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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夜春酌》 30-40(第1/20页)

    第31章

    赶在期末考试之前,智能机器人项目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程序开发。

    这部分内容主要是由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负责,为了给大家庆功,组长林梵在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组织团队成员出来聚餐。

    因经费充足,选取的饭店也格外高档,是一家专门做淮扬菜的私馆。

    位置坐落在东二环最繁华的街道,却闹中取静辟出来的一条胡同里。

    群里有消息弹出,钟缊酌划开手机,看到有人发了一个[厉害了]的表情包。

    再往前,是几位同学的对话。

    同学A:【你们知道吗,今天张院长也请了几位领导过来,就在咱们隔壁包间。】

    同学B:【都有谁呀?】

    同学A:【除了学校的几个院长和导师,还有那位资助方代表。】

    同学C:【哇,那咱们的系花肯定要羡慕死了。】

    同学B:【厉害了.jpg】

    但很快,同学C的那条消息就被本人撤回了去。

    “何诗绾竟然还没放弃。”

    白琪按灭手机屏幕,抬头看了眼站名,“我听说秦拂清压根儿懒得搭理她,借着汇报名义做的那些小动作,没一个成功的。”

    钟缊酌对这些八卦兴趣不大,但她还是挺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琪摇晃了下掌中的手机,“刚撤回消息的那个许君宜,她跟我讲的,我觉得她俩可能不怎么对付,一直在传对方的丑闻。”

    钟缊酌看不透这复杂关系的背后,只是在想。

    秦拂清竟然能抽出时间参加这种饭局?他工作不忙了吗?

    两人到了饭店之后,见到林梵正站在门口接人,指着里面的长廊说:“往里走,102包间。”

    “好的,组长辛苦。”

    长廊两侧是徽式建筑的白墙灰檐,檐下吊起红灯笼,用红黄交织的树叶做点缀,隔开一栋栋包间。

    钟缊酌顺着这条路,几乎一直走到头,才看见102这个数字。

    同时,她也看到隔壁的包间外,站着两个正在交谈的男人。

    秦拂清面色偏淡,眉眼低垂,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他比张院长高出半个头,很绅士地俯下身子听他讲话。

    白琪在后面拽了拽钟缊酌的衣摆,凑上来说:“咱们路过的时候是不是得打个招呼?”

    钟缊酌回头和她咬耳朵:“他们正聊得投入呢,看情况吧。”

    碰上领导就是这点最麻烦,不打招呼显得不礼貌,随便打招呼又怕打扰到人家。

    钟缊酌目不斜视,假装很淡定地往前走,一直来到张院长的身后。

    张院长是背对着两人的,或许注意不到,但秦拂清这个角度,不管他是否抬头,一定能看见她们。

    可他就像完全不认识她了似的,别说主动搭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钟缊酌脚下停顿两秒,从余光瞥见,秦拂清毫无表情的一张脸。

    只是一层轮廓,也英俊倜傥得叫人呼吸凝滞。

    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些理解何诗绾了。

    手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感。

    是白琪在偷偷捏她。

    钟缊酌回过神来,拉着白琪,快速离开了那人的视野范围。

    “不打招呼了啊。”

    “嗯,秦总没功夫搭理我们。”

    钟缊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的是,还打招呼呢,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觉得能理解何诗绾,她也被美色蛊惑了吗?太吓人了!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让来自不同班级的同学们也都混了个八分熟,饭桌上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话题从考研考公到影视剧动漫游戏再到明星网红,大家举杯畅饮,满屋子洋溢着惹人艳羡的青春气息,好不热闹。

    许君宜喝了不少,满脸通红地比划着:“说起网红,你们知道咱那系花,毕业以后就打算去当网红吗?”

    她一说完,立马有人议论起来:

    “考上最高学府结果去当了网红?没搞错吧!”

    “那也是人家自由,现在网红赚得比你搞科研多多了,谁会嫌钱多呢。”

    “一切向钱看,这种风气就不该提倡,太浮躁了。”

    “可是当网红也没那么容易的,我听说这个圈子很乱,有很多潜规则。”

    许君宜哼了一声,“所以啊,她现在急着找个有钱男人傍身呢,等毕业了直接助她出道。”

    这时候另一个女生也说,“可是我怎么听说她在准备考研,况且有钱男人又不傻,凡是有点家世的,都不可能会娶一个网红吧。”

    许君宜有点急了,“那也不难理解啊,说不定当不成网红就直接奔着阔太太去了,不然她总缠着那位先生做什么?”

    话扯到这里,大家也不好再讨论下去。

    毕竟她口中的那位先生就在隔壁,人家的地位也不是能轻易拿来做饭后谈资的。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白琪临走前去了趟卫生间,直到大部队快撤光了,她才蹒跚着步子出来:“腿都蹲麻了,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钟缊酌笑说:“还能行吗?要不要我扶着你。”

    “没事儿,我适应下就好,咱们是坐地铁还是打车回去?”

    钟缊酌想了想,“坐地铁吧,打车估计会很堵。”

    刚出饭店门口,茫茫暮色里,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钟缊酌仔细瞧了眼,条件反射喊出:“季总——”

    又立觉着不对,改口道,“昌叔。”

    季昌微微点头,站定在她面前,眼里噙着笑,“钟小姐,回学校吗?”

    “嗯,正要去坐地铁。”

    他语气和蔼地跟她商量:“跟我们坐车走吧,秦总要去北四环办事,路过你们学校。”

    钟缊酌透过昏黄的路灯,这才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此刻正安静地停靠在对面的矮墙之下。

    几个小时前还假装不认识自己,这会儿又主动邀请她去搭车。

    钟缊酌突然有点心疼昌叔了,整天陪着这样一位阴晴不定的人物,那得有多大定力才不会精分呀。

    “但是我要和朋友一起,麻烦您帮我转告秦总,说谢谢他的好意,我总打扰他也不合适。”钟缊酌礼貌道。

    季昌眼里的笑容即刻褪了去,只剩满脸的苦涩。

    方才秦总只叫他喊钟小姐过来坐车,说至于怎么邀请人家过来,让他自己想办法。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钟小姐自己不想去,总不能将人绑去吧?

    这一幕被白琪看在眼里,她走上前,自以为很大气地拍着胸脯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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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系,你坐秦总的车吧,我自己坐地铁就成。地铁那么多人呢,我又不会怕。”

    若是天再亮些,白琪或许能察觉到钟缊酌卖力递过来的眼色,可她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聪明劲儿”里不可自拔了,“你跟秦总多接触,以后找工作兴许能搭上线。”

    “”

    钟缊酌没办法了,只能无奈向白琪挥手告别。

    看着她走远后,又故作轻松地转头跟季昌说:“昌叔,今天又要麻烦您。”

    “不麻烦。”

    季昌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了地,走在前面带路,三步两步来到车旁,替她拉开后座门,“钟小姐,请上车。”

    钟缊酌说了声“谢谢”,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温度固定在二十五度,一股温热气息迎面扑来。

    秦拂清穿一身板正西装,借着阅读灯,架起腿在看文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钟缊酌也算熟门熟路了些,直接脱下羽绒服,整齐放到旁边座位上。

    这里距离学校还不近,加上堵车,估摸没有一小时到不了。

    钟缊酌掏出耳机,打算把下载到手机上的几段BBC新闻重听一遍来打发时间。

    结果刚戴上,还没打开视频,就听到旁边的人颇为不悦地开口:“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上车半天连个招呼都不打。”

    钟缊酌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闻言,将耳机摘下来,侧过身解释:“秦总,我是看您在工作,不好意思打扰您。”

    她满脸诚挚的样子,心里却在想,我不打招呼,可你今天也一直没理我呀。

    秦拂清头也不抬,薄唇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还越来越油嘴滑舌。”

    面对秦拂清这样的人物,钟缊酌是没胆子跟他置气的。

    再者,自己受了他那么多恩惠,就算偶尔冒出来的那点儿自尊心开始作祟,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她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也不再作解释,只摆出一副任由他发落的姿态。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见小姑娘像只鹌鹑似地窝在角落,手里扣着耳机线,一言不发。秦拂清这才放下文件,静静望着她:“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像秦总这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钟缊酌想表达的意思,是秦拂清没必要总在这些小事上,给予她一些照顾。

    可这话传到另外两人耳中,寓意就没那么简单了。

    季昌很自觉地,默默将中间的隔离挡板放了下来。

    整个车厢视野忽然变得狭隘,钟缊酌没看懂他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想,秦拂清沉磁的嗓音已经在耳畔响起:“对你来说,我做这些就是浪费时间对吗?看来黄寅安的事儿我就不该管,就应该让你自个儿哭去,也不至于忙活半天,最后还落得个浪费时间的下场。”

    他的回击铿锵有力,钟缊酌霎时气血翻涌,脸上立马烧了起来,“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像搭顺风车这种小事,总麻烦您不合适。”

    秦拂清冷笑一声,“你不是也搭过吴少维的车?那会儿就不觉得不合适了?”

    钟缊酌没想他连这件事也知道,可那怎么能一样呢?他和吴少维不是一类人。

    “您是我老板,吴少维是我朋友,不一样的。”

    秦拂清额角上青筋冒起,喉结滚动着,一字一句问她:“私下也是老板吗?”

    钟缊酌紧咬着嘴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说不过他,可又觉得委屈。

    她干脆豁出去了,把一直以来藏在内心深处的不甘心一并发泄出来:“因为您本来就没平等看待过我。”

    说完之后,钟缊酌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气,短短几个字像是花费掉了很大力气。

    秦拂清锁着眉头,沉默好几秒,才开口:“你这又是说的哪儿的话。”

    “对于您来说,我就和那些古董一样,是明码标价的,是可以当作物品衡量的,不是吗?”

    钟缊酌心跳得快要冲出嗓子眼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怎么敢讲出这些话的。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秦拂清终于明白她到底在别扭什么,到底为什么不肯和他亲近,敢情一直记着这仇呢。

    秦拂清放下腿,把文件往桌板上一扔,松了松领带,大有只身赴死的架势。

    “那我现在也给你衡量我的机会。你觉得我这人能值多少钱,没关系,按你想的说个数。”

    钟缊酌哪里还说得出来什么话。

    嗓子都快被即将跃出的心脏整个堵住了。

    她使劲儿咽了咽口水,眼前模糊一片:“我、我不知道。”

    秦拂清声音放柔了些:“你若是自己放弃这个权利,以后可别再来讨伐我。”

    钟缊酌点头,又摇头,“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屏气凝神,“我想问,那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我再弄坏了什么古董,您还拿我赔吗?”

    秦拂清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喟叹,别看这姑娘平时不争不抢的,一旦触及底线,恨不得扒掉你一层皮。

    他也是第一次被人数落不说,还要丢掉面子跟这儿道歉。

    窗外的车流往来不息,人声鼎沸,车内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秦拂清眼眸微动,开口的瞬间,声线已变得沉哑:“不敢,我那一屋子古物的确是天价,但钟小姐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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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算下平均分能到九十,比钟缊酌预想得还要好。

    保持这个成绩申请留学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除了雅思,最大的难处就是留学费用。

    寒假很快到来,古玩馆那边也暂时关闭了,钟缊酌现在每天除了刷题,就是期盼着父母能早点儿回来。

    临近春节的前一周,钟启明和叶锦裹着一身簌簌寒潮进了家门。

    钟缊酌也不再急着做题,把书本往抽屉里一塞,追着两人屁股后面跑,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捶背的,叶锦拉过她的手说:“闺女,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等过些年我们赚够钱回来,一定加倍补偿你。”

    钟缊酌摇头,一双杏眼水盈盈地,像是初春禾田里的晨露,“我不需要补偿,我只想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地过日子。”

    晚上饭桌前,钟启明说起今年该轮到咱家接缊酌爷爷奶奶回来过年的事儿。

    钟缊酌的姥姥姥爷是在前年过世的,而每逢春节,爷爷奶奶就由几个儿女轮番接到家里过年。

    叶锦剥开一只虾,放到钟缊酌碗里,“我记着呢,除夕那天你把二老接过来,我在家里准备饭菜。”

    父母回来后,各自忙叨着联系亲朋好友,平时和这些亲戚几乎不来往,过年还是要走动一下的。

    偶尔抽出空,他们也会陪钟缊酌去看看电影,逛逛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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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从来没提过生意上的情况。

    有很多次,钟缊酌都想问问,如果她要去留学,家里能给她资助多少。

    可嘴巴张了又张,那些俗气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除夕那天一早,天空飘起了皑皑白雪,雪花不大,落在地上便很快化开了去。

    吃完午饭,钟启明开车去往郊区接老人,叶锦在书房整理相册,让钟缊酌去睡一会儿。

    钟缊酌在卧室待了没两分钟,就跑回来说:“妈,我不困。”

    “不困跟我收拾相册吧。”

    叶锦指着照片里那梳着两对麦穗辫的小姑娘,自言自语道,“瞧瞧我闺女,从小就这么招人稀罕,亮晶晶的眼睛,樱桃小嘴,还有这浑然天成的弯眉,笑得可真好看”

    “妈——”钟缊酌终于按耐不住,毫无预兆地喊出一声,“我毕业后想去英国留学。”

    听到闺女的倾诉,书架下的叶锦背过身,在钟缊酌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相册简单规整好,然后拉了把椅子,拍了拍,“过来坐吧。”

    “是不是这几天一直想讲这个事来着?”

    钟缊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

    叶锦语重心长道:“英国留学不便宜,妈知道你有心仪的学校,我们闭口不谈,是怕你失望。但你放心,在毕业之前,我们一定想办法把钱凑够,你现在只要好好学习,别的不要乱想,明白吗?”

    钟缊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兜住,顺着脸颊流到嘴边。

    她拿手背擦了又擦,心想,不然这件事就算了吧,动辄百万的留学费用,根本就不是一个刚破产的家庭能拿得出来的,“妈,其实我考国内的学校也行,不是非要去留学”

    “别说这种话。”叶锦拿纸巾给她擦完眼泪,摸着她的头说,“一开始定好了目标,中途再换掉,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睡觉,就回屋学习去。”

    钟缊酌吸着鼻子回到卧室,既没睡觉,也没学习,趴在写字台上发了半天呆。

    窗外已白茫茫一片,一颗国槐摇起满身的金黄叶子,在雪中翩翩起舞。

    等到下午,爷爷奶奶进了家门,她才收拾起心情,把笑容重新挂到脸上。

    邓文见到自己的孙女,直感叹许久不见,孩子又长高了。

    钟启明笑说:“多大了还长个儿,是您老花眼又严重了。”

    钟缊酌给爷爷奶奶泡茶,说自己做兼职之后,手艺有了很大进步,一定要他们品鉴一下。

    钟鸿表示不解,“还有专门给人泡茶的兼职?”

    “不是啦,这个说来话长,您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钟鸿喝了几十年的茶,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会儿喝着孙女亲自泡的茶叶,难得露出赞赏的表情:“还真不错,缊酌,以后有没有考虑过开个茶馆儿?”

    钟启明一摆手,“您又瞎胡闹,读这么多年书出来就开茶馆啊,那都是有钱没处烧才干的事儿。”

    眼看快到四点了,父母收拾收拾便去厨房准备晚饭,钟缊酌就陪着爷爷奶奶在客厅里聊天看电视。

    邓文戴上老花镜,从小包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枚红色吊坠来,南红玛瑙材质的玉,质地细腻,色泽鲜艳。

    “缊酌,这是你太奶奶给我留下的,还一直没舍得戴,红色寓意着爱情,希望你将来能有个好姻缘。”

    钟缊酌喉咙里哽了一下,“奶奶”

    邓文轻叹着,“奶奶年岁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离开了,真想在走之前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钟缊酌认真听奶奶讲完话,然后小心将吊坠收在手里,挽起她的胳膊说:“奶奶,您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是以后千万别再说这些话,您和爷爷都会长命百岁的。”

    六点一过,朋友们的除夕祝福陆陆续续蹦了出来。

    有些一看就是群发,钟缊酌也客气地回了些官方的话术,再往下拉,看到吴少维那条,带了她的名字,应该是单独发来的。

    钟缊酌想了想,编辑了一段长祝福,给他发了过去。

    吴少维立刻回了个笑脸过来。

    然后,钟缊酌又翻回去,给宋黎若和涂敬舟分别发了祝福语。

    这俩人,每次除夕都不怎么主动,大年初一才开始狂发。

    涂敬舟给她回的是,[岁岁无虞,长安常乐]。而宋黎若给她回了一条视频。

    钟缊酌点开,烟花和红灯笼元素的背景里,配上了几条人生格言,最后是[除夕快乐,年年发财]。

    她扬起唇角:【哪儿找来的?好有年代感呀。】

    不一会儿,宋黎若发来一个震怒的表情:【我自己做的!/抓狂/】

    【真的有那么俗气嘛?】

    钟缊酌笑了半天,控制着手在屏幕上打字:【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审美很高级,很传统的中式风格/憨笑/】

    宋黎若:【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看到这几个字时,钟缊酌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这段时间,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她了。

    她到底是不是油嘴滑舌,钟缊酌不知道,只是想起那天在车里的情景时,浑身又开始燥热起来。

    钟缊酌是没有想到秦拂清会以那样的方式给她道歉。

    她明明只是想要一句,对不起,先前是我口误,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一句简单的致歉和许诺而已。

    钟缊酌甚至觉得他应该会凶她一顿来着,说她没有自知之明。

    心里那股悸动只冒出不过几秒,便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人家只不过说了些好听的话,自己就开始心潮澎湃上了,真没出息。

    她平复下这突如其来的燥火,摸了摸手机,在想要不要给秦拂清也发条祝福语。

    他是她的老板,也帮过她那么多次,于情于理,都应该问候一声。

    下定决心之后,钟缊酌开始从网上查找一些高级词汇,给领导发祝词,可不能怠慢。

    最后,她选了一句,“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

    钟缊酌刚点完发送键,母亲就把她喊去洗水果。

    春节晚会还有一小时开始,电视已经被调到了央视一台准备着。

    钟缊酌把几盘子水果放到茶几上,正好手机屏幕亮起。

    她点开,看到秦拂清给她回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真老套。】

    钟缊酌不服气,这哪里老套呀,明明很有新意,她没直接发个“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就不错了!

    她想要再解释一下,手指刚敲出一个字,那边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铃声响起的一瞬间,钟缊酌差点儿被吓死。

    这会儿大人们都聚在客厅,钟缊酌赶紧攥着手机往厨房跑,叶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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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喊:“你干嘛去?”

    “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钟缊酌大脑一片混乱,不知他要干什么,总不能特意打电话来批评她一顿吧?

    她满心忐忑地点开红色按钮,干巴巴道了句:“秦总,新年好。”

    对面的秦拂清听到后,忍不住笑起来,那声音低低地,莫名带着点儿性感:“这回不念你那句祝福语了?”

    像是一道电流骤然穿过大脑,让人头皮发麻。

    钟缊酌心头一紧,使劲儿把那股心慌意乱往下压,指甲不断扣着手机边,一本正经道:“我是觉得您是个文化人,不敢随便糊弄您呀。”

    秦拂清说:“可我是个年轻的文化人。”

    他还刻意加了年轻俩字,是真怕她觉得他有多老。

    老板非要较这个劲,钟缊酌也不得不投降,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装有文化了。

    “那秦总,我重新给您说,愿您诸事顺遂,鹏程万里。”

    很简单的一句有关事业的祝福语,必定是他最乐意听的。

    秦拂清对此并未评价,开始随意扯些别的话题。

    比如,家里都有谁在,晚饭吃了几个饺子,新年有什么愿望云云。

    “我的愿望啊,希望所有考试都能顺利通过吧。”

    聊这么一会儿,钟缊酌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神经了,她大着胆子问,“那您呢?您有什么新年愿望。”

    秦拂清没立即回答,他那边的背景音一直很安静,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咕咚咕咚水烧开的声音。

    钟缊酌想,他应该和家人在一起吧?不知他们这样的人会怎样跨年,也会坐在一起看春晚聊天吗?

    “你猜猜。”秦拂清说。

    钟缊酌转动着脑筋,弱弱道出一句:“国泰民安?”

    秦拂清没忍住笑,差点儿把手中的茶杯摔出去,他咳嗽一声:“就这么喜欢给我戴高帽子啊。”

    秦拂清将那盛满热茶的瓷杯放到茶几上,透过一层朦胧雾气,脑子里全是小姑娘那纤细柔白的手腕,仿佛就这么在他眼前轻轻摇晃着。

    他眸色渐深:“我就不能有一点儿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拂清望向窗外,思绪在黑夜里漫天游荡,他站起身,走到阳台,压了压声音,“身边有人吗?”

    “没有。”钟缊酌有点懵。

    “那是在卧室还是厨房?”

    “厨房”

    “嗯。”秦拂清说,“那走到窗边来。”

    钟缊酌猜不透秦拂清到底什么意思,只是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在玻璃上结着一层薄霜。透过隆冬的夜,钟缊酌便看到对面的阳台上,正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人,一手举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在冲她挥手

    刹那间,钟缊酌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是秦拂清。

    所以秦拂清竟然是在大院这边?他没回父母那儿?

    这时男人那清润的嗓音在手机里响起:“能看到我吗?”

    “能、能的。”钟缊酌被惊得说话都结巴了,“秦总,你没回家啊?”

    “当然要回了,不然明天他们就得在我后背刻个逆子俩字。”秦拂清笑说,“我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走了。”

    “这样啊,那确实很可怜。”钟缊酌咬着嘴唇憋笑,实在没想到秦拂清会和她开这样的玩笑。

    她看到秦拂清好像用手指在玻璃上划拉着什么东西,好奇问:“秦总,您在画什么呀?”

    “我在写字。”秦拂清说,“能看得清吗?”

    若是在白天,钟缊酌或许还能看出个一二三来,可现在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太黑了呀,看不清楚。”

    “那我拍给你。”

    几秒后,钟缊酌收到了一张照片。

    是借着一层薄霜,勾勒出潇洒俊逸的几个大字: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钟缊酌心神波荡,目光灼灼,好大气澎湃的一句话。

    “所以,这便是您的愿望吗?”她轻声问。

    “不,这是送你的。”秦拂清勾起唇角,“再往前面看看。”

    方才没注意到,在这行字的上面,竟然还藏着几个小字。

    她认真辨认,不自觉读了出来:“愿缊酌在新的一年——”

    那一刻,钟缊酌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呼吸又开始乱了,手机都拿不稳,声音细如游丝,“谢谢秦总。”

    “嗯,我差不多该走了。”秦拂清声音温和地和她告别,“除夕快乐,新年快乐,缊酌。”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在电话挂掉之前,又追着补上一句,“秦总,路上小心。”

    随着“叮咚”一声,屏幕重新跳到了聊天界面,周围也跟着恢复了寂静。

    而钟缊酌的心却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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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昨天忽来的小雪,给胡同短暂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银装。

    秦拂清站在正房门口,指着房檐上的积雪问:“伍姨,这里一直没人清理吗?”

    伍钰闻声,赶紧放下手里的燕窝粥,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老爷说了,先不用管上面,过些天它自己就能化掉。”

    秦拂清点头,要知道以前秦政庭可不会如此佛系,下完雪,所有犄角旮旯都要清理一遍。越是年岁大,对环境要求反而越淡泊了。

    他在想,什么时候父亲也能对待他随性一点。

    伍钰观察着秦拂清的脸色,心中敲鼓,还是忍不住在旁边小声提醒一句:“先生,别忘记老爷还在书房等着呢”

    “我记得。”

    秦拂清淡淡收回视线,雪后的空气格外冷冽,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耳朵都被冻得发红,他叮嘱,“您也进去吧,外面凉,容易感冒。”

    说完,秦拂清抄起大衣口袋,转身拐进了那道垂花门。

    秦政庭在书房练习书法,他写的是隶书,字形呈宽扁状,左右分展,末端笔画非常夸张,瞧着既端庄,又有气势。

    在写到“直上青天揽明月”这一句时,秦拂清推开门,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

    见父亲没有停笔的意思,他自个儿往窗户旁的沙发上一坐,给秦政庭留了把太师椅。

    “你倒是挺从容,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儿吗?”

    秦政庭写完最后一笔,掀起那双犀利锋锐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知道。”秦拂清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昨晚年夜饭没提的,今天必然逃不过去。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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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人对他的期许,无非就那两件事,成家,立业。

    立业的事平时一直在盯着做,剩下的也就是成家了。

    秦政庭在陶瓷盆里洗了把手,擦干后,往太师椅上一靠。

    “我已经联系过霍总,她闺女这几天休假在家,你抽空去看看。”

    秦拂清微微挑眉,“您说的霍总是瑞丰的董事长?”

    “是,你和那霍小姐以前也见过,这次好好聊聊,记得收起你那工作中的脾气,别怠慢了人家。”

    知道父亲定会给他挑个名门千金来联姻,但万万没想到他会选中那霍家小姐。

    秦拂清短暂沉默一会儿,不动声色道:“为什么会是霍家。”

    “霍丰为人刚正,家风优良,霍小姐又是难得一美貌与智慧兼具的女子,配你不是正合适?”秦政庭慢条斯理地解释。

    以上这一段冠冕堂皇的理由,秦拂清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虽然霍家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但绝不是父亲能接触到最顶级的那一个,这根本的缘由,怕是全在霍严纲身上。

    秦拂清以为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只是没想到霍老先生如此执着,非要撮合这门亲事。

    “中治和瑞丰近期有项目合作,倘若我和霍家联姻,恐怕不妥。”

    合作公司高层领导之间避讳结盟,这点秦政庭不可能不知道。

    他脸色果然沉了下来,问:“谁在牵头这个项目?”

    “邹律。”

    秦政庭思虑片刻,一挥手道,“不打紧,他做的不会是长期项目,实在不行,介时直接让霍丰停止合作不就好了。”

    话以至此,秦拂清知道再怎么周旋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秦政庭是铁了心要他和霍家结亲,看来这趟拜访是推不掉了

    大年初五的一早,秦拂清独自开着车,去往紫玉山庄。

    怕影响不好,他只随身带了几瓶茅台酒。穿过中央公园,绕过一条人工生态湖,来到别墅楼下。

    恰好赶上今日霍丰不在家,是卢杳迎他进的门。

    卢杳算是竭尽了女主人的身份,招待他坐下后,又叫来陈姨,“阿姨,麻烦沏壶茶,再把那枸杞乌鸡汤端来。”

    “先喝口汤,驱寒。”她说。

    秦拂清没客气,道声谢,端起来喝了几大口。

    他擦完嘴,面带笑容地开始念台词:“家父今日托我拜访霍总和霍小姐,未料到霍总外出,我小坐一会儿便打道回府,多有打扰,请见谅。”

    霍苡琳穿一件黑色修身连衣裙,将头发高高挽起,一副端庄优雅地姿态坐在秦拂清对面。

    她听到这段毫无感情的开场白,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霍苡琳抿起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拂清,好久没见了,近期还好吗?”

    听到这个称呼,秦拂清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没喝那杯茶,依旧保持礼貌地微笑,轻声说:“工作很忙,其它没什么。”

    两人几乎是以一问一答的形式完成了这段对话。应付得的痕迹太过明显,就连卢杳都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敷衍。

    霍苡琳不再开口时,秦拂清抛出了个问题:“我听说霍老先生这几日回来过年了,请问他是否在家?”

    卢杳略微迟疑地点点头,“在,他还没睡醒,你找他有事?”

    “确实是有些事需要请教霍老,我方便去屋里看看他吗?”

    卢杳心中愕然,按理说这秦家公子不是不懂规矩之人,竟然主动提出这种冒犯的请求。

    不过老先生和他也算是旧识,想必他不会介意。

    “好的,陈姨,麻烦你给秦公子带路。”

    秦拂清微微点头致谢,便跟着陈姨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卧室。

    屋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沉香味儿,当房间里只剩两个人时,秦拂清轻轻咳嗽一声,“霍老先生,该起床了。”

    半响没动静,他又补充一句,“我知道您已经醒了,霍老向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对不对?”

    好一会儿后,霍严纲终于翻了翻身子,半阖着眼,嘴里嘟囔着:“你这小崽子,真够烦人的。”

    “还不是因为您又来背刺我?”秦拂清失笑道。

    “诶,可别瞎说,这件事可跟我没半点儿关系。”

    “跟您没关系,那您躲着我做什么?”

    像是被戳中了某些敏感的神经,霍严纲悠地坐了起来,“我躲着你?就知道你小子全得赖在我身上,我这是懒得搭理而已。”

    秦拂清没再言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位老先生。

    他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与其继续争辩,不如等着他来自己解释。

    “是霍丰去找了你老爹,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让秦政庭同意的。”霍严纲嗤笑道,“你也只会来欺负我这个老头子了,敢去质问霍丰吗?”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秦拂清眉眼含笑,“我是懂霍老性情直爽,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霍严纲没把秦拂清的恭维放进耳中,盘着腿,两手撑住膝盖,“那我想听句实话,敢问秦总是否已经有了心上人?”

    秦拂清倒是未料到他会知晓这件事。

    默了半天,直到霍严纲挺明事理地叹口气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琳琳就算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开心,这件事我去和霍丰说。”

    “但我不保证能劝服他。”霍严纲补充道。

    “那就有劳霍老。”秦拂清顿时卸掉一口气,刚要再说上几句客套话,霍严纲就开始下逐客令,“赶紧出去,我要休息。”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拂清出来后,准备同母女俩告别,霍苡琳却冲他的背影喊道:“请等一下”。

    只见她跑进自己的闺房,拿出一条上乘的沉香手串,“拂清,这是我年前从庙里求来的,你拿着吧,能保佑平安顺遂。”

    “多谢霍小姐美意,但我没有戴手串的习惯,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撂下这句话,秦拂清便向两人辞别,迈着步子往外走。

    待人离开后,卢杳回身瞪了女儿一眼:“你看看你,一点儿女孩子的矜持样都没有,上赶着被人拒!”

    她怒声斥责,“这要传出去,以后我们霍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趁着假期,宋黎若约上钟缊酌和涂敬舟,来到一家清吧小聚。

    挺文艺的一家酒吧,偏暖调的古铜色墙壁上,用彩灯和壁画做了装饰,天花板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仿真蝴蝶,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声颤动着翅膀,仿佛在翩翩起舞。

    钟缊酌看着那墙壁发呆时,服务员端来了刚点好的三杯鸡尾酒。

    酒杯的外观也是大有名堂,有的缀满闪亮的水晶珠串,有的配上梦幻的蝴蝶装饰,就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这家老板可真有品。”钟缊酌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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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赞叹道。

    涂敬舟的帽子落在了吧台,他起身去拿,这时候宋黎若悄声对钟缊酌说:“这是傅沅宗投资的酒吧。”

    “啊?”钟缊酌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带你们来这家。”宋黎若悠悠道,“是傅沅宗让我照顾他的生意。”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去温泉度假村那次。”宋黎若有点儿心虚地提醒,“但是千万别告诉敬舟,他估计不怎么愿意照顾傅沅宗的生意。”

    “嗐,我当然不会跟他说,我又不傻。”

    两人聊悄悄话的功夫,隔壁原本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三个男生。

    其中一位的装扮很是惹眼,酒红色的夹克衫,戴一条银色项链,头发也挑染成了银白色,活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

    钟缊酌小口啜着那杯帕洛玛,目光扫向吧台,却未见涂敬舟的身影。

    难道是去卫生间了吗?

    她视线乱蹿的时候,恰好和那位潮男对上了一眼,钟缊酌内心毫无波澜地移开。

    不料,男生却突然扯唇笑了一下。

    钟缊酌眼见他两手抄着裤兜,懒懒起身,走到这一桌,兀自坐在了她的对面,“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还没等钟缊酌有所反应,旁边的宋黎若已经开始不满:“你谁啊——”

    虽然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让人不自觉心生厌恶,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蒋易凛饶是未料到会有人先质疑上他,也很不爽地回怼一句:“我没问你吧?你是她经纪人?”

    宋黎若刚要发飙,被钟缊酌及时按住,她语气极为冷淡地开口:“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也没有理由回答你的问题,请你离开。”

    “长得漂亮就这么狂啊。”蒋易凛翘起二郎腿,笑容里透着些不正经,“知道我是谁吗?”

    “我没兴趣了解你是谁,如果你再胡搅蛮缠,我们会报警处理。”钟缊酌依旧冷言冷语。

    “刚才还背后偷看我,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蒋易凛把脸往前凑了凑,“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呢,嗯?”

    “你有病吧——”宋黎若站起来,指着那人鼻子说,“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癫!”

    钟缊酌不想把事情闹大,遇见个疯子,也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她拉过宋黎若,“走吧走吧,这里晦气,换个地方待。”

    哪知蒋易凛并不打算放过她,往前一迈横在两人面前,“说走就走?把我当成什么了?告诉你们,放眼瞧去,这一块地界还没人敢惹我。”

    钟缊酌嘴里无声吐出“神经”两个字,无视蒋易凛的猖狂,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这下蒋易凛彻底怒了,平时那些女孩子香甜软语的,各个围在他旁边说好听的话,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他直接拽住了钟缊酌的胳膊,“今儿不告诉我你名字,休想走!”

    刚抽完烟回来的涂敬舟,恰好看见了这混乱的一幕。

    钟缊酌使劲儿抽出手臂,怒视着男生,宋黎若嘴里不知在骂什么。

    看这架势,八成遇到了流氓,涂敬舟脑门顿时热血翻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推开蒋易凛,将另外两人护在身后:“把你的脏手拿开,有多远滚多远!”

    刚刚蒋易凛站起来时,和他一同来的另外两个男生就开始停下聊天,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这会儿看到竟有人敢对蒋哥动手,也顾不得体面了,冲涂敬舟背后就招呼了一拳。

    涂敬舟吃了痛,回身踹了那人一脚,同时蒋易凛的拳头也飞到眼前,他一手挡住,另一手扣住他脖颈,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有人打架啦!”人群中有人喊一声。

    前前后后不过几秒的功夫,钟缊酌和宋黎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保安撞开。涂敬舟被三人压在下面,保安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拉起来。

    他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喘着粗气挣开保安。

    蒋易凛也没好到哪儿去,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应该是拿指甲划的,眉骨,鼻头也都破了皮。

    “妈的!老子要是毁容,跟你没完!”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老板也过来劝,蒋易凛也不好再纠缠。

    最后他撂下一句:“给我等着!有种别出京城,早晚弄死你!”

    钟缊酌和宋黎若一左一右架着涂敬舟,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两位姑娘多少受到点惊吓。

    钟缊酌忧心仲仲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内心愧疚不已,“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其它的事回头再商讨。”

    涂敬舟蹭了下唇角的血,点头说,“好。”

    另一边,知晓蒋易凛身份的酒吧老板费罗,此刻更是焦躁不安。

    这位蒋公子家里人可是在京城当大官的,如今在他的店里被打成这样,那还不等着关门呢。

    费罗心下一横,不得不拨通了那位先生的电话。

    “傅先生,真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但我真没别的法子了,店里出了大事。”

    紧接着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又简单叙述了一遍。

    费罗听见傅沅宗“嘶”了声,显然连他也有些头疼。

    “蒋易凛肯定会回来找你看录像。”

    “那我直接给他,他会放过我吗?”

    “先发给我吧。”

    傅沅宗还没怂到面对恶势力就要随意出卖客人隐私的地步,他想再看看当时的情况,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全是一张张熟面孔。

    傅沅宗那会儿想跟宋黎若拉近关系,随便客套一句,让多来照顾他生意,都忘记这茬儿了。

    他拿起手机,“得,对面几位都是我朋友,咱没路选了。”

    费罗:“那您自己顶着?”

    傅沅宗似笑非笑道:“倒也不必,既然那姑娘也在,我可以呼叫另一位大仙儿来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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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同仁医院西区二层的病房内,涂敬舟刚做完全身检查,他的大部分伤势都是外伤,唯独胸口那一块,被压得有轻微骨折。

    医生要求住院一周,給他的胸部打了一层石膏,又开了一堆的消炎药,有吃的也有抹的,全是用在脸上的。

    钟缊酌主动承担起助手的职责,帮他往脸上涂药。

    她不好当面说些致歉的话,显得生分,涂敬舟也不乐意听她说这些。

    但这件事到底是由她而起,即便不是她的错,可涂敬舟又有什么错呢?

    钟缊酌认认真真地上着药,不说话,但心事全部写在了脸上。

    好好的一张秀丽脸蛋儿,瞧着有多苦大仇深似的。

    涂敬舟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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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点儿笑出声来,他反过来安慰起她:“男子汉受点儿皮肉之苦算什么,况且我这会儿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可是你刚刚一定很疼,被三个人围殴,我快被吓死了”

    涂敬舟说:“你换个角度想,我一个人能打三个,是不是证明我特英勇。”

    宋黎若也在一旁拍手附和:“说得对,我今天佩服死你了,敬舟哥,我给你点赞。”

    “嗬,这次肯喊我一声哥了?看来我这顿伤是没白挨。”涂敬舟打趣道。

    钟缊酌的心底终于不再悬空着了,她勉强笑了下,开始给他涂嘴角的伤口,“先别说话,不然会涂进嘴里。”

    如此亲密惹人臆想的一幕,得亏没被老秦看到,不然能气得他当场抽掉五根烟。

    此刻正站在门口的傅沅宗想。

    这间病房的门没关,但出于礼貌,傅沅宗还是轻轻叩了叩门。

    “抱歉打扰一下。”

    他径直走了进来,撂下一袋子水果在桌上,“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涂敬舟表情茫然,不知傅沅宗为何出现在这里,但另外两人很快反应过来。

    “还好,只有胸口轻微骨折,剩下的都是外伤。”宋黎若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心里忐忑得够呛。

    敬舟若是知道了她带他去的这间酒吧是傅沅宗投资的,会怎么想?

    “那就行。”傅沅宗自己拽了把椅子坐下,看这小子脸上那副表情,八成还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你们三个在我的酒吧出事,我自然脱不开责任。放心,蒋易凛那边有人打点,你安心养伤就成。”

    “那个白毛小子叫蒋易凛是吗?他什么来路啊这么狂。”宋黎若问。

    “这个嘛。”傅沅宗摸了摸下巴,“他家里确实不简单,甚至连我都不一定能摆平。”

    “不过没关系,我们也是有靠山的。”他笑吟吟地说。

    “什么靠山?”

    傅沅宗没回答,钟缊酌的脑子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靠山,敬舟不一定乐意接受。

    自从傅沅宗踏进这间屋子,他就没说过一句话,神情一会儿一个变,想必是又气又无奈了。

    “靠山解决完这件事,应该也会来一趟,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傅沅宗看了眼时间,笑说,“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好好照顾他吧。”

    说完,他便直接起身,大踏步离开了病房。

    傅沅宗一走,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钟缊酌给宋黎若使了个颜色,示意她主动开口道歉,毕竟真诚才是最好的必杀技。

    “敬舟哥,对不起,其实我早就知道那间酒吧是傅沅宗投资的,我不该带你来,还害得你受伤”宋黎若耷拉着脑袋,眼睫一颤一颤的,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看着就可怜。

    涂敬舟偏过头,胸口本来就不舒服,这一下更憋得慌了。

    好半天才干巴巴说一句:“净干这种蠢事。”

    涂敬舟也是快气到失语了,这俩丫头没一个省心的,排着队坑他。

    可他看着宋黎若那委屈的样子,又一想,算了,谁让他是哥哥呢。

    涂敬舟没有兄弟姐妹,一直把她们两个当成亲妹妹看待的。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当过去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别让人觉得我欺负你了似的。”

    宋黎若问:“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气了,跟你俩气不起来。”

    宋黎若一听立马弯起眼:“那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她欢欢快快地跑去拿苹果,钟缊酌也凑过来说:“我负责给敬舟哥洗葡萄吧。”

    这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嘴甜,涂敬舟无奈笑笑。

    下午四点半,太阳快落山了,涂敬舟催促她们赶紧回家,说有护工和刘叔在这儿照顾就成。

    两人磨蹭半天,正要告别时,傅沅宗口中的靠山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大衣,身姿落拓挺拔,头发整齐梳在了脑后,像是刚从单位赶过来。

    毫无意外地,正是那个让涂敬舟一直记恨在心的男人。

    这几人里面,钟缊酌算是和他最熟的了,她主动迎上去,喊了声:“秦总,您来了。”

    秦拂清微微点头,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用公事公办地口吻通知:“蒋易凛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们不用再担心他会来找麻烦。”

    其实在傅沅宗走之后,涂敬舟就隐约意识到了他说的人是谁,只是内心不敢面对。

    他也让刘叔去查了那姓蒋的资料,的确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

    涂敬舟在这一刻,深深感受到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爹是多么重要。

    他甚至在想,倘若当初秦政庭没有拿到那份项目,现在坐在那个位置的,会不会就是他的父亲了。

    眼下,涂敬舟需要秦拂清的帮助,却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两个姑娘都向秦拂清道了谢,他端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谢谢。”

    秦拂清嗤了声:“太勉强的感谢我不需要,况且,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你。”

    涂敬舟知道,倘若没有傅沅宗这层关系,他定不会帮他。

    这话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打在他脸上,涂敬舟咬了咬牙,偏头看向窗外。

    秦拂清表完态之后,默默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女孩,凝视片刻,开口:“出来,跟你说几句话。”

    尽管涂敬舟和秦拂清之间有矛盾,但钟缊酌是不好拒绝他的要求的。

    她就在另外两人的注目下,迈着缓慢的步子,跟在秦拂清后面,来到了楼道尽头的那扇窗户边。

    “有没有吓到?”他沉声问。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钟缊酌的脸上,像是染上了一层粉红胭脂,她抿着红润的嘴唇说:“没有。”

    “但涂敬舟是真的吓到我了。”

    方才瞧见那小子的脸上贴了好几块纱布,不但没落魄样儿,反倒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想起傅沅宗形容的话,好一场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秦拂清心里顿时翻上一股酸意。

    他凉凉地撇下一句:“他皮糙肉厚的,挨顿打算得了什么。”

    钟缊酌惊讶于他的直白,就算不待见人家,也不至于损成这样呀。

    “但他是因为我,才遭受得这些所以我很愧疚。”

    女孩耳边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得飘飘荡荡,也晃得男人心痒。

    秦拂清定睛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在疯狂滋生着一个念头。

    倘若今天受伤的,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他,她会有什么感受,也会愧疚吗?甚至会心疼他吗?

    他看得太久,以至于忘了分寸。

    钟缊酌不安地向后挪了半步,出声提醒:“秦总您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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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回过神来,侧过身子,捏了捏太阳穴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以后去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多带点伴儿,注意安全。”

    钟缊酌点头:“我很奇怪,我明明没有偷看那个人,只是恰好对上了一眼,他非说我偷看。”

    “这不是你的错。”秦拂清眼神暗了暗,“蒋易凛是蒋家最受宠的小儿子,被惯得没了教养,这样下去,早晚会吃大亏。”

    钟缊酌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她想不了太多,只知道秦拂清又在百忙之中赶来替他们解难,便再次向他致谢:“秦总,还麻烦你跑来一趟,太过意不去了。”

    秦拂清轻轻扯唇,嗓音平淡:“顺手的事,不麻烦。”

    “里面那小子什么时候出院?”他问。

    “下周日两点左右。”

    “好。”

    钟缊酌挺好奇他问这个干嘛,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秦拂清已经挥手向她道别。

    她紧走着送了几步,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电梯拐角处。

    出院那天,涂敬舟像是被憋坏了,一个劲儿地催促刘叔去办理离院手续。

    “先把这顿药吃了再走。”护士叮嘱道。

    涂敬舟没办法,拿起水壶时,却发现没有热水了。

    钟缊酌说:“我去打水吧。”

    他们在病房里收拾行李,钟缊酌便跑去外面的水房打热水。

    路过电梯口,余光瞥见有人杵在那儿,也不按电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正常来讲,她是不怎么关注与她无关的路人的,可那人的发色太特殊,是挑染的银白色。

    钟缊酌大脑“轰”地一下,侧头望去,蒋易凛正背对着她抽烟,有护士从电梯上来,看到他的行为后怒声指责了几句。

    蒋易凛嬉皮笑脸地把烟掐了,钟缊酌也顾不上打水了,在他转过身之前,飞快折回了病房。

    她的脸色很差,气喘得也不均匀,宋黎若见了纳闷问她怎么了。

    钟缊酌抚着胸口,走上前说:“刚刚我在电梯口看到了蒋易凛,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管他来做什么,在医院他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涂敬舟看着满不在乎,可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

    “不然我们收拾完就赶紧走吧,在他来找麻烦之前。”宋黎若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既然秦拂清说已经协调好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大家默许了她的提议,提着行李快速从另一侧电梯下楼,直到坐上车,也没见到蒋易凛的身影。

    钟缊酌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稍稍松了口气。

    涂敬舟胸口的伤没完全好,回去后还要静养一段时间,他坐在副驾驶上,钟缊酌跟司机叮嘱:“刘叔,您慢点儿开,不急。”

    刘忠自然明白她是怕急刹车时碰到少爷的伤口,点头说:“钟小姐请放心,我会注意的。”

    车子行驶到主路,以五六十迈的速度往前开,后面的车等不急,一辆一辆地超了过去。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朦胧,钟缊酌这几日没休息好,正困得要打盹儿,忽听宋黎若“咦”了声,“有辆跑车跟着咱们有段时间了,它怎么不超过去呢?”

    钟缊酌坐直身子,眯着眼睛往后看了看。

    那是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在一众颜色朴素的轿车中非常扎眼。不知为何,钟缊酌脑中蓦地浮现出那个穿红夹克的男人。

    “会不会是在看风景?”她心不在焉道。

    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双向八车道,刘忠见车不多,也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辆红色的兰博基尼突然冲了出来,并排在同侧的车道行进。

    黑色玻璃窗缓缓降下,蒋易凛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带着一抹邪笑:“好巧啊,这么早出院,伤好了吗?”

    涂敬舟气得不行,转过身子就想骂他,被刘叔制止:“他是故意在激你,别上当。”

    说罢,刘忠即刻关闭全部车窗,打算甩开对方。

    不料,蒋易凛见这招不管用,怒转了把方向盘,竟然直接靠了过来。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在一起,宋黎若惊呼:“刘叔,他在别咱的车!”

    “他是不是疯了?”钟缊酌心脏砰砰直跳,脸色煞白,紧张得不得了。

    “这小崽子!”

    “抓紧,我可能要急刹车!”

    刘忠几乎擦着隔离带行进,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想找机会减速并入中间的车道。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蒋易凛后面跟着的一辆黑色宾利车,非常眼熟。

    很快,他反应过来,那是秦拂清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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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秦总在后面。”刘忠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顿觉如释重负。

    刚刚的一瞬间,他差点儿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到此结束了。

    钟缊酌摆过头,看到秦拂清的车趁着空挡,已经拐到了第三条车道上,稍一加速,便追上了旁边的兰博基尼。

    她的心却没有因此平静下来。

    钟缊酌不知道秦拂清想要做什么,可他不是说已经协调好了,难道他也有失误的时候?

    来不及思考太多,刘叔已经开始控制减速,但因为心里有了底,他没有急刹车,一边瞄车距一边观察另外两车的动向。

    果然,蒋易凛这次并没有跟着降速,他的注意力此时全部放在另一辆黑车上。

    “妈的。”他狠狠顶了顶后槽牙。

    秦拂清的车已经距离他很近,他只要开始减速,黑车便也减速,他往右侧贴,黑车便也贴过来。

    那是明晃晃地一种警告。

    “艹,真他妈难缠!”蒋易凛嘴里不断骂着脏话,尽管家里有一个爹撑腰,但脑子正常情况下,他还是不敢当面和秦拂清闹翻的。

    当初他嘴上答应好了,以为秦拂清就不会再来管这件事,谁知他今天竟然直接追了过来。

    这车上到底有谁在啊?值得他这么大动干戈地。

    蒋易凛越想越恼火,越琢磨越憋屈。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右侧的车已经找准时机并入了中间的车道,只要再往左侧并一个位置,他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蒋易凛咬了咬牙,心下一横,堵上所有力气猛踩住刹车,就算回家被暴打一顿,他也要出这口恶气!

    由于惯性,他的身子往前冲了一下,又立马被安全带拉回来,蒋易凛在等着那一刻的剧烈震动。

    然而没等这份报复的快感来临,车头忽然一晃,整个车子毫无预兆地朝着右侧歪了过去。

    是秦拂清的车顶了上了他的兰博基尼。

    蒋易凛怒骂一声,紧打方向盘控制车身,所幸速度不快,两辆车在一声撞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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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停了下来,歪歪斜斜地横在了最外侧的车道上。

    秦拂清侧过身子,目睹后面那辆轿车慢慢绕过他们,向前方驶去,这才冷着脸,瞥了眼旁边的红色超跑。

    同他一样,蒋易凛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处,既没开窗,也没下车。

    在外人眼里,这应该只是一场小小的车祸,轻微碰撞,又都是豪车,不差那点儿钱。

    实在不肯让步,最多叫交警来定责就好了。

    可秦拂清心里明白,一旦交警过来,处理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不管是谁的责任,这件事一旦被内部上报,被集团知晓,再传到秦政庭那儿,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蒋易凛现在所面临的情况应该和他相差不多。

    两人静坐了几分钟后,最终默契地启动了车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各自向相反的方向驶离了现场。

    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张望几下,纷纷道,怪了,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任性了啊,碰了车既不跟对方讨赔偿也不需要道歉,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半小时后,秦拂清将那辆破损的车子开到三环附近的一座桥边,然后熄火下了车。

    这个时间这一带算是比较安逸的,过往的车辆和行人都不多。

    秦拂清嘴里衔着根烟,眯起眼睛看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抬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帮我个忙。”这次他连半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截了当地讲,“把你的车借我开一周。”

    “干什么,家里破产了啊。”傅沅宗声音懒洋洋地,又带着点不耐,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我的车被撞坏了,要去修理,暂时没得开。”

    傅沅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新鲜事儿,立马关闭公放,把手机拿到耳边,人也精神了,“天灾还是人祸?这不对啊,你秦总还能愁没车开啊,张个嘴,身边儿人不得抢着献车,实在不济,跟集团申请辆公车,总不该沦落到跟我这儿来借吧?”

    秦拂清就着冷风吐了口烟圈,敛起眉,语调不轻不重,“跟我撞车的是蒋易凛,他没听我的话,又去找他们麻烦了。”

    那边明显愣了片刻,不可思议道:“这小子真敢啊。”

    秦拂清简单把发生的过程复述了一遍,又跟他强调:“所以这件事只能跟你说,别人我都不放心,连老季都得瞒着。”

    傅沅宗“啧”了声,“不至于吧,他还能对你有二心。”

    “他也是身不由己,家里那位看得紧。”秦拂清没解释太多,“一会儿发你个位置,把车开到那里等我。”

    “知道了,大仙儿。”

    秦拂清听出他口吻里的抗拒,皱了下眉,“说起来我忙活半天也是为了帮你,一点儿积极性没有啊。”

    傅沅宗笑得牙齿打颤,“你为了帮我?谁不知道你到底为了谁,那我投资的另一家酒店也要倒闭了,你要不要帮我托个底?”

    对面的秦拂清徒手捻灭烟头,没好气地说:“那也是顺手帮了你。”-

    蒋易凛这件事发生没多久,一个周三的下午,秦政庭来了电话,让他今晚回趟四合院。

    秦拂清的车倒是已经修理好了,他本想等周六再去取,现在没办法,只好临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先去开了回来。

    突然把他喊过去,秦拂清没期待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但坐在客房软塌上,袁书礼跟他说起白天霍丰父女俩来家里做客时,秦拂清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你那几间屋子已经装修完好久了,年前说要晾晾味道,现在已经晾得差不多了吧?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住。”袁书礼顺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秦拂清当然知道早就装修好了,只是现在大院那边有了惦记的人,不想回来而已。

    他心不在焉道:“我得空先请个专业团来测测甲醛,确定没有超标了再说。”

    袁书礼有点不高兴:“测什么呀,那装修都是用的最上等环保材质,本来就没什么污染,我看你是不想回来吧?”

    “哪里的话,这不是年纪大了要多注意身体,您放心,我测完没问题就立马搬回来。”

    袁书礼哭笑不得,“你年纪大,那我和你爸岂不是要入土了?”

    她抿上一口枸杞桂花汤,嫌味道不匀,拿勺子慢慢搅动着,“说起来,你对那霍小姐到底什么想法?人家可是很钟意你呢。”

    秦拂清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事儿呢,不知那霍老先生是没来得及劝说还是劝说失败了,总之又给他架在这儿不上不下的。

    秦拂清眉眼低垂,淡淡笑了笑说:“您应该了解我的性子,但凡有一点想法,我也不可能毫无行动。”

    听罢,袁书礼叹口气,把那茉莉花茶轻轻放到桌上,“想来也是,但你爸和霍总已经说好了,答应让你们试一试。”

    “要不,你就假装应下来,等交往一段时间之后再说不合适,总不能直接拒绝人家,多伤和气。”

    秦拂清扯着唇不言语,半响之后,冷飕飕地回一句,“您是觉得等嚯嚯完人姑娘家之后,再来说拒绝,就不伤和气了是吗?”

    袁书礼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所以我父亲和霍总到底做了什么交易,非要来撮合这门亲事。”秦拂清问。

    “都是些陈年旧事,老早欠的人情,我也不晓得具体情况。”

    秦拂清轻轻哼了一声,“陈年旧事,他的人情就非拿我来还啊。”

    袁书礼撇过头,心烦意乱地结束话题,“那你自个儿跟你爹说去吧,我算是懒得管了。”

    “您别管了,白瞎操心。”-

    钟缊酌昨晚一整宿都没睡好。

    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梦见她和朋友们出去度假,结果飞机失事了,她不会用降落伞,半天打不开,眼看就要坠到地上。要么就是开车时遇上个疯子横冲直撞,把他们撞出护栏,直接掉到了悬崖下面。

    钟缊酌吓出一身的冷汗。

    她很怀疑是否因那日险些发生车祸,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响动,钟缊酌侧头去看,是冯伯走了进来。

    冯盛手里拿着一个礼盒袋子,从包装图案上看,应该是某种名酒。

    “缊酌,你这会儿没事,把这个给秦先生送去吧。他在鼓楼大街吃饭,我把饭店名字告诉你,你记一下。”

    钟缊酌站起身,伸手接过:“好,他现在要喝呀?”

    冯盛点头:“嗯,跟人吃饭,没备好酒,就说把馆里放着的这瓶拿过去。”

    钟缊酌听冯伯给她说了饭店名,五十六号院,像是某种做私房菜的地方。

    “缊酌——”

    钟缊酌穿好衣服,正要往外走时,冯盛又喊她道。

    “什么事呀,冯伯。”

    冯盛欲言又止,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试探着问:“你跟秦先生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清夜春酌》 30-40(第10/20页)

    冯盛手一挥:“算了,没什么,你赶紧去吧。”

    钟缊酌“哦”一声,没多想,根据导航定位打了个车。

    一路上交通还算通畅,不到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三月份气温逐渐回升,钟缊酌只穿一件米白色薄大衣,身姿纤瘦轻盈。

    她一手拎着袋子,站在那写着店名的红色牌匾下,给秦拂清发信息。

    钟缊酌:【秦总,我到饭店门口了,直接给您拿进去嘛?】

    她不知对面是什么身份,怕冒然闯入不太好。

    很快,秦拂清的信息跳出来。

    FU:【可以,进来吧。】

    钟缊酌收起手机,这才放心往里走。

    服务台前有身穿旗袍的服务员给她指路,钟缊酌顺着走廊拐了进去。

    没走几步,却撞上了正从卫生间里出来的一位熟人,何诗绾。

    钟缊酌很是惊讶,没想到她也在这里。

    所以,她是和秦拂清一起吃饭来的吗?

    何诗绾似乎也认识她,毕竟一起开过好几次讨论会,不过也可能是认识她手里的那瓶酒。

    她主动搭起话:“同学,你是给秦总送酒来的?”

    钟缊酌点头说是。

    何诗绾笑笑:“那给我吧,我帮他拿进去就好。”

    钟缊酌第一反应是还是自己亲自送过去比较妥当,她做事向来谨慎。

    可这一刻,不知什么心里作祟,竟然觉得其实也没必要那么较真?

    看着何诗绾殷切的目光,钟缊酌没再犹豫,将袋子递给她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何诗绾风韵的背影转眼消失在走廊尽头,钟缊酌没什么表情地垂下头,点开手机软件,准备再打车回去。

    不料,还没走出饭馆,就有一条新的消息蹦了出来。

    FU:【站那别动,等我过去。】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6章

    钟缊酌心口一跳。是出什么事了吗?

    难道酒拿错了?不对啊,这袋子是冯伯亲自交给她的。

    还是何诗绾不小心把酒瓶打碎了?

    钟缊酌捧着手机,惶惶不安地站在走廊一侧。

    甚至开始想象秦拂清发火的样子,她要说什么话,怎么做才能弥补上自己的过失。

    她透过那弧形的玻璃砖墙,光影交错中,看到秦拂清迈着沉稳地步子缓缓走来。

    身上依旧是剪裁得体的西装,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只是今天的西装颜色不是黑色,是很有质感的深蓝色。

    钟缊酌站得笔直,轻声开口:“秦总,我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明媚清润的眸子里,看似淡定,手指不断摩挲手机后背的动作却出卖了她。

    秦拂清双手抄进口袋,压下心中那份不悦,语调不轻不重地落下:“为什么不自己送来,而是把酒交给何诗绾?”

    秦拂清从来不知道,他身上的气场过于强盛,讲话的口吻也习惯性带着威严,即便刻意收了劲儿,还是叫人感到一股威慑力。

    钟缊酌屏住呼吸,调动起所有脑细胞在想怎么解释。

    但她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钟缊酌细声细语地回话:“我们也是恰好碰到,她主动要求帮忙带过去,我就没拒绝。”

    这种时候,过程叙述得越简单越好,以免让对方脑补太多。

    秦拂清不经意皱了下眉:“她说帮忙你就同意了?你跟她很熟吗,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带给我,还是偷偷给去别人?”

    “不算熟,但是认识,都是一起做项目的同学。”钟缊酌眨着眼睛,挺不服气的样子,“难道她不是跟您来吃饭的呀,还能给谁?”

    “今天张院长攒的局,拢共摆了两桌,她若是拿到自己那桌喝,我怎么开口?我好意思再跟一小姑娘要酒吗。”

    您那么大的派头,哪里会不好意思。

    就算您不好意思,旁人但凡有点儿眼力见的,还不立马主动给拿过来。

    钟缊酌心里这样想着,但必定不能表露出来,她抿了下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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