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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阳台上那盆龙血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钟缊酌怀疑是否因最近水浇多了的缘故。
她这个冬天已经养死了一株散尾葵。
阳台没有暖气,某次钟缊酌开窗通风稍微久了一点,过两天一看直接给冻死了。
钟缊酌唉声叹气地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养绿植。
正独自伤春悲秋着,卧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钟缊酌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打开公放。
不同于往常中气十足的嗓音,宋黎若软软地声音顺着话筒传来:“在干嘛?今天没去约会呀?”
“没有,他这两天要加班。”
宋黎若一副惋惜的口吻,“唉,事业心太强就是这点不好,连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谈什么恋爱。”
钟缊酌笑了下,打趣道:“你现在是享受到恋爱的甜蜜了啊,说话都变得软糯了。谈勉暗恋你十几年,可算得偿所愿,这不得天天黏着你。”
“哪儿有啊,他矜持得要命,每次晾他几天才又变着法跑来哄我。”宋黎若闷闷地说,“诶对了,你录取结果什么时候出来?秦拂清知不知道这事儿呢呀?”
“我报得太晚了,估摸要等一段时间我还没跟他说,约了他下周在西苑饭店见面,想着搞一个浪漫一点的氛围嘛,怕他知道后不开心”
手机“嗡嗡”振动两下,又有新的电话蹦了出来。
钟缊酌看了眼屏幕,眼皮猛地一跳,正是她嘴里念叨的那个人。
“不说了啊,秦拂清给我打来了,我先接一下。”
“嗯嗯你跟他聊吧,回见。”
钟缊酌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按钮,温声细语道:“你今天不是很忙嘛,怎么突然打来了。”
或许是心里发虚,她现在跟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地,不过在外人听来,更像是小姑娘家在撒娇。
对面罕见没立即应声。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你说有事要告诉我,我等不及想知道了,现在过去找你。”
“啊?”钟缊酌吃了一惊,“现在?那你工作怎么办,而且,我饭店订的是下周呀,它家得提前几天预订”
“不用吃饭了,半小时后,去大院我住的地方等我。”
秦拂清态度很坚决,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说完后便撂了电话。
这是怎么了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跟她讲话,钟缊酌盯着屏幕发愣,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钟缊酌提前一会儿来到他家楼下。
她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车缓缓驶来时,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秦拂清利落地下了车,脸上看不见表情,也叫人琢磨不出他在想什么,双手插着兜直接往楼道里走,“上楼。”
钟缊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进门,秦拂清往沙发上一摊,漆黑锋锐的眼睛望过来。
他目光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凉意,动了动唇,“说吧。”
钟缊酌心里那股强烈地预感越来越明显。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
她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垂着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打算毕业后去英国留学。”
她被吓到了,所有提前准备的措辞,所有的铺垫全部丢到脑后,只僵硬着说出最核心的那一句。
片刻后,钟缊酌听到对面男人的轻笑了一声。
明明是笑,听起来却是那么的讽刺,那么的凄凉。
他一字一顿地,“毕业后去留学,你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不等临走前再告诉我呢?嗯?”
“我是前几天刚报完名的,之前很多事情都定不下来,所以一直没跟你讲。”
钟缊酌紧咬着嘴唇,生怕那口气一松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刚报完名,那材料不提前准备吗?雅思不需要考吗?”
“你一年前就在筹划这件事了对不对,你到今天才告诉我,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似乎是气急了,一声比一声高。钟缊酌眼尾泛红,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正因为我们关系特殊,我才瞒着你”
“我也是个蠢蛋,你去找吴少维补习英语就应该有所察觉,还以为你只是单纯上进,结果最后还是人家亲口告诉我,你要去留学。”
秦拂清喘着粗气,“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吗?我觉得心脏在被人拿刀一下下割开,自己的满腔真情全都成了笑话!”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钟缊酌本来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到时好好解释一下就好,可这一刻心里防线就开始崩塌,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哽着声道歉。
“我还信誓旦旦地跟朋友说我们之间绝对赤诚,你绝不会对我隐瞒什么,我这是自己打自己脸啊。”秦拂清冷笑一声,“你钟小姐本事是真的大,都能把我耍得团团转!”
他把她想成了什么诡计多端的女子,钟缊酌彻底崩溃了。
无论他怎么责怪,怎么惩罚她,钟缊酌都不介意,可唯独受不了这样的污蔑和羞辱。
“我隐瞒这件事,不是不在意你,也不是想要算计什么,只是因为我一直攒不够钱,但又不想让你来帮我,仅此而已。”
她浑身颤抖着讲完这句话,耗尽了所有力气。
钟缊酌瘫坐在地上,任由眼泪往下流。
其实在这个过程里,秦拂清看着她抽泣,看着她流泪,好几次就要心软下来。
可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太生气太失望了,甚至开始怀疑,她对他到底有几分感情。
秦拂清走过去,蹲在地上,扶住她的肩膀,“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要我的帮助。”
“秦拂清,你不会理解的,我们这种普通人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在说出最心底的那句话,在情绪发泄出来之后,钟缊酌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我确实有错,我忽视了你的感受,但如果要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这样做。
秦拂清在她的脸上,又看到了和那时候一模一样的倔强。
他喉咙发涩,“那结婚以后呢?你打算一辈子都要和我分得这么清?”
听到这句话,钟缊酌清软的眸子垂了下来,“我们真的能结婚吗?”
“为什么不能?”
“你都不敢在你母亲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我的家人在阻挠,你的家人更是难以跨越的坎儿。”她轻喃着,“我看不到未来。”
秦拂清心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那份怀疑此刻在一点点地被印证。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跟我谈恋爱,从没想过结婚,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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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缊酌只摇头,“我不知道。”
谁能从一开始就确定以后会发生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想跟他结婚,想跟他一辈子在一起。可是,她想就能实现吗?
“秦拂清”
他抬手打断她,眼前一片眩晕。
秦拂清闭上眼睛,“你别说了,我需要冷静。”
看他这个样子,钟缊酌心中很愧疚,也很难受。
她不忍心再刺激他,抹了把眼泪,轻声说:“那我先回家我们改天再联系。”
钟缊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在她迈出门的瞬间,客厅里传来巨大的咣当一声,是博古架被推倒在地的声音-
六月份的最后一天,在经历了两个月的折磨,痛苦,懊恼,整夜辗转失眠之后,钟缊酌收到了来自帝国理工的录取通知书。
她看着那封邮件,手指不住地在抖。
却不是开心或是激动。
钟缊酌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
她真的要离开了,在和秦拂清冷战期间,她要独自飞往另一个国度,与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这两个月以来,钟缊酌给秦拂清打过很多次电话,也发过很多条信息,可他没接过一次,也没回过一次。
她在想,这次是真的把他伤到了。
钟缊酌此刻甚至开始怀疑,她真的有那么想去留学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完成她学生时期的梦想,一个一直以来的执念而已。
钟缊酌告诉宋黎若,她和秦拂清吵架了,因为没告诉他要去留学的事儿。
她现在身陷泥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哄哄他呀,其实我觉得你做的没错,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安抚好他情绪,所以该低头还得低头。”
“我头快扎到地底下去了,但显然没什么用。”钟缊酌苦笑道。
“那你现在不是收到通知书了嘛,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不可能还毫无反应。”
钟缊酌觉得这是个招儿,但是是歪招儿。
生怕不够激怒他的。
钟缊酌最后还是没敢说,直到又过了一个月,眼见就要准备启程。
她实在受不了,豁出去般给秦拂清发过去一条:【我已经收到帝国理工的录取通知书,月底前往英国。至少在我走之前,我们能见一面吗?】
她不敢抱太大期望,把着手机等了半天,以为又要没戏。没想到这次秦拂清回复了她。
FU:【周日晚七点,西苑饭店见。】
西苑饭店的顶层,只在沿着落地窗旁摆了一圈的桌椅,是以几乎感受不到的速度慢慢向前移动。旋转餐厅的名字也是这样由来。
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着窗外风景,可谓无比浪漫。只是这样的浪漫,如今对钟缊酌来说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她坐在桌前不知发呆了多久,直到门口出现那道黑色身影。
钟缊酌印象中,他好像很少穿黑色衬衫。
除了第一次见面,就是谈勉生日那天,为避开和寿星撞衫。
她也听说过一种说法,体制内不实行穿黑衬衫,因为显得冷硬不够正派。
秦拂清慢慢向她走来,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来了。”钟缊酌有些慌乱地起身,险些将手旁的杯子碰倒。
“想吃什么,你看看。”
一段时间未见,秦拂清的脸颊消瘦了一圈,再加上那不怒自威的气态,整个人更显得凌厉锋锐。
钟缊酌暗自调整了下呼吸。
他拿起菜单随意点了几样,便放回桌上。
这里可以点餐也可以吃自助,钟缊酌见点得不多,提议道:“不然我们再拿些自助吧。”
秦拂清没说话,只起身照做。
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餐,却无人动筷。
钟缊酌抿了下唇,声音发涩:“对不起,我还是要走——”
“我没有说过不让你走。”
钟缊酌沉默下来,不敢与他的视线交汇。
“你想去留学,我不会阻止你,你不想让我帮你,也可以告诉我,而不应是采用这种隐瞒的方式。你知道这样做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你会让我觉得我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我这个人的存在对你来说也是可有可无。”
不同于上次激烈的争吵,秦拂清很平静地讲完这段话。
可越是这样平静的口吻,越让钟缊酌心里感到发慌。
她眼里含着泪:“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去留学,但因攒不够钱就要放弃,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放弃,而不采取任何行动?”
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做不到。
秦拂清偏过头。
或许他早该意识到,她就是这样一个倔强,自尊心很强的姑娘。
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记恨他那么久。
“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我不在乎为你花钱,你一定要跟我划出这条界限?”
钟缊酌说:“是,起码在我们的未来还不确定之前,我需要这条界限。”
那天的饭两人都没吃几口,个中什么滋味儿钟缊酌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在分别之前,在饭店楼下的那座小木桥旁,耳边听着潺潺的流水声。
秦拂清对她说:“你聪明漂亮,你理智清醒,你活得通透,你有一颗玲珑七窍心,你有很多闪光点,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
“——太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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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这里的天气总是灰蒙蒙的,细雨不断。
偶尔冷风一吹,那湿漉漉的水气便从各种细缝钻入骨头里,冻得人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钟缊酌来到伦敦两个月之后的感受。
帝国理工的学业繁重,每天有上不完的课和做不完的作业。
刚一来时,舍友林嘉熙就发现一条完美的citywlk路线。
从历史自然博物馆到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再到肯辛顿花园和海德公园,她已经计划了好久,可这两个月饶是没腾出一点时间来。
“我们真是苦命的人嘞。”
林嘉熙是香港人,家境殷实。据她所讲,她不是自愿来帝国理工读书的,全由父母所逼。
钟缊酌有时会感慨,原来一个人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或许只是轻如鸿毛。
又到了一个周末。
钟缊酌抱着一本jv操作模拟从图书馆出来,正好碰上刚参加完社团活动的林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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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
在她的身边站了一位很高的男生,棕发碧眼,嘴唇很薄,穿一件黑色大衣。
男生操着一口地道的伦敦腔,很绅士地叮嘱些什么,林嘉熙跟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两人便挥手告别。
“别看啦,只是一起参加社团的学长,我们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钟缊酌从那黑色背影上挪回目光,忽然自言自语道:“男人穿黑大衣确实好看。”
“你看上他啦?”林嘉熙嘴巴张成了O型,“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
“不是!我说的又不是他。”钟缊酌默默垂下头,连声音都变了调。
“那这里还有谁呀?”林嘉熙前后左右看了看,也没找到附近还有谁穿了黑大衣。
“算了,我还有正事向你请教呢。”她蹦到钟缊酌面前,一笑起来露出个小酒窝,“是这样,我昨天去牛津大学见个朋友,你猜怎么着,偶遇了一个超帅的男生,然后我俩就加了微信,但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聊什么。”
林嘉熙喘了口气,接着道,“他跟你一样是来自京市,哎呀,我就想问,你们那里的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呀?是不是矜持一点比较好?”
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钟缊酌耐心听完,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现在哪儿有资格给别人当感情导师?自己的感情都弄得一塌糊涂呢。
钟缊酌暗自伤感着,林嘉欣就等不及摇起她胳膊,“快告诉我嘛,我真的对这种男生一窍不通,像我们那里表达感情都是直来直去的,我真怕一开口就把人家吓到了。”
“不会的,你这样的性格很可爱。”钟缊酌语调温和地说,“我觉得太矜持反而不好,他既然同意加你,就说明对你也有意思。犹豫不决,左右摇摆,只会让对方觉得没有安全感。”
“真的吗?那我下周就约他出来吃饭喽。”
“嗯。”
一个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不会表达爱意的恋人,即便对方再有耐心,时间久了,也会令人生厌吧。
钟缊酌心想。
“Elowen,我又要向你来请教了。”
几天之后,林嘉熙约会回来,迫不及待地向钟缊酌汇报情况,“我没有直接表白,但我说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想成为朋友,他也欣喜地表示有同感,还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你说这是不是有戏啦?”
“嗯,非常有戏了。”钟缊酌笑说。
开心完没几分钟,林嘉熙又发起愁来,“那你说我给他送什么生日礼物好哇,名表还是限量款球鞋?”
非常标准的大小姐行事风格。
可根据钟缊酌的了解,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们更希望得到一些特别的,独属于自己的礼物。
钟缊酌想了想说:“我记得学校附近有一家杂货店,我们下课后去逛逛吧,或许能淘到什么宝物。”
“好主意!Elowen,我爱死你了!”林嘉熙飞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家杂货店店面不大,里面却是卧虎藏龙。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艺品,复古的包包,首饰和钟表。
老板是一位苏格兰女士,穿一件墨绿色条格连衣长裙,头发高高盘起,优雅地靠在门边对她们说:“welcome,lovelygirls.”
林嘉熙眼花缭乱地挑选起来,这些小玩意儿对她来说都非常稀奇,选了半天,也不知哪件更符合心意。
“你看这个小娃娃,真可爱,是皮革缝制的吗?”
“这枚胸针也很精致,上面还有刻字呢。”
钟缊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几只怀表上,眼睛一亮,“Jcy,快过来!”
几只怀表之中,就属中间那只金色的最为亮眼。
外壳雕刻着复古细腻的花纹,透过中间镂空构造,能看到表盘里精密的机械零件,齿轮在相互咬合着转动。
既漂亮大气又自带一股中世纪的神秘之感。
林嘉熙一眼就相中了它。
“soincredible!”她惊叹一声,又冲门口的女士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回答:“350??。”
三百五十英镑,相当于人民币三千多块钱。对于林嘉熙来讲,算是非常便宜的价格了。
她迟疑一瞬,“会不会让他觉得有些廉价?”
“当然不会。”钟缊酌自信满满道,“这个东西一看就是亲自从某个隐蔽的店里淘来的,越是朴素但用心的礼物才能打动人心。”
“真的吗?”
“你不信我呀,我曾经就是在男——”钟缊酌顿了下,“在一个朋友生日时,送给他一个亲手缝制的香囊,他可喜欢了。”
“好!那我听你的。”
就在林嘉熙转身去交钱的瞬间,一个念头忽然划过了钟缊酌的大脑。
朴素但用心的东西才能打动人心,她怎么忘记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钟缊酌深吸一口气,心里打着算盘,走过去,“请问这里有信纸吗?”
老板给她指了一个货架,“那边。”
“谢谢。”
回去的路上,林嘉熙忍不住问她:“你买信纸干嘛?”
“当然是写信。”
林嘉熙不解,“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不能用手机联系呀。”
“嗯。”她笑了笑,没解释太多。
钟缊酌坐在写字台前,小心地铺开那张信纸。
过去这几个月里,她太急着解释自己的为难之处,太急着想要他一个态度,以至于发过去的那些信息里,字里行间都是冷冰冰地追问。
她根本没有好好表达过,她到底爱不爱他,这份感情到底对她有多重要。
于是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在距离他八千公里之外的伦敦,钟缊酌把所有的爱意,都揉进了这一张小小的信纸里——
秦拂清:
别经数月,思何可支。
我心里其实一直有很多的话,不知要不要跟你讲,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讲。
在很久之前,我们刚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对我很好很好。可我总被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蒙蔽,偏执地认为你对我的帮助,只是上位者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学生,随手抛出的施舍。
我真的很傻对不对?
直到从深城回来,听到你亲口说出那句暗示,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那些荒唐的想法,那些在夜里辗转反侧冒出的念头都是真的。
我既心动,又不敢面对,我太在意摆在我们面前的阶级差。我不像你那么坚定,在感情面前,我是个胆小鬼。
我曾经问过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动的心。说来惭愧,仔细回想,我自己究竟对你什么时候动的心,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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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记得,在某一次和你对视时,我不再淡定,我发现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开始加快。我心想,完蛋了,我大概是彻底沦陷了。
那时的我,即便认清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我很害怕,怕眼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终有一天会化作泡影。
秦拂清,能够认识你,是我三生有幸。我欠你的太多,今生今世都不知如何还清。
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你,那对我来说,更是极大的罪孽
钟缊酌落下笔时,恍如隔世,纸间的墨迹仿佛也跟着思绪飘荡起来。
耳边又响起那句——钟小姐,字写得不错。
她不由得弯了下唇。
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啊。
钟缊酌一点点地将信纸折好,再仔细塞进一个黄色的信封里。
她不敢寄到他家里,至于壹号院那栋别墅,又恐怕他收不到。
思虑再三,钟缊酌决定给他寄到单位。
她知道,秦拂清这样的领导级别,别人定不敢私自拆他的信,因此也是相对安全的。
后来的每一天,钟缊酌时不时地就要拿出手机来看,看看他有没有给她打电话,哪怕发来一句简单的信息也好。
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她仍然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十二月中旬,帝国理工结束了秋季学期的期末考试,马上进入为期两周的圣诞节假期。
一考完试,林嘉熙就和她的crush出去约会了。两人的感情进展飞快,何时在一起也只是时间问题。
钟缊酌一个人窝在宿舍的床角,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人一旦闲下来,那些平时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就会慢慢浮现出来,然后像火山一样突然爆发。
她给宋黎若打了个视频电话。
“缊酌,你考完试啦?”
“圣诞假期回不回来呀,我可想死你了。”
“我才知道你们没有寒假啊,那春节只能在那边过了”
宋黎若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直到她看到对面好友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泪水。
“缊酌,你”
“若若,我就是个傻瓜。”钟缊酌捂着脸,泣不成声,“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听你的话,为什么没有在意你的提醒,还自作聪明地以为他会理解我,他不会生气。”
“我还去刺激他,说只想跟他谈恋爱,没想过结婚,我真是个糊涂蛋。”
“你别这么想啊。”宋黎若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也慌得不行,“你听我说,站在你的角度,你做得没错,只是在感情里,很多时候不是谁对错的问题。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想办法解决就好,不要再自责,也不要陷入内耗,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钟缊酌肩膀颤动着,“不,他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若若,你不知道,他说我是一个薄情之人,他早就看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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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就真打算一直跟她这么冷战下去啊?”
傅沅宗坐在沙发椅上,悠悠地晃了晃腿,嘴边啜着秘书刚送过来的意式咖啡。
对面的男人没吱声,还在噼里啪啦地敲字。
看得出来,他很烦躁,十分钟内至少打错了三处内容。
自从得知这位大仙儿跟女友吵了架,傅沅宗三番五次约他出来喝酒都被无情拒绝。
期间听老季说他经常工作到半夜才回家,有时就算手头没活也要坐在办公室发呆不肯走,劝过几次也没用,真担心他哪天猝死在集团里。
傅沅宗今儿个也算恰好在他单位附近跟人谈生意,顺便上来瞧瞧,可别真闹出人命来。
“不就是出国读书没告诉你嘛,多大点事儿!你再这么冷战下去,没准儿人家已经在国外找了个新男友呢。”
听了这句话,秦拂清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下颌紧绷,沉声吐出几个字,“随她的意。”
大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呵!真行。”傅沅宗将茶杯撂下,咂了咂嘴,“那你倒是跟她说啊,说你要跟她分手,从此一拍两散,各找各的新欢,你怎么不去说呢?嗯?”
“为什么要我说,她怎么不说。”秦拂清从喉咙里重重吐出一口气。
大脑发沉,注意力无法集中,他关闭屏幕,改签起文件。
傅沅宗瞧他的笑话,“得,人家若真要找你又不乐意了。”
本来就烦,傅沅宗唠叨的话更让他几近崩溃,名字都签错一半——他姓秦,写钟做什么?
“你要是没事儿干,继续做你的公益去,来这儿一趟就为了给我添堵的?”
“我是好生劝你几句,别等将来把人逼走了后悔。”傅沅宗语气正经了些,“想当初你追她的时候多不容易,美男计啊苦肉计啊啥都使上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儿晾着人家,值不值当啊?”
他接着絮叨,“其实要我说啊,你就是因为从情敌口里知道的这件事,才更生气对不对?若是她亲口告诉你的,顶多闹两天脾气得了,这也就是赶巧了嘛。”
傅沅宗说的多少是有些道理的。
确实是因为从吴少维那儿知晓的才更生气。
记得他当时那副嘴脸,就差没直接说出来,怎么样啊秦总,我还是比你更了解缊酌。
秦拂清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还生气吗?也气,但不至于因为这点气就真的僵持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是害怕,怀疑,她对他到底有多少感情。
她爱不爱他,她对他的爱是不是仅有表现出来的那一两分。
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的确没为他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偶尔的小恩小惠,就能把他哄得很开心。
她从来没有像他那样,会拼尽力气去爱对方。
那时的秦拂清深深陷入在自己的内耗里,完全没意识到他已经忽略掉了很多事实。
也是很久以后才想明白。
他年纪大她很多,社会阅历和地位高出很多,又出生在高门大户,根本没有那么多需要解决的困难和麻烦。再者,一个还未毕业的学生,能做的事情本来就有限,叫人家怎么为你轰轰烈烈?
“是我不想复合吗?明明是她太冷血,说几句重话,走了以后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秦拂清越说越火大,心里的伤痛再次被掀开,“还说没想过跟我结婚,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合着这段感情就只是我自己在自娱自乐是吧?如果再让我低头,我未免也太贱了些!”
“是不想跟你结婚,还是觉得结不了婚。”傅沅宗手指轻轻抚着杯沿,“这两者差别很大,你得搞清楚。”
“为什么她会觉得结不了婚?我们在这件事上讲得很清楚,我说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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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时间,等时机成熟时我会和父母坦白。”
“现在这种情况去说,我没有一点把握。”
傅沅宗叹口气,“那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你觉得她能等多久。”
秦拂清无言地看着桌上那张签坏的文件,沉默半响。
他没应他的话,并非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事情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秦政庭那边没有合适的联姻对象,而他需要工作上再上一层楼,在家里拿到更多的话语权,他自己心里有计划,但绝对不是现在。
秦拂清抬手敲了敲桌面,把季昌叫进来叮嘱:“老季,去重新打印一份。跟另外几个签字的领导说,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上面了。”-
圣诞节那两周的假期,钟缊酌本来不想回国的。
机票太贵,假期又短,根本不值当。
但她心情不好,实在太想念家人,想念在京里的小伙伴。
最后一狠心,买下来回的机票,直接奔向了东四街大院。
等打开那道冷清的大门,看到屋里寂静一片,才忽然想起。这一年她在外留学,陶姨已经回了老家。
钟缊酌卸下行李,立马给好友打去了电话。
“若若,还没吃午饭吧?对,叫上敬舟,去哪儿都成,你们定”
最后他们选在了大院的食堂。
说起来也是很巧,就在涂敬舟刚回国的那一天,三人也是齐聚在这里一起吃了顿饭。
那时候她还没和秦拂清在一起,还在忐忑自己能否真的去留学,那时候她的生活很简单,没有痛苦,也没享受过恋爱的快乐。
宋黎若点了一桌子的菜,这次她不怕浪费了,专点钟缊酌爱吃的。
“你在那边吃的很不习惯吧?哎,太可怜了,不是炸鱼薯条就是土豆泥面包,看看,脸蛋儿本来就不大,又饿瘦了一圈。”
“若若,你可知道我那四年过得有多辛苦了吧,去一趟至少掉了十斤。”
“敬舟哥,你瘦点合适,现在的女孩子喜欢棱角分明的侧脸,你太圆润了。”
“哪儿圆润啊,我一米八多,都不到一百四十斤的体重了,我生怕走走路的腿折半道上。”
“那你该练练肌肉呀,你这叫该长哪儿的肉没长哪儿”
对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讲相声似的。可钟缊酌却笑不出来,只默默吃着眼前那道茶香鸭。
“缊酌,你哪天回学校?”涂敬舟问她。
“下下周四,但我周一要先去深城陪父母待几天,然后从那边直接走了。”
“噢我这儿有几张龙德滑雪场的门票呢,你们想不想去?咱可以约个时间。”
“好呀”
涂敬舟和宋黎若从头到尾没提她感情的事儿,她不愿意说,他们自然也就不问。
其实按理来讲,这俩人如果分手,涂敬舟心里该是开心的。但一想到缊酌会很痛苦,他这份私心也就立马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吃过饭,涂敬舟先回了家。
宋黎若跟着钟缊酌上了楼,打算再陪她待一会儿。
宋黎若毕业后还是选择了去亲戚家的企业工作,说有人照顾着不怕被欺负,等以后有经验了再跳槽。
“我有点后悔这么早出来工作了,不如跟你一起考研呢。”
“为什么呀?”
“工作内容太烦了,比学习要烦得多。”
钟缊酌打开行李箱,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往外掏衣服。
宋黎若伸手接过,直接扔进了洗衣机,钟缊酌回头一看,“诶,那都是干净的。”
“放在行李箱也闷了一路,都洗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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