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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sp; 语气颇为无奈:“又怎么了?”

    秦拂清到底不比一般人,对方稍有不对劲,就能瞬间察觉出来。

    季昌轻轻咳嗽一声,在脑子里斟酌措辞:“秦总,我上次帮您回院儿里拉东西,看见钟小姐坐吴少维的车去上学。”

    秦拂清眉间皱起:“确定吗?”

    “确定,当时我们还聊了几句。”

    沉默一会儿之后,秦拂清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他垂着眸,冷声对季昌吩咐:“在我没回去的这段时间,给我找人好好看着那姓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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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朔风凛冽,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依旧明亮,只是少了几分温暖。

    吴少维独自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避世般地,静静享受这份孤独的日光。

    直到屋子里走出个人,冲他喊一声:“阿姨做的梨花酥真好吃,我能带一点回去吗?”

    吴少维眉眼动了动:“随你。”

    张桢用湿巾擦了擦手,拿冰凉的一角贴在他脸上,看躺着的人打了个激灵,发出恶作剧一般的狂笑。

    “你搞什么啊,不是来看阿姨的吗?结果自己躲这儿来了。”

    吴少维没理他,手臂一撑坐了起来。

    临近年底,集团压力也愈增,可他没什么事业心,算是“临阵脱逃”跑到老宅讨个清闲。

    这话跟张桢一抖落,他又开始嘲笑他生错了家庭,应该找个小山村重新投胎。

    “对工作没兴趣,就对谈恋爱有兴趣是吧?”张桢话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你胡说什么。”

    吴少维避而不谈,张桢却没打算放过他,“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喜欢钟——”

    那个名字没说出来,就立马被吴少维用手堵上了嘴。

    他瞪了他一眼:“别在这里乱说!”

    “我知道我知道。”张桢压低了声音,坐在他身边,“放心,阿姨听不到的。所以你俩到底咋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吴少维揉了揉眉梢,过了会儿才回:“能有什么进展,我现在在给她补习英语,人家眼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没掺半点儿杂念。”

    张桢给了他一拳:“你傻啊,她没杂念你可以有啊,补课这多好的机会,还不好好利用起来,木头疙瘩一个。”

    “我是正人君子,不会干趁人之危的事儿。”

    “行行,你是君子,祝愿你

    《清夜春酌》 20-30(第11/20页)

    能在人家结婚之前表白上。”

    没想到张桢的一番冷嘲热讽多少还是起了点儿作用。

    吴少维从那次回来之后,偶尔把自己闷在屋里,也开始琢磨起要不要制造一些拉近关系的机会了。

    这一天夜空朗朗,钟缊酌踏着皎白月光走在大院的青石路上。

    她今天回来得晚,本想跟吴少维说先不过去了。没想到他主动劝起她来,“多学一点是一点。”

    钟缊酌这段时间确实体会到一种类似于开窍的感觉。

    虽然从成绩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她已经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钟缊酌从心里很感激吴少维,于是回家之后,把压在抽屉底的小叶紫檀木手串拿了出来。

    那是她十五岁时买给父亲的生日礼物。

    当时钟缊酌挑选了好久,知道父亲喜欢古董,最后看中了一款古玩手串,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零花钱。

    可父亲看了眼却说那都是小年轻戴的,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太花哨。

    见闺女脸耷拉下来,又哄着说明年再给父亲买一套文房墨宝,此事才算过去。

    未曾想一年之后,家里出了变故,那也成为了她给父亲正式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父亲几乎将家里所有的古董都变卖了,唯独给她留下了这条手串。

    想到这些,钟缊酌心里又开始不好受。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平复好心情,背上书包出了门。

    十分钟后,吴少维曲着长腿,正言笑晏晏地站在门口迎她。

    他还端了一杯布蕾牛乳奶茶,递到钟缊酌手里:“这个给你。”

    钟缊酌迟疑两秒,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接过来,道了声谢,反问他:“怎么突然要买奶茶呀?我喝水就可以的。”

    吴少维摸摸后脖颈,“嗯,想着大冬天要喝点热乎的,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儿,就都买了一种,你看看不喜欢的话再去桌儿上挑别的。”

    钟缊酌这才把视线移向桌面。

    看到一整排各种颜色的奶茶袋子,深吸一口气,“我挺喜欢的,我喝这个就行。”

    吴少维讲题时一向很专注。

    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耐心,细致,每次钟缊酌来请教问题,都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还有奶茶提神,她却已经游离在外了好几次。

    在这样反复投入游走的状态下,钟缊酌终于察觉到了异常所在。

    吴少维的身上似乎喷了香水。

    是一种混合了薄荷和香草味道的男士香水。

    在这样的香气围绕下,钟缊酌好像没有办法专注到题目中去。

    只要轻轻呼吸,那种味道就会铺天盖地般侵入神经。

    他为什么要忽然喷香水呢?

    是交了女朋友?还是刚参加完某个聚会回来。

    钟缊酌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收起这颗不争气的好奇心。

    终于熬到快十点,这个时候他父亲也要回来了。

    钟缊酌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出小叶紫檀手串,郑重置于双手中:“少维,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这是我家里还没破产时买的,可能对你来说也不值多少钱,但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送给你。”

    怕他有心理负担,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是家里破产前买的。

    吴少维先是微微一怔,视线在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

    紧接着,一双桃花眼里露出脉脉柔光。

    他扬起唇角,一反常态没有说些拒绝的客套话,伸手接过:“谢谢,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

    钟缊酌如释重负地笑笑,将最后一口奶茶喝掉,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开始收拾书包。

    “我明天晚上学校有课,再来估计就要等下周。”

    “行。”

    钟缊酌走到门口时,又听到吴少维喊了一声:“缊酌。”

    “嗯?”她回头去看,乌黑的长发一甩,几缕发丝贴到脸颊上,眉眼间娇俏秀气。

    吴少维张了张嘴,那些倾心的话最终仍未宣于口。

    他指着她的后背:“你衣服上有碎纸屑,我帮你拿掉。”

    “好的。”

    吴少维长指屈起,将那并不存在的东西轻轻拂去。

    “拜拜。”

    钟缊酌几乎是蹦跳着跑到电梯旁,按下一楼楼层。

    等走出楼宇,呼吸到一股沁人心肺的新鲜空气,大脑才逐渐清醒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吴少维刚刚的表情似乎和平常很不一样。

    钟缊酌不确定那代表什么,总之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钟缊酌对这些超出正常朋友间的关怀和情感流露,并非是反应迟钝,只是时常告诫自己,不要太过自作多情。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并没有那么简单,有些你眼里的示好,仅仅是因对方对待朋友的方式和界线与自己不同而已。

    不过她想,马上十二月中就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这段补课也应该很快结束了-

    山林间风光绮丽,通往半山腰的蜿蜒小路上,行驶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

    车内的男人在闭目养神,轮廓分明的五官下透着冷峻。

    直到车子行驶至警务亭前,听到一声毫无温度的传令:“您好,先生,麻烦出示进山批条。”

    秦拂清终于缓缓睁开眼,下巴冲前方一点:“老季。”

    季昌迅速拿出一张带着红字的纸条,警务员扫过一眼后,点点头,示意放行。

    “秦总,咱就这么不请自来,万一霍老先生闭门不见怎么办?”

    “他会见的。”秦拂清摸了摸旁边印有龙纹的檀木盒子,“起码会想看看这件珍惜的望星楼御窑瓷器。”

    半山腰的空地上,坐落着一栋中式别墅。

    白墙灰瓦,飞檐斗拱,那墙头隐隐绰绰探出几株翠竹来,宛若一幅山水画。

    秦拂清站在古铜色大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

    不一会儿,身穿白色袄服的女佣打开门,见到来人后,道一声:“秦先生,霍老先生已在客厅等候,请跟我来。”

    “有劳。”

    一行人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穿过假山瀑布,楼台亭阁,来到别墅正厅。

    雕刻着云纹的廊柱后面,摆了一张床榻。面容和煦的老者此刻正半卧在床榻上,闻着那袅袅沉香打盹。

    女佣将人带到后,便自行离开了。

    秦拂清无奈,只得亲自上前,坐在霍严纲对面,轻声唤他:“霍老先生,我来了。”

    屋内仍旧一片寂静。

    过了约摸五分钟,身后的季昌正要张嘴说些什么,被秦拂清抬手止住。

    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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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严纲眼皮动了动,未睁开,浑浊有力的嗓音却传了出来:“三年了,终于肯来见我了?”

    秦拂清淡淡笑了声:“您说哪儿的话,明明是您自己躲到这戒备森严的山里来,还怪晚辈们不肯探望。”

    听闻,霍严纲背对着他坐了起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斗,放到秦拂清面前晃了晃。

    这一动作可谓相当傲慢,对于秦拂清这样的人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但他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顺从地从陶瓷碗里舀了一勺烟草,装入斗钵内,再用勺背压了压。

    霍严纲吸了两口之后,才肯抬眼看对面的人,漫不经心地一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到底什么目的?”

    秦拂清双手放在膝盖上,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诚恳回答:“我们近期推出了几项新政策,非常适合瑞丰的理念与发展。您知道,中治曾与多家独角兽企业合作过,效果显著,所以也希望您和令郎可以考虑一下。”

    “就为这事儿啊。”霍严纲似乎觉得挺不可思议,“这是你负责的项目?”

    秦拂清顿了下,轻声回:“不是,我只是帮忙推进。”

    “那就更奇怪了啊,不是你负责的还能这么上心,竟然甘愿拉下脸来求我。”

    霍严纲到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没那么好应付。

    秦拂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打开旁边的檀木盒子:“这件松石绿粉彩桃纹盖罐,工艺精湛,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霍严纲掀开眼皮打量一圈,不动声色发出疑问:“从哪拍来的?”

    秦拂清似笑非笑:“我哪儿有那么多钱拍这种级别的藏品,自然是朋友知我喜好这些,念在情份上送的。”

    霍严纲睨着他。

    这秦总不像其他一些二代,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张扬跋扈,知道要低调,财不外显。

    他没直接表明态度,吐了口烟雾:“秦政庭命好啊,生了个你这么个才智双全的儿子,只可惜,眼睛不大好使。”

    秦拂清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不辩解,只笑说:“眼缘这种东西,不好讲的。”

    一提及孙女之事,霍严纲立刻沉不住气了,拿烟斗敲了敲桌子:“当初我们琳琳心悦于你,结果你小子倒好,一句没眼缘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相处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难道你还觉得她配不上你?”

    秦拂清仍旧声音朗朗,从容不迫:“霍小姐配我自然绰绰有余,只是这世间的优秀女子太多,我总不能见一个爱一个。”

    话说到这儿,显然没有再继续探讨的必要。

    霍严纲侧过身子,斜卧在丝绸靠枕上,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

    只听一声不走心的叹息,秦拂清缓缓盖上盒子,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等等。”霍严纲又将那檀木盒推到眼前,仔细观察一番,“罐体造型圆润饱满,色彩清新雅致,倒是件值得珍藏的古物。”

    “算了算了,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儿上,勉强留下吧。”

    霍严纲叫来佣人,给秦拂清上了杯茶。

    “不过我是真的奇怪,你到底为了什么来这儿求我的。帮别人谈合作?你向来不是那种乐善好施的性子。”

    秦拂清低头抿了口茶水,沉吟片刻,再看过来时目光里竟透出一丝狡黠:“您还是别知道的好,我怕给您气坏了身子。”

    “诶?这话怎么说?”

    秦拂清没解释,只道一句“霍老先生,您好好休息,我们该走了”。随后和季昌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正厅。

    霍严纲看到向来沉稳的秦拂清这一刻脚下像踩了风,大步流星迈着步子,意外显出几分活泼来。

    再回想起刚刚的那幅表情,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大概也只有在谈恋爱时,才能让一贯谨言慎行的秦总,稍稍暴露出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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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宋黎若的脚伤终于好得差不多。

    一到周末,便迫不及待拉着钟缊酌去逛街。

    去时的路上,宋黎若满心感慨地跟她讲这段时间悟出的人生真谛。

    说人活着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她只是暂时“失去”一只脚就已经如此痛苦了,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只剩一条腿走路会是什么样。

    钟缊酌点头表示赞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健康,保持好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和几年前相比,商场里购物的人变得少了很多,零零散散的一些顾客在闲逛,也没有买东西的意思。

    宋黎若想买一件羽绒服,看了几个大牌子,都没有相中的款式。

    其实她的家境在圈子里算是挺普通的水平,别家的二代很多都是拿定制,或者直接和品牌方预订当季的流行款。

    不过宋黎若不在意这些,相比品牌,她更看重外形和舒适度。

    “去对面商场看看一些平价的吧,这批货太丑了。”

    宋黎若一直在专心挑衣服,过了许久才发现身边好友的异常。

    每路过杂物店,尤其是那些摆有男士用品的店面时,钟缊酌都会停留下来瞧上几眼。

    宋黎若拍她:“看什么呢,你背着我交男朋友啦?”

    钟缊酌被吓一跳,转过身来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才没有,我是因为秦总这段时间帮我挺多的,想给他送件礼物来着可又总觉得自己买的东西都拿不出手,他好像也什么都不缺的样子。”

    钟缊酌不是没想过从家里带些像样的礼品,比如珍藏的那几瓶酒。

    但碍于两人的关系,就会让人有一种她想要贿赂上级的错觉。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宋黎若抱起双臂,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我跟你说,你买再贵的礼物对他这种人来说也没有意义,不如弄个手工制品,真诚又无需纠结价格。”

    “有道理诶,若若,你提醒到我了。”

    钟缊酌一边走路一边琢磨,思量几个来回,最后决定做烤面包。

    家里有现成的烤箱,她原来给父母做过,都说好吃呢。

    钟缊酌当天就去备了食材。

    面粉,白糖,牛奶,酵母,黄油,鸡蛋。

    她照着先前的记忆,又去查了些资料,最后共耗费一个半小时,终于完成了第一批菠萝包成品。

    软糯醇香,模样十分诱人。

    钟缊酌拿起一块尝了尝,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来。

    味道可是相当不错,她甚至觉得以后有机会可以开个面包店了。

    接下来,钟缊酌又做了一些吐司,和菠萝包放在一起,装在精致的包装袋里,看着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即便是周末,钟缊酌也不敢贸然去打扰秦拂清。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盯着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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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串电话号码。

    心想,发个短信应该没事吧?

    钟缊酌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敲起来:【秦总,不好意思打扰您,我今天做了些烤面包,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尝尝?】

    想着如果秦拂清在大院这边,她便可以直接给他送到楼下。

    钟缊酌一直等了好久都没动静,焦虑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终于在半个钟头之后,收到了那边的回复。

    FU:【我现在在外面吃饭,等晚上回去尝,快到了给你电话。】

    所以他意思是会收下了?

    钟缊酌心里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感。

    刚刚还隐约担心,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会瞧不上她做的东西。

    待晚饭过后,钟缊酌去卧室做听力练习,一共40道题,她做对了28道,中规中矩的水平。

    核对完错题,她又去练习口语,跟着BBC新闻模仿发音,语调和语速。

    钟缊酌复习功课太认真,以至于差点儿忘记和秦拂清的约定。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钟缊酌思绪恍惚一瞬,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

    她赶紧接起,“喂,秦总。”

    秦拂清似乎很疲劳,声音里都透着些哑,却还有精力和她开玩笑:“怎么想起给我送吃的了?平时没见你这么热心过。”

    钟缊酌打得算盘其实很简单。

    既然他总帮她,那就想着法子还他的人情。

    结果听他这么一说,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的口吻很像是对待朋友的那种,类似于你平时有好吃的都不想着我,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我了呢?

    钟缊酌总不能跟人说,其实我今天也没想着你,只是为了还你人情罢了。

    她情商还没低到如此程度。

    “我以前做得都不好吃,这次特别成功,就想给您尝尝。”

    钟缊酌支支吾吾地,手指不停地扣着手机边儿,总算给圆了过去。

    “嗯,我已经到楼下了,你过来吧。”

    钟缊酌缓声吐气,“行,我马上出来。”

    夜色朦胧,月上柳梢。

    大院里处处透着沉寂,昏黄的路灯洒在地上,落下一片温柔。

    钟缊酌裹起羊绒大衣,怀里揣着面包袋子,满面春风地穿过楼宇,一眼看到那辆停在暮色中黑色轿车。

    因为开了车灯,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幽灵匍匐在路边。

    钟缊酌走近时,却未见车上有人下来,她正要去敲车窗,副驾驶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上来。”

    秦拂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钟缊酌稍愣几秒,冷风拂过脸颊,凉薄的空气顺着呼吸钻入肺中。

    她向后拨了拨头发,弯下腰侧身坐进去。

    秦拂清已经将大衣脱在了后座上,身上只一件黑色羊毛衫,眉眼间露出几分倦怠,好一副慵懒清贵模样。

    钟缊酌调整下呼吸,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秦总,这个给你。”

    “你自己做的?”他再次确认。

    “嗯。”

    “那我得好好尝尝。”

    说完,秦拂清便解开袋子,修长手指伸到里面,掏出一块菠萝包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直到整个吞咽下去,他才挑起眉梢夸赞:“味道不错。”

    “晚饭只顾着闲扯,都没吃上几口,正好饿了。”

    钟缊酌本以为将东西交给他就可以走的。

    看这架势,是打算直接在车上吃了?

    钟缊酌欲言又止的,想问她可以回去了吗。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她就这样看着他敞着双腿,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个菠萝包。

    秦拂清拿湿巾擦了擦手,轻轻瞥了旁边的女孩一眼:“我以后还能吃到吗?”

    “啊?”他的问题太过意外,钟缊酌来不及思量,脱口而出。

    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做出这样的反应,立即改口道:“可以的,您什么时候想吃我就给您做。”

    秦拂清轻哼一声。

    很无奈,又有些不悦地开口:“非得这么功利化是吧?欠一次还一次的,每笔账都要算得这么清楚啊。”

    钟缊酌抿着唇,不知要说些什么。

    很明显,他早就看出她是为了还他的人情,才来送的这份礼。不肯直接点透,就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悟出他的意思。

    钟缊酌懊恼地想,她怎么有胆子跟秦拂清勾心斗角的,这不是找死吗?

    她低着头,还沉浸在自己的纠结心情时,秦拂清已不动声色地盯了她好一会儿。

    车内开了暖风,将这份局促蔓延到每个角落,钟缊酌又穿着一件厚厚的外衣,此刻脸颊已然红得不像话。

    秦拂清眼眸微动,似有道不清的情愫藏在眼底。

    他伸手去关掉空调,然后侧过身子,语调沉缓地跟她诉说:“与人交往,要互相欠着才能拉近关系,否则也无需再见面了。”

    他说了好长一串儿,钟缊酌却满耳都是,拉近关系这四个字。

    她承认,她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钟缊酌就这样沉默着,像是在认真听,可心思早已飞向八千里之外。

    末了,像是想到什么,秦拂清又补充一句:“这个道理,你工作以后会明白。”

    原来是在教她人情世故。

    钟缊酌不知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和同事之间要有所亏欠,才有机会走得更近,但她现在必须摆出一副好好学生的姿态。

    钟缊酌刚要转过头,准备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说一声“谢谢您的教导,我会努力成长”。

    却不料,一双手毫无预兆地覆在了她的发顶上。

    像是长辈那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秦拂清说:“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又没有凶你的意思。”

    钟缊酌的心脏在这个时候,刹那间跳漏了一拍。

    没有狂风暴雨般的悸动,也没有夏日阳光那样的热烈,只是像在平静湖面上投了一颗石子,缓缓漾出细小的波纹。

    她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抿着唇轻语:“我知道,您以后想吃的话,我可以随时做。”

    秦拂清被她憨直的模样逗得想笑。

    这姑娘真是又谦逊又倔强,她好似什么都能听你的,但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叛逆的事,只会反复重复那一句预定好的台词。

    天色已晚,秦拂清也不好留她太久。

    他拿起那一袋面包,顺势打开车门,“那我以后馋这口了就来呼叫钟小姐?”

    钟缊酌应诺一声,“嗯,可以的。”

    她脸上出了些薄汗,被风一吹,清凉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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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拂清递了个眼色过去,脱口而出:“晚上温度低,出来怎么不穿件厚点儿的衣服。”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不该是他来说的话。

    你在人家那儿什么身份管这些。

    秦拂清手握拳抵在下巴咳嗽一声,转言道:“快回家吧,别着凉。”

    “好的。”钟缊酌和他挥手告别,快速下了车,仰面长舒一口气。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想,哪里会着凉呀,可比憋在里面舒服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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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谈勉升职后不到半个月,就接到一项对外合作的接头工作。

    他们单位做的是能源行业,合作了一家投资集团,项目已经谈好,还需要他这边对接后续合同签订事宜。

    本来这次会面是由总经理和他一起,结果总经理临时有事外出,正打算和对面改约时间。

    谈勉看到对接人的名字,笑说,不必改时间了,他自己去就成。

    于是,中治大楼的十五层会议室里,谈勉穿着一身西装,单枪匹马,独自坐在项目负责人的对面。

    “你们单位对你还真是放心。”

    秦拂清看完合同最后一页,交叠的长腿放下,将那一层厚厚的纸张随手搁在桌案上。

    “我们单位只是对秦总放心而已。”

    谈勉脸上露出惯常的痞笑,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坐姿肉眼可见端正了许多,“秦总若没有其它意见,是否可以签字了?”

    “不急,先唠会儿。”

    谈勉表面回应得痛快,心里却是一阵苦涩。

    这位号称中治领导层最年轻的副总经理,不愧是传说中的铁面先生,熟人一场,连这点儿薄面都不肯给。

    两人就着一些行业新闻,政策变动闲扯了一阵。说到最后,秦拂清又把话题转到圈子朋友的动态上。

    “听说宋小姐脚扭伤了?我这儿有跌打损伤的特效药,若是需要可以给她拿去。”秦拂清漫不经心地提一嘴。

    私事聊到这个程度,谈勉多少有些意外。

    他摆手道:“不用麻烦,若若那边已经好得差不多。”

    秦拂清意味深长地“嗯”了声,“新官上任三把火,谈总这段时间怕是不能陪宋小姐了。”

    他在追宋黎若这件事,秦拂清知晓谈勉并不意外。

    秦拂清是心思如何缜密之人,怕是很早就已经看出来。

    只是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点出,谈勉思虑片刻,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应该是在试探他以后,是打算把重心放在事业上,还是放在恋爱交友上。

    谈勉叹口气,语气带着些无可奈何:“确实,不过她现在也不需要我陪,一到周末就约着闺蜜逛街呢。”

    秦拂清随意应了句,“总不能每个周末都要去逛街。”

    “差不多吧,毕竟平时放学见不到钟小姐,只能抓紧周末时间。我想攒个局给她庆祝康复,都给我直接拒了。”

    谈勉算是表了个面面俱到的态,意思是没想忽略这段感情,但也不会因为感情影响工作。

    秦拂清这时像是来了兴趣,往老板椅上一靠,扯起唇角:“倒是说说,她们平时放学怎么见不到?”

    “钟小姐平日里晚上都会去吴少维家里补课,没机会聚啊。”

    也不知是不是谈勉的错觉。

    他这句话一出来,只觉得屋内轻松的气氛突然间变了味儿。

    像是从温暖的花室瞬间掉进了雪虐风饕的冰窖,浑身冷飕飕的。

    再一抬头,对上那个男人暗沉的目光,才明白这股凉意从何而来。

    “秦总您怎么了?”

    秦拂清调整下坐姿,及时收起眼里的情绪,很淡地问一句:“去吴少维家里,补什么?”

    谈勉:“英语啊,他不是翻译专业么,应该挺擅长的吧。”

    对面的男人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谈勉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正要再聊些别的,忽然听到那边又开了口。

    似是在自言自语:“吴少维真是学了个好专业啊。”

    莫名听出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

    谈勉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感慨的。

    他借机把话头转到正事上,倾身提醒:“秦总,是不是可以说说签字的事了?”

    秦拂清这次意外没钓着他,拿出签字笔,在合同授权代表处,刷刷几下就签好了名字。

    笔锋潇洒凌厉,犹如龙蛇飞动。

    谈勉满意地检查一遍,然后收起所有文件,准备告别。

    “秦总,多有打扰,望今后合作愉快。”

    秦拂清仍旧靠在椅背上,架着腿垂眸沉思,一尊大佛似地纹丝不动。

    谈勉是真看不懂了,刚来时还剑拔弩张地互相试探,怎么过这么一会儿就开始心不在焉了?

    谈勉低头喝了口茶水,杯子放下时故意加重了些声音。

    秦拂清这时目光幽幽地看过来,神情里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他轻轻启唇,说了一句让谈勉好半天没缓过神的话:“你想约宋小姐去哪里?我帮你攒这个局。”-

    钟缊酌是在接完热水回来后,听到宋黎若跟她聊起这周去温泉度假村的事儿。

    “本来谈勉约我我是不想去的,但他说这次是秦拂清组的局。”

    宋黎若倒不是想巴结他,只是同在一个圈子,父母也都互相认识,多少要给人家点面子。

    “缊酌,你跟我一起吧,我查了那家度假村室内是男女分开的,所以不会太尴尬。”

    “可这周六古玩馆有客人预约,请不了假。”钟缊酌两手捧着保温杯取暖,“是只有你一个女生吗?”

    “应该不是,谈姝也会去,但我跟那小丫头也没话说啊!”宋黎若有些抓狂。

    钟缊酌看她失落的模样,心软了下来,“我试试吧,客人是上午来,看下午能不能请个半天假。”

    钟缊酌抱着忐忑地心情给秦拂清发了个信息。

    很快,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只出现两个字:【可以。】

    顺利得让钟缊酌觉得他是不是太忙,都懒得跟她计较这些了。

    得知这个消息,宋黎若自然很开心,又继续去敷她的面膜。

    当晚回到家,钟缊酌从衣柜里翻出好久没穿过的,一件蓝色小清新连体式泳裙。

    带着些碎花边,挺保守的款式。她比划了一下,该遮住的都遮住了。

    不过反正不会和男生一起泡,倒也无需太在意这些。

    金泊温泉度假村坐落在北六环,背靠国家森林公园,环境幽雅清净,也是企业团队培训和开会的理想圣地。

    秦拂清今天要和腾裕的几个老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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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的地点就在这家度假村。

    上午十点,他从集团开车出来,路过三环一家会所时,停了一脚。

    没看到要接的人,秦拂清有些不耐烦地拧了下眉,拨开手机:“是不是还得我亲自上去接您老人家啊。”

    话筒里除了散漫的男音,还伴随着一阵不规则的脚步声:“可别瞎给我抬辈分,哪儿敢呐。”

    两分钟后,傅沅宗抱着外套出现在侧方视野里。他单手拉开车门,将衣服往后车座一扔。

    “走吧,希望没耽误你的约会。”

    “约会?你从哪儿听说我要去约会。”

    秦拂清猛踩了下油门,方向盘一打,“我可是有正经工作要做。”

    傅沅宗抱起双臂,嗤笑一声,特不可思议地开始吐槽:“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利用工作期间组局约人,这当代时间管理大师是让你玩儿明白了。”

    秦拂清不怎么上网冲浪,但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递了一个鄙夷的眼神过去,“你以为我想吗?家里盯得紧,我不这么做,回去又要挨审。”

    前面赶上了个红灯,车速慢慢降下来。

    最近他和那小姑娘之间一些事,傅沅宗看得真真切切,倒也没瞒他的必要了。

    “秦老控制欲有这么强吗?我记得以前最多口头问几句你工作情况,怎也不至于如此严格。”

    “这段时间我刚升迁,他怕我镇不住场,没辙了,只能忍忍。”秦拂清说着就去中控台里摸烟。

    傅沅宗及时拍开他的手,“老季跟我吐槽过好几次,说你都快变成烟鬼。别抽了,那些姑娘最讨厌抽烟的男人。”

    秦拂清本来不打算理他。

    结果这话一出来,伸出去的手霎时停在半空中,无奈般地又收了回去。

    “你事业上能有多大压力,还是钟小姐跟别人跑了?”

    秦拂清正烦着,听他这么说,戳痛心事似地太阳穴一阵阵疼,“你能不能说点儿人话。”

    傅沅宗自然不知自己的嘴就像开了光,一说一中,还在那儿逗闷子,“也是,人家若是看上你,早就行动了,也犯不上让你在这儿绞尽脑汁做时间管理。”

    秦拂清唇线抿直。

    眼看绿灯亮起,他扶着方向盘,轻敲两下:“我记得伯父下周给你安排了两场相亲,恭喜,我等着领你的婚帖。”

    “不说了,我撤回这个话题。”傅沅宗闭上眼

    临近傍晚,一行人舒舒服服地泡完第一波温泉,正聚在台球馆里打球。

    谈勉连连赢了三把,对面的张桢受不了了,指着沙发上坐着的江樾说:“樾哥,你来,我今天手气不行。”

    “是手气不行还是技术不行啊。”傅沅宗笑吟吟地戳穿他,可谓一点儿情面没给他留。

    张桢不服气,撸了把袖子,“要不咱俩旁边单开一局?让你瞧瞧我技术。”

    傅沅宗手里还拿着汽水,依旧面不改色,“你先把这瓶干了,我就陪你两把。”

    “切。”张桢没来得及表态,就远远望见门口有人进来。

    秦拂清正迈着沉稳的步子,不声不响地往这边走。

    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服,看这架势已经开完了会。

    张桢摆正姿态,喊一声:“秦总。”

    众人纷纷侧头去看,跟着打招呼。

    秦拂清微微颔首,摸了一把球杆:“怎么样,谁的赛点?”

    江樾笑说:“没有赛点,勉哥压倒性局势。”

    “嗯,他的技术我领教过。”秦拂清虽然握着球杆,却没有要打的意思,左右看了看,“那几个丫头呢?”

    江樾回复:“她们在隔壁打网球。”

    “我过去招呼一声,一会儿七点准时开饭,别迟到了。”

    秦拂清撇下这句,便将手里的家伙扔给江樾,转身去了隔壁。

    “秦总还真是有绅士风度。”江樾感叹一声。

    “他也就这个时候有点绅士风度吧。”

    傅沅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道背影。

    另一头。

    自打跟谈姝一照面,这姑娘就跟着了魔似的,非缠着宋黎若跟她玩儿。

    吃饭要一起,打牌要一起,泡温泉也要一起,宋黎若觉得自己身上就像多了个挂件,也不知谈勉怎么教育妹妹的。

    但她不好推辞,别说关系上说不过去,那小姑娘一装可怜,一双大眼睛泪眼汪汪地瞅着你,搁谁受得了。

    “你先自己玩会儿,我跟姐姐打一局好不好?”

    “不嘛,再来最后一局。”

    球馆室内温度不算高,钟缊酌扯了件羊绒披肩披在身上。

    孤零零地往休息区一坐,恍惚有种变成电灯泡的错觉。

    她拖着腮,思索着怎么度过饭前的这段时光。

    钟缊酌眼神逐渐涣散,眼前一切好似蒙上一层薄雾。

    她开始发起了呆,背后却蓦然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有那么无聊的啊。”

    听出来人是谁,钟缊酌慌乱起身,披肩也随之落到地上。

    “秦总,不无聊,主要是我们这里人手不够。”

    秦拂清静静地看着她。

    因受到情绪波动,一张白得发光的脸上透着些粉,圆润的嘴唇微微向上翘着,显出些无辜。

    秦拂清神色微敛,短暂凝视片刻。然后缓缓走上前,在她身前弯下腰,将那披肩拎了起来。

    “谢谢秦总。”

    应该是被他这一举动惊到了,钟缊酌不知所措地道谢,几秒后,才想起伸手接过。

    秦拂清目光扫过远处那两道身影,温和提出建议:“既然落了单,不如跟我打两把?”

    钟缊酌思绪纷乱,这一刻也想不了太多,只能硬着头皮说可以。

    拿上球拍之后,才开始琢磨起来。她要不要让着点他?赢领导球会不会不合适呢?

    紧接着,又被自己的脑洞逗得想笑。

    人家指不定技术比你好得多呢,还在这儿先让上了。

    秦拂清将袖口折到胳膊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颠了颠球,发出第一击。

    他看着没怎么使出劲儿,冲过来的力度却很强,钟缊酌不得不全力以赴。

    几个来回后,到了第三分,竟然是40:40平局。也就是说,必须由一方再赢两分才算胜利。

    钟缊酌是属于爆发力强,但耐力不够的类型,因此到了后面,体力渐渐不支,也就落了下风。

    这一局是秦拂清获得了胜利。

    “还来不来?”他扬起球问。

    钟缊酌不服输的劲头涌起,果断应下:“再来。”

    这一次她打得更凶,像只被惹怒的猫咪,动作敏捷,挥腕有力。

    秦拂清连连失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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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掉了一局。

    “去休息会儿吧。”他说。

    此刻对面的宋黎若和谈姝已经不见踪影,不知是否跑去了隔壁。

    两人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并排坐下。

    理智逐渐回笼后,钟缊酌摇晃着腿,不好意思道:“秦总,您刚才没让着我吧?”

    秦拂清很绅士地递过来一瓶水:“想听实话吗?”

    “当然。”

    “实话就是,我肯定没让你。”秦拂清的喉咙随着水流吞咽着。

    末了,侧过脸来看她,眉目清朗,“我不擅长打网球,刚刚也是拼劲全力才不至于太丢人。”

    不知为何,钟缊酌听完后很想笑。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是电流钻入大脑带来一股麻麻的苏爽感。

    或许秦拂清说得对,她确实很爱看他出糗,说不清是哪里来的恶趣味。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秦拂清忽然问她:“你最近在补习英语吗?”

    钟缊酌点头:“您怎么知道?”

    “我听谈勉说的。”秦拂清面色淡了些,空瓶子被他握在手里,轻轻一捏就瘪了个洞出来,“他说想约你们出来聚,结果开口就吃个闭门羹。”

    钟缊酌不敢乱讲宋黎若怎么想的,她也一直看不懂若若对谈勉的态度,但自己这边确实是有原因的。

    “我平时没课的时候要去吴少维那里补英语,然后周六还得去古玩馆实习,确实剩不下多少时间,所以——”

    钟缊酌很细致地跟他解释,但她说着说着就发现,秦拂清的表情反而越来越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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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钟缊酌不知道,她在认真讲述自己学习情况时,而秦拂清的脑子里全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讲题时他们会不会靠得很近?她会不会因吴少维的帮助对他产生好感?吴少维有没有借此机会暗中表白?

    每一个画面涌入脑海里,都让秦拂清觉得心烦意乱。

    连那点儿上位者该有的沉着冷静临危不乱的调性也彻底垮掉了。

    他眉头锁着,面沉如水地问她:“你觉得补课有效果吗?”

    钟缊酌不知他此刻的心境变化,只客观回答:“有的,以前总爱出错也想不通的题目,现在明显通透了许多。”

    “怎么个通透法?”

    “就是——”钟缊酌顿了下,这要怎么解释?

    类似任督二脉打通的感觉,总不能这么说吧。

    “就是知道这类题目要考察的是什么,能快速抓住重点,总结出答案。”

    她回了个很官方的话术。

    可钟缊酌还是觉得很奇怪,秦拂清问的这个问题,似乎有种在故意找茬的错觉。

    他为何要纠结这些?

    秦拂清默了默,这一次语调尤为低沉:“那你们的关系更近了吗?”

    “什么?”钟缊酌没理解这话什么意思,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

    秦拂清没想自己竟然把那点儿心思直接抖了出来,当即变了脸色。

    这若是换作在工作中,能挨上好几顿枪子。

    “没什么。”他恍然站起身,整理一下袖口,去木架上拿自己的外套。

    态度相较刚才冷傲许多,俨然又重新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秦总。

    钟缊酌被绕得云里雾里。

    但她不想探究太多,秦拂清这样的人不是她能研究透的。

    钟缊酌跟着站起来去拿衣服。

    等穿好之后,才想起时间不早了,一看手机,差点儿惊呼起来:“秦总,我们要迟到了!”

    “我知道。”秦拂清依旧冷静淡然,“让他们等会儿吧,无妨。”

    钟缊酌心道,这里面你派头最大,你是无妨,我可怎么办?

    一间装修典雅的小型包厢内,松松散散坐了六个人,还余下两个空位。

    主位的人还没来,自然没办法开席,大伙儿靠闲扯来打发时间。

    “诶,你们听说黄寅安那事儿了吗?”

    江樾瞄了眼门口的方向,服务员守在外面,他压了压声音,“据传闻他是被人做的局,落了个这么凄惨的下场,真不知究竟惹到了哪位大佬。”

    宋黎若眼神微凛,这里面她算知情者之一。

    但她也明白,有些话定不能到外面去说,因此把嘴巴封得死死的。

    谈勉嗤笑了声:“这种事儿最好还是别乱猜,人家敢做,就有本事让你无迹可寻,猜也没用。”

    “不管背后是谁,那也是姓黄的咎由自取,不是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傅沅宗插了一嘴。

    “也对,他活该,这种法外之徒真巴不得该早点儿落网。”

    江樾正感慨着,这时候张桢忽然自言自语道:“也是怪了,这俩人怎么还不来,秦总忙就算了,缊酌去哪里了?若若,你要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问什么呀,他俩在一起打球呢。”宋黎若鄙夷地看他一眼,“我这会儿打电话过去得多没情商。”

    “打球?你的意思是,秦总刚刚去找你们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对啊,看俩人打得火热,我和谈姝就先走了。”

    宋黎若说话向来直爽,这段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细想也不觉着什么。

    但主角偏偏是那位一贯克己复礼的秦拂清,是习惯会与异性保持距离的秦总。

    房间里的空气霎时沉寂下来。

    傅沅宗这位知情人只微微笑着不言语,谈勉自打上次谈完合作,就已经品出一点苗头,也淡定地喝着茶,剩下的几位局外人,并不怎么关心这些。

    只有张桢,内心仿佛遭受重创,完全傻掉了。

    钟小姐和秦总他俩暧昧上了?

    天,那吴少维怎么办!

    跟秦拂清争女人,他能有几成胜算啊,洗洗睡得了!

    张桢接连发出好几个长叹,是为兄弟还未开始便已逝去的爱情惋惜。

    不料,恰好被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听了去。

    服务员接过外衣,小心挂在衣架上,秦拂清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长指敲着红木桌面说:“这是饿坏了啊。”

    张桢不敢多言,收拾起心情,勉强笑了笑,“是,我这肚子不争气,秦总见笑了。”

    秦拂清直接打了个手势让服务员上菜。

    这一桌除了秦拂清的位子是固定的,其他人都是随便坐,现在只剩下他旁边的坐位是空着的了。

    看来大家挺默契的避开了和领导相邻。

    钟缊酌没办法,只能讪讪走过去,挨着秦拂清坐了下来。

    只是在她坐下之后,不知为何,总觉有一股奇怪的氛围弥漫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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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缊酌昂起头,注意到张桢和谈勉这俩人,像是不认识她了似的,目光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打量。

    她今天的衣着有哪里不得体吗?

    不应该吧,身上只一件简单的麻花编织毛衣而已。

    难道是脸上沾了东西?

    钟缊酌眨巴着眼睛,略带迷茫地往脸上摸了摸。

    很光滑,什么都没有。

    对面的宋黎若被她这一动作逗坏了,拼命憋住才没笑出声来。

    她冲她做了个鬼脸,那神情里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钟缊酌这一下全明白了。

    不会是因为她和秦拂清一起迟到,这些人就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吧?

    她别过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那些五花八门,秀色可餐的菜品上。

    既然解释不清,她也就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过多内耗。

    聊过几句之后,见菜上得差不多,秦拂清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

    “今天请大家出来小聚,一是祝贺宋小姐身体康复,二是给谈总升职接风。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话落以后,谈勉和宋黎若先干了一杯,随后众人也齐齐举杯。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也很安静,钟缊酌从头到尾都没有跟秦拂清说过一句话。

    钟缊酌不确定,自己或许还是受到了那些异样眼神的影响,因此刻意避之。

    晚上,她和宋黎若回到酒店房间。

    宋黎若整个人往床上一瘫,没了魂似的,“我不行了,被那个小妖精吸干精气了。”

    钟缊酌看她那不争气的样子,嘲笑说这宋大小姐传言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今看来也是浪得虚名。

    “激将法对我没用。”宋黎若翻了个身,拿枕头蹭了蹭脸,“你都不知道那小丫头一天能问多少问题,给她改名叫十万个为什么得了。”

    “她都问你什么了呀?”钟缊酌好奇道。

    “好多呢,玩的游戏,看的剧,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擅长哪些球类,还有关于男人的问题。”

    “男人的问题?”

    “是呀,问我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

    钟缊酌凑过来,满眼期盼地,拽了下她的衣袖,“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我不知道呢,没遇见过喜欢的。”

    宋黎若瞧她那狗狗祟祟的模样,就知道没安好心,“你别想套我的话,我遇上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钟缊酌见这个话题继续不下去,只好撇过身,拿皮筋将头发扎起,“那你一会儿还去泡温泉吗?”

    “你想去吗?”

    “嗯,我下午来得晚,还没泡够。”

    宋黎若眼珠子一转,“走,我知道有个地方咱俩没去过,特别有意境。”

    金泊温泉馆大致分为室内和室外两种,室内私密性较强,设施丰富,室外自然景观更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为室内和室外相接之地,只覆一层透明玻璃罩,内置热带雨林景观,硕大的芭蕉叶,茂密的棕榈树,修长挺拔的绿竹,一片郁郁葱葱下,和那云雾氤氲的温泉浑然融为一体。

    “还有这种好地方,你怎么不早说呀。”

    钟缊酌一下午只泡在了室内,根本没出来观察过外面的景观,她吸了吸空气中的负氧离子,“这里可真舒服。”

    “我也是临近离开时才发现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两人在一薰衣草浴汤坐下,静谧安逸的汤池里,伴随着蒸腾热气中的清香,徐徐拉开了闺蜜间的悄悄话。

    聊着聊着,宋黎若似是想起什么,跟她提了一嘴,“不过这里是公共区域,你会介意吗?我主要不想看见熟人,估计这个点儿他们不会来。”

    钟缊酌很默契地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只要不碰见熟人就好。”

    泡温泉或是游泳,这种当代很常见的娱乐活动,若是面对陌生异性,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在各自眼里都是毫无欲望的躯体。

    而一旦换成熟人,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很难做到不尴尬。

    泡得有些腻味了,钟缊酌提出建议:“我们换一处吧,看看有没有带沉香的安神汤浴。”

    “行,去转转。”

    欢声笑语间,两人完全不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沉香池,沐浴着她们认为绝不会撞见的熟人

    “忙乎一天了,到底有没有进展。”傅沅宗仰头靠在池边,眼睛闭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凑合吧,下周再确定一些细节,项目就可以推进了。”

    “谁问你这个?”傅沅宗扯下脸上的毛巾,撑着手臂坐起,正打算盘根问底,“别在这儿跟我装傻——”

    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

    他瞬间止住了话音,和旁边的男人对视一眼。

    宋黎若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即便隔着一片树木竹林,也大抵不会听错。

    傅沅宗的心理和两个姑娘相差不多,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遇见异性朋友了。

    他当即披上浴巾,穿上拖鞋就准备离开,秦拂清压着嗓子喊他:“你干什么去?”

    “还干什么,准备跟人姑娘赤裸相见啊。”

    秦拂清嗤他:“封不封建呐你。”

    傅沅宗趿拉着拖鞋,头也不回地从侧门出去了,只剩秦拂清一人留在汤池里。

    周围安静下来,那两道熟悉的女声也愈来愈近。

    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做到泰然自若,丝毫不介意这男女之别吗?

    尤其在自己钟意的女孩子面前,他能有几分把握不紧张,不慌乱。

    还是说,那些只是堂而皇之的借口,他心中藏了更不可言说的私心。

    秦拂清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在那一片芭蕉叶旁,出现一道隐隐绰绰的身影。

    很淡的水蓝色,清水芙蓉般的样貌,披肩下是两条细白的长腿。

    宛若掉入林间的精灵仙子,几片碎布裹在身上,却美艳至极,瑰丽无比。

    只一眼,秦拂清便迅速挪开了目光。

    所有感官全部炸开,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呼吸被吞噬,神经被麻痹,眼神仿佛失去了焦点。

    秦拂清僵硬着身子,捞起池中的温水抹了把脸。

    水滴淌过鼻骨,流过唇角,延着下颚缓缓而落。

    他当真太高估自己了,还真当他秦拂清是什么圣人呢。

    而此刻对面的姑娘,显然也认出了他。

    她脚步顿了顿,红着脸转过身,急匆匆地钻入一条小路。

    “诶,你慢点儿。”

    宋黎若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缊酌,你确定那人是秦拂清?”

    “我确定,非常确定。”钟缊酌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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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润还未消退,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那我们就这样直接跑了,会不会不太礼貌啊。”

    “你自己回去打招呼吧,我不管了,我要回酒店。”

    钟缊酌不止确定那是秦拂清。

    还确定,在拐过芭蕉叶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正堪堪落进了他的视线里

    次日的清晨,秦拂清去和几位老板吃早饭,在酒店回廊里看见孤身而立的谈勉。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凑上来,和他并排走着。

    秦拂清目不斜视,一手抄进口袋,“说重点,我没那么多时间。”

    谈勉“啧”了声,“一点儿迂回不肯给啊。”

    他不得不收起几分虚情假意,“那行,我就是想问问,你昨晚泡温泉的时候是不是遇见宋黎若了?”

    不必他再多言,秦拂清也知道这位今儿一大早堵他来的目的了。

    “姓傅的告诉你的?”

    谈勉点头,又立马摇头,“这重要吗?关键是你有没有——”

    秦拂清眉眼疏懒,挺拔的身姿透着随性,仍旧慢条斯理地,“甭跟我这儿来吃醋,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听见的是两个人的声音,可秦拂清再去回忆,怎么都觉得那会儿明明只有缊酌在。

    至于宋小姐呢?他已经完全记不起她的样子来了。

    后来秦拂清查过资料才知晓,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滤镜效应。

    即当你的心思全部放在一个人身上时,便会自动忽略别人的存在。

    想想也是,他的一切感官都被那姑娘封印住了,哪儿还能注意得到其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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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吃完早饭,一行人各自打道回府。

    谈姝非要拉着宋黎若去看画展,她没办法,原本是打算跟缊酌一起走的,而现在只能被迫上了谈勉的车。

    谈勉或许觉得挺不好意思,主动向钟缊酌提议:“不然你坐秦总的车呗,反正你俩都回院儿里,也顺路。”

    钟缊酌摆手:“不用,秦总还有正事,我自己打车就好。”

    谈勉也是跟秦拂清混得熟了,直接拿起手机,划出通讯录,“我给他拨个电话,你等会儿。”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谈勉问,什么时候走,能不能带上钟小姐。

    那头的秦拂清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很平静地回答半小时之后离开。

    谈勉挂掉电话,“在这儿等会吧,半小时后他来接你。”

    既然已经联系完,钟缊酌也不好再推辞,她冲他们挥手告别,“那你们路上小心。”

    钟缊酌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给秦拂清发了个短信:【秦总,我在距离大门两百米的这个位置等你。】

    好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复,钟缊酌开始刷起短视频。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鸣笛,她抬头,那辆黑色宾利车已经缓缓驶了过来。

    钟缊酌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

    她拿起背包,快速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跟秦拂清打了声招呼:“秦总,又要麻烦您了。”

    一阵混合着少女体香和薰衣草味道的香气灌入车内,秦拂清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他粗粝的手指抚摸着方向盘上的真皮套,“我不麻烦,我只是觉得你挺麻烦的。”

    这话听起来歧义很大。

    可以理解为她做了什么事,让人觉得这件事很麻烦,也可以理解成她这个人叫人觉得麻烦。

    钟缊酌站在车旁,一手把着门把,却没敢再往前。

    “上来啊。”秦拂清侧过身去,清浅的目光扫过来,没招儿似地拽了下她手里的书包带,“上车。”

    等钟缊酌在座位上坐好,乖乖系上安全带,秦拂清才又继续讲:“天天给我发短信,累不累啊,你不玩儿微信的啊?”

    口吻里尽是长辈式的心酸与无奈,说得像是位高权重的秦先生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她明明是因为不敢随便加他微信的好不好,钟缊酌在心里给自己叫屈。

    谁知道他微信列表位置那么珍贵,愿不愿意让一个来兼职的学生躺在里面。

    钟缊酌“哦”一声,点开屏幕,输入秦拂清的手机号,发送一条申请过去,“秦总,我加您微信好友了。”

    秦拂清随手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扔在一旁,踩下一脚油门。

    这姑娘是真的没一点儿主动性,非得逼他拿鞭子在后面抽,才舍得迈出一小步。

    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昨晚“偶遇”之事,以此换来的,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钟缊酌昨天回来后睡得很晚,脑袋昏昏沉沉地,眼皮上下直打架,这么会儿不知睡过去几次。

    期间,她醒来的时候,听见秦拂清放了一首歌。

    是一首非常温柔,轻缓的英文歌曲。

    Hellowhtwonderfullife

    Immkingitpointtonevereverleveyourside

    YoumdemechngethewyIsee

    everydyeverynight

    Imtngledupinlove

    Imlostinsideyoureyes

    她听着这首歌,思绪在现实和梦境中交错纷飞,迷离了双眼。

    车子开进大院,过减速带时颠簸了几下,钟缊酌才彻底醒了过来。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瞥了眼旁边的人。

    担心他会吐槽自己没一点眼力见,在领导车上睡得那么香。

    秦拂清面上倒是挺平和,也没说什么。关上音乐后便静静等着她穿衣服,拿书包。

    “秦总,今天多谢您,我就先回家了。”

    钟缊酌推开车门,正准备往外迈,忽然听到秦拂清嗓音沉沉地开口:“不请我上去坐坐?”

    钟缊酌回过头,没反应过来似地“啊”一声,“您、您要上去?”

    秦拂清又问:“你家里有人吗?”

    钟缊酌眼神忽闪,欲言又止地:“倒是没有”

    刚刚陶姨给她发信息说,要去雍和宫上香,可能中午才会回来,这会儿应该是没人的。

    可正因为没有,才更不方便啊!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八卦他俩的关系了,若是再被人看到秦拂清跟着她进了家门,那还怎么说得清。

    钟缊酌正欲开口劝说,只见那个男人从容不迫地关闭发动机,拿起外套,“正好没带礼物,没人就无所谓了,走吧。”

    《清夜春酌》 20-30(第19/20页)

    “”

    钟缊酌实在想不通,为何向来体面的秦总,今天会提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要求。

    主动进姑娘的家门,实在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钟缊酌站在秦拂清的旁边,他身高腿长,肩背厚实,在狭小的电梯里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将她牢牢裹住,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钟缊酌笔直站好,目不斜视地,饶是未曾想到,有一天进自家家门也会如此局促。

    “秦总,您请坐,我去倒杯水。”

    还好陶姨每天都会收拾屋子,家里没有很乱。

    钟缊酌跑去接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递给秦拂清。

    秦拂清抿了几口,便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别跟我那么客气。”

    他倒是反客为主了。

    钟缊酌屏住呼吸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听说你父母在南方做生意,平时家里只有你自己吗?”

    “不是,还有个阿姨在照顾我,她一早去雍和宫上香,要中午才回来。”

    秦拂清轻轻点头,目光短暂向四周打量一圈,又迅速克制地收回。

    看得出来,他很想了解她更多,却因顾及身份,恐怕失了礼数。

    “您吃提子吗?”

    茶几上有陶姨洗好了的现成水果,钟缊酌绞尽脑汁找话题,这会儿看中了那一盘子嫩绿多汁的美人指。

    哪知秦拂清却无情拒绝道:“我不爱吃,你自己吃吧。”

    拿在手里的东西不好再放回去,钟缊酌没办法,只好把那几颗提子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小姑娘鼓着个腮帮,红唇一张一合地,偶有汁液溢出来,便抽出纸巾擦掉。

    就这么坐着看了一会儿,秦拂清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摸了把面前的温水,他犹豫着收回手,滚动喉结问她:“有苏打水吗?最好凉一点的。”

    钟缊酌想起之前冰箱里存的苏打水还没喝完,点头说:“有,您稍等。”

    起身后,钟缊酌似是想起什么,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一句,“怎么男生都爱喝苏打水啊。”

    在她的背后,秦拂清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那冰凉的碳酸液体麻痹着味蕾,顺着喉咙钻入肺里,将身体内莫名升起的一股燥火冲淡。

    秦拂清拧上瓶盖,垂眸问她:“所以除了我,还有哪个男生爱喝苏打水。”

    “嗯?”

    “你刚才说了都字。”

    钟缊酌心里一惊。她只是随口说说,他怎么就听进去了?

    “我说的是吴少维,他之前来做客,也要了苏打水喝。”

    这不是什么非要保密的事情,他既然问起,钟缊酌便如实告知。

    话落之后。

    秦拂清将水瓶往茶几上重重一撂,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的气压忽然低了几分。

    “看来黄寅安的事情是没让你长记性,还敢和这些膏粱子弟独处一室。”他沉着嗓子说。

    钟缊酌怔怔地想,他指的是吴少维吗?

    可吴少维是妥妥的正人君子,怎么能和那姓黄的相提并论。

    “不一样的,吴少维是个好人。”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些不服,像是维护朋友那般,因他被人污蔑。

    秦拂清冷笑,“好人?你才认识他多久,就知他是好人坏人。”

    “我又不傻,我能看得出来。”钟缊酌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为什么总觉得她什么都不懂,一定要否定她的观点。

    秦拂清也是第一次见,小姑娘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却是为了别的男人。

    胸腔憋了一股无名火,无处消散。

    秦拂清扯了扯衬衫领子,一颗纽扣直接崩开,他倾身面向她。

    “你这么有眼光,那来看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这副活活要将人吞食入腹的样子,着实把钟缊酌吓到了。

    在钟缊酌心里,从未衡量过秦拂清算好人还是坏人。

    她觉着他和别人是不属于同一世界,同一空间的,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叫人猜出其真正目的。

    两人就这样静默着,四目相对。墙上时钟的嘀嗒声被无限扩大,清晰落入耳中。

    好半天之后,钟缊酌才匀出一口气,缓缓启唇:“我不敢妄议您的品性,但我想秦总身处高位,最在意的就是名声,绝不会做那种糊涂之事。”

    这话多少带了点赌气成分。

    即便是在给他戴高帽子,但细细一品却没那么好听。

    也就是说她觉得他会是个守礼的君子,只因地位架在那儿,而不是因其品德。

    秦拂清已然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多待一秒,怕是都要被气出心脏病来。

    他站起身,看了眼茶几上的空塑料瓶子,还是伸手拿起,将其扔进垃圾桶里。

    “秦总,我送您。”

    钟缊酌紧走几步追出去,却还是被他远远甩开。甚至进了电梯之后,都没再看过她一眼-

    转眼间寒冬已至,十二月即将过半,钟缊酌在周五这天,最后一次来吴少维家里补课。

    “下周就要开始复习期末考试,补课就先到这里吧。这段时间谢谢你,我能感觉到进步很大。”

    吴少维转着手里的笔,眉眼拢出几分黯淡,“行,以后若是还需要我的帮忙,随时开口。”

    钟缊酌起身开始收拾书本,待全部装进书包后,吴少维在一旁轻咳一声,“这会儿时间还早,我从母亲那带了点梨花酥来,你要不要尝尝。”

    “可以呀。”

    吴少维弯了弯眼,他的眼睛是铜色的,看人时温柔缱绻,总让钟缊酌想起古玩馆里的那只虎斑猫。

    吴少维从厨房里拿出一盒糕点,放到写字桌上,“品鉴一下味道怎么样。”

    钟缊酌轻轻咬下一口,细腻柔软的豆沙馅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她忍不住赞叹道:“阿姨的手艺真好,比我烤得面包好吃多了。”

    吴少维惊奇道:“你还会烤面包啊?”

    “嗯,还是高中时学会的,都有些生疏了。”

    “那也很厉害了。”

    吴少维看着她吃完了一整块梨花酥,擦完手,一双乌黑的眸子望过来,看样子是要准备跟他告别。

    “缊酌,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就是不知该怎么开口若是冒犯到你我先道个歉。”

    吴少维已经纠结了好几个晚上,再不说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就在几天前,张桢突然约他出来吃饭,聊了没一会儿,说起他们去温泉度假村的时候,察觉到秦拂清和钟小姐的关系不一般。

    吴少维本来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不了解眼前这姑娘,还不了解秦拂清啊。

    秦拂清事业正值上升期,家

    《清夜春酌》 20-30(第20/20页)

    里又管得严,哪里有功夫谈恋爱?

    况且,他俩根本没多少交集,他那种城府极深的人,更不可能轻易跟一不熟的女孩子亲近。

    可听张桢那小子说得绘声绘色,心里总有块疙瘩过不去。

    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什么事啊,你说吧,没关系的。”钟缊酌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睁大眼睛看着他。

    “就是你和秦拂清这个人,接触得多吗?”

    他说完后,钟缊酌便愣住了,一时不知他是何用意。

    钟缊酌稍稍思索着回:“不算多吧,他是我兼职的老板,也就这方面有些接触。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吴少维心下了然,沉吟不语,最后挑了个最想问的:“你在哪里做兼职啊,是周六日去吗?”

    “对,每周六去,在他开的古玩馆里。”

    吴少维轻轻咽了咽口水,“那你每次去的时候,他也会在吗?”

    钟缊酌明显感到自己手背上的筋抽动了一下。

    她摇着头说,“没有,秦总那样的大忙人,不会总待在那种地方。”

    吴少维的心脏在这一刻,总算落回到了原位。

    他笑着和她解释:“是这样,因为秦总前些天跟我提到你,说你打网球很厉害,我就好奇你俩怎么认识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钟缊酌松了口气,差点儿又要误会他了。

    “其实也是运气好而已。”

    “那我先走啦,拜拜。”

    “缊酌,以后有机会,我能尝尝你做的烤面包吗?”吴少维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钟缊酌的脚步刚迈过门槛,回头“嗯”了一声,“当然。”

    作者有话说:秦总已气疯

    文中英文歌词来自《TngledUp(Reimgi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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