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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夜春酌》 20-30(第1/20页)

    第21章

    季昌在门外听到“咣当”一声,像是水杯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他急忙推门而入,就看到秦拂清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着气,眼见还要寻别的东西摔,被季昌一把拽住胳膊:“秦总!”

    季昌哪儿见过这种阵仗,惊得不轻,也顾不上礼数了,将人拦住说:“秦总,现在走廊上都是要去开会的,您这样动静太大了!有什么事都等一会儿再说,行不行?”

    前段时间检查组刚走,今天要开一场针对反腐的专题会议,秦拂清作为组长被安排第一个发言。

    他本来是要在开始之前翻一遍发言材料,这几天工作忙,还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哪里还有心情顾虑这些,秦拂清现在恨不得会都不要参加了,直接去找那姓黄的算账!

    走廊上人头攒动,秦拂清一边穿西装一边往外走:“一会儿邹总讲完,不要等结束了,直接拿着钥匙去开车。”

    季昌在后面本来还想再劝几句,说这样影响不好,但看他这样子,八成也是听不进去。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能让向来沉着冷静的秦总急得连场合都不分了。

    秦拂清到底还是有功底在的。

    即便脑子里只有一个大纲,依靠现场翻阅资料,讲出的东西还是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只是在他中途离场时,现场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秦拂清没管那些碎言碎语,让季昌拿好资料,冷着脸走出了会议室-

    冯盛想着今天秦先生或许不会来了,看他的样子是有工作在忙。

    结果就在客人走后没多久,他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发动机声。

    “先生。”冯盛迎上去,表情愤然地想要再骂上那黄寅安几句,被秦拂清打断,“叫她来会客室。”

    “好的。”

    钟缊酌推开门时,秦拂清正站在一幅油画下面,背对着她。

    那是一幅风景画,很简单的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外面种着一颗古老的槐树,唯一特别的地方,是那树上面还挂着个秋千在风中飘荡。

    “秦总。”她喊了一声。

    秦拂清慢慢转过身,一向沉冷严厉的目光像是失去了焦点,摇晃着落在她身上,如那暴风里失去方向的帆船,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他低头踱步到一张圆桌旁,拍拍旁边的椅子,“坐吧。”

    钟缊酌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走过去,沉默着坐好。

    其实面对秦拂清,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一肚子的委屈,却不能对他说。

    “我解决这件事的方式可能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秦拂清的嗓音有些哑,钟缊酌在想他是真的太累了,忙完工作还要立即奔波到这里处理她的麻烦,她点点头,“您说吧,我尽量理解。”

    “我不会报警,但能保证让他以后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接受吗?”

    这句话说完,钟缊酌下意识想到的是,秦拂清是不是要和黄寅安去谈,让他不要再来打扰她?

    可是这样有用吗,他那种人会守信用?

    再说,这样的处理方式,相当于坏人最后没有受到一点惩罚。

    钟缊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默了一会儿,不带情绪地回答:“事实上,您怎么解决,我没有权利决定。”

    空气静了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能听到外面的风拍打着窗户发出的沙沙声。

    秦拂清站起来,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轻声开口:“这段时间我会派人保护你。”

    他的掌心很热,那股灼热的力量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钟缊酌强迫自己抿起一个笑:“谢谢。”

    秦拂清回到车上,点了一根烟,季昌忍不住提醒:“您最近抽得太多了,小心肺部感染。”

    “我心里有数。”

    季昌不敢再多言,方才他已经从冯盛那里知晓了一些情况。

    发生这样的事,秦总估摸也顾不上什么感染了,肺都要气炸几回。

    秦拂清抽完半根,整个人缓过来一些,吐了口烟圈说:“给我去查查黄寅安的底。”

    季昌不解:“您不报警吗?”

    “报警有用?”秦拂清冷笑一声,“就算人证物证齐全,猥亵未遂能判多久?他若在背后打点一圈,喝杯茶就出来了。”

    季昌想了想说:“确实,那您的意思是用别的方式对付他?”

    秦拂清眯了眯眼,罕见露出凶光,“他这种人,底子绝对干净不了,给我好好地查。”-

    自从出事之后,钟缊酌都没再回大院了,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学校里最安全。

    既然报警没用,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秦拂清的消息。

    这种异常很快被宋黎若察觉。

    钟缊酌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宋黎若已经凑了过来。

    她挽着她的胳膊说:“你最近在学校干嘛呢,怎么都不回院儿里了。”

    钟缊酌垂下眼睫,很不走心地“嗯”一声,“雅思成绩总提不上去,想在学校好好复习。”

    “胡说八道。”宋黎若撇撇嘴,“你在家里复习多清净,宿舍那么多人,你有心情看书啊。”

    见瞒不过去,钟缊酌干脆心一横,跟她坦白了前因后果。

    如她所料,宋黎若已经完全顾不上个人形象了,在操场上对着空气咒骂起来。

    有路过的男生会好奇停留看一眼,她便叉起腰指着人家:“看什么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吓得人拔腿就跑。

    旁边的钟缊酌赶紧抱住她:“冷静冷静,不然我们明天就得在学校里出名。”

    宋黎若还气不过,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结果不小心把脚腕给撅到了。

    “嘶——疼——”

    “没事儿吧!”钟缊酌忧心扶着她坐到树下,“给我看看。”

    还好只是轻微的浮肿,钟缊酌又带她去了医务室,抹了些消肿的药膏。

    “下午放学我让曹叔来接我,你跟我一块走吧。”宋黎若说。

    这次钟缊酌没再拒绝,“行。”

    两人坐车回了大院,宋黎若又问今天要不要去她家住。

    说是伯母也挺想她了,钟缊酌知道,她还是在担心自己的状态。

    “我回去拿点衣服。”

    “那我在楼下等你。”

    晚上洗完澡,钟缊酌穿一件碎花睡裙从浴室走出来,而宋黎若正在吃着母亲切好的水果。

    她拿起一块芒果勾引着她,“快来,可好吃了。”

    宋黎若的父亲长期出差,家里一般只有母女两人在,钟缊酌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你脚还没好呢,怎么不坐高一点的椅子。”

    “已经好啦,你看,能蹦能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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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乖乖坐下,净胡闹。”

    谢雯端出两杯酸奶捞放在两人面前,“缊酌,我记得你不爱吃榴莲,左边这杯是不带榴莲的。”

    “好呀,谢谢伯母。”

    “你们吃完了就去看书,别睡太晚。”

    “知道了妈,您先睡吧,我们不用你操心。”

    谢雯是那种很传统的女人,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每天很早就入睡了。

    而两个年轻姑娘当然不会浪费这一晚,学习累了又开始听歌,打游戏,一直闹到十二点才躺下。

    “缊酌,你现在还难受吗?”宋黎若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探出个小脑袋问。

    “老实讲,还有一点,我这两天晚上做噩梦都会被吓醒。”

    “我有时候真的厌恶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超能力,那样能让男女的力量平等一些,就不怕这些变态了。”

    钟缊酌使劲点头:“对,我要是有超能力,别说人,当时连那车都给一起掀翻。”

    宋黎若捂着嘴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秦拂清说让你等他的消息,可他们在工作上还有交集,他真的能狠下心来得罪他?”

    “我不知道。”

    钟缊酌闭上眼睛,回忆着他那时的表情。

    很复杂,也很冷淡,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秦拂清会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吧,她想。

    钟缊酌以为秦拂清说派人保护她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结果在一次去学校外超市买东西时,她竟然真的看到两个穿黑制服的保镖在附近晃荡。

    钟缊酌站在橱窗边,看着从玻璃里面映出来的身影,出神了片刻。

    “发什么呆呢?”宋黎若捅了捅她。

    “没事,我们回去吧。”

    不久之后,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功夫,黄寅安被捕的消息便在圈子里传开了。

    过程传的很邪乎,说是不知是哪位大佬背后指点,举报人提供的证据非常详细,上面很快成立了专案小组。

    甚至黄寅安被抓时还在做足疗按摩,知道对面来意后,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黄寅安贪污的金额也是令人咂舌,除此之外,还涉及嫖.娼,滥用职权。

    据说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隐藏得很好,到进去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那天钟缊酌刚上完一节选修课,收拾好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

    正午的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用胳膊挡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嗡嗡”地震动声响了一路,倒要看看谁大中午的给她发这么多消息。

    钟缊酌划开屏幕,隐约看到宋黎若的名字时,还困惑了几秒。

    她有事向来是直接打电话,怎么热衷于发微信了。

    钟缊酌又将屏幕亮度调到最大,才看清她发来的信息内容。

    是一条新闻链接,和无数个夸张的表情包。

    下一瞬间,钟缊酌的指尖开始发颤,盯了那条链接许久,才屏住呼吸点进去。

    明晃晃的一行字写着:

    黄某因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贪污罪,嫖.娼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钟缊酌静静站在阳光下,感受着心脏剧烈跳动地充实感。

    无期徒刑。

    这便是秦拂清给她的,再也不会让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份承诺。

    作者有话说:现实中定罪肯定是没这么快的,这里根据剧情需要夸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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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自从古玩馆那匆匆一别之后,钟缊酌就再也没和秦拂清照过面。

    他好似一阵萧瑟软绵的秋风,轻轻刮过,在身上留下痕迹,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本想当面好好跟他说声谢谢的。

    钟缊酌有时会想不通,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对她的帮助,是举手之劳,还是费心费力,为什么有时如此深明大义,有时讲话又很伤人。

    钟缊酌很怕过度解读他的行为,又怕因理智太过冷漠,欠缺了礼数。

    这种纠结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宋黎若打来电话,说她遇到了麻烦。

    原来,她的脚伤本来是不严重的,结果因为不好好修养,现在又肿了起来,连走路都费劲。

    “大夫说让我杵个拐杖去上学,开什么玩笑,我不要面子的吗?”

    钟缊酌又好气又好笑:“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谁让你不注意的呀,伯母的话你也不听,这下好了。”

    宋黎若:“可我第二天明明都不疼了,谁知道还能回光返照,这破脚就是故意的,嘶——”

    “又乱动了是不是。”钟缊酌心疼道,“不过说起来这事也有我一半的责任,要不然我找个人背你去怎么样?”

    宋黎若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警惕道:“你找谁?”

    钟缊酌嗯嗯了半天,最后说出个名字:“谈勉。”

    “我就知道!你准没安好心,你找他干嘛,还嫌我不够乱的啊。”

    钟缊酌解释说:“我若是有那个力气肯定自己上了呀,这活儿八成得找个男孩子来干对吧,我就是看你跟他关系不错,没别的意思。”

    “少来。”宋黎若气哼哼地,“我就是腿断了也不用他来背。”

    “那你——”

    “我杵拐杖。”

    宋黎若把能逃的课几乎都逃了,跟老师说明了情况,申请线上看教学视频。

    逃不了的她就杵个白色的迷你拐杖,在钟缊酌的搀扶下去教室。

    就这样每天车接车送地,本以为院儿里人不会知道,结果还是被传开了。

    那天,她的车子刚拐到楼下,宋黎若正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往下挪,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以为出现了幻听,可那声音又很耳熟

    几秒后,谈勉的车缓缓滑行了过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深邃硬朗的脸,他很欠地扯了个笑:“宋黎若,怎么变成独腿侠了?”

    宋黎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要你管啊,你如果是来嘲笑我的就请回吧,本小姐心情不好,没空跟你逗。”

    谈勉没在意她说的话,径直下了车,抄着口袋走到宋黎若面前。

    低头看了看那受伤的脚,因缠有一层绷带,鞋子也换成了特制的:“嗬,还挺严重。”

    他歪了下头,“用不用我背你进去?”

    “不用!”宋黎若大声说,“我用拐杖就行,已经习惯了。”

    谈勉若有所思道:“不喜欢让人背着?”

    “不喜欢。”

    “行,那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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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

    宋黎若刚要松口气,谁知下一秒,她突然感到脚下一空,仿佛失去了落地点,眼前的视野天旋地转。

    宋黎若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人的脖子。

    “你干嘛!”

    意识到发生什么,宋黎若的脸立即红掉了,她拿腿扑腾了几下:“快放我下来!”

    谈勉又在笑,他的脸离得太近,呼出的热气缠绕在耳边:“还是抱你上去吧,我怕被碰瓷。”

    “你!”

    宋黎若瞪着他,可一旦撞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眼神,又立马很怂地躲开了。

    这个时间母亲还没回来,谈勉放她到沙发上,熟门熟路地去倒了杯水,宋黎若抿着唇,没接。

    “不想喝?”

    “我想要蓝莓汁。”

    谈勉挑了下眉,“等着。”

    诺大的客厅只剩下一个人,宋黎若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方才搂着他脖子时不敢太用力,自己撑着劲儿,胳膊都快抽筋了。

    想起来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让他抱,记得小时候明明没这么紧张呢。

    厨房里传出榨汁机的声音,宋黎若才反应过来他理解错了,她大喊:“冰箱里有蓝莓汁!你怎么自己去榨了呀!”

    不一会儿,谈勉已经端着一杯深紫色的液体走出来:“不早说啊,没事,正好喝点儿新鲜的。”

    宋黎若没辙,只好“勉强”接受了这份好意。

    她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时,谈勉趁机摸了一把她头上的呆毛。

    这份曾经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如今却让宋黎若心跳瞬间失衡。

    “我这儿不需要人帮忙了,你可以走了。”宋黎若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说。

    “宋小姐,你未免也太无情了。”谈勉自顾自地来到冰箱面前,拿出一瓶冰可乐,晃了晃说,“起码请我喝点东西啊。”

    “哦。”

    宋黎若拿出手机胡乱地刷着朋友圈,又听到旁边的人问她:“约你泡温泉怎么不去?”

    他口吻听起来很随意,像是不经意一问。

    “那个,我不是受伤了嘛”

    “我约你时好像没受伤呢吧?”

    理由编不下去了,宋黎若干脆装死,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一边滑动一边念叨着,那样子简直比上课都要专注。

    谈勉从喉咙溢出一抹笑,将喝完的易拉罐轻轻一抛,罐体顺着那道弧线稳稳落入垃圾桶内。

    他站起身,没再说什么,走到阳台去看她养的花。

    其实宋黎若也搞不懂自己在别扭什么。

    小时候也是一起游过泳的,甚至可以互相泼水扯对方的泳裤,但她总觉得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是大人了,总不能还像那时候一点儿边界感没有。

    宋黎若这段时间没按时上课,日子都过乱了,忘记今天是周五,母亲到家会早一个钟头。

    她听到阳台上那人“诶”一声,“伯母回来了啊。”

    “哎呀,糟了!”

    宋黎若如临大敌,赶紧招呼谈勉,“你快走,让我妈看到肯定又要误会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完全不记得脚上还有伤。

    就在伤口即将传来剧痛的那一刹那,谈勉冲了过来,宋黎若从来不知道他能跑那么快,一眨眼就到了她跟前。

    谈勉双手撑住她的身子,宋黎若脚下一软,也顺势扑进了他怀里。

    相比与之而来的阵痛,宋黎若胸口的心跳声更牵动着她那敏感的神经。

    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那是谁的心跳了。

    只听两人胸前如擂鼓般在震动,这种异样的情绪一直蔓延至全身,宋黎若的大脑晕乎乎的。

    她用力推开他,却被谈勉反手攥住手腕:“别闹,你再摔了伯母得骂死我。”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宋黎若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母亲看到会怎么想?

    谈勉将人小心放回沙发上后,礼貌回身和谢雯打了声招呼:“伯母好。”

    谢雯惊讶道:“小谈来了呀。”

    “妈——”宋黎若不打自招,“我回来在楼下正好碰上他,看到我脚不方便,就顺便送我上来了。”

    谢雯笑呵呵地说:“行,那多谢小谈了,要不要留下一起吃个饭?”

    谈勉摆手,“不了伯母,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

    他说完后,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旁边女孩身上停留几秒,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谢雯换下衣服,去厨房捣鼓一会儿出来,毫无意外地问出了那句话:“闺女,你跟谈勉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对啊。”宋黎若手托着脸,试图用冰凉的掌心来降温,“敬舟来了您也这么问,怎么了?我就不能有异性朋友啊,非得谈恋爱才行。”

    “妈不是这个意思。”

    谢雯看着闺女那张红脸蛋儿,想了想,还是没细究,“算了,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立冬后的那一天,恰逢周末,古柘寺即将举办一场重大的祈福仪式。

    据说是托了某位资助人的福,将寺庙进行重新修缮,才破格在非节日期间做了这场法事。

    白琪每年都会来古柘寺烧香拜佛,是典型的玄学少女。

    暑假期间她已经去过一次,但听闻这个消息后,打算再去一趟,毕竟这种规模的祈福仪式可不是每年都有。

    “缊酌,这周日我打算去古柘寺烧个香,你有兴趣吗?”两人做完项目正往宿舍走,她便和旁边的钟缊酌提了一嘴。

    钟缊酌对这种事向来是没多大兴趣。

    小时候,父母带她去逛杭州的灵隐寺,他们进去烧香,钟缊酌就在门口外面的榕树下喂鸽子。母亲出来让她也去求个愿,缊酌摇头,说她没什么愿望可求的,况且那些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目标怎么可能动动嘴皮子就能实现呢?还是喂鸽子好玩儿。

    母亲还笑骂她人小鬼大。

    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钟缊酌隐约感觉,这世上似乎确实存在运势一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挺想让佛祖能保佑她远离那些小人。

    “行,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做,一起去吧。”她说。

    古柘寺算是京中年代最久远的寺庙了,距今有一千七百年的历史,寺庙依山而建,北高南低,从停车场到寺中还要走一段距离。

    许久没爬山,到达庙门口时,钟缊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白琪拽着她的包带,“看来以后得多锻炼呀,小钟同学。”

    两人从山门顺着主路一路向北,这个季节的树叶已全部变了色,满眼的金黄,和那肃穆的红墙相映成辉,心情都变得舒畅了些。

    “我们先去拜主殿,然后去看看祈福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开始。”白琪说。

    钟缊酌记得她在路上讲过这个,也好奇查了查相关资料,“我记得说是外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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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靠近对不对?”

    “嗯,所以我们只能远远地望上两眼。”

    参拜过程比想象用的时间更长,主要是钟缊酌没经验,上香时耽误了一些功夫。

    等她们到达毗卢阁隔壁时,法事已经开始了。

    两人站在墙外使劲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仅有的一道小门外已经挤满了围观路人。

    钟缊酌听到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

    “看来咱们今天是没这眼福了。”白琪遗憾道。

    “不好意思啊,都怪我耽误了时间。”

    “没关系,这种事也要讲究缘分,那既然没这份缘,咱们接着去后面看看吧。”

    “嗯。”

    “等下。”白琪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毗卢阁这里有一颗百事如意树,许愿很灵,我们先去挂个福牌。”

    钟缊酌眨着眼睛问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白琪给她讲:“是一棵柏树和一颗柿子树相伴共生,缠绕在一起生长的,所以叫它百事如意,非常神奇,你看到就明白了。”

    不久之后。

    当那棵神奇的古树出现在视野中时,钟缊酌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不是树,而是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他站得很直,身姿挺拔如松,西装外套已经被脱下来,潇洒倜傥地搭在手肘处,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寺庙里香烟缭绕,钟缊酌透过烟雾,竟一时分不清她看到的到底是虚还是实。

    如若是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一个人独自站在树下?

    如若是虚,她又为什么能看得那么真切。

    “缊酌,你看那人是不是秦拂清啊。”

    这一声蓦地唤醒了钟缊酌的解离状态。

    刹那间,眼前的迷雾散去,恍如隔世般地醒来,钟缊酌张了张嘴,“噢”一声,“好像是他。”

    白琪自言自语道:“他这样的人也会来拜佛吗?他还能求什么呢?”

    钟缊酌已然无暇思考这些问题。

    她只是在想,这段日子以来,那个很想见的人,那个让她一直很想当面表达谢意的人。

    最后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3章

    也不知是否因这份偶然相遇太过让人始料未及,钟缊酌走过去时脚下就像踩了棉花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等离得近了,秦拂清也注意到两人的身影。他微微侧头,和一身簌簌青衣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她踏着金黄的落叶,眉如远山含黛,柔桡轻曼般地朝他走来。

    “秦总,你也来祈福呀?”旁边的白琪礼貌性地先问了声好。

    秦拂清短暂沉默几秒,克制地将目光移回。

    想起这位是在京大项目研讨会见过的,想必两人是同学,他含着温润的嗓音开口:“我是陪朋友来的,他这会儿在里面参加法事。”

    白琪做出恍然大悟地表情:“原来是这样啊。”

    而钟缊酌这边,好不容易见到了本人,明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真到了跟前,却忽然卡了壳,连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在男人沉静地注视下,嘴巴一张一合地,也只吐出来两个字:“秦总。”

    秦拂清看得直想笑。

    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还是说最近工作太忙,把在单位里的戾气都带出来了,让平时一伶牙俐齿的姑娘在他面前都不敢讲话。

    白琪和秦拂清不算熟,客套打完招呼后,也没打算继续聊下去。

    她拉过钟缊酌来到树前,指着那上面的一排排红色福牌和福布,“你看,我们可以把愿望写在这上面,然后挂上去,它就能感知到我们的心意啦。”

    钟缊酌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嗯,那这东西去哪里弄呀?”

    “前面纪念品馆里有卖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吧,我很快回来。”

    “行。”

    白琪走后,树旁就只剩下两个人,钟缊酌莫名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她没办法像白琪一样忽视秦拂清的存在,也没办法没心没肺地讲些场面话打发时间。

    况且,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下次再见到他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她还在这儿纠结什么呢?

    钟缊酌心一横,几步走到秦拂清面前,像是憋了很久似地,深呼一口气:“秦总,特别感谢您能帮我解决那个大麻烦,这句话我憋了很久,虽然可能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却是救命之恩,谢谢您!”

    看这讲话的气势,就差给当面鞠上一躬。

    如此掏心掏肺的发言,任谁听了都会落下几分感动。

    而秦拂清,他的关注点却在于,嗯?所以她以为这只是举手之劳?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她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被发现举报同行意味着什么,他是冒了多大的险才做得这件事情。

    出事后的一周,他在黄寅安常去的会所里堵到过他。

    那会儿秦拂清坐在车里,看到黄寅安喝得烂醉,被助理扶着出来时笑得一脸淫.荡,他把拳头攥得咯吱直响,差点儿就冲出去揍他一顿。

    所幸被季昌及时拉住了,他说:“您现在揍他一顿,是解恨了,可那无疑是自爆行为,以后他入狱,所有人都会怀疑到您头上。”

    秦拂清哪里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久,才吩咐季昌驱车离开。

    事实虽如此,他却没办法和她邀功。

    秦拂清只能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我的馆里发生这种事,我多少要负点儿责任。况且,他也是自作自受,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

    钟缊酌一双盈润的眼睛望着他:“那也得谢谢您,我又欠您一次恩情了。”

    白琪拿着东西回来后,看到两人在聊天,以为是客套性地打发时间,没多想。

    分别递过去一块福牌和福布说:“给你这个。”

    “谢谢。”

    白琪又补充:“你求姻缘还是求什么呀,这棵树求姻缘是最灵的。”

    钟缊酌用余光察觉到秦拂清好像在看她们,不知为何紧张起来,忙说道:“我不求姻缘,求考试运吧。”

    “嗯,那你可以把愿望写在福布上。”

    钟缊酌本想写雅思顺利通过,犹豫一瞬,还是改成了她来之前祈祷的那个愿望:

    ——远离小人,多遇贵人。

    两人捣鼓完之后,便和秦拂清告了别。

    古柘寺的面积不算小,又逛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山门。

    从这里到学校坐公交地铁不方便,钟缊酌说:“我来打车吧,正好还你福布的钱。”

    白琪耸耸肩:“也好。”

    山区不比市里,软件上显示正在呼叫车辆,还需耐心等待十分

    《清夜春酌》 20-30(第5/20页)

    钟。

    反正也不着急,钟缊酌干脆坐在了路边的牙子上。

    她今天是真的累了,白琪说得不错,她确实该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车没打到,却迎面碰上了个熟人。

    一辆银色的林肯停在眼前,驾驶座上的傅沅宗探出头来:“你们两个回学校吗?”

    钟缊酌透过傅沅宗的脸,看到了坐在另一侧刚刚才照过面的男人,轻轻点下头:“是的。”

    “要不要我送你们?这里不好打车。”

    挺耳熟的一句话。

    钟缊酌回想起,之前从静谷山庄出来也是,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季总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没等她开口,一旁的白琪对这位从天而降的英俊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抵抗力,也顾不上矜持了,眉飞色舞地说:“好呀,太感谢你了!”

    说完之后,傅沅宗便按开后车门,两位姑娘一前一后上了车。

    从上车互相寒暄完之后,钟缊酌都没再讲过话。

    似乎是因白琪和傅沅宗之间属于纯陌生人,没有复杂的级别关系,反而更放得开,这两人几乎聊了一路。

    白琪对祈福仪式很有兴趣,问了很多问题,傅沅宗也一一耐心给她解答,包括上香,礼佛,诵经,放生等流程。

    时不时地,傅沅宗也会跟钟缊酌聊几句,基本就是一些很日常的话题。

    从寺庙到学校的这五十分钟路程过得很快。

    两人背好背包准备下车,白琪跟傅沅宗挥了挥手:“帅哥再见。”

    钟缊酌听后不禁汗颜,想起曾经自己也只敢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傅总。

    看来有句话说的不错,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没混你的圈子,自然不用守你的规矩。

    只不过这个称呼对正主造成的冲击远比外人想象得更厉害。

    ——帅哥?

    无论是同事,或是身边的朋友,有哪个敢把这样轻浮的字眼用在他们身上,傅沅宗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消化掉这两个字。

    他有些怨念地瞧了一眼旁边的人。

    那人就跟一颗青松似地,纹丝不动。

    “我可是为了帮你才做得这些,结果你倒变成了哑巴,害我绞尽脑汁跟人搭话。”

    秦拂清手指在太阳穴上画着圈,“你省省力气吧。”

    “嗬,这会儿又清高上了,是谁总嘴上说着陪我,结果一转头就找人小姑娘去了,两次了,我可忍你两次了。”

    “那都是意外,我总不能碰上了还晾着人家不闻不问吧。”

    “行,你都有理,合着到最后我成小丑了是吧?”

    “那倒不至于。”

    秦拂清稍稍起身,换了个坐姿,眉眼带笑,“你收获也不算小,不是喜提新称号了吗?”-

    钟缊酌没许愿雅思考过,但实际上她现在的雅思复习情况很糟糕。

    成绩始终卡在6.5分上不去,她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去报个辅导班了。

    宋黎若劝她别去,说现在的培训班质量很难保障,你基础不错就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涂敬舟知道了这事儿,主动站出来:“缊酌,你以后放学可以来找我,我帮你看看。”

    涂敬舟当时的雅思考了7.5,给她补习也算是够用。

    两人的关系也没必要客气,钟缊酌表达过感谢之后,每天晚上便跑到他家里请教功课。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

    涂敬舟的学习方式是灵活性的,他的语感很强,很多时候做题是靠感觉,但这种能力却没办法传授给别人。

    而钟缊酌因记忆力好,能记下很多词汇和句子,高考是够用了,但对于雅思这样更偏向实用性的考试,反而成为了她的障碍。

    记了太多,却不能进行很好地区分和应用。因此刻苦了半天,钟缊酌几乎没能看见任何可预见的提升。

    涂敬舟挺愧疚地戳着桌面,拿笔在草稿纸上乱画。

    再抬眼扫过女孩那紧皱的眉头,心下一横:“不然我再给你推荐个人吧,他是学翻译专业的,应该比我强。”

    听到翻译专业,钟缊酌脑中立刻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说的是吴少维吗?”

    “对,你跟他熟不熟?”

    钟缊酌顿了下,“还成。”

    “那就好了,我还怕你跟他不熟不好意思呢。”涂敬舟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诶等一下。”

    钟缊酌扣住他手机,“但我要去人家里总不太合适吧。”

    讲句实在话,钟缊酌来涂敬舟家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从前每次他从国外回来,她和若若两人就会找他来玩儿,伯父伯母待她也非常好。

    可跟吴少维,怎么都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没关系。”涂敬舟开始劝她,“吴少维这人挺不错的,咱先问问,他要是也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再想别的办法,这样行不行?”

    钟缊酌被他的面面俱到说服了,点头说:“也好。”

    涂敬舟打着电话,一旁的钟缊酌听到他一直在说“嗯,对,是这样”,就知道问题不大了。

    “吴少维说他随时可以,看你时间。”

    钟缊酌卸了口气,“敬舟,这次真麻烦你了。”

    “嗐,客气啥。”

    钟缊酌是隔日的那天晚上去的吴少维家。

    她还特意给吴父带了见面礼,打开门后,屋里却只有吴少维一人。

    “我父亲一般要忙到很晚才到家怎么还这么见外了呢。”吴少维接过她手中的袋子,那是家里珍藏了很久的茅台。

    钟缊酌买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就只能拿出当年父亲留下的藏品。

    吴少维给她倒了杯水,“走时拿回去吧,我父亲不喝酒。”

    钟缊酌知道那只是他推辞的话术,当领导哪有不喝酒的。

    “你若是不收下,我明天也不会来了。”

    吴少维拿她没辙,只能暂且依她。

    心说别看这姑娘说话温柔,性子却挺刚强。

    “你学雅思,是想以后出国留学吗?”吴少维翻着她的书,边看边闲扯起来。

    “嗯,想去英国留学。”

    “这样啊”吴少维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转头问她,“是因为涂敬舟想去的?”

    “啊?”钟缊酌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跟他没有关系呀,是我自己想去深造,这个专业竞争太激烈,所以要给自己增加个筹码。”

    吴少维笑笑,“噢,抱歉了,当我没问。”

    他接着拿起她的练习册,“我先看看以前的错题,了解下你目前整体的情况。”

    钟缊酌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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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辛苦你。”

    周四这天晚上,临走前,吴少维说他明天外出做宣讲,会议地点就在她学校附近,表示早上可以顺便捎她一程。

    最近几日的频繁接触让两人关系更近了一些。

    钟缊酌也没再客气,挺痛快地答应了。

    次日,钟缊酌早出来一会儿,走到主路上去等他。

    后面那栋楼就是秦拂清住的,钟缊酌也是许久没见过他的身影,在猜想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正想着这事儿,从楼道里走出个人,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手拿着个公文包。

    仔细一瞧,那人好像是季总

    钟缊酌定睛看过去的几秒,季昌也注意到了她。

    他把行李箱放到车旁,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钟小姐,要去学校吗?”

    “嗯。”钟缊酌也礼貌回一句,“季总,您在帮秦总拿东西呀。”

    季昌伸手指向车里,“秦总过几天要回这里住了,我先帮他带回一些物品。”

    钟缊酌才知道,原来秦拂清这段时间根本没在院儿里住,怪不得一直见不到他。

    清早的凉风拂过脸颊,钟缊酌将大衣领子稍稍拉高,笑说:“那您先忙。”

    季昌打开车门准备装东西,似乎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她:“对了,钟小姐。”

    他面容和蔼地跟她讲,“以后请别喊我季总了,我单名一个昌字,叫我昌叔就好。”

    钟缊酌不知季总为何突然跟她拉近乎,但也没想太多,轻轻点头:“可以的,昌叔。”

    一辆白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钟缊酌弯腰上了车。

    刚收拾完装箱的季昌看到这一幕,差点儿以为自己老花眼了,心里可劲儿打起鼓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吴少维的车,他送钟小姐去学校?

    秦总这才离开不到两个月,后院就着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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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昨晚做题熬了太晚,闹铃响过很久,钟缊酌才勉强爬起来。

    她也顾不上吃早饭了,直接奔去学校。

    好在大院离学校并不远,呼哧带喘地跑到教学楼下时,正好看到宋黎若被搀扶着下了车。

    谈勉站在旁边低头和她说话,他穿着皮夹克,一身桀骜不驯的贵公子气态,再加上那辆惹眼的阿斯顿马丁,引起了不少学生驻足围观。

    “你赶紧走吧,磨磨唧唧的像个老头子。”

    谈勉被数落一番,才悻悻回到车上,又探头跟她嘱咐:“放学以后别乱跑,等我过来。”

    “知道知道,我一定乖乖地听话,拜拜。”

    一声轰鸣声过后,钟缊酌走过去,搀着宋黎若的胳膊,“人家对你多体贴呀,宋小姐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呢。”

    宋黎若的脚伤好了许多,现在已经用不上拐杖,只是右脚不能用力,走路还一瘸一拐地。

    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最近闲得呗,要升职了,交接完工作也没事干,就等着任命书下来呢。”

    钟缊酌很是惊讶,“谈勉看着挺年轻的,才工作多久就升职了呀?”

    “一个小部门领导而已。”宋黎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地面,声音平静,“他大学毕业后直接工作的,也有三年了。”

    “那也很厉害了。”

    两人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坐下之后,钟缊酌扫了一眼目录,这节课要讲的内容很多。

    困意直侵大脑,钟缊酌揉了揉眼睛,强打着精神挺直了后背。

    一天的课程结束,下午六点,那辆阿斯顿马丁准时停在了二号教学楼楼下。

    有几个路过的女生非常社牛的上来搭讪,碍于面子,谈勉不好直接将人轰走,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宋黎若从楼道出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掐得钟缊酌直呲牙。

    “我们打车回去,不坐他的车了,别打扰人家好事。”

    “什么好事啊,我看他也挺不情愿的。”钟缊酌一边忍着痛一边劝,“或许是被搭讪的呢,你喊他一声试试?”

    “得了吧,你没看那张脸上神采飞扬的,咱可不能这么没眼力见。”

    钟缊酌没看出谈勉脸上哪里神采飞扬了,只听出好友语气是真酸酸的。

    眼看宋黎若就要掏出手机打车,她赶紧喊了一嗓子:“谈勉!”

    谈勉回过头时,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你干嘛,我生气了。”

    钟缊酌冲谈勉眨眼,同时还得安慰这位醋包,她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别气,我们要给人解释的机会对不对”

    “宋黎若!”谈勉跑过来,气息还没稳,伸手就往她前面一拦,“你去哪儿?不是说好乖乖等我吗?”

    “我等你?结果就让我看你在这儿撩妹啊。”宋黎若单手叉腰,气呼呼地瞪他,“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别浪费在——”

    宋黎若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谈勉一个弯腰打横抱起。

    这一动作把钟缊酌惊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见宋小姐就跟被山大王抢走当压寨夫人似地胡乱捶打一气:“快放我下来,丢死人了!”

    她不敢太大声,只能咬牙切齿地发出声音,“我回去就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来收拾你”

    钟缊酌笑眯眯地隔着车窗冲两人挥挥手,然后独自往宿舍走。

    她今晚还需要跟白琪对接项目上的事情,恐怕没办法回院儿里了。

    宿舍里已经供暖,热气腾腾地,钟缊酌将大衣脱掉,只穿了一件修身羊绒衫。

    白琪没在,她便坐在书桌旁看起了书。

    钟缊酌看得太认真,楚希雅盯她盯了很久,她才若有察觉,侧过头表情迷茫地问起:“希雅,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是真的好奇。”楚希雅手托着腮,一字一顿地发出疑问,“你是怎么能在一群帅哥之间保持单身这么久的。”

    还以为要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

    钟缊酌蓦地被她这副钝愚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你别笑啊,白琪都告诉我了,说你们去古柘寺那天,又遇见个超级大帅哥,诶,你们院儿里是不是个个男帅女美啊。”

    “当然不是。”钟缊酌放下笔,一本正经跟她普及,“其实好看的男生就那么几个,主要是大家处在这个环境里,衣着相对讲究,人就显得精神很多。”

    “不过,漂亮的女孩子确实不少,我参加聚会的时候姑娘们个个花容月貌的,呼吸都不自觉跟着放缓。”她弯眼道。

    “原来如此,要是咱学校的男生也能注重一下形象就好了。”

    楚希雅一声长叹,颇为感慨,“什么时候这世上的男人能和女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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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学会体面一些啊,不求多会打扮,起码干净清爽吧。”

    两人闲扯的功夫,白琪也回来了。

    她麻利从柜子里翻出洗浴用品,对钟缊酌说:“等我一会儿,洗完澡咱俩就开始对数据。”

    “嗯,不急。”

    今晚核完数据,明天就要去开讨论会,多半还是回不了大院。

    早知如此,应该多带几套衣服的。

    钟缊酌的大衣吃饭时弄脏了一角,她纠结许久,还是决定换掉,临时找了件仅存的薄外套。

    母亲昨晚才打过电话来,叮嘱说天气冷了,要她多添件衣服。

    结果她敢情好,没添一件,倒换了个薄的。

    钟缊酌手脚冰凉地上完了一天的课,又瑟缩着身子来到会议室开讨论会。

    满屋子朝气蓬勃的精英学生,前面坐了一排领导,和那位清贵不凡的资助方代表。

    钟缊酌迫使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照例是领导先讲话,然后小组组长发言,再讨论总结,大家情绪高涨,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

    最后,张院长和几位领导建议会后一起聚个餐。

    “秦总,您有没有时间留下吃顿饭?”张仲年笑呵呵地问旁边的男人。

    秦拂清合上笔记本,微微侧身,两手交叉在桌前:“抱歉院长,我今天恐怕不能领您的好意,回去还有工作。”

    张仲年一摆手:“无妨,我们下次再约。”

    秦拂清走出会议室的一刹那,钟缊酌忽然想起这周要去馆里的客人还没定下来。

    冯伯说可能会来两位女士,但还要跟秦先生去确认。

    既然他人就在这里,何不自己直接去问问?

    如果有女士要来,她是打算准备两壶花茶的。

    那身影已消失在门口,钟缊酌忙拎起书包往外跑,一直追到大厅外的台阶处。

    一大片绚丽的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从天际蔓延开来,落入暗沉的暮色里。

    她看到秦拂清站在车旁,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匿在霞光中,低着头同旁边的女生讲话。

    光是这一幅美人美画的场景,就能叫人浮想联翩出一段缱绻旖旎的故事来。

    台阶上陆陆续续有同学走下,钟缊酌往旁边让了让,站在一侧等着他们聊完。

    “那不是何诗绾吗?她还真追上了秦先生啊。”

    “不见得吧,看那样子是在聊学校项目的事。”

    “可秦先生很忙的,换谁能跟他聊这么久?”

    确实,在钟缊酌印象里,他很少在面对一个没有任何交集的晚辈时,能显露出这样的耐心。

    白琪也出来了,她看到钟缊酌单薄的身影站在寒风里,从后面拍了拍她:“缊酌,在这里做什么呢?”

    钟缊酌不知要如何解释她和秦拂清的关系,目光在前方那两个人身上游离不定。

    白琪顺势转过头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误以为她在看八卦,“瞧,我说的没错吧,她肯定会私下找他的。”

    钟缊酌已经快冻傻了,哪还有心思听她讲这些。

    她往手掌上哈气,看那边架势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总不能直接过去打断人家。

    不管了,跟工作相比,还是命比较重要。

    “我们走吧。”她拽起白琪就要往台阶下跑。

    “诶,你慢点儿!”

    “再慢我就要成冰棍儿啦!”

    两人像风一样擦过男人的身侧。

    钟缊酌自然也就无法捕捉到,他有意无意撇过来的那道目光-

    周六这天,钟缊酌被告知两位女老板的到访改成了下周。

    钟缊酌给小虎喂完猫粮,洗完手出来,听见冯伯说:“今天集团里开大会,所有的行程都取消了。”

    他瞧了一眼长桌上的茶具,又补充一句,“花茶你留给自己喝吧。”

    钟缊酌应诺一声,跑过去收拾,“那我泡好了也给您端过去尝尝。”

    钟缊酌醒完茶,用沸水浸泡了大约五分钟后,刚准备倒入公道杯,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动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冯盛站起来,想去开门,那人却已经自己打开了密码锁。

    秦拂清迈着沉稳的步子,在两人错愕的表情中进了屋。

    他闻了闻空气里的茶香:“看来我来得挺是时候,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您怎么过来了,今天集团不是要开会?”冯伯上前迎了一下。

    “我们被单拉出来在这附近的酒店开,顺便来瞧瞧。”秦拂清说完这句之后,便转身去了会客室。

    钟缊酌和冯伯对视一眼,忙将茶倒进公道杯,使茶水浓度均匀,而后端起杯子跟了进去。

    秦拂清脱下西装,坐在红木椅上。

    瞧着那唇红齿白的小姑娘在他面前放下品茗杯,拨动手腕将茶水倾入。

    他喉结轻动,又将领带扯松了些。

    他似乎是真渴了,没再一口一口地品尝,竟然直接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唇边沾了一圈水渍,颇有失态之疑。

    秦拂清抽出纸巾擦了擦。

    如此令人想入非非的画面,目视完这一切的钟缊酌依然心如止水,还眼巴巴地等着他的评价。

    秦拂清却始终没提这事儿。

    他指了指长桌的对面,示意她坐下。

    往往摆出这个架势时,就是有正事要谈了。

    钟缊酌缓步走到椅子旁,将双腿并拢,手平放在膝盖上,规矩坐好。

    “冯伯可能没跟你说过,你的职位并不是长期的。”

    钟缊酌怔了怔,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讲。

    秦拂清眉眼低垂,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继续道:“哪天我觉得这个馆没必要开了,或者来的人都是熟客的时候,你这个讲解员的工作就变得毫无意义。”

    听这个意思,应该过不了多久,古玩馆里就不再需要她了。

    这是在提前给她打好心理准备。

    钟缊酌轻轻抓了一下裤子上的布料,平稳下呼吸:“我理解,本身就是兼职,职位是会随时取消的。”

    其实钟缊酌一直觉得,能短暂接到这份工作,赚取一些留学费用,对她来讲就已经很满足了。

    从前做的那些兼职,家教,客服等等,花费的时间比这个更长,赚得却没有更多。

    况且,到了大四之后,她该为申请学校做准备,多半会找跟专业相关的实习来做。

    空气短暂沉默一会儿,秦拂清又忍不住提醒:“你若是以后没了这份工作,恐怕很难再联系上我。”

    听完这一番话,对面的女孩只是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秦拂清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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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直跳,看她这副淡定的态度,怕是一点儿也没理解他这段话的含义。

    秦拂清声音里带着些烦躁,“不是欠了我人情?都联系不上我了,还怎么还?”

    “噢对。”钟缊酌没料到他会特意说起这件事。

    她自然没忘记自己还欠着人家的情,可他需要她做什么的时候,不应该会来找她吗?

    秦先生这么神通广大,想找一个人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钟缊酌说:“我有冯伯的手机号,可以通过他来联系您”

    秦拂清被这姑娘的钝感力气得太阳穴疼。

    他看了眼时间,也懒得再跟她拐弯抹角:“我一会儿还要去开会,你现在记一下我电话号码。”

    钟缊酌着实没搞懂这个男人的思维为何如此跳跃。

    但她还是乖乖拿出手机,新建了联系人,“嗯,您说吧。”

    报完一串数字,秦拂清慢条斯理地叮嘱:“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需要通过冯伯。”

    钟缊酌公事公办地回应:“好的”

    女孩离开后,秦拂清看着窗外苍翠欲滴的龙鳞春羽,悻悻点燃了一根烟。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见过大着胆子来主动勾搭的女人。

    有三十岁的熟女,也有二十多岁的清纯小姑娘,可偏偏她对他似乎没有过一丝邪念。

    秦拂清闭上眼睛,任由时间流逝,那香烟燃了半截,也没抽上一口。

    直到火星溅起,指背皮肤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秦拂清夹着烟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有些气恼地将剩下的半截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时候冯伯来敲门:“秦先生,老季在外面催您呢。”

    “知道了。”

    等他喝完茶水,整理好领带,再重新穿上外衣,看见垃圾桶里躺着的那根燃灭的烟头时。

    自嘲般地笑了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生的哪门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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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钟缊酌的嗓子有些不舒服,灌了整整一大杯的温水,还是感到隐隐发涩。

    她怀疑是中午吃的那碗牛肉面放太多辣椒的缘故。

    这段时间古玩馆有增添新物,她用手压了压喉咙,接着看起了资料。

    直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跳动起来,大脑也跟着发沉,钟缊酌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摸了摸额头,好热。

    钟缊酌两手撑住桌子边缘站起来,踉跄着步子晃晃悠悠地去隔壁休息室找冯伯。

    冯盛正在给一盆吊兰修剪枝叶,看到缊酌出现在门口时,脸蛋儿通红,眼神迷离,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他赶紧走过去,扶她坐在椅子上,“怎么了这是?发烧了?”

    钟缊酌深深呼了口气,说话声音都含糊不清,“嗯好像是。”

    冯盛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视线停留在那张写字桌上,“稍等,我给你拿体温计。”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支水银透明体温计,递给钟缊酌。

    考虑到在这儿不方便,想了想,又说:“去会客室量吧,那里暖和些。”

    “谢谢冯伯。”

    冯盛重新翻了一遍抽屉,没有找到需要的物品,叹口气,“但我这边没有感冒药了,我记得秦先生是有的,一会儿我得先向他请示一下,能否借用他的医药箱。”

    钟缊酌回忆起来,之前他确实在会客室里给她拿过药膏来着。

    她现在已经有了秦拂清的联系方式,不想再麻烦冯伯,便主动提了一嘴:“没关系,我有他号码,我自己来问吧。”

    冯盛泛白的眉毛扬起,仿佛听到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他斟酌措辞,再次跟她确认:“你的意思是,秦先生把他私人电话给你了?”

    钟缊酌本就不懂私人号码的重要性。

    况且,她此刻头昏脑胀的,更捋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是的,冯伯,那我就先过去了。”

    她走起路来脚步都在打晃,摸着门进了会客室。

    钟缊酌直接坐在了沙发上,解开衣领扣子开始量体温。

    若是往常,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在这里做这些的,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七八分钟后,她眯着眼去找刻度,三十八度五

    这么一会儿,其实她已经能大致猜出感冒的原因了。

    定是开讨论会那天,衣服穿得太薄的缘故。

    这要是被叶女士知道,又会要打电话过来唠叨一天。

    钟缊酌拿出手机开始给秦拂清发信息:

    【秦总,抱歉打扰一下。我好像有点发烧,想问问可否借你的医药箱用一下呢?】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开会,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钟缊酌还在思考时,手边的信息已经蹦了出来。

    FU:【别乱吃药,等我回来,我这边三点结束。】

    钟缊酌双手抱住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

    可是他来能做什么?他又不是医生。

    没有秦拂清的允许,钟缊酌也不敢去翻他的箱子。

    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她便披着外衣窝在沙发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起眼睛休息

    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最后五分钟,秦拂清看了手表不下十次。

    最后一次眼神飘过去后,终于听到那一句“请各部门抓紧时间落实,感谢各位领导的参与,会议到此结束。”

    秦拂清跟总经理和各部长作了简短的告别,然后吩咐季昌把车开回古玩馆。

    当他风尘仆仆地迈进会客室时,一眼望见那小姑娘,整个身子被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包裹起来,露出白里透红的脸蛋儿,蜷缩在沙发一角。

    肩头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乎睡得很香。

    秦拂清脚下一顿,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他走过去,一条腿半跪在沙发旁,轻拍着她的后背:“缊酌,别在这里睡,跟我去医院。”

    被打扰了美梦,钟缊酌先是哼唧了一声,紧接着嘴里开始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也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烧得说起了胡话。

    秦拂清微微探身,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她呼出来的热气瞬间扑在了男人的耳廓旁和脖颈处,秦拂清明显感受到自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我说我不去医院一个感冒而已哪里用得着去医院呐”

    秦拂清直起身来,稍稍和她拉开了距离。

    小姑娘双眼紧闭,黑羽般的长睫落下浅浅阴影,看似一幅嫣然入梦的场景。

    可她的眉头分明紧皱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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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也因发烧而变得粗重。

    秦拂清心下了然,知道这绝非是普通的感冒。

    他抱着老父亲般的心态,轻轻伸出右手,只用掌根碰了碰她的额头。

    好烫

    根据他的经验,恐怕已经是到高烧的程度。

    秦拂清不再犹豫,先用手臂拖住她的后颈,把外套简单给她穿上。

    然后匐在沙发旁,双手施力,直接将人拦腰抱起。

    秦拂清不确定在这个过程中有过几次失神。

    但这一刻,他只关心她的身体情况,无关其它欲念。

    怀里的女孩终于被这一系列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抹黑色西装勾勒出的宽厚胸膛,再往上,再熟悉不过的一张透着威严的清俊面孔。

    钟缊酌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她怎么跑到秦拂清怀里去了呢?

    而男人也只垂眸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迈着步子继续往外走。

    正巧撞上了前来探望的冯伯。

    他瞧见这幅暧昧不清的画面,惊得差点儿摔了跟头。扶了一把门框,才将身子稳住:“秦先生,这是”

    “她烧得很厉害,必须马上去医院。”

    秦拂清没做多余解释,示意他帮忙打开外侧的榆木门。

    冯盛不得不收起内心的疑惑,连忙应诺一声。

    紧走几步按开大门后,眼巴巴看着他将女孩小心抱到那辆宾利车的后座上。

    他当然知道缊酌烧得很严重。

    可让冯盛感到惊诧的根本原因,是秦先生怎么会为了一个手下发烧的员工,要亲自送她去医院?

    冯盛深深吁了口气。

    脑中浮现出来一种可能,理智却不敢叫他再细想下去。

    钟缊酌半躺在宽敞舒适的座位上,听见秦拂清沉着声说“去协和医院”,混乱的思绪终于逐渐清晰。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他刚才真的抱着她出来的?

    一想到这儿,钟缊酌也顾不上头晕了,硬撑着坐起来,结果差点儿又栽倒在旁边的人身上。

    “别乱动,好好躺着。”秦拂清厉声命令。

    钟缊酌偏过头去,不想躺着,干脆趴在了靠枕上。这姿势实在不怎么体面,甚至可以说很难看了。

    她喉咙像抹了浆糊,仍不忘说一声:“谢谢秦总。”

    秦拂清并不领情:“等你病好以后再慢慢跟我说,别现在拿屁股对着我道谢。”

    本来因刚刚的亲密接触就让钟缊酌很不好意思,这句半带调侃的话一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份鸡蛋了。

    钟缊酌即刻闭上了嘴。

    发烧时的状态不同于平常,从来不晕车的缊酌也隐隐感到胃里在翻滚。

    她只能强撑着往下压。

    还好路程很短,十几分钟后,车子便开到了协和门诊部。

    季昌去帮忙挂了急诊,拿完号,显示前面还有一人排队。

    等候期间,钟缊酌不想耽误他们太久,气若游丝地提出建议:“秦总,后面的事我自己来就好,不必麻烦您和昌叔在这里等着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像是一个人能处理好的样子吗?”秦拂清坐在一旁说。

    他的坐姿不怎么端正,空了半个位子,以至于将两人的距离拉得非常近。

    这样的非安全社交距离,钟缊酌实在没办法正常思考。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只要稍微一歪,就能毫不费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钟缊酌平视着前方,努力忽略这一切。

    这一刻,她甚至想不通秦拂清这么热心地送她来医院,到底是出于关心,还是因在他馆里生病,作为老板就要摆出一副负责到底的态度。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钟缊酌感到难以理解。

    里面的机器叫了她的号。

    钟缊酌推门进去,大夫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又问了几个问题,钟缊酌说刚刚量过温度,是三十八度五。

    朱主任摸了下她的额头,递过去一支温度计:“再量一次。”

    结果这一量不要紧,竟然直接飙到了三十九度。

    朱主任当机立断,开了病诊单,让她缴完费就去输液。

    钟缊酌手里攥着几张费用单,也不知是不是吓得,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大夫,有那么严重嘛?我能不能先吃药啊。”

    “不行,体温升得太快了,药物若控制不住会有危险。”

    “”

    钟缊酌从小最害怕的就是打针输液。

    母亲说小时候有次带她去打预防针,向来乖巧的她竟然趁着护士不注意,一把将那针头拔出来往地上一扔,护士都忍不住感叹说这小丫头看着挺可爱,脾气可真大。

    季昌很快缴完费用,钟缊酌蜷着手指,恹恹地跟着导诊来到输液室。

    秦拂清看出她脸色不好,扶了下她的胳膊。

    问还能不能自己走,顺便安慰她说别紧张,等输完液就没事了。

    钟缊酌小声嘟囔着:“就是因为输液才有事呢。”

    秦拂清低头看她,察觉小姑娘一直盯着护士手中的医疗器具,其中缘由便也猜到了八九分。

    他轻轻扯动唇角:“你怕这个啊。”

    钟缊酌不想他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自尊心占了上乘,带着掩饰说:“一点点。”

    钟缊酌躺到病床上,表情僵硬地看着护士在那儿一阵忙叨。

    这时候秦拂清忽然伸出手,覆在她眼前,遮住了原本的视线:“害怕的话就别看了。”

    如此自然亲昵的互动,任谁瞧见都会心生误会。

    护士眼含着笑意:“你男朋友多体贴啊,还紧张什么呢?”

    从前也有几次好友在背后八卦她和秦拂清关系的,可那都是私下里说。

    如今被拿到明面上,带来的影响肉眼可见放大了十倍。

    钟缊酌神经霎时紧绷起来,不敢看旁边人的表情。而秦拂清的那只手也明显顿了下,随即从她面前拿开。

    两人都沉默下来,钟缊酌着实不知该不该解释。

    不解释,心里藏着这份别扭,解释了,只怕会让场面变得更尴尬。

    最后,待钟缊酌顺利打上了点滴,秦拂清才咳嗽一声,很淡地提一句:“我们不是情侣。”

    像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单纯为她解围。

    这时候一直守在门口的季昌忽然走进来,在秦拂清耳边低语一番。

    他眉头皱了皱,乌沉的目光在钟缊酌脸上扫过,和她叮嘱:“我们先离开一会儿,你好好休息,有事记得按呼叫铃。”

    自打打上点滴

    《清夜春酌》 20-30(第10/20页)

    之后,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钟缊酌竟然觉得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她平静地望着他,眸底是遮不住的感激:“谢谢秦总,您去忙吧,我挺好的。”

    秦拂清嘴角以不易察觉地弧度向上弯了弯,一手抄着口袋,随后和季昌一起走出了输液室。

    “邹总在哪儿?”

    “在大厅药房。”

    季昌快步跟在秦拂清后面,“他说老早就看到您了,就是瞧您和钟小姐在一块儿,没好意思来打扰。”

    秦拂清冷哼一声:“他知道什么钟小姐,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季昌哪儿敢说实话,邹总嘴里说的是“跟小女友亲密呢”,他总不能把这词往外吐露。

    不过想想人家也没瞎说,谁叫您不好好坐着,非跟钟小姐凑那么近。

    秦拂清身形优越,揣着口袋往那儿漫不经心一站,邹律就一眼认出了他。

    “秦总,忙完了啊。”

    邹律眉开眼笑地上前打招呼,“我就过来拿点药,刚才跟老季说别去叨扰了,还非又把你喊过来,多不好意思。”

    “客气了邹总,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秦拂清顿了顿,言简意赅,“一朋友发烧了,送她来打点滴。”

    秦拂清这话里的意思摆明了那就是一普通朋友,你也别瞎想。

    但邹律不是傻子,普通朋友和女朋友还是分得清的。

    亲自送人到医院,坐下时身子都挨一块儿去了,这是秦总给普通朋友的待遇?

    打死他都不信。

    可他不愿意承认,说明这事儿不简单。

    都说秦总为人清正,铁面无私,在集团从未和女同事走过太近,更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了。

    他跟这些向来是分文不沾的。

    因此邹律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什么情况。

    而他这副疑惑的模样倒是被对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邹律是集团副总经理,和秦拂清属于同级,只是管理的部门不同。

    两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关系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不好,但他跟别人闲聊时会不会嘴一滑带上这段八卦,就不是秦拂清能控制得住了。

    “邹总,我记得您最近在死磕一家独角兽公司,可有进展?”

    邹律一拍手,颇为遗憾道:“别提了,那老总心气太高,对我们提出的合作方案始终不感冒,集团又不肯放宽政策,我真是两边被卡,没辙了。”

    秦拂清笑了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家董事长是霍老霍严纲的儿子。”

    “没错,难道秦总还认识霍前辈?”邹律惊讶地看着他。

    “霍老先生隐居多年,我也是曾经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秦拂清神色平静,像是随意一提,“这样吧,我试试能否劝一劝霍老先生,如果成功了,也算是为集团做了件好事。”

    “哎呦,那真是太感谢秦总了。”

    秦拂清没明说,但赶在这种时候主动提出帮忙,大家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

    邹律拍着胸脯保证:“秦总放心,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跟人乱讲话,尤其是对别人的隐私,绝对不会透露出半点信息的。”

    又闲扯一会儿之后,见时间不早了,邹律和两人告了别。

    季昌忙走上前,欲言又止地,却不肯张口。秦拂清点他:“有话就说,别总憋着,给身子都憋出病了。”

    “秦总,您真要去找霍老先生啊。”

    “话都说出去了,我还能骗人不成。”

    “可霍老那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自有分寸。”

    季昌不知秦拂清心里究竟怎么打算的,但他现在纠结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作为秦拂清的私人秘书,按理说季昌不需要替他操心感情之事。

    可毕竟秦总对钟小姐是真上心了,背后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

    所以他要不要给他提醒一句,大院那边的吴公子,才是他最大的隐患?

    然而没等季昌思考清楚,秦拂清已经迈开腿往输液室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原地未动,就这么愣神的几秒功夫,秦拂清已经转过头来,盯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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