贤妻良母,处处为他打点,偶尔有些小性子也无伤大雅。
她觉得肯定是自己性情太好才叫他想藕断丝连。
不知裴君延怎么与安国公说的,总之元秋说安国公脸色不虞地离开了。
而后,所有下人突然被叫至前院,说是府上进了贼人,偷了极为重要的东西,抓到要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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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霜一听就知道他受刺激要找那人了,不过她夫君来去自如,想来不会被抓到。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忧,生怕他一个发疯寻旁人撒气,顾南霜便去了前院。
院中乌泱泱站了不少人,全是小厮和侍卫,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裴君延坐在上头太师椅,气势压人,浑身寒芒锋锐,长临看了她一眼,脸色古怪:“夫人丢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簪子,现下已知道是有人进了夫人寝屋偷的,识相的自己站出来,否则抓到,乱棍打死。”
顾南霜来的那一刻,裴君延的脸色便冷了下来,她一眼便知他心里想什么,是觉得她就是为了那个男子而来。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泛冷。
“怕你误伤。”她懒懒在他身边坐下。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
这一场审查自然是不了了之,顾南霜伸了伸懒腰:“都说了人已经走了,你还不信。”
裴君延沉默,半响开口,语气微哑:“是啊,你如今连骗都不愿骗我了。”
“我最讨厌欺骗。”顾南霜起身离开。
她的院子被看管了起来,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每日只有秦氏和乳母能自由出入。
但顾南霜每日都能在窗沿上收到一个小竹筒的信,她的夫君每日都会给她报平安。
直到她坐完月子,安国公府终于忍不住,再次派人来催。
她总是要见人的,裴君延还想娶她,便只能粉饰太平,把这一切咽下。
顾南霜怀中抱着裹被,乘坐着马车被迫与他回国公府参加满月宴。
“双双,今日人很多,但岳母就不必去了。”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畔,嗓音平静清朗。
顾南霜闻言剜了他一眼,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招,没关系,她有大礼等着。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裹被,目光望向外头。
下了车,她被元秋搀扶着进了府,孩子则交给了乳母,今日是冬日罕见的好天气,冰雪消融,有了一丝回春的感觉。
她上着石榴红夹袄,同色百迭裙,外罩雪白狐裘,造价高昂,是她外祖父托人从洛阳送过来的,脑袋上插着起码有四根金簪。
据说她那前婆婆最讨厌她招摇过市。
果然,文安郡主见到她的那一瞬,脸色不快乐起来。
她华贵的像朵牡丹,怀中抱着裹被一现身便夺走了所有的目光。
沈瑶迎了上来一边逗弄孩子,一边想给她如以前那样把脉,但是被顾南霜抽回了手。
她有些莫名,但还是夸赞了一番她气血好,看着就恢复的不错。
“呀,这孩子眉心怎么……”
沈瑶目光落在裹被上,触及孩子眉心的胎记诧异道,怎么长了这个东西,若是长大后还这样,恐怕会引来异样的目光啊。
“安国公府的人可有说什么?”她压低了声音。
顾南霜撇了撇嘴,浑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与我何干。”
沈瑶愣了愣:“毕竟他们是孩子的……”
“孩子与他们毫无关系,我的熠儿可不姓裴。”顾南霜冷哼一声,直直看向她,蹙眉问,“听我娘说是你给我诊得脉?”
沈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震惊恍惚之余有些尴尬:“怎、怎会。”
之前确实是她放话说不可能诊错脉,结果真相令她恨不得钻到地缝儿里,这不就说明以前那些行径确实是她自做多情。
“怎么不会,你日后还是别诊脉了,如此学艺不精,太害人了。”顾南霜直言不讳。
她性子直,以为二人能做这么久的朋友应当是直言不讳的。
但沈瑶被她这么说,脸色还是有些挂不住:“我是为你好……”又是老生常谈的借口。
“可我也没好啊,你这是好心办坏事,日后还是少操心些为好。”顾南霜没有被绑架,反而认真的给她建议。
在一旁偷听着的纪修远摸了摸鼻子,没有去安慰妻子,这才哪到哪,她做的事顾南霜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沈瑶确实是第一次被这么说,以前顾南霜顶多是撒泼耍赖,发泄发泄也就好了,从不会与她真的生气。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不接茬。
她发愣间,顾南霜已经抱着孩子去了花厅与老王妃请安了。
老王妃性情和蔼,很是好说话,问了几句她的身子便低头逗弄孩子了,只是她在看到孩子胎记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长大后会淡去的。”
顾南霜颔首:“您与稳婆的话一样呢。”
老王妃笑意勉强。
顾南霜坐了一会儿就有些累了,老王妃便叫人引着她去了偏殿歇息。
屋门关上,门口照例站着两个嬷嬷,那是裴君延叫看着她的人。
她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
睡意朦胧间,耳边忽然被吹了一口气,顾南霜浑身冒起了麻意,吓得睁开了眼。
她对上了一双昳丽含笑的眸子,但他的脸却是另一张。
怔愣间,熟悉的身影响起:“是为夫。”
“夫君。”顾南霜眼眸一亮,蹭地坐起了身揽住了他的脖子。
“你怎么进来的。”
殷珏盯着她移不开眼:“光明正大进来的。”
顾南霜摸了摸他的脸、喉结、衣裳:“你这些东西”
“多木的。”
顾南霜恍然,眼神瞥向外面,门口的两道身影不见了。
“别看了,我把人打晕了,不过姓裴的还安排了人,眼下应当是去通风报信了。”
殷珏蹭了蹭她的脸,顾南霜被假胡子蹭的刺挠,笑着躲。
而后她翻身把人摁倒:“嘘,别出声,后面的窗子已经给你打开了,待会儿记得跑快些。”她面上带着戏谑。
殷珏仰面平躺,看着她翻身跨坐了上来,俯身亲吻,手不自觉地扶上了她的腰身。
二人薄唇相触,虽是做戏,但也带了些真意,如嫩藕般的肩头露出了一侧。
“我可不想跑。”
顾南霜捧着他的脸吃吃的笑:“觉得丢人?”
“没办法,你得叫我出气。”
殷珏无奈的应了声,抬头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喉结微微滚动。
顾南霜鞋袜踢了一地,雪白的足被他握在手中把玩,门外陡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平日稳重,眼下倒是急得失了分寸。
第47章
顾南霜天旋地转间,二人地位陡然调转,她被放置在了软榻上,雪白的足搭在床沿,潋滟的眼底涌出一股炙热的情动。
殷珏俯身在她唇上重重吮吻,力道之大叫顾南霜唇上微微刺痛,她轻轻哼了一声,殷珏俯身又吻向她的肩头。
外头的脚步声越发近,顾南霜推了推他,算着时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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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你可以走了。”
但殷珏充耳不闻,继续吻着她的颈侧,含着她的软弱细细研磨,顾南霜身躯发软,眼睫颤了颤:“走……呀。”
她心里头有些急,虽说借他之手要报复,但也担忧他真的被“抓包”。
裴君延走到门口欲推门,顾南霜心头一紧,指尖掐入了殷珏的脊背中。
但门未曾被推开,殷珏咬着她的耳垂,眼眸深深:“外头有客人,他踢门也得犹豫一会儿。”
低哑的嗓音带着情、欲的意思,顾南霜陡然明白,咬唇犹豫了一刻,还是有些胆怯。
殷珏看出她的犹豫,也没打算真的叫她舍身,他可不想叫情敌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裴君延伸手推了推,门框发紧。
忽而,里面响起一声吱呀,很轻,但是仍旧能辨别是床板的声音。
只是微小的声音却足以勾出脑中的想象和阴暗。
随即又响起帘帐微微摇晃的声音。
他的心底越发的凉。
目呲欲裂到几乎站不稳。
但撞开门势必会引起很大的动静。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撩开衣袍,踹了上去。
门破开一瞬间,顾南霜身上一轻,低沉的声音似在吻着她的耳垂:“走了。”
而她肩头的衣裳也被他拢了上来。
裴君延进来的一瞬间,恰好只捕捉到了他的衣角以及一道背影。
他不瞎,凭借轮廓也能大致猜出,又联想到刺杀荣亲王的黑手,暴怒隐匿于清俊的面孔下。
而顾南霜拢着被子,平静的看着她,殷红的唇瓣微微发肿,鞋袜踢了一地,衣裙凌乱,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只是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发髻。
裴君延目光死死盯着她,胸膛气的起伏。
顾南霜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样,凌厉的眉眼阴沉可怖,顾南霜心头跳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唇微微嘟起,更显明艳:“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似是打扰了她的好事,有些不满。
裴君延气的神情荒唐:“顾南霜,我看你是疯了。”
顾南霜撑着脸颊一侧,半卧于软榻上:“嘘,你小声点,要是被别人知道就不好了。”
她没有一点羞愧,反而还自得的引以为傲。
失去记忆的她,说是刀枪不入也不为过,没有爱恨,只有陌生的冷眼旁观。
只有裴君延一个人在痛苦,在深陷于过去和现在割裂的场景,质问的话语涌到嘴边。
他又记起,她什么都不记得,问了也是白问。
他疾步走向她,手摁在了她的肩头迫使她动弹不得。
顾南霜冷冷看着他,一点也不为所动。
当她是被吓大的。
那一瞬间,汹涌的情感透过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涌了出来,顾南霜即便失去了记忆,也能从这汹涌的情感中感受到痛楚。
他以为的爱,是占有,是以自我为意的付出,是可以不必在意她心情的欺骗。
他走到了死路,没有拐角让他再选择。
二人的开始就是错误的。
顾南霜喉头不自觉吞咽,唇边的红肿太过醒目,刺的他眼睛发疼。
两厢对峙,终究还是裴君延先败下阵来,松开了手,顾南霜送了口气,他的力道叫顾南霜肩头微微发疼。
裴君延轻轻笑了笑:“我会杀了他。”
“你与谁接触,我就杀了谁。”
偏执最终还是冲破了他的理智,那股窒息叫顾南霜眸光动了动。
虽说他们的目的确实在此,但真的看到他这般,顾南霜还是捏了把汗。
装也得装出样子:“我看你才是疯了。”
“这般折磨有什么意思,你很爱受虐吗?还是就是喜欢折磨我?”
裴君延却起身往外走:“长临。”
长临止步于屋外:“属下在。”
他止步不前,忽而不语,莫不是,上次也是多木。
只不过这次恰好又叫他撞见了。
裴君延出了门,眉头紧蹙,他在想,顾南霜什么时候与此人有了交集,又是何时有了这种关系的。
脑中闪过一道身影,先前冷宫失火,他的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他不信他就这么轻易死去,但外祖父不允许他再探查……
一瞬间,神情变幻几许,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暗地里指尖却掐得掌心隐隐出血。
殷珏回到了驿站,进了一处屋子,关上了门,打开了屋门的柜子,露出了里面五花大绑的人。
多木被帕子塞着嘴,神色惊恐的看着他,挣扎着呜呜叫,但不知被喂了什么东西,浑身发软完全动弹不得。
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的对峙,殷珏微微蹲下身,神情仍然居高临下:“放心,很快就解脱了。”
“这些日子就劳烦你在这儿好好待着。”
啪的一声,柜门关上,再次陷入漆黑,只余缝隙中透过的一点光亮。
翌日,宫中传来消息,圣上醒了。
昏迷多日,甚至众人都以为再也醒不过来的圣上突然醒了,但荣亲王以圣上初醒,不宜面见朝臣为由,阻拦了众人进宫。
纪修远眉眼肃穆,手搭在刀鞘上,从回廊下走到含英殿门口。
多木和山戎候在殿前。
他微微点头,转而等着传召。
殿门打开,并非是荣亲王,反而是一身青袍的裴君延。
纪修远没有多想,反而询问荣亲王在何处。
“外祖伤还没好,从今日起,一切政事由我代为处理。”
纪修远神色微变,他这是要揽权?
“关于条约之事也由我代为商议。”裴君延目光直直看向多木。
隐匿在假面下的殷珏目光了然,迎上来他冷冽的注目:“不知世子可有什么见解?”
“疆界领土重新划分。”
二人闻言脸色变了变,西狄与大昭虽然缔结的是臣服盟约,但一直都是以友好的方式相处,此次前来想要开放大昭榷场,边疆互惠,给予西狄在大昭贸易的权利。
毕竟此前只有大昭商人前去西狄贸易的权利。
纪修远蹙眉:“这是荣亲王的意思?”
裴君延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眉眼却满含威压。
殷珏平静的回视,他心里清楚,姓裴的以为他与西狄勾结,想要借兵借权对付他。所以以此条件对他施压,想叫他们窝里反。
“不行。”殷珏淡淡看着他,薄唇吐露。
“此事重大,我要见大昭的陛下。”殷珏负手而立,演足了戏,轻蔑的看着他,“你,做不了主。”
“你的外祖,也做不了主。”殷珏笃定裴君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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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怀疑他的身份的。
他头发半披,编成了细小的辫子,额前带着玄色抹额,身上的衣饰乃西狄草原狩猎而来的熊皮与鹿皮制成的,配合充满挑衅的话语,裴君延的脸色果然变得难看了。
“多木大人,你觉得你能做的了主?”
“我做不了主,所以我找能做主的人,你,不行,名不正言不顺的一脉,更何况你一个外人。”这番充满暗示性的语言直接叫裴君延目光锋锐地刺向他。
他们身份的弯弯绕绕只有大昭皇室的人知晓。
二人不欢而散。
纪修远神色有些震惊,他想不通裴君延怎么突然变了态度,不过他也问不出口,毕竟怎么说他都能感知到他在防备着自己。
这指挥使还不知道能做多久。
……
饶是顾南霜不在意裴君延,也知道他近来早出晚归,有正事要忙。
先前的事好像轻飘飘的过去了,没掀起什么水花,心口的气倒是出了,当然她也喜获持续禁足。
她走到任何地方哦不,现在只能在府上活动,府门出不得。
秦氏也不知道以什么由头被他打发走了。
现在府上只剩下她和元秋、乳母以及嗷嗷待哺的熠儿,和一众肃穆的侍卫。
“你不是从小跟着我的吧。”顾南霜突然看向元秋。
元秋显而易见的慌了一瞬后镇定了下来,嘴硬道:“夫人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和你合不来,你的主子是裴君延,我的婢女在哪儿?”
元秋咬唇:“我……我不知道。”
顾南霜笑了笑,没追问。
元秋想起解药,咬牙:“但是我能帮您。”
“帮我?怎么帮?”顾南霜没放在心上,随口一问。
元秋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了她,顾南霜看清落款后实实在在惊了惊,随即又有些小得意,她的夫君果然厉害,连她身边的细作都被打通了。
顾南霜迫不及待的打开信纸。
“望妻安,我很好,想你,想熠儿。”简单的一句话让顾南霜心情很好。
“我有出府的令牌,夫人可扮作奴婢,去广云寺上香。”
顾南霜好整以暇:“你是何缘由?”
元秋眉宇间隐有怨气,不情愿说:“为了解药。”
她就是个临时被世子抓来监视,真的很无辜啊,外头那么多侍卫,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除了禀报夫人的行程其余的也没什么作用。
起初她也不明白,二人明明是夫妻,怎么世子还得窥视一般问询,后来才知内情。
顾南霜恍然,有些啼笑皆非。
“算了,门口侍卫怎会认不出你我,抓包了你也没好下场。”
元秋愣了愣,没想到顾南霜还会为她考虑。
晚上,元秋将将给顾南霜摆上晚膳,下人便说世子回来了。
他直接不请自来登堂入室。
顾南霜喝着汤,头也不抬,语气冷漠:“有什么事?”
“近来西狄与大昭商议盟约之事起了龃龉。”
顾南霜神情莫名,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若是商议失败,他便是罪人。”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顾南霜手顿了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君延负手而立,看着她的眼睛,冷意从眼底迸发:“他马上就会死。”
“勾结西狄背叛大昭,他是大昭的罪人。”
顾南霜知道她现在必须演,才能不露馅,故而她放下了碗,目光犹豫:“他何错之有,叫你这般恨他,不惜赶尽杀绝。”
“他将你抢走,还碰了你,我会挖掉他的眼,剁掉他的手、游街,叫全天下的人看看,他是什么人。”他说这话面无表情,甚至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偏执和疯狂完全看不出来。
饶是知道此局的内情,也知道他的反应就在计划之内,但顾南霜仍旧咽了咽喉咙,忍不住脊背发凉。
她当初招惹了什么人啊,真是眼瞎。
第48章
顾南霜压下喉头冷意,垂头吃着已经有些凉的饭菜,她不跟疯子一般见识。
裴君延在她这儿发了一通疯后就离开了,倒是也没有纠缠她。
但第二日,府上突然来了个太医,说是要为她诊脉。
“夫人。”莫临华笑着点了点头,手里头提着药箱,“在下太医院太医,姓莫,是世子叫来为您诊平安脉的。”
顾南霜目光警惕:“我很好,不用诊脉。”
“夫人不必担心,在下没什么恶意,只不过是想帮助夫人恢复记忆罢了。”莫临华笑着坦诚相见。
果然,这话引起了顾南霜的注意。
“裴君延授意的?”
莫临华只是笑没承认也没否认,顾南霜诧异不已,他把自己弄失忆又要自己恢复,是不是有病。
她再度看向他:“莫不是打着这个旗号又要给我下什么药?这回怕不是什么绝情药?”
莫临华笑出声:“夫人说笑了,在下没那个本事。”
顾南霜冷冷哼了一声,伸出了手,莫临华搭上了她的手腕,凝神把脉。
“身子康健、气血足,就是少生气、少发脾气,多吃饭多走动。”
顾南霜懒懒说:“叫你的世子把我放了我就能少生气少发脾气。”
莫临华顿时沉默。
“此药服下,每日两次,三天后便能见效。”
他欲离开时顾南霜叫住了他:“当初你们是怎么给我下药的。”依她琢磨,二人都和离了,她又再婚,她好奇的是裴君延怎么接近的自己,还让她毫无防备吃下了药。
“这我便不知道了,或许可以亲自去问世子,亦或者记忆恢复就能知道。”
顾南霜撇了撇嘴,掂量着手中小瓶子,像是要看出花儿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下毒。
她本来还寻思什么银针试毒,但扎了几针也没什么反应。
元秋说:“不如奴婢找个猫儿狗儿?”
顾南霜蹙眉:“猫儿狗儿就不是命了?别出瞎主意。”
元秋哦了一声,她想了想,鼓起勇气:“要不,奴婢来吧。”
她一副舍身就义的样子实实在在叫顾南霜惊讶不已:“你……”
“药就六粒,你吃一粒,我吃五粒不起作用怎么办。”
元秋讪讪笑了笑,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的好意,裴君延要是想对我做什么,早就做了。”她嘀咕说着,捏了一粒塞进了嘴中。
这三日,裴君延没再出现,顾南霜每日都在犯困,头晕晕的,想来是因记忆的缘由。
第三日晚,她把孩子交给乳母后陷入了沉睡,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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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她走马灯一般的看到了那些被抹掉的过去,爱恨嗔痴,填补了空白的记忆。
再醒来时身子沉重不已,眼皮好像粘住了一般。
她整个人都不再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
“醒了?”
顾南霜看向说话之人,裴君延就在一边坐着,静静的看着她。
“我把记忆还给你,可能原谅我一点?”
顾南霜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翻过身用被子裹住了身子继续闭上了眼。
裴君延得不到回应,闭了闭眼。
“你是怎么给我下药的?”
顾南霜陡然问他。
“是沈瑶。”裴君延没再瞒她,二人的裂缝已经宽到无法修复,回头路早就被堵死。
顾南霜手倏然攥紧,她竟真的……
他只得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坐在她身侧,自顾自的说:“待这段日子过去后我陪你回洛阳一趟,再去山间踏青捉兔子、捉鱼可好?”
顾南霜没有反应,裴君延也不在乎,伸手揽着她:“婚书我已准备好,马上就送去侯府,我父亲与母亲也已准备好,很快就去下聘。”
顾南霜心里生气,但她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索性一直闭嘴。
不过裴君延也不需要她回应,只需要她安分呆在自己身边就好。
身边的人起了身,脚步声远去。
……
条约一事在上朝时被提了出来,划分疆土的行径直接引起了窃窃私语。
激进派再同意不过,守旧派则持反对意见。
与此同时,大理寺在探查刺客的进程中取得了结果,各项线索直指西狄使臣多木。
这般引起了其余使臣的不满。
荣亲王受了伤,他的两个儿子没有裴君延有魄力,故而他接手了大部分的政务。
一时间多木陷入围追堵截,大昭想要将他下狱,西狄人则觉得大昭借题发挥。
但裴君延私下约见了其他几个使臣。殷珏混迹其中,以山戎的面貌假装气愤。
“世子这是想胁迫我们?我西狄自来没有任何挑事的心思,又是刺客、又是重新划分疆土,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当真要我们说出来吗?”
裴君延淡淡喝了一口茶:“这怎会是胁迫,诸位都被骗了,此人早已非你们认识的多木。”
“裴某素来以和为贵,一直视诸位为兄弟,不忍看着诸位备受蒙骗。”
殷珏眸光深深,假意震惊,与几个使臣窃窃私语。
“此言何意。”
殷珏抛出话头,引蛇出洞。
裴君延浮现淡淡笑意,周身寒色一瞬间褪敛:“此人乃我大昭罪臣,逆贼璟王。”
西狄使臣震惊不已,没有发现裴君延探究的神色。
“怎么可能,你莫不是看我们好忽悠。”其中有人沉不住气拍桌子怒道。
“对啊,我们凭什么信你。”
殷珏冷静的看着他:“是啊,世子,证据呢?”
“还请诸位与我做一场戏,届时一探真假便知。”
“好啊,怎么做戏?”殷珏略略思索问。
听了裴君延慢条斯理银蛇出洞的法子后,殷珏挑眉:“好,依你所言,我亲自去唤人。”
他起身先叫了小二点了几个菜,随即回了驿站。
他上了楼,装模作样的敲了两声门,门打开,暗中监视他的长临亲眼瞧着他进了屋。
江羽摸着自己的脸:“主子,都弄好了。”他戴了一张与山戎一模一样的脸,打开了柜子。
里面五花大绑的身影滚了出来,那张脸赫然与殷珏的脸,一模一样。
“给他喂药,再灌些酒,确保人睡死。”低沉的嗓音带着冷意,他伸手撕掉脸上的面具,深邃昳丽的模样带着冷冷锋芒。
他再度粘上了多木的脸,换好了衣服,与江羽走了出来。
长临一路跟随他们看着他们进了聚庆楼。
天字一号房,使臣们聚在一起,推杯换盏间神色各异。
殷珏戏演的到位,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酒水的浓香飘满屋子,他垂首仰头饮尽,酡红渐显。
“我……我去出个恭。”多木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山戎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他转头看了众人一眼。
二人离开后,没多久,山戎便扛着一个人推开了屋门。
“倒了。”
众人围了上来:“快瞧瞧。”
在隔壁听长临禀报的裴君延正在思索若殷珏意不在与西狄人勾结,目的究竟是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顾南霜吧,那还死遁这一出做什么。
随即他听到了这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撩起眼皮,起身来到了这边。
进屋那一刻,山戎刚好撕下了假面,里面响起众人暴怒的声音。
“竟然真的是假的。”
“那真的多木去哪儿了?”
“莫不是……”
裴君延看着场景,适时道:“诸位,眼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报仇才是当前重要之事。”
山戎弯腰:“此人便交给大理寺处理。”
随后,“殷珏”再度被大理寺人堂而皇之的捆走了。
一道银灰身影倚靠着窗子,看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大理寺官员,苍梧走到他身边:“已经入局了。”
殷珏抱臂淡淡点头,他眯了眯眼,看向澄澈的天际,盯了许久:“舅舅他们到哪儿了?”
“临安城外三十里。”
他嗯了一声:“双双呢?”
“王妃很好,而且,她好像记忆恢复了。”
殷珏的眸中乍然掠过一道光,随即归于平静:“她喜爱我。”
苍梧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主子为何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总不能是炫耀吧!但还是捧场的嗯了一声。
“你说她是喜爱山戎,还是我?”
“这不都是主子吗?”
“不一样。”殷珏摇了摇头。
苍梧不知道哪儿不一样,还是说:”自然是主子。”
结果殷珏又道:“那自然,山戎毕竟是我扮的。”
苍梧:“……”
……
顾南霜恢复记忆的消息亲近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自然也包括沈瑶。
她心头一跳,但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当初她直到失忆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只当是裴君延搞的鬼,眼下将错就错就是了,日后她总归是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但该探望还是要去探望。
她当日便携礼去了府上,顾南霜
《和离再婚后有了身孕》 40-50(第13/16页)
正围着狐裘坐在水榭内喂鱼。
见她来只是冷冷淡淡瞥了一眼。
沈瑶是很熟悉她的,心头一跳,但还是挤出笑意关心:“大冷天的坐在这儿干什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食盒打开,热腾腾的参汤和菱糕端了出来。
“这人参足有百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里面放了很多菇子,都是山上采得,新鲜的很。”
顾南霜看了她半响:“你为何要给我下药。”
此言一出,沈瑶瞬间僵住了,脸色煞白。
水榭内静了好半响,沈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知道了?”
她连借口都没找,只是无措的看着顾南霜。
“我当你是朋友,你便如此坑害我吗?”
“我如今被关在这儿,你满意了?我爹娘都见不上我,裴君延是个疯子,你还真是我的好友。”她咬重了最后二字。
“你学艺不精,便将错就错,一步错步步错。”
第49章
沈瑶被她说的红了眼眶,半响后捂着脸抽泣:“对不起,双双。”
啪嗒一下,一个带着热气的菱糕砸到了她衣裙上,落下了一点糕点屑。
“还不走,以后别来了。”她别过身子不想看到她,嘴里放着狠话。
身后脚步声迟疑的远去。
顾南霜趴在美人靠上,眼眶微微发红,风轻轻吹过,吹得她眼睛有些涩然。
好友陌路,人之常情,人的一生中或许会因为许多事而与好友分离,再正常不过了。
以前她总是一遇到事便回娘家,寻求爹娘的庇佑,排解心中郁闷,但现下也不能回去了。
她本就心中烦闷,晚上不速之客又来烦她。
“更衣,我带你去个地方。”裴君延站在门外,夜色在他身后凝拢,气态冷然。
“去哪儿?”顾南霜蹙眉。
“去看你的姘头。”
顾南霜脸色变换几许,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现下自是要把戏演到底。
故而,她咬唇转回了身,披了一件斗篷,熠儿忽然哭了起来,乳母在屋里踱步哄诱,但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顾南霜只得接过孩子,轻轻拍打。
裴君延站在外头,听着哭声,看着这副曾经梦寐以求的场景无动于衷,只觉得遥远和陌生。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他曾一步走错给她喂了两年的避子药,所以就让他有了希望再遭受绝望,这辈子就注定无子么。
好不容易等熠儿不哭了,顾南霜方跟随他出了府,一路上,顾南霜坐得远远的,别过头不愿理会他,但她一直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黏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如芒刺背。
待到了地方,顾南霜拢着裙摆下了马车,寒风瑟瑟,无端有阴气袭来,抬头一瞧发现是刑部的牢狱。
她心头已大概有了准备,裴君延先行一步,她跟在后面进了牢狱。
这不是她第一次踏进来了,但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是叫她有些反胃。
“你瞧。”裴君延的语调带着阴沉。
顾南霜掩着口鼻看清了牢房里躺着的人,那脸赫然是殷珏的脸,周身衣物却不是,不知是已经用过刑了还是什么,里面散发着浓重的血腥。
她不自觉向前握住了铁窗,即便已经知道此事为假但心底仍不自觉揪紧,生怕踏错一步,里面的人真的是他。
她的反应落在裴君延眼中,冷冷扯了扯嘴角。
里面的人呻吟着,似乎气息很微弱,因伤势过重也听不出声音是谁。
顾南霜转头看他:“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有本事你就杀尽旁人。”
裴君延眸中闪过寒色,同时还有一抹她看不懂的挣扎和痛色,痛什么,他做这些事还会痛?
顾南霜不愿再与他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走什么,好戏还没开始。”裴君延握着她的手腕,紧紧地攥着。
火光燃亮了昏暗的牢狱,顾南霜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殷珏的脸。
但,眸光并不像。
她的心落回了实处。
“他”被绑到了木架上,顾南霜看向一侧的刑具,心头一丝怜悯也无。
“多木此人乃西狄可汗的心腹,极受他信任,且在西狄境内欺男霸女,死不足惜。”
鞭笞皮肉的声音一声声响起,即便不刻意演,恐惧也油然而生,浓重的血腥叫她不敢抬眼看。
“若你认,便好说,若不认……”裴君延淡淡放缓了语速,长临狠狠一鞭子下去,面前人神色痛苦。
“殷珏”始终低着头,神色混混沌沌,顾南霜心提了起来,紧紧盯着。
好在“他”一句话都没说,长临便持续鞭笞。
连顾南霜最后都忍不住顶着发颤的声音说:“你给他个痛快吧。”
他哪儿来的折磨人的癖好。
裴君延冷冷道:“好啊,那就给他。”
他刚说完顾南霜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裴君延站起身,从后靠近,一股冷麻从她的后颈升起。
“双双既如此心疼他,那变由你来给他个痛快。”
顾南霜没忍住回身给了他一巴掌,裴君延脸颊顿时撇向了一边。
长临瞳孔紧缩,局促的看着二人。
“你干脆把我一起杀了得了。”顾南霜斥骂。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他声音幽然。
“你现在不就是往绝路上逼我?你不敢杀他,指不定是要我背什么罪,到头来你出了气,解决了你最痛恨的人,一箭三雕。”
顾南霜是真气的不行:“杀人很好玩吗?一条性命对于你而言来说不算什么,你凭什么拉着我一起。”
“罢了,你不愿就算了。”他轻飘飘的说。
顾南霜压下心中怒气,转身就走。
出了牢狱,迎面一阵寒风,直接叫她忍了许久的反胃爆发了出来。
她趴在一边扶着墙干呕,眼泪都顺着脸颊滴了下来,她其实只是单纯的被这个场面吓到了,但恰恰瞒过了跟在身后的裴君延。
带有清冽气息的大氅裹在背上,顾南霜身上的寒意被驱散。
她伸手一掀,大氅滑在了地上。
裴君延眼看着她离开,上了马车,也未出声阻止。
过了两日,狱内殷珏暴毙的消息突然不胫而走,与此同时,山戎也答应了重新划分疆域的条约。
这倒是叫裴君延意想不到。
他间隙还去狱内再次确认,生怕又如同上一次一般。
但殷珏死的太过顺利,总叫他哪儿不安稳。
他不死心的掀开白布,端详着他灰白的脸色,是他。
直到出了阴暗的屋子,刺目的光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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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暖,方有种庆幸。
“裴寺卿。”纪修远同他打了个招呼。
“纪指挥使。”他淡淡颔首。
“听闻西狄人已经同意了条件,纪某提前恭喜了。”纪修远双手交叉,装模作样行了个礼。
“八字还没一撇。”他淡淡笑道。
“怎会,山戎已经修书给西狄可汗,我可听人说,密信的私印和国玺印都在,不会有假,此事促成,裴寺卿就是我大昭的功臣。”
裴君延并不受此恭维,拂袖掠过他身:“尸身在里面,纪指挥使不去看一眼?”
纪修远滞了滞,假装演戏暴露了几分不自然:“不必了。”
裴君延拍了拍他的肩,离开了刑部。
纪修远脸色冷了下来,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人死如灯灭,到底是一国之王爷,皇室血脉,身前事随着身死如云雾飘渺而散,有臣子提出怎么也得办一场葬礼,哪能裹个席子随便扔乱葬岗。
此事呈给荣亲王,他干脆拍定,办一场葬礼。
说是办丧礼,太常寺的人再敷衍不过了。
但顾南霜还是去了。
她一身孝服去给殷珏送行,鬓边簪了一朵梨花,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安国公府的人极力阻止,但被老王妃劝住了。
裴君延也未说什么,大抵是心头恨没了,对她的看管也松懈了。
只叫元秋跟在她身边,但他不知道元秋已经倒戈。
“夫人,你想哭就哭吧,现下无人,等会儿就不能哭了。”
顾南霜擦拭着眼眶,她是哭不出来啊,掐了好几遍腿才挤出几滴水,疼得她走路都瘸了。
“没事。”她尾音微变。
灵堂设在玉宸宫,是个所有人都认为晦气的地方,连来吊唁的人都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
即便有人想来,也怕得罪了上头的人而被针对。
但纪修远夫妇算一对。
“双双。”沈瑶看见她,眼底燃气一丝光,但顾南霜装作没看见她,她眼底的光倏然又灭了。
“夫人。”纪修远点了点头。
顾南霜勉强给了他个脸色。
她跪在蒲团上烧纸,心里念叨着只当给她外祖母烧,或者给娴妃娘娘烧,总归不能是给殷珏烧的。
还是有些晦气。
“天快黑了,该走了。”纪修远提醒她。
“你们先走吧,我想和他再说说话。”
纪修远闻言便拥着妻子离开了,顾南霜抬起头对元秋说:“你也出去吧,让我好好与他说说话。”
元秋应声:“好,夫人有事叫奴婢。”
堂内只剩下她一人,顾南霜莫名觉得有些阴冷,她往棺材那儿走,忍不住想伸手推开……
突然,一只手横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南霜吓得登时就要尖叫,但下一瞬她就被捂住了嘴,握着腰身闪如了后面。
她看清来人,心头剧烈的跳动声还未停歇便狠狠踩了他一脚,目光无声控诉。
是想吓死她吗?
殷珏目光戏谑:“怕了?”
顾南霜哼哼,当然怕,更何况里面还装着尸身呢。
殷珏放开手,轻轻啄吻了一口,顾南霜警告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自然是来等你。”
顾南霜喜滋滋地靠近他怀中控诉:“你都不知道,那天差点吓死我,她细说了那日在牢狱的可怕,神色有些惊魂未定。”
“双双,委屈你了。”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心疼。
“你背负骂名,一点不比我少。”
二人紧紧抱着,贪恋着这一时的温存。
吊唁后,顾南霜神色如常的走了出来,只是脸上泪痕还未干,二人出了玉宸宫,裴君延站在外面静静的等着她。
她目不斜视,宛如陌生人一般。
……
盟约签订仪式在殷珏头七过后,太史局选了个好日子签订盟约,将将要签订时,内侍突然急急禀报,西狄王子带着人马到了。
“没想到王子这么快就来了。”
裴君延则抬眸催催:“先签罢,王子远道而来,今夜宴席不醉不归。”
笔已经在苍梧手中,差临门一脚这个盟约就成了。
他暗暗发笑,一瞬间神情挣扎,脸色变换,迟迟未曾下笔,且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
此番挣扎,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要出事儿的前奏。
裴君延蹙起了眉,欲说什么时,忽然一声暴喝响起:“你敢签试试。”
第50章
变故一出,所有人看向了声音来处,裴君延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西狄王子一身骑装,人高马大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而原本的山戎则普通跪在了地上,连带着所有西狄使臣全跪了下来,全无先前模样,哭天喊地的求西狄王子做主。
裴君延凝着这些人,一瞬间明白了他们原本就是在拖,想把西狄王子拖来再行变动。
他欲说什么,山戎却嘴极快的说出了让他脸色巨变的话。
“他们……欺人太甚,杀了多木,还逼迫属下就范,幸而属下等到了您。”
“喂,你胡说什么,多木可不是我们杀的,且牢狱内死的可不是多木,那日是你们一起下的药,何故推到我们世子身上”。”长临忍不住跳出来反唇相讥。
“还不是你家世子设局骗了我们,死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逆贼璟王,就是多木大人。”
西狄王子脸色铁青,且不说他看不看的顺眼此人,但大昭人怎敢随意杀他们的使臣。
饶是裴君延也拿捏不准眼前境况,脸色沉沉未曾言语。
“既如此,把尸首搬上来一辨黑白就是了。”承远侯忽而道。
“怎可如此,这儿是太极殿。”御史中丞呵斥道。
何况,若是事实真如这山戎所言,那他们对西狄确实没办法交代,为今之计只能遮掩遮掩再遮掩。
“太极殿又如何,我们总得给王子一个交代。”纪修远带着人进了殿,他们身后抬着一个蒙着白布的板子。
殿内议论声顿起,纪修远把尸首摆在中央,示意王子查看。
“此案乃裴寺卿督办,便由裴寺卿揭开罢。”纪修远嘴角噙着笑。
裴君延对上他的眼,似乎隐隐感知到了什么,但众目睽睽下,他还是掀开了白布,多木发青的脸顿时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闭了闭眼,攥紧了白布。
不出所料,西狄人暴怒,当即就要拔剑杀了他。
殿内乱成一团,殿前司的人把裴君延围了起来,纪修远走到他身边:“走吧,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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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延看着他压低了声音:“他没死,还真是煞费苦心。”
“能把您送进去,不枉如此谋划。”纪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裴寺卿压入刑狱,听候发落。”
刑狱中的人,全是璟王一手培养,裴君延进了里面,就跟他无关了。
反正不能死,总会脱层皮。
顾南霜得到这个消息时,大理寺的人已经上了门,要把裴宅和安国公府全都封了,家眷关在里面,若是裴君延死,那按律法,家眷便都得流放。
她抱着孩子,对来查封的少卿大人行了一礼:“大人,我并非裴君延家眷,我这孩子也与与他毫无关系,可能离开?”
大理寺少卿识得她,应该是人人皆知她是璟王遗孀。
“顾夫人,即便您不是裴氏家眷,也是璟王遗孀,璟王……乃罪臣。”
“慢着。”屋内纪修远的声音陡然传来。
他步履匆匆地进了屋,幸好,这次来得及,他给大理寺少卿使了个眼色,那人便退了出去。
“王妃,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顾南霜眼下对纪修远夫妇一视同仁,全都不想搭理,便有些不冷不热:“你怎么来了。”
纪修远神情踌躇:“实则殿下给我留了吩咐,若他出事便把您暗中送往洛阳,奈何……”
“奈何你夫人手脚比你快,先一步给我下了药,和裴君延达成了共识。”顾南霜接话道。
“你们还真是把我玩弄的团团转。”
纪修远低下了头:“属下知错。”
顾南霜脸色冷冷:“走吧,你不是要把我送去洛阳吗?”
“是,马车已经候着了,还请王妃从侧门走。”
半响,纪修远从屋内出来,对等在外面的大理寺少卿说:“把门封了吧。”
大理寺少卿看了里面一眼,心领神会:“好。”
夜色寒气弥漫,一辆马车从城内驶出,纪修远亲自驾车,元秋抱着孩子,顾南霜则探身问:“他呢?”
“殿下还有要事,待事了,会去洛阳接您,承远侯夫妇也安顿好了,您放心,就是得委屈侯爷待在家中一段时日了。”
“他最好守诺,我爹娘性命无忧便好。”
顾南霜放心了,从头到尾没有问过裴君延一句话,仿佛他的死活已经与她无关。
这段孽缘纠葛太久,端断的干净,是最好的选择。
……
一个月后,洛阳。
“现下开春,我们去摘香椿吧,可以做香椿炒鸡蛋、炸香椿鱼、香椿拌豆腐。”五姑娘秦月叽叽喳喳的说。
“你就知道吃,双双,你去吗?”四姑娘秦烟转头就问顾南霜。
窗边的美人撑着下巴:“去吧,正好我也馋了,把熠儿给外祖父送过去,反正他成日就想逗熠儿玩儿。”
“那我们下午就走。”
顾南霜起身抱起木床里吃手指的孩子,往宜春堂送去。
“表妹。”从宜春堂出来秦溯看见他打了个招呼,顾南霜点了点头,秦溯逗了逗孩子,“祖父现下正在里面看账,不妨你先去偏屋等他?”
“好,表兄,你……有没有临安那边的信?”
秦溯摇了摇头:“姨母没有寄信过来。”
顾南霜眼中亮光倏然熄灭,勉强笑了笑:“知道了。”
自从她来了洛阳,她娘也就寄过一回信,一回是璟王诈尸了。
她看着信有些忍俊不禁,她娘还说,魏家人也诈尸了。
后面没有再说什么朝堂事,只是与她闲话家常,她爹很想她和熠儿,待事情平定便去洛阳看她。
再后来便至今日,还未曾来信。
顾南霜把熠儿给了她外祖,秦湛高兴的拿着小拨浪鼓逗弄:“哎呀,我至今还没抱上重孙,没想到倒是先抱上重外孙了。”
顾南霜给他说了下午的去处,秦湛赶紧挥手:“放心放心,在我这儿放一晚也无妨,我还没老呢,你娘也是我拉扯大的。”
下午,她随几个表姐表妹去了郊外,洛阳的天气比临安还要冷些,虽然开春但也仍旧裹着冬衣。
“双双,你那夫君何时来洛阳接你,这么久了也没个口信吗?”
顾南霜顿了顿:“没有。”
“不会是出事儿了吧。”秦月年纪小,有些口无遮拦。
秦烟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把你嘴缝上。”
秦月捂住了嘴,不敢再说。
顾南霜沉默了半响,随即笃定:“他才不会出事儿,我信他。”
秦烟凑到她身边:“我听我爹说临安近来大乱,好似是有什么贵人死了。”
顾南霜心头一跳,便又闻秦烟说:“若你那夫君真出事可怎么办,你呢?不提早给自己打算?”
“不会的。”顾南霜喉头发紧,他算无遗策,都到这种地步了,他必定能风光来洛阳把他接回家。
秦烟闻言也没说什么了,招呼着众人把摘好的香椿带上了马车。
晚上二舅母亲自下厨做了许多吃的,还包了香椿馅儿的饺子,一家子围在圆桌上热热闹闹的,就跟过年一样。
“可还有香椿?明日我娘家人过来,我也向二弟妹学学。”大舅母沈氏笑着说。
“有呢有呢,不过姨母他们应该也看不上吧,人家可是要吃山珍海味。”秦月嘀咕了一句。
大舅母拍了下她的脑袋:“别胡说。”
秦月做了个鬼脸,大家笑作一团。
翌日,顾南霜陪着众人迎接了大舅母的娘家人,豪气的马车停在府门前,秦月与她低声咬耳朵:“这是故意租的马车就是想充门面。”
“你看着吧,等会儿我那姨母必定是满头翠芬芬,恨不得把全家的金簪子都簪头上。”
她这么一说顾南霜更好奇了。
待人下来时她差点没笑出声,但旁边的秦月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好在二人在最后面,没有被瞧见。
那大刘氏携家带口进了秦宅,身后还跟着两个姑娘,生的一模一样。
“哎呀,这一路上把我给累的。”大刘氏揉了揉肩膀。
“你公公呢?怎么没见?”
沈氏笑了笑打圆场:“公公忙,现在还在铺子里呢。”
大刘氏撇了撇嘴,也顾不得计较,便拉着大舅母的手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了末尾落座了两个身影,眼睛刹那间瞪直了。
“哟,这小娘子是哪儿的,竟生的如此标志。”
她的大嗓门吓了顾南霜一跳,愣神间刘氏起了身,绕着她身边瞧,顾南霜不知道她瞧什么,仍旧挂着得体的笑。
沈氏原本的笑意淡了些,脸上闪过不快:“有什么话坐着说罢,你都把人吓到了。”
“瞧我,太激动了。”
《和离再婚后有了身孕》 40-50(第16/16页)
“这是我们家的表姑娘,临安来的。”
刘氏恍然大悟,是那个侯府家的,她眼珠子转动不知道在筹谋什么,秦月嘀咕她不知道又憋什么坏呢。
大舅母是个性子软的,所以府上是二舅母沈氏掌管中馈。
“招云啊,你也知道,宗儿那孩子的婚事还是没着落,我这心头就跟堵着个石头一样。”刘氏不知怎的又开始哭诉。
眼珠子还不住的瞄顾南霜。
沈氏耳聪目明,琢磨出她什么意思了,她扬声道:“双双,熠哥儿该是饿了,你快回去喂罢,别耽误了,小孩子长身体耽误不得。”
顾南霜赶忙起身:“舅母说的是,那我便先回去了。”
刘氏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她成婚了?”
大舅母嘴快:“成婚好几年了,不过又和离再婚了,也是个苦命的,现下丈夫生死不明呢。”
沈氏有些无语,轻轻咳了咳。
大舅母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多言,闭嘴了,谁知那刘氏眼中却是又迸出了亮色。
“你说,不如把她指给宗哥儿怎么样?虽是三婚,但秦家姑娘总归是好的。”
……
洛阳城外,二十里处。
“儿子,你说我这贺礼不少吧?听说人家外祖可是洛阳的富商。”魏泠清点着册子,有些紧张。
殷珏:“不少了,秦宅都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都是皇宫里那老不死的,不拿白不拿,他也配用那些,都给我儿媳妇。”魏泠叉着腰说。
殷珏轻轻咳了咳:“母后,您如今身份不一般,进了城务必低调行事,切莫引起民动。”
“知道了,陛下儿子。”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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