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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sp; 同时,他命人全城寻找最厉害的画师,让邻居夫妇分开描述前晚跟默克回居所那名女子的样貌。

    “记住,找写实派的,那些画抽象画的一个都别找。”他跟手下强调。

    上午,他收到调查报告,邻居夫妇的工作顺利、生活富余、人际关系融洽,总之,一切状况良好,跟他们自己描述的没有偏差,基本可以排除是他们作案的嫌疑。

    中午,他接到魏微月的电话,告诉他丰伯将魏家镇的戏台搭得很好,乡亲都很热情,没人怀疑,更没人捣乱,让他不用操心。

    东拉西扯说了不少,临到挂电话前,她还是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问了他一句:“骁堂哥,你什么时候能来?”

    唐骁堂安慰道:“就快了。”

    一直到下午临下班前,唐骁堂终于等到了送来的画像和尸检报告。

    画像是由三个画师分别一对一根据夫妇二人各自的描述描画,最后再汇总修改。

    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画像,夫妇二人一致认为已经有八成相似。

    唐骁堂让下属将画像复制了一些,拿着去各处打听,自己也带了几张,放进了公文包里。

    等到忙完下班时,外面天又已经黑透了。

    有几个亲信弟兄约着一起去食堂吃加班餐,笑着邀唐骁堂一起。

    想了想食堂师傅的手艺,唐骁堂推脱自己没什么胃口,颇为含蓄的拒绝了邀请。

    到了家门外,屋里客厅和厨房的灯居然是亮的。

    唐骁堂微微一惊,随即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时魏择安问他要了备用钥匙,说晚上早一点回来给他做晚饭。

    白天一忙他居然都忘了,还好刚刚警局的弟兄喊他一起吃加班工作餐时他拒绝了。

    开门进屋。

    魏择安果然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荤两素。

    看见他回来,魏择安笑着朝他招呼,“回来了,就剩一个汤,还有几分钟就好,你先去洗个手换身衣服。”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贤惠了呀。

    唐骁堂呆呆地点头,听话的去洗了手,又把身上的警服换了下来。

    回到餐桌边时,魏择安替他把饭都盛好了。

    餐桌上,两人边吃边聊。

    “今天有收获吗?”魏择安问。

    “有。”唐骁堂点头,“我找了几个画家,画出了那天邻居见到的那名女伴的样子。”

    说着,他起身从公文包里将画像拿了出来,递给魏择安,“邻居说这个画像已经有八成相似,我让手下拿出去找人了,明天你也让帮派里的兄弟帮着找一找吧。”

    魏择安接过画仔细看了看,“这面孔生得很啊,何必等明天,我现在就让人去找。”

    说着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唐骁堂以为他现在就要出门,立马拉住他的衣角,“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好歹先吃完饭啊。”

    魏择安低头看了一眼拉住他衣角的手,嘴角勾起一丝轻笑,“我又不出去,你这么着急干嘛?”

    被他这么一笑,他才察觉自己这反应是有点大了,唐骁堂嚯的一下松开手。

    走到电话机边,魏择安拨了个电话,随后回到餐桌旁坐下,“稍等,一会儿就有人来取画像。”

    果然,不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魏择安起身去开门。

    来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子,是魏择安的亲信,绰号小七。

    小七长了一张娃娃脸,皮肤偏黑,眼睛挺大,嘴挺甜,做事也挺机灵。

    因为魏择安经常把他带在身边,所以唐骁堂认得他,之前他还半开玩笑的问过小七要不要换个老板,跟着他去警局。

    “小七,吃饭了吗?进来一起吧。”唐骁堂笑着跟他招呼道。

    小七从门口探进来半个头,冲唐骁堂笑出一口白牙,刚想点头答应,一抬头看见自家老大的眼神,他连忙改口道:“唐少,我已经吃过了。”

    说完,他从魏择安手里接过画纸,高声道:“老大,我办事去了。”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魏择安沉着脸走回餐桌边,一声不吭继续吃饭。

    唐骁堂隐约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一点冷,但想想现在都已经五月了,不应该啊。

    他夹起一块咕咾肉送进嘴里。

    不对,魏择安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呢,难不成是刚刚小七跟他汇报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情了?

    眼瞅着气压越来越低,唐骁堂开口问道:“怎么了?是帮派里又有什么烦心事吗?”

    闻言,魏择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我做的饭你干嘛叫别人吃?”

    唐骁堂觉得莫名,“我没叫别人啊,小七不是你的人吗?”

    “你还知道他是我的人,你之前还打他的主意呢?”他放下碗筷侧身与他对视。

    闹了半天,他是以为他又要挖墙角吗?这人还真是小气。

    唐骁堂撇了撇嘴,但他现在正吃人嘴短呢,不得不耐下性子来解释道:“我上次不是跟他开玩笑吗?顺便给你检验一下手下的人忠诚度如何。”

    魏择安却并不接受他的解释,“那也不能让他吃我做的饭,我是做给你吃的,只做给你吃!”他再三强调。

    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魏公馆里那条看家护院的狼狗护食的样子,唐骁堂不由得扑哧一笑,随即泛起一丝赫然之色。

    空气好像有一瞬间凝滞。

    稍后,唐骁堂摸了摸发烫的耳垂,轻咳了两声,小声道:“好,我以后再也不叫别人了。”

    吃完饭,唐骁堂破天荒十分积极地去收碗,还拦着魏择安不让他插手,“你辛苦了,去沙发上休息,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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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边说,边连推带攘地把魏择安按在了沙发上,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还拿了张当天的报纸放到他面前,“无聊你就看看报纸。”

    等到收拾妥当,唐骁堂回到沙发上坐下。

    “尸检报告也出来了,致死原因是氯.化.钾.中毒。”他把结果告诉魏择安。

    “氯.化.钾?”魏择安疑惑地看向他。

    “法医说死者的血液里有大剂量高浓度的氯.化.钾,说明是被注射进入体内的,而这个过程是非常疼的,常人几乎无法耐受。”

    “但你昨天说过,默克的死状平静,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魏择安道。

    “没错。”唐骁堂点头,“法医在他的血液中还检测到了大量双异丙基苯酚的残留。据判断,他是先被注射了双异丙基苯酚进入深度睡眠状态,随后再被注射了高浓度的氯.化.钾,致使他心跳骤停而死亡。”

    魏择安想了想,“所以,这个凶手首先要能掌握注射的技能?”

    “也不一定。”唐骁堂摇头,“你看,默克他手上有那么多针孔,家里也有注射器,他自己就能给自己注射。”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只要自带氯.化.钾就行了?”魏择安问。

    唐骁堂嗯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是去追溯药物来源,不等他说出来就否定了,“但是法医说这个氯.化.钾是常用药,几乎所有的医院诊所都有,而且使用频率也很高,要查库存查损耗很难。”

    查不到药物来源,情况陷入瓶颈,现在好像只能寄希望于找到那名女伴。

    唐骁堂烦得忍不住去薅头发。

    魏择安刚要去拉住他的手,唐骁堂却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烦死了,我先去洗个澡。”

    淋浴间的水声淅淅沥沥,不一会儿,水声停下,唐骁堂穿着浴袍把门打开,“魏择安,到我房间的桌上把清淤膏拿给我一下。”他朝客厅里喊。

    “什么清淤膏?你受伤了吗?”魏择安快步上前,拉着他上下打量。

    “不是,清淤膏是面膜,敷脸用的,主要作用是深层清洁面部,懂吗?”见他一脸紧张,唐骁堂不由得好笑。

    “笑什么笑,就是不懂我才会误解啊。”嘴上发着牢骚,身体却很听使唤,一边朝房间里走一边问:“长什么样子的?”

    “一个圆形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黑色的膏体。”

    按着唐骁堂的指示,魏择安把清淤膏拿来给他,交给他时一脸嫌弃的样子,“这玩意看起来有点恶心,你确定能敷脸?”

    唐骁堂接过罐子打开,用木勺子舀出来一大坨,开始对着镜子涂抹,瞟见魏择安眉头紧锁,他不由得好笑,但是敷面膜的时候不能笑,他得忍住,“你个门外汉,什么都不懂,就别杵在这儿了。”

    “门外汉怎么了,术业有专攻……”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对上镜子里唐骁堂的双眼,“等等,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唐骁堂手上一顿,“什么问题?”

    “你以前听过氯.化.钾吗?”魏择安问他。

    唐骁堂想了想,微微摇头,“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记不太清了。”

    “那如果是你要杀一个人,会选择什么样的方法?”

    “走流程啊,判决怎么处死就处死。”

    “不是这种,是……”魏择安被他的走流程堵得气节,“假如杀默克的是你或是我,我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不等他回答,魏择安接着道:“一刀捅了,一枪毙了,或是麻袋套了扔进江里,总之,我们不可能会想到用氯.化.钾。寻常人怎么知道注射大剂量的氯.化.钾会致死?这个应该是只有专业人士才会知道的吧。”

    唐骁堂凝神想了想,“这一点我之前倒确实是忽略了。”

    他放下手中的罐子,将脸上尚未抹完的清淤膏洗掉,擦干了脸。

    走到门口的架子旁,唐骁堂从公文包里翻出他带回家准备继续研究的报告,走回沙发旁坐下。

    一边翻阅,他一边朝魏择安解释道:“我们从昨天就已经开始调查收集默克平时往来的人际关系,尤其是他任职的圣玛利亚医院,到今天下班之前,我们的人几乎把医院所有工作人员都排查了一遍,没有一个上报发现异常的。这里是我之前还没来得及看完的工作人员调查报告,带回来打算再复核一遍的。”

    “所有工作人员……”魏择安默默重复着,总觉得脑海中有一层薄雾,只要能撕开它就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时针滴答滴答走过,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阅的声音。

    某一刻,指针刚好走到零点整,墙上的挂钟发出及其细微的一声闷响。

    “梦幻牛奶!”唐骁堂突然抬头抓住眼前的人,“魏择安,那几个被默克开除的医生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第97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唐骁堂客厅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次卧的门很快打开,魏择安轻手轻脚跑出来接起了电话。

    “老大,那个女人找到了。”小七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利了起来。

    小七把人送去了警局,那女人才一进小黑屋,连吓都不用吓就什么都招了。

    女人叫肖凤,二十出头,北方人,长得颇有些姿色。

    早些年家里闹饥荒,父亲为了一袋米,把她卖给了一个地主家,给他们家的病秧子独苗冲喜。

    可那一袋米不过让他们多撑了半月,之后她的父母和弟弟还是陆续过世。

    反倒是被卖到地主家的肖凤跟着她男人过了些好日子,只是那男人久病多年,到底还是没扛过,前些日子,她的男人也死了。

    自那之后,家里没人再护着她,公公对她图谋不轨,婆婆时不时虐待她,她实在是受不住了只能偷跑出来,一路南下,来檀城投靠年幼时最亲近的表哥。

    哪知道,早些年衣锦还乡的表哥竟只是和两人合伙开了一间黑诊所,每天入不敷出,她很是纳闷。

    前几日,表哥突然跟她说为她谋了个好去处。

    之后,他便教着她去跟默克公爵偶遇,教她如何登堂入室,如何彻底俘获默克的心。

    一个是热衷于花丛中嬉戏的老手,一个是新寡的风情少妇,只需一个眼神的对视,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警官,我没杀人,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杀人,我真是被他们骗的啊……”肖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几天她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表哥说会帮她找车离开檀城,却一直没有消息,最后她还是被人给找了出来,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完了。

    她悔不当初,当初就不该来檀城找表哥,万万没想到,小时候对她那么好的表哥如今已经黑了心肠,再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下午,那三个主犯也陆续被找到,分开安置在三个审讯室,唐骁堂进了主犯,也就是肖凤的表哥所在的那一间审讯室。

    经过审讯,原来当初默克公爵开除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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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将他们偷窃病人药物私下倒卖的行为上报,他们因此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之后,没有正规医院愿意用他们,他们只得合伙开了间黑诊所,只是生意没做多少,倒是被竞争对手找了不少茬。

    前几天,他们那儿抬来了个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病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看就彻底咽了气。

    家属非说是他们弄出了认命,不一会儿就召集了一群人将诊所围得水泄不通。

    把他们揍了一顿不说,还索要高额赔偿,说要是不赔钱就要他们赔命。

    他们如今本就经济拮据,哪里拿得出那么多赔偿金,可那些人凶神恶煞,他们投诉无门。

    想来想去只能私下去找之前的同事借钱。

    这一去,同事还没找着,却让他们意外偷听到了默克公爵正在他的办公室里跟一个大老板介绍梦幻牛奶的妙处,还用他自己现身说法。

    当时,他们震惊不已。

    原来,人前道貌岸然,对他们的行为表现出深恶痛绝的默克公爵竟然自己做起了梦幻牛奶的生意,还将他们赶尽杀绝。

    杀机就这样形成了。

    “说说你们的作案过程。”唐骁堂敲了敲桌子,示意面前这人不用再回忆他们有多惨的过程。

    他们有多惨不是自找的吗?

    行医治病,救世济人,原本是件无比崇高的事情。

    他们在圣玛利亚这样的贵族医院工作,正常收入就已经不菲,却还要动歪脑筋,谋取不义之财。

    他们觉得自己惨,那些被他们害了的人呢?

    那些人,还有被那些人无辜牵连的家人,他们又该找谁说理去?

    “肖凤按我的指示,诱导默克说出梦幻牛奶,还邀请她一起享受极致的快乐。之后,她让默克先给她示范,在默克进入迷幻状态的时候,我们装扮成送餐的人,进屋后直接给他加大了剂量,让他进入深度睡眠,随后给他注射了高浓度的氯.化.钾。

    “之后呢?你们之后是如何逃走,还制造了一个封闭的密室?”

    “其实没有什么密室,默克家里有个暗道,当初他装修房子时我曾无意中在他办公室看到过图纸,当时他跟我说那是他做的地下酒窖。

    “那天我们杀了他之后想在他家找点值钱的东西去抵债,却发现他家里除了不少藏酒,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突然想起来他当初说在家里做了地下酒窖。

    “明明有酒窖,屋子里却又有一整面墙的酒柜放满了藏酒。我感觉奇怪,他平时也不是个特别爱喝酒的人,有必要囤这么多酒吗?于是我凭着记忆中的位置,在他的卧室里找到了暗门。

    “下去之后,我们发现里面堆满了金条,还有一个暗门,出去就是他家后院外面的一颗大树底下,位置十分隐秘。

    “之后我们返回现场,将室内痕迹抹去,又将他的卧室门窗关紧锁好,随后从暗道逃了出去。”

    案件到此再没了什么悬念。

    接下来的扫尾工作也不需要唐骁堂亲自处理了。

    “明天早上把完整的报告放到我办公室,我上午去跟上面汇报。”下班之前他跟手下交代。

    晚上回去,唐骁堂把这事跟魏择安说了,之后又给魏微月打了电话过去,“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明天上午我去汇报,再将犯人移交,之后回警局办好休假手续,中午就能动身去魏家镇了。”

    那边电话里魏微月欣喜不已。

    “要不,我明天和你一起去魏家镇吧。”等唐骁堂挂上电话,在一旁沉默了半晌的魏择安突然说道。

    “你去干嘛?你这边不是一大堆的事吗?”唐骁堂不解地看他。

    魏择安垂眸,低声道:“你的事办完了我也就没什么事了。”

    “你说什么?声音就不能大一点?”唐骁堂莫名。

    魏择安轻笑一声,“没什么,我说我明天中午去警局找你,和你一起吃午饭,你这去魏家镇得十来天呢,吃完饭我送送你。”

    这有什么好送的?又不是不回来。

    这男人怎么越来越黏糊了?

    一抬眸对上他的双眼,明明好似云淡风轻,唐骁堂却从中读出了一丝不舍的滋味,他耸了耸肩,把推辞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行吧行吧,他要送就让他送好了。

    ***

    不得不说,报社的消息真是比报告还跑得快。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大街小巷都是报童们此起彼伏卖力的吆喝声,“号外号外,闸东警局再立新功,重大命案火速告破!号外号外……”

    “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办公室里,唐骁堂将手里的报纸拍到桌上,向一众手下问话。

    他的报告都还没交上去,现在让报纸给交了,还交得全城皆知,等会儿他少不得要被上面念叨。

    果然,原本他计划着两个小时就能办完的事情,拖拖拉拉的听训硬是听满了一个上午。

    “骁堂啊,你这御下不严可不行,你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置,下面不服的人可多着呢,都是我给你一手护着……”

    “骁堂啊,你看你这事本身办得挺漂亮,怎么就让手底下的人走漏了风声呢,回去得严查……”

    “骁堂啊,你可不能跟手下当兄弟,不能惯着他们,手腕得再狠一点……”

    临了都还交代他,得跟老丈人多学学,又让他代为问候魏老爷子,说有空约着吃个饭。

    唐骁堂心知肚明这些人都是想和魏元德深度合作,面上笑呵呵地应了。

    有空约着吃饭,说有空约,这就等于没约,毕竟魏元德魏大佬可不是谁想约就能约的。

    一直到中午的饭点都过了,他才总算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这下,只要回警局再填一张休假条就行了。

    汽车一路开回警局门口,唐骁堂下了车,把公文包交给跟他一同去办事的警员刘大聪,“你把包给我送回办公室去,我要去买点东西。”

    临街有家栗子糕,魏微月特别喜欢吃,隔三差五就要让人去买,昨天在电话里无意中提了一句想吃,唐骁堂立马就听懂了。

    只是那家生意特别好,常常是过了中午就卖完关门了,他现在去还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刘大聪接了包转身上楼,唐骁堂朝着警局外走去。

    “骁堂!”对街传来魏择安的声音,随后是汽车喇叭被按响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唐骁堂快步走过去,站在车门边惊讶地问道。

    “说了等你吃午饭的,走吧,上车。”魏择安道。

    “你就一直坐在车上吗?怎么不去我办公室坐着?最近天气可有点热啊。”他弯下腰,手肘支在车门上,“咦,你这车上是什么怪味道?”

    “什么怪味道?我怎么闻不到?”被他这么一说,魏择安仔细闻了闻,随后掏出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不会是我身上的汗臭味吧,我只是想着在门口等能早点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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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骁堂面色微窘,却又压不住心底不自觉冒出一丝窃喜。

    这人难不成是开启了某个骚话开关,这暗戳戳的情话简直是张口就来。

    算了算了,他招架不住。

    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打开门,刚要上车,警察局里突然传出一阵骚动,先前去给唐骁堂放包的刘大聪一脸惊慌地冲了出来。

    看到对街还没上车的唐骁堂,他扯开嗓子大喊:“唐局长!唐局长!稍等一下。”

    刘大聪一路疾驰跑到唐骁堂跟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不敢停顿,“唐局长……快……快……你办公室……出大事了!”

    瞧见刘大聪一脸惊慌,唐骁堂心知定是有什么大事,只能飞快地跟魏择安交代一声:“你先忙去吧,别等我了。”

    说完,转身跟刘大聪一道往警局跑去。

    在他身后,望着他快速跑远的背影,魏择安幽幽叹了一口气,眸中一丝隐忧一闪而过,随即,他发动汽车,很快离开。

    第98章

    “唐局长,那个……那个白副局长他……”刘大聪还在喘着大气,一溜小跑跟在唐骁堂身边,“白副局长他被杀了,就在你的办公室里。”

    “什么?!”唐骁堂脚下一个趔趄,差一点就要摔个狗吃屎。

    刚刚才结了一个命案,怎么又来了一个?!

    还是在他的办公室里,他这魏家镇还能不能去了?

    “叮咚!”

    久违的,再久一点就差不多快被遗忘的,壹号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四周瞬间静止。

    “壹号!你还知道要出来!”唐骁堂咬牙切齿,几近歇斯底里。

    壹号却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愧疚感,反倒很是理直气壮,“不是你说要泡澡,还要搓背吗?我当时还跟你反复确认过的。我想了想,唐骁堂距离触发任务最近的一次泡澡就是在你来的那次,再往前就得是他小时候了。所以你怎么能怪我来得晚呢?”

    “我……”他一口气被壹号堵在嗓子眼,出也出不来咽又咽不下,“我那时候只是表达了我想洗澡的心愿,淋浴也是可以的啊!”

    “那你也没说,反正我是严格按照你的意思办的。”

    “那,如果不是我提要求,你原本应该让我从哪里苏醒?”

    “我想想啊,”壹号顿了顿,“应该是魏元德死后吧。”

    “什么?!”唐骁堂简直要吐血,“这么说,我之前受的那些苦,枪伤、住院、戒毒,这些都成了我自找的了?”

    原本只需要被他当做记忆接收的苦难,全都被他亲自上阵给经历了一番,那差距,说是2D和5D的区别都嫌不够。

    壹号呵呵一笑,“如果你要这么理解的话,我好像也不能说你错了。”

    唐骁堂捂住心口,那里正一抽一抽的钝痛,“说吧,任务是什么?说完你赶紧消失。”

    他担心自己会直接被壹号怄得心脏病发而亡,那他的屈辱史简直雪上加霜。

    “闸东区警察局副局长白陶吉在局长办公室被刺身亡,请找出真凶并作出相应处决,限时三十六个时辰。”壹号言简意赅的说完任务,随即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道:“需要我把身份背景之类的再跟你交代一下吗?”

    “呵呵,你觉得呢?我都来这么久了。”唐骁堂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

    “那行吧,计时开始。”

    壹号话音落下,计时器在虚空中出现,四周恢复如常。

    此刻还是午休时间,原本办公楼里就没几个人,这会儿估计都挤在了局长办公室的门口,见到唐骁堂来了,他们赶紧站到一边。

    唐骁堂接过门口警员递给他的鞋套,走进屋内。

    白陶吉身上的警服外套是敞开的,腰间的皮带也没扎好,整个人斜斜的躺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双目圆睁,面部表情看上去像是不可思议,他的脖子上插了一支钢笔,鲜血溅得办公桌和地面上到处都是。

    唐骁堂仔细看了看,那作为凶器的钢笔正是他桌上常用的那支,笔帽都还在桌上摆着呢。

    这是有人要坑他吗?直接在他的办公室,用他的钢笔,杀死了他的下属。该说这人是手段高明还是太过拙劣呢?

    虽然给他泼了一盆脏水,但瞎子都能看得出,他不可能会是凶手。更何况,他今天一直在警察厅汇报,有绝对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那么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把凶案现场选择在他的办公室?

    唐骁堂心下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法医来了吗?”他回头问身后的人。

    “已经让人去叫了。”立马有警员回答。

    “今天中午当值的都有谁?”

    立马又有人站出来回应。

    “行吧,王队长,你带着他们几个,按流程办事。”

    ……

    两个小时后,初步检查报告放在了唐骁堂的面前。

    只是唐骁堂还没来得及看,临时办公室门口一阵喧哗,随后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进来。”唐骁堂道。

    门外进来两个警员,身后跟着满脸怒容的白家家主,白生。

    唐骁堂心头一惊,面上却并未表露。

    明明他让人全面封锁消息,可这白家还是这么快就来了,不过想想,白陶吉怎么说也是个副局长,即便是个甩手掌柜那手底下也多少会有那么一两个亲信,指望这消息一点不传出去也是不现实的。

    “唐局长,白家带人围了警局。”其中一个警员上前小声道。

    “白叔这是什么意思?”唐骁堂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白生双眼赤红,拿着手杖的手用力杵向地面,“你说我什么意思?!我白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在你们警局没了,我来要一个交代!”

    唐骁堂眸光微动,“白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这做法恐怕有些不妥吧。”

    “哼,我可管不了什么妥不妥,你们最好是赶紧把凶手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白家自己找!”白生一脸蛮横。

    “白叔!”唐骁堂突然怒喝一声,语调瞬间强硬,“我敬您是长辈,叫您一声叔叔,您从这儿往外走,碰上每个警察都问问。怕死就别来当警察!这是我们穿上这身衣服就知道的道理。白陶吉应该没少跟您抱怨吧,您当初为什么非逼着他来坐这副局长的位置呢?”

    “我……”白生被呛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听到最后那句:“您当初为什么非逼着他来坐这副局长的位置呢?”

    他当初为什么逼着儿子来?

    不过是见儿子整日游手好闲,又想着这警察局里上有唐骁堂顶着,下又有那么多喽喽兵挡枪。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遇到危险他一定是跑得最快,躲得最隐秘的那个,哪会轮到他有危险呢?

    可这副局长的油水却是实打实的,对自家的生意那更是如虎添翼,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那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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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打通关系没少打点。

    这么想来,竟还是他害了儿子。

    想到这里,白生脚下一个踉跄,瞬间就有些站不住了。

    见白生身上的戾气下沉,不似先前那样跋扈,唐骁堂再接再厉道:“白叔,你白家有多少人?多少枪?我们檀城可不只有我闸东这一个警局,你确定要和我们警界对着干吗?”

    听到这话,白生脸上神色微变。

    先前骤然得知白陶吉身亡,他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再加上家里一群女人哭哭啼啼,恼得他召集人马就杀了过来。

    此刻被唐骁堂几句话一说,他渐渐清醒过来。

    是啊,他白家本就是三家之末,黎家倒台后,白家更是在风雨中飘摇。上有魏家虎视眈眈,下有不知道多少人蠢蠢欲动想要取而代之。

    他舔着一张老脸,一边抱紧魏元德的大腿,一边又要担心被魏家一口给吞了,还要小心翼翼同其他各方周旋,早已是身心疲累。

    前些日子,魏家被重创,他听到消息简直是喜出望外,那天他甚至还开了一瓶三十年陈酿,暗暗庆祝了一番。

    好不容易得到了平衡的机会,他怎么能自己往枪口上撞,去和警界为敌呢?

    想到这里,白生心中早已懊悔,只是,面子上却还得再撑一会儿,“拼不拼得过是一说,但我这儿子可不能白死。”

    唐骁堂听出了他话里的松动,立马就递了个梯子给他,“令郎出了意外,还是在警局里面,这对我们来说是挑衅,是耻辱,我们比你更想尽快抓到凶手,我们已经加派人手在调查。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你应该相信我们,相信警局。”

    顿了顿,他上前两步,用安抚的语气道:“白叔,听我一句劝,带着你的人回去,我在这儿向你保证,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倒计时一共就三天,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等三天期限一到,即便实在交代不了,那也跟他没关系了。

    唐骁堂这承诺做得还真是毫无负担。

    “行,既然世侄都如此保证了,那做叔叔的自然是相信你。”白生稍稍客套了一番,随后朝唐骁堂一拱手,身体微微前倾,再抬起来时眼眶发红,“世侄,一切就拜托你了。”

    送走了白生,唐骁堂坐回办公桌后,准备翻看报告。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声响起。

    唐骁堂几不可闻地皱起眉头,心道今天这报告还让不让他看了。

    接起电话,他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上午才刚打过照面的警察厅厅长的声音:“骁堂啊,你先把你手上的事情放一放。”

    唐骁堂一愣。

    那边接着道:“鉴于死者是在你的办公室里遇害,虽然你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由于身份特殊,经多方商议决定,现委派租界的鲁探长前来协作你一同办案。鲁探长已经接到命令动身赶去你那里了,在鲁探长没到之前,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先休息?唐骁堂心下了然,说得还真好听。

    说白了就是不信任他,看来是这背后泼脏水的人开始动了。

    动他不是目的,动他背后的魏家才是根本。

    那些在暗中蠢蠢欲动的人,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找着机会了吗?

    鲁探长,唐骁堂仔细回忆对这个人的印象。

    鲁言,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相平平,在他之后成为了租界的探长,但在那之前,唐骁堂并不知道他,所以,他必然也是某个势力安插的。

    只怪他从租界出来后一心忙于往上爬,很少再跟租界的同事联系,关于这个鲁言多的信息他现在也没有。

    看来只能等晚上回去找魏择安好好问个清楚。

    首先,他得知道,这个鲁言的背后是谁?他是帮哪个势力在做事?

    然后,他还得知道,是哪些人促成了鲁言横插一手,而那些人又代表了哪些势力?

    这些人,都将是魏家最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赶紧翻阅起了桌上的报告。

    第99章

    白陶吉的死因基本明确,那支钢笔穿透了他的颈动脉,造成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判定为午休时段。

    当初白陶吉来警局任职,魏元德曾跟唐骁堂交代过,说白陶吉坐这个位子,不过是白家的利益交换,白陶吉本人并不情愿,是被他老爹白生逼着来的。

    而且他原就是个没本事的米虫,即便来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让唐骁堂不必理会他。

    白家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现如今白家处处都得倚仗着魏家,对白陶吉再三交代,切不可惹唐骁堂。

    明面上,白陶吉对唐骁堂从来都是恭敬有加,张口唐兄前闭口唐兄后,什么都是唐兄说了算,伏低做小态度明显。

    既然吃闲饭的不给他找事,唐骁堂自是乐得清闲,而白陶吉本人更是把游手好闲诠释得淋漓尽致。

    平日,白陶吉上班很少准点,经常是早上点个卯,之后找个借口溜出去,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才回来。

    今天也是如此。

    中午刚下班那会儿,白陶吉一个人从外面回警局。

    当时陆续有人下楼去食堂吃饭,还一一跟他打过招呼,据多人描述,白陶吉走路飘忽忽的,像是喝多了酒的样子。

    之后,他独自上楼。

    唐骁堂和白陶吉的办公室在警局最后面的小红楼,一共只有三层,三楼只有正副局长两个人的办公室。

    白陶吉的办公室惯常没什么人去,唐骁堂正好上午出去办事了,三楼再没人上去。

    刘大聪给唐骁堂放包,是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的,那个时候,下午上班的时间都还没到。

    从白陶吉回警局,到他被发现死在局长办公室里,这中间一共不到两个小时。

    “中午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像是喝了酒回来的,整个人看起来晕乎乎的,但是,法医在他体内没有检测到酒精,反倒是检测到了少量的双异丙基苯酚。法医说,他当时的飘忽应该是药性还没完全过,神志处于半清醒状态,形似醉酒。”

    将大致情况说完,唐骁堂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菜,放下了碗筷。

    中午被刘大聪叫住之后,他一直没时间吃东西,后来实在是有些低血糖在冒冷汗了,他才胡乱塞了几块饼干。

    按理说到现在早就该饿了,而且往常魏择安做的菜他至少能吃上两大碗饭,可是今晚,他居然没有胃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绪不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处,整个人都闷得慌。

    “案发现场有被清理过的痕迹,目前还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已经让人去查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但是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唐骁堂单手撑桌按压着左侧的太阳穴。

    见他一脸疲累的样子,魏择安站起身走到他背后,拉着他靠在椅背上,给他揉捏起肩颈。

    一边捏,他一边道:“白陶吉这人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每天睁开眼除了吃喝就是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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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出手阔绰。外面那些人都把他当散财童子般供着,要结仇的确是不太容易。”

    白家虽比不上魏家,但在檀城也是响当当的家族,按常理说,没人会愿意和这样的家族结仇。

    更何况,白陶吉这人虽爱玩,但玩的都是你情我愿,即便出了什么岔子,白家为了将来能讨个名门的儿媳妇,也会花让对方满意的价钱去私下解决。

    这样的人,怎么会惹到一个要他的命,还把现场放在警局,公开叫板的人呢?

    唐骁堂想不出来。

    “你说这作案的人会不会是找白生寻仇,所以杀了他儿子?”唐骁堂突然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魏择安。

    话刚问出口,随即他自己又立马否定,“不对不对,即便是找白生寻仇,悄悄把白陶吉做了不是简单很多,完全没必要把现场放在警局,这不是给自己多方树敌吗?谁会吃饱了撑的?唉,头好疼啊!”

    “疼就别想了,你坐好,我给你揉揉。”魏择安道。

    唐骁堂依言靠坐好,轻轻闭上眼睛。

    “对了,租界警局的探长鲁言你知道他吗?他是谁家的?”想起这茬,唐骁堂将鲁言被安插进来的事情告诉魏择安。

    “这个鲁言是城南向家的人,向家是做倒卖生意起家的,前些年跟着黎家混饭吃,最近两年才自立门户,本身倒是不足为惧,只不过……”

    话说到这里,魏择安沉思片刻,原本按揉着唐骁堂太阳穴的手稍稍缓慢下来。

    “现在想想,他们自立门户的时间有些奇怪。前两年正是黎家如日中天的时候,谁会在这个时候撤,谁又敢在这个时候撤呢?而且他们自立门户之后还能毫发无伤,甚至这两年混得风生水起。”

    是啊,这的确是很不合常理,唐骁堂睁开眼,“看来,这背后必定有其他势力的支持。”

    魏择安嗯了一声,“是我疏忽了,从前没留意这些小鱼小虾,我这就安排人去查一查,看看他背后到底是谁?”说着,他松开手转身去打电话。

    “哎,你不用这么着急吧,先按完再去安排也不迟啊。”刚刚被按得挺舒服,唐骁堂一时竟觉得按摩比破案重要多了。

    “你过来沙发这边,躺下我给你按。”魏择安朝他招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额……躺下……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唐骁堂不由得陷入纠结。

    要说魏择安对他,的确是异于常人的好,但是除了对他特别好,他好像也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唐骁堂一时半会儿竟搞不清楚,他们俩现在算是怎样的关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期望和他是怎样的关系。

    唉,还是算了吧,这个问题太复杂。

    打完电话,回头见唐骁堂坐在原处没动,魏择安微微勾起嘴角,又走了回去,“那个鲁言,他今天没有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闸东警局毕竟是我的地盘,上面让他来也只是说协助我,他还没那实力跟我对着干。我感觉他更像是被派过来监视我,或者说伺机找我的错处。”

    “找你的错处?”魏择安冷哼一声,“那不就是找魏家的错处?”

    “嗯。”唐骁堂点了点头,“所以真正要小心的可是你,我这边你不必担心,我应付得来。”

    “你能应付就行,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只管说。”魏择安沉声道。

    他的指腹游走在他的发缝间,时而舒缓推拉,时而有力道的按压,继而延展到脖颈,到肩胛,如此往复。

    唐骁堂被按得昏昏欲睡,迷蒙中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他突然想起昨晚还答应了魏微月今天去魏家镇的事。

    他不由得嗖一下睁开眼,“我下午没去成,得赶紧给微月打个电话说一声,她怕是还等着呢,唉,这去个魏家镇怎么这么难?”

    一边念叨着,困意卷卷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都这么晚了,微月应该已经睡了,明早起来再打吧。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去睡吧。”魏择安拍了拍他,催着他起身去洗漱。

    唐骁堂朝墙上的挂钟看了一眼,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的确是有些晚了。

    他依言起身,去房间拿衣服洗澡。

    魏择安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坐在椅子上出神,片刻后,嘴里轻声呢喃道:“去魏家镇这么难……难道……”

    翌日。

    唐骁堂一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记着要跟魏微月打电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多,也不知道魏微月起床了没有?

    可想到等会儿去了警局忙起来又无暇顾及其他,他还是拨了电话去魏家老宅。

    电话那头,魏微月的声音有些虚,带着明显的疲累感,“骁堂哥,你专心办你的事,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怎么了?听上去没精打采的。”唐骁堂不放心地问。

    “我……我有点认床,晚上睡不太好。”魏微月小声道。

    “那你白天多出去转转,找人陪着你四处玩一玩,玩累了晚上就能睡得好一些了。”

    “嗯,知道了。”魏微月乖巧地答应。

    电话打完,魏择安的早餐也刚好做完。

    两人一起吃过早餐,魏择安照常送唐骁堂去警局。

    下了车,才刚走进警局没多远,唐骁堂突然察觉自己的公文包放在车上忘了拿,于是赶紧返回去。

    还好,魏择安还没有走,他的车就停在对面的路旁,人却进了对街一家老字号的手工首饰店。

    唐骁堂心头诧异,他去首饰店干嘛?

    他过了街直奔那家店铺,正巧撞见魏择安从里面出来,手上拿了个细长的首饰盒。

    “你这是拿的什么?”唐骁堂上前问道。

    乍一见着他,魏择安面上微微一愣,随即轻笑道:“怎么,怕我给别的姑娘买首饰?”

    姑娘就姑娘,什么叫别的姑娘?他又不是姑娘!

    唐骁堂面色一窘,刚要怼他两句,魏择安自觉地把盒子递到了他跟前,“来吧,检查一下。”

    他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这不是微月的簪子吗?怎么在这儿?”

    魏择安拿的是魏微月平时最喜欢用的一根簪子,唐骁堂曾见过魏微月用它绾发。

    魏微月说,这簪子是从她的外婆手上传下来的,先传给她的妈妈,后来妈妈又给了她。

    那簪子质地非金非银,整个簪体呈黑金色,簪头上镶嵌着乳白色和碧绿色的珠玉点缀,很是精致。

    “之前微月不小心把它弄坏了,让我找手艺好的师傅给她修一修,前几天我都忙忘了,这不,今天刚好想起来拿。等你办完了这边的事,去魏家镇的时候把簪子给她带过去吧。”

    事情办完了他哪里还去得成呢?

    唐骁堂心里暗暗嘀咕,面上却点头应道:“好,那你先带回去放在进门的桌子上吧。哦,我的包忘车上了,我出来拿包的。”

    待唐骁堂拿了包往警局走去,魏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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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驾驶座。

    低头将手上的盒子打开,看着躺在里面的簪子,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默默将盖子合上。

    第100章

    “唐局长,有新发现。”上午十点,法医将电话拨到了局长办公室。

    新发现?法医那里能有什么新发现?

    难不成是死因另有蹊跷?

    唐骁堂挂上电话,起身前往验尸房。

    “刚刚发现,死者的致命伤疑似有另外的凶器痕迹。”见到唐骁堂进来,法医小伙子快步走到他跟前小声汇报。

    说完这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瞟向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鲁言,随后面露羞愧之色,望着唐骁堂补充道:“还是鲁探长眼尖,我之前都没注意到。”

    什么?居然是鲁言发现的?!

    自己的人让别人抓了纰漏,唐骁堂颇为气结,但他并不打算在外人面前训自己人。

    他状似随意的上前两步,转过身将后背对着鲁言,快速瞪了法医一眼,声调却一如往常,“是什么凶器,确定了吗?”

    法医摇了摇头,“只能初步怀疑伤口是由一个比钢笔更尖,更细长的金属物件贯穿,而钢笔是之后插进去的,为的就是掩盖之前的痕迹,但具体是什么东西,不太好判断。”

    “比钢笔更尖?更细长?金属物件?”唐骁堂下意识重复念道。

    “没错。”一旁的鲁言开口道:“比如钢针,比如铁签,又比如……”

    “又比如簪子。”法医补充道。

    簪子?!

    唐骁堂心头一惊,面上却并不显露。

    他朝门口的警员吩咐,将昨日负责本案的王队长叫来,在等人的间隙又跟鲁言试探的交流了几句。

    王队长来得很快,唐骁堂让法医将最新的发现告知,随后询问他在现场是否发现类似物品。

    仔细翻阅过案情记录后,王队长摇头说没有,随即又道:“我这就派人继续去找、去查。”

    唐骁堂点头答应,让他抓紧。

    一直到午休时间,案情再没有新的进展。

    午餐过后。

    思来想去,唐骁堂终究还是没忍住一个人去了街对面的首饰店。

    晌午时分,正是精神倦怠的时候,尤其适合浅眠。

    店门口蹲坐着一个年轻伙计,头一下一下的小鸡啄米般点着,正在打盹。

    门口有人进来,伙计猛地一下惊醒,习惯性脱口而出:“欢迎光临!”

    唐骁堂朝伙计微微点头,径直进了门。

    柜台后,老板正在里面的躺椅上小歇,听见声响也醒了过来。

    抬头一看,见唐骁堂一身警服走进来,他立马站起身,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首饰店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约莫六十多岁,身形偏瘦,下巴上留了一撇山羊胡,穿着一身烟青色长衫,脖子上挂了一副老花镜。

    老板走到唐骁堂跟前,拱手道:“唐局长大驾光临我这小店可真是蓬荜生辉。”

    “你认识我?”唐骁堂微微诧异,他可从来没光顾过这家店。

    老板呵呵一笑,面露得意之色,“老朽活了一把年纪,别的不敢托大,有两个本事却是敢跟人斗上一斗的,一嘛就是这吃饭的手艺。”

    一边说,他侧身指了指身后柜台里的各种首饰。

    “二嘛,就是这识得的人数,尤其是咱们这檀城响当当的人物。”说到这里,老板微微一顿,随即向唐骁堂竖起大拇指,“论青年才俊,唐局长您当仁不让啊。”

    唐骁堂此刻心里挂了心事,得了夸奖也没工夫和老板客套,只微微一拱手算是谦让,随即问道:“既然老板您认人无数,那魏家现如今的当家人你应该认得吧。”

    老板立马点头,“认得,当然认得,魏老板今日一早还光顾过小店呢!”

    “他来干嘛的?”唐骁堂开门见山问道。

    “魏老板来取簪子。”老板将簪子修补的事情告知唐骁堂。

    这一点倒是和魏择安说的无二,唐骁堂继续追问:“那簪子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您稍等,我去翻一下登记册。”说着,老板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本册子,戴上老花镜,将册子打开。

    稍后,老板抬起头,取下眼镜,“魏老板的簪子是五天前送来的。”

    五天前,幸好,幸好。

    唐骁堂心头的一颗大石落地,暗暗舒了一口气,转身要走。

    老板却在这时又似喃喃自语般地补充了一句,“原本昨日中午拿走了的,过了一会儿,魏老板又拿回来了,簪体还变了形,让我重新修复,也不知道是不是摔着了。”

    “你说什么?!”唐骁堂猛地回过身,双眸直直地盯着老板。

    被他突然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老板瑟缩着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魏老板昨日中午来拿走了簪子,过了一会儿,他又给拿了回来,簪子还变了形……”

    脑海中似有一根极细的线,紧绷了一个上午,这一刻终于噔的一声被挣断。

    魏择安,难道真的是你?

    所以,这是最终的答案吗?

    唐骁堂不由得自嘲的笑。

    他很想问问壹号,这算是给他名正言顺报仇的机会吗?

    可是,他是魏择安啊!是对他那么好的魏择安。

    会接送他上下班,会给他做饭,会为他排忧解难。

    尤其那个时候,是他陪着他度过了最艰难最致暗的时日。

    这让他怎么下手?怎么下得了手?

    可这是他的任务,还是他穿着这一身制服的责任使然,他必须要完成。

    但在那之前,他一定要完全确认,不能仅凭着这一支簪子就定了他的罪。

    没错,他必须百分百确认。

    唐骁堂出了首饰店,渐行渐远。

    没发现身后店铺里,那老板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串号码,“已经照您的吩咐说了……”

    唐骁堂仔细回想昨天早上。

    出门时,魏择安穿的衣服和下午遇到他的时候的确不一样。

    昨天下午,魏择安在警局门口等他,当时他闻到车上有股怪味道,还问他是什么味道?

    现在回想一下,那好像是血腥味混合着汗的味道。

    所以,他当时是将被血渍污染的衣服换下来放在了车子的后备箱里吗?

    唐骁堂没回警局,他决定现在就去找魏择安。

    早上出门时,魏择安跟他说过他今天会在城东的堂口,唐骁堂心烦意乱,没法开车,他招了个黄包车,一路直奔。

    门口的弟兄自然是都认得他的,见着他立马让人进去通报,随后一路领着唐骁堂进到主楼。

    进屋的时候,魏择安正在跟手下说话,见到唐骁堂他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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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身来,“骁堂兄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

    当着弟兄们的面,魏择安对唐骁堂很是恭敬。

    唐骁堂环顾四周,屋里屋外十几个弟兄一一跟他打过招呼,只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自己人,哪些是别人的钉子。

    他面露微笑,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没什么大事,微月说魏家镇的点心不太合她的胃口,让我带些好吃的过去,我担心自己买不好,想着你是最了解微月和老爷的,要是有空,带着我去挑一些。”

    魏择安神色微动,心知这是他有事要单独找他,点了点头,“没问题,你稍等一会儿,正好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了,等我把手头这点事交代完就陪你去。”

    唐骁堂点头答应,“那我到楼下等你。”边说着,他边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来,回头朝魏择安道:“待会儿反正要开车出去,我去车上等你吧,我刚刚坐车来的,你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魏择安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午后阳光灼烈,照在木质的阁楼上,暗红色的油漆被晒成了鲜红的颜色。

    他站在逆光中,身姿挺拔,背后的光束投射进来,照得他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魏择安微微眯眼,随后垂眸,并未多言,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唐骁堂,转回身继续和手下交流。

    接住钥匙的那一瞬,唐骁堂的心像是被突兀地揪了一把。

    他对他毫不设防,而他,真的要去追寻那所谓的真相吗?

    可他还是转过身,径直出去,没有回头。

    去到车边,站在后备箱前,唐骁堂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好像离真相很近了,可是,他又很希望真相还很遥远,这一刻,他无比希望是自己错了。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缓缓将钥匙插进孔里,钥匙旋转,后备箱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唐骁堂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自从为了陪唐骁堂戒毒,魏择安的车子后备箱里长期放有换洗衣服,当时这还是唐骁堂建议的,他那时还特意给他买了大小合适的皮毡子铺在里面,又放了个藤编的箱子,让他单独装干净衣服。

    现在,这些全都没了,就连皮毡子都没有了。

    见到他去而复返,魏择安笑道:“怎么又回来了?是忘记什么了吗?”

    “我有事要单独跟你说。”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唐骁堂已经再顾不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行吧,正好我这儿也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出去边走边说。”说完,魏择安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揽过他的肩,和他一道出了门。

    魏择安开着车行至无人处。

    唐骁堂一直如同傀儡般任由他带着,此刻依然眼神涣散,一言不发。

    稍后。

    还是魏择安先开了口,“鲁言的身份已经查到了,向家背后是租界那些洋鬼子。”

    “魏择安。”他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眼前的人,“白陶吉是你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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