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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傻汉娶媳妇
海生看看阿礁,又看看那群笑得直不起腰的人,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们说“江景辞你居然叫阿礁”,可这里只有一个人叫阿礁。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人,不确定地开口:“阿礁,江景辞……是你?”
这个问题一出来,顾修远他们笑得更厉害了,但她顾不上那些笑声,只是看着阿礁。
他没有否认,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她忽然就懂了,江景辞才是他的本名,而她一直不知道。
顾修远走过来,抬手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真是好笑,我说她怎么不认识江景辞呢,原来是你没有告诉她真名?”
向宇:“怎么个事儿?你和人网恋啊?还用假名?”
“用假名也就用了,干嘛不起个好听点的。”
海生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明白了这些人是阿礁的朋友,他们在问她是谁。
可“女朋友”不就是女性朋友的意思?
她偷偷看了一眼阿礁,他的眉毛拧得死紧,一副随时要动手赶人的样子,但耳朵还是红的。
他是在不好意思吗?为什么?
“烦死了你们都给我滚!”江景辞狠狠推了顾修远一把,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来这里,明明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来学校了。
“哎哟好凶,你害羞什么。”
在顾修远说出下一句冒犯的话之前,江景辞先按着海生的肩膀,将她推回教室:“你先回教室休息吧。”
海生迟疑地扭头看他,又看了那些人一眼,确定他们不是要打群架,才点点头嗯一声回了教室。
走廊上。
“干嘛把人叫走了,”顾修远不怀好意地用手肘戳了戳江景辞,“嫂子不介绍给我们啊?”
“嫂子个头!只是朋友。”江景辞说完,往教室里看,海生正乖乖坐在座位上,有点担心地望着他。
他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心虚,避开了对视。
“朋友?”向宇歪了歪头,“早上你们不是坐一辆车来的吗?我看错了?那辆保时捷不是你的?”
江景辞不说话了,想来以后总会和海生一块上下学,一直坐敞篷便是谁也瞒不住。
但不想和他们坦白自己和海生住一起的事情,这些精虫上脑的人只会往那方面去想。
说是朋友他们又不信,说了一块儿住又会被揶揄。
“啧,”他烦闷地抓了抓头发,语气有点暴躁,“别管我!”
这话里话外明晃晃的排斥和切割,其他人听得脸色微变。
顾修远笑着打圆场:“哎你这话就不把我们当哥们儿了啊,我们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嘛。”
江景辞也知道自己说话有点过了,但刚刚那句话就是那么脱口而出,压根没有心情去慢慢思考、斟酌别人的心情。
他一向不是暴躁的人,但一想到别人看他和海生的目光带着黄色揣测,他就没来由的烦。
也不知在烦什么。
一时没有人说话,顾修远的气氛调节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在变得更尴尬之前,江景辞还是体面地补了一句:
“就是住在我家的朋友,爱信就信,不信拉倒吧。”
向宇和其他人当然是不信的,但也知道他不高兴了,便不再调侃,只顺着话题往下说:
“朋友朋友,谁没几个朋友啊。”
“对对对,就是朋友嘛。”
顾修远半信半疑,观察着他的脸色,沉思片刻,笑说:“行了行了我们回去了啊,就是想来取笑一下你重返初中,笑完了我们就回去了。”
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离开了。
总算摆脱他们,江景辞拖着脚步回教室。
“阿礁,”海生见他回来,连忙站起,“他们和你说什么?你怎么不太开心?”
他微愣,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我有不开心吗?”
“有哇,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点点细微的情绪都被人察觉并托住。
他调整表情,扯了扯嘴角,安慰道:“没什么,刚被老师训话了而已。”
“老师?老师打你手心了吗?”她握起他的手,翻出掌心来看,“这里被打了吗?”
他宽大的手被她握住,她低头细细查看,说话时温热气息拂过,撩得他手心发痒,猛地收了回来。
“没有!”他匆忙绕过她,在自己位置坐下,“老师只是让我好好学习。”
“哦”她话音带笑,也跟着坐下来,“没被打就好。”
上课铃响,她不再看他,只是专心听讲。
江景辞满脑还是方才走廊上的对话。
向宇那群人他很熟悉,没什么坏心眼,只是缺根筋,哥们之间相互调侃是常态,他曾经也像他们一样偶尔刻薄地侃几句。
譬如谁谁骑车摔了,进了骨科,谁犯了错被家人禁足。
都是见面时的谈资。
只是娱乐而已,不想被说也可以直接提出,缺心眼的男人之间不会计较这些。
但他刚才的态度有些反常。
在这群人里他一向是最沉得住气的,倒也不是脾气好,而是实在没什么能刺激到他。
他们说他一直和右手过日子也好,取笑他初中文凭也好,他从来都不往心里去。
可就这一次,他讲话难听了。
而难听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他自己。
“老师这题我会!”耳边响起海生的声音。
他看着她站起来兴奋地回答老师问题,目光沉沉。
他是不是过度担心她的名声了?担心到连自己都变得反常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萦绕了他一下午,直到放学都还像阴霾般沉积在心头,散不开。
“阿礁,你的名字怎么写?”
数学书被翻开推至他面前,他才回过神。
海生把笔塞进他手里,脸趴在臂弯里,一脸期待地看他。
他唰唰写下江景辞三个字。
她拿起书:“这个景辞啊,你名字真好听,听着就很有文化的样子。”
他不说话,心里并不觉得这个名字有多好,只不过是父亲强加在他身上的厚望罢了,希望他有学识有能力好继承家业,和他本人有什么关系?
父亲取了这个名字,也从来没叫过他景辞。
还不如她起的阿礁有感情。
她把书放回他的桌肚,想了半天,犹犹豫豫地问:“那个,阿礁啊。”
“嗯?”他偏头看她。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叫你江景辞比较好啊?毕竟这才是你的名字嘛。”她想到刚刚他的朋友们都嘲笑她取的“阿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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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
曾经白婷也这样笑过,虽然阿礁维护了这个名字,但那也许是因为阿礁不喜欢白婷,才故意呛她的。
那他的朋友呢?
他的朋友他总不会讨厌,那他是不是会觉得丢脸?毕竟他都尴尬到脸红了。
虽然叫了那么久“阿礁”很不舍,但如果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她就不要叫了吧。
他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生看不懂他为什么沉默了。
他自中午那件事后,就一直有些心事重重的,果然还是因为被嘲笑了心有不甘,觉得丢面子吧?
阿礁这个名字,真的这么土吗?
自己费心取的名没有受到欢迎,她有些沮丧地撇撇嘴。
这已经是她当时能想到最好的名字了,就算是现在让她重新想,她也想不到更好的。
心里默默认为他会答应下来,让她从此别再叫阿礁这个名,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没有为自己争取。
“我喜欢阿礁这个名字。”
一道很轻的声音幽幽传来。语气有些低沉,听上去却不是低落的情绪,反倒带着些温和顺从。
“啊?”她惊讶地看去,只见他碰巧别过脸去,望着窗外,像故意不想被她看见表情似的。
他说什么?喜欢阿礁这个名字?
“真的吗阿礁?”她喜悦地追问道,将脸凑近了,想通过他的表情确认。
可他却是挪了挪身体,更往窗边去了,有点恼地说:“哎呀别靠那么近了。”
海生莫名觉得他这动作有些像一个娇羞的小媳妇,而高兴得不能自已的自己则像一个娶到媳妇的傻汉:“你真喜欢我取的阿礁啊?不是讨我开心?”
察觉到她更近了点,他干脆背过身去,放下狠话:“废话!”
“但是,要是你朋友再笑你怎么办啊?”她在乡下上小学时,班里的孩子都会有自己的小团体,她担心阿礁因此被朋友们瞧不起。
脱离了小团体,会寂寞的。
“敢笑我把他们舌头拔了!”他凶巴巴道。
“那好吧阿礁,”她又笑起来,终于有一个人认可她起的名,而且这人还是本尊,“我们一起回家吧。”-
回到家,江景辞扯松领带,整个人往沙发上倒,闭着眼放松四肢。
好累。
明明只是去学校凑个数而已,为什么会这么累。而且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大脑运转过度被耗空的疲惫感。
“阿礁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喔。”她的声音听上去充满精神,远远飘过来。
“嗯。”他轻嗯一声,也不管她听见没。
紧绷的肩颈肌肉缓缓松弛下来,他不禁开始复盘这一天。
六点半起床,结结实实上了一节英语课。
由于要听课抄笔记同时还得做翻译,这节课比他过往上过的课都耗神。
完了是到女厕虚惊一场,盯着可能会乱说的女生的后脑勺一上午,吃了顿很久的饭,回来被班主任拉住苦口婆心地劝学了二十分钟,紧接着中午被没礼貌的狗友调侃伤神,最后思虑了一下午。
全程还要应付难以应对的海生。
他深吸口气,等气息胀满胸膛,又缓缓长吁出来。
一天发生这么多事,难怪这么累。
“叩叩叩。”
他的声调有气无力:“进来。”
江管家:“少爷,吴老师来了,问您今天还要不要上课。”
江景辞掀眼皮懒懒瞥了一眼,又闭目:“不要。”
“那我和老师说一声。”
江管家的皮鞋声响起,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江景辞叫住了他:“等一下。”
他撑着身体慢慢坐直,制服衬衫的肩线被撑得笔挺,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脖颈的皮肤:
“问问海生需不需要辅导。”
管家抬头看他的眼神一怔,立马又顿悟似的,恢复了温和的笑:“是,少爷。”
“咔哒”,门被关上。
管家,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仿佛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江景辞静坐着,隐约听见隔壁海生的笑声。
稍作思考也知道,是她获得了额外的学习机会所以在高兴。
想到她此刻可能又会笔挺地坐直在书桌前,近乎严肃地接受吴老师的教导,他就禁不住弯唇笑了。
笑容渐渐凝滞在嘴边,然后一点一点消失。
他最近是不是笑得有点多?
联想到今日的失态,心底那雾蒙蒙的阴霾好像逐渐散开,有什么念头在浮现。
他对海生,太上心了?
就连管家也觉得他不对劲?
江景辞弓背坐着,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会,只是如同妹妹一般的关心而已。
为了逃避一整天的心神不宁,他呼朋唤友,久违地玩了几小时游戏。
中途看了眼手机,有海生发来的消息:
【阿礁!吴老师好温柔好聪明!好会教书![图]】
他点开那图片,是她写好的作业,一旁是吴老师红色的批注。
他腾出手回复:【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他是12小时待机的。】
“江景辞,你人呢?我们都到了。”顾修远在麦克风里喊他。
“来了。”他随口应着,锁了手机。
“这一把选哪个地图?”
屏幕上弹出诡秘古堡、废弃工厂、亚马逊丛林、荒凉海岛几个地图。
他不假思索地说:“荒岛吧。”
等游戏角色从飞机降落到海岛上,看见那破烂的小石头屋,江景辞操作键盘的手顿住了。
他怎么会下意识选荒岛?
无意间将屏幕上的破屋和某张笑脸重叠在一块儿,他呼吸微微急促。
“江景辞,你在干嘛?!”顾修远在那头问,声音有点急,“刚降落你就送人头啊?”
屏幕上,他的游戏角色不知何时被人一枪毙命,已然瘫在地上,血条清空。
“重开重开!”
“要死哦,你是不是上学上累了?”
“对啊哈哈哈哈,太久没来学校了吧。”
朋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来,他点【重开】的手指微抖,没有回话,而是拿起水杯喝了大半。
“重开了。”他冷静道,余光却扫了扫桌角的手机,心内不安。
第52章谁啊?这货?
江景辞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游戏里那间破石头屋,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站在衣柜前,动作缓慢地脱去睡衣,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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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挂好的衣服之间来回移动,半天决定不了穿哪一件。
心里还在回放自己昨天的失态,连门被人打开都浑然不知。
等选中一件上衣,他余光才扫到门口站着的海生。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正直勾勾盯着他的腰腹看,表情有点呆呆的:“阿礁,你肚子上的肉怎么一块一块的?”
他拿衣服的手僵在半空,顿了好几秒,才把衣服挡在身前,来不及害羞,声音陡然拔高:“那叫腹肌!”
这一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走廊上的管家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跑来,一进门就急着问:“少爷?出什么事了?”
海生侧头,摆出一副认真求学的表情:“江爷爷,什么叫腹肌?”
管家的老花镜一下子滑到了鼻尖,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啊?”
“都给我出去!”他耳膜微微发震,直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才觉得脸上的热度褪去些。
情绪缓和后,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腹。
从岛上回来以后一直没得空去健身房,线条确实没有之前分明了。
也不知道现在的身材在她眼里好不好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
他在想什么?她觉得好不好看关他什么事?
察觉到自己像个恋爱中的少女一样在意自己的外表,他连呼吸都急促了。
什么鬼?!
啪一声猛地关上衣柜门,他急惶惶地穿上衣服。
等洗漱完毕出门,海生正背着包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电子小词典在看。
“阿礁你好啦,我们快点去学校吧。”她笑眼弯弯,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前走。
他任她扯着,还有些不敢看她。
直到走到一楼,见她都没有回头,也没有要评价自己身材的意思,他提着的一颗心才落了地。
然而刚落地的瞬间,又不可避免地有点失落起来。
也是,她这样的木头,哪里会欣赏腹肌这种东西。
怕是在她眼里,他长得和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因为没被夸就失落,他陷入深思,几乎是瞪着眼睛坐上了车。
全程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样被她牵到了学校。
“beutiful,漂亮的。”海生跟着小词典的发音跟读,这是吴老师送她的,可以查单词的意思和发音。
在座位上读了会儿,留意到阿礁一直没有动作,既不睡觉也不玩手机。
“阿礁你在想什么呀?”
他视线飞快地偏动了一下,刚瞥清她就收了回去,含含糊糊地说没事。
他从来没喜欢过别人,但以前看电视剧里演,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很在意自己在对方眼里的样子,还会莫名其妙地傻笑。
而这些症状,他好像都有。
手心在桌下攥得微微发抖,他吓坏了,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想到了损友顾修远。
虽然一定会被顾修远嘲笑到死,但还是问一下吧,不然他今天一天都不会好过。
他打下【怎么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又觉得太蠢,赶紧删掉。
删改了半天,他换了一种方式,假装在聊八卦:【问你个事,我一哥们儿最近有点不对劲。】
顾修远回得很快:【?】
江景辞:【他最近老是在一个女生面前秀腹肌,你说他是不是想装X?】
顾修远:【那不废话吗,不是想装X,难道是想被当成健身教练?】
江景辞似乎松了口气,继续敲字:【那如果他一想到那个女生就想笑呢?】
顾修远:【那女生是讲相声的?】
江景辞:【不是。】
顾修远:【那不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人家可爱呗。】
江景辞拿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可爱?他确实觉得海生有时候傻得可爱。
他深吸一口气,打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如果……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她呢?】
顾修远这回没有马上回复。
江景辞在手机这头等啊等,等得手指都捏皱了衬衫衣角。
只要这个问题也能被解释成别的,那他就不是喜欢海生。
至少,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顾修远的消息冷不丁弹出来,他急忙去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修远:【你那哥们儿是不是姓江,名景辞?】
江景辞:“……”
顾修远:【别装了,傻子。你喜欢人家。】
那些个黑体字大喇喇地显示在屏幕上。他拿着手机,浑身都僵住了。
他,喜欢她。
什么时候?
为什么?
怎么会?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争先恐后地浮现。
“你在和谁聊天啊?”海生凑了个脑袋过来。
吓得他啪的一下将手机倒盖在桌上。动静太大,他和她都怔了怔。
半晌,她才有点抱歉地说:“我只是看你脸色不大对,才问问”
江景辞心里一阵发虚,自己心里确实藏了只不能见人的鬼。
“我”他想解释自己并不是要防着她看手机的意思,却找不到很好的理由,想了片刻才乱说道,“顾修远就是我朋友,他给我发了张裸照,不方便给你看!”
海生睁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但想到阿礁家里挂了很多裸/体画,只说:“你、你们城里人真开放啊。”
“呃,对。”
她重新笑了,不再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那好吧。”转过头去继续学习。
江景辞默默松了口气。
自己居然宁愿撒谎,也要顾及她的感受。
他重新把手机翻过来,顾修远给他发了条消息:【嫂子不会是未成年吧?如果是的话,就算我们是兄弟,我也是不能支持这门婚事的。抱歉啊,景辞】
故意叫他景辞,分明是在调侃他。
他回了个:【滚】,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往事如同旧电影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带她回家以后?
不对,在等待她寄来的信时,他就表现出超出友情的在意。
他把脸埋得更深,额发被凌乱地压在手臂上。
在岛上分别的时候,他哭了。
他上一次哭要追溯到很久以前,原以为只是因为失去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才那么难过,但现在想来,或许也不仅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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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深思,就越发现他喜欢她的时间在不断被提前。
想着想着,他都变得不敢想了。
只要不想,他就是从【带她回家以后】才动的心。
“阿礁,你是不是不舒服?”她的声音连同温热的鼻息都拂在他耳边。
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一挪,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困了而已。”
“哦,好吧,”她顿了顿,又问,“你怎么天天困?昨晚也没睡好?”
“嗯。”或许他昨晚就不该去玩那个游戏的,不玩游戏就不会选地图,不选地图就不会把陌生的荒岛和她的脸联想到一块儿,不联想就不会发现自己喜欢她。
不发现自己喜欢她,就能普通地相处下去。
“阿礁,你要是不舒服,我陪你去医务室。”
被她关心,心里很诚实地泛起喜悦的感觉。
但下一秒又觉得,她或许对谁都是这么关心的,他可能没有那么特殊。
他猛地坐直身子,额发乱翘,胸口激烈地起伏了两下。
真是够了!上一秒喜悦,下一秒又伤感!他也未免小心思太多了。
“我看我确实需要去趟医务室,”他忽然站起身,大声道,“老师,我身体不舒服。”
全班都静下来,大家都看过来。课讲到一半的老师被他吓一跳,点点头说去吧。
“阿礁我陪你——”海生正要站起来打报告,被他一把按了下去。
他垂眼看她,放慢语速:“我自己去就行。”说罢还拍了拍她的肩,仿佛在叫她别担心。
江景辞在众人的目送中离开教室。
还是早上,上课时间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双手插兜,独自穿过廊道,下楼,最后来到医务室。
和老师打过招呼并表达自己不需要照顾以后,他挑了张靠窗的病床,拉上隔帘躺了下来。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斑驳的树影透过玻璃窗,在他白净的衬衫上摇曳。
他看着天花板,右手搭在额头上,目光放空。
喜欢她。
那之后要怎么办?藏在心里吗?还是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说出来“我喜欢你”,多半会得到“我也喜欢你”这类看似“二人心意相通”,实则“隔了堵墙”的答复。
毕竟,那可是曾经说出“你娶我吧,我很会干活”的海生。
他怀疑她连夫妻之间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一想到夫妻之间要做什么,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些糟糕的画面,顿时手脚僵硬,目光凝滞。
“咳。”他故意咳了一声,想赶走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不行不行,这样很冒犯别人。
他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原本是想小憩一下,然而闭目养神没多久,心里又跳出一个想法:
如果表白,胜算有多少?
“咳!”他又咳了一声,听上去比刚才更刻意。
疯了,为什么老是想这些?
可是,海生难道就没有可能喜欢他吗?
他们在岛上度过了那么多亲密的瞬间,她真要谈恋爱的话,也该先看到他、考虑他吧?
他又不差。
至少外表是。
性格总比顾修远向宇好。
感情方面,比他父亲、大哥、二哥专一。
把身边的异性都比了个遍,他信心暴涨,闭上眼盘算着怎么不经意地让海生学习一下男女之情的知识,弯着唇闭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心情很是愉快,坐直身子低头看了看腕表,下课五分钟了,海生应该会来找他。
他透过窗望出去,期待着转角处会有那个熟悉的瘦小身影出现。
大约等了三分钟,果然看见了海生,他正盘算着要不要躺下来装睡,或者装作不舒服的样子让她关心一下,结果,她身边居然跟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不高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和海生谈笑风生,他表情逐渐僵住。
谁啊?这货?
他没了装睡的心思,只绷着张脸等待他们不,不是“他们”,是她。
等待她的到来。
帘子被掀开,海生见阿礁好好坐着,放心地说:“阿礁,你没事了呀?”
“你好江景辞同学,我是班长,和海生一起来看看你的情况。”
眼镜仔笑得倒祥和。
他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班长,确认他长相身材都不如自己,虽然不太礼貌,但心里安心了些,很淡地“嗯”了声。
“你没事就好,该去吃午饭了,走吧。”海生扯了扯他的袖子。
“对了海生,待会儿去食堂会经过文学社,你不是对文学社感兴趣吗?我有活动室钥匙,可以带你参观。”
“啊那太好了!我也可以加入文学社吗?”海生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啊,我可是社长,我批准你加入了”
她二人聊得起劲,完全忘了他这个“病人”,江景辞顿时警铃大作。
什么?
文学社社长?
他骤然僵在原地。等他们聊完天,海生来叫他,他都毫无反应。
文学社社长岂不是很有文化?!
第53章先下载晋江再说
海生又叫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走下床,跟着她离开医务室。
他落后几步,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班长边走边侧头跟海生说话:“我们文学社每周三下午有读书会,大家轮流分享最近读到的好书。海生同学平时喜欢读什么书?”
“我喜欢安徒生童话!还喜欢看字典。”
“字典?”班长推了推眼镜,笑了,“字典确实很有用。我们社也有一本很老的《辞海》,你想看的话可以借给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
江景辞在后面听着,觉得这对话简直莫名其妙。
字典有什么好聊的?辞海不过是本厚点的旧字典,也值得拿出来说半天。
“阿礁!”海生忽然转过头来,发现他跟上了,冲他招手,“快跟上呀。”
他扯了下嘴角,“嗯”了一声,加快两步走到她旁边。她自然而然地拽住他的袖口,又转向班长继续问文学社的事,但手没有松开。
江景辞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刚才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对了,你应该读过鲁迅吧?”班长一提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就滔滔不绝,“我最近重读他的《祝福》,真的太震撼了。祥林嫂这个人物写得太绝了,那种被封建礼教吃掉的无力感,每次看都觉得心里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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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自顾自地拆解着小说里的细节,完全没注意到海生听得一脸茫然,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江景辞不时用眼角睨海生,见她仰着头,两眼放光地仰视班长,一副“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好厉害”的样子,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也就她会这么捧场,听得这么认真。
班长满脸尽是对鲁迅先生的崇拜,激情澎湃时口水甚至喷到海生脸上,还丝毫没有自觉。
江景辞瞟见海生悄悄抬手擦了脸上的唾沫星子,顺便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那点莫名的不快又散了。
这社长书呆子一个,连人听累了都不知道。
三个人一块儿去食堂吃了饭,又跟着班长去参观了文学社的活动室。
江景辞全程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目光却一直黏在海生身上。
看着她对满墙的旧书发出小声的惊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摸着书架上的书脊,心里又酸又软。
等回到教室午休,江景辞耳边终于清净了。
听了一路的《祝福》和祥林嫂,他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耐心。
换作平时,顾修远敢在他耳边碎碎念这么久,早就被他一脚踹出去了。
要不是为了盯着这个戴眼镜的书呆子,他才不会浪费一中午的时间。
他插上一边耳机放歌洗耳朵,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听见旁边传来轻轻的点屏幕声。
半掀眼皮偷偷看过去,只见海生正趴在桌上,皱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是《祝福》的原文
怎么这么容易被人安利?
他阖眼,靠在椅背上静静听歌。
大约听了两三首,手臂上传来戳他胳膊的触感。
“阿礁,”海生为难地看过来,“好难读懂啊。”
他递去一边耳机,宽慰道:“是你大脑太累了,午休放松一下,下午再读吧。”
“也是哦,”她欢喜地戴上耳机,听了没一会儿,就凑过来小声问,“这是什么歌呀?好好听。”
“好听吧?”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转手分享了歌曲链接。
哼,她也吃他的安利。
两人戴着同一副耳机,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闭目小憩。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海生提出要去文学社参加社团活动。
砚诚公学的社团活动很丰富,从下午三点半持续到五点半。
江景辞只是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说晚些再让老王来接她,自己便先回去了。
下学之后没什么事做,他在健身房里挥洒汗水,之后洗了澡在家里等海生回来一起吃饭。
大约六点十分等到她回来,只是饭桌上她不时看看手机、回回消息,不是很专心。
他目光落在那手机上,不经意问:“在和谁聊天?”
“文学社的朋友,”海生笑着,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消息,放下筷子打字,“你知道吗,那天我们在女厕遇到的那个女生也是文学社的呢,她给我推荐了一本老房子着火的小说。”
“老房子,着火?”他懵了,这是什么新题材?
“是啊,”海生慢吞吞打完字,“当时我说,‘那岂不是要打119灭火’,他们都笑了,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着火,是一种题材的别称,可好玩了。”
说了半天,海生也没有给他具体解释是什么题材,江景辞理解不到笑点,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吃过饭后,海生例行和吴老师关上房门开始补习。
她初一上学期的知识没有学过,英语更是要从头学,只能拼了命地赶。
一连几个晚上,她都和吴老师奋学到半夜。
江景辞偶尔从书房门口经过,能听见她跟着老师念单词的声音,一板一眼的,像在课堂上一样认真。
她高兴,他当然也替她高兴。
只是她经常一学就是整夜,连他路过门口都没抬头,偶尔他敲门提醒早点睡也被糊弄过去。
好吧,学习重要。他在心里替她找理由。
白天在学校里,海生好像也开始自己解决问题了。
以前看不懂的题目,她会戳他的手臂,弯着眼睛叫他阿礁,现在她很少找他,因为他脱离初中太久,而班长总能更快地给出答案。
那个满嘴“鲁迅”、“封建礼教”的文学社社长,确实比他更熟悉这个学段的知识,讲题条理也比他清楚。
有几次江景辞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海生已经轻轻说了句“那我去问班长”,然后拿着习题册转身走了。
江景辞看着她跑到他座位上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偶尔下课,那个女厕遇到的女生来找海生聊天,说着一些什么“撬墙角”、“伪骨科”的专业术语,江景辞听得一头雾水。
从海生的表情和反应来看,她好像也听得很吃力。但还是笑着回应那女生。
她们分享小说,常常结伴去厕所,甚至约着一块儿吃饭,放学后去探店。
明明以前,她连上一个“无法冲水的厕所”都要打电话喊他“救命”。
江景辞这才迟钝地发现,海生似乎,不那么需要他了。
他起初担心她来学校会不适应,会被人欺负,但这些事好像都没有发生,即便发生过,也已经解决了。
她迅速地适应了新学校,新班级,交到了新朋友,虽然不是同龄朋友,但是她们性别一致,更有共同话题。
那么,陪她来上学的自己,是不是变得多余了?
这天中午,他一个人兴致缺缺地在食堂里点菜,一只手从身后搭上来。
“哟,”顾修远笑着,“好久没见,你的小不点呢?”
江景辞突然不想说话了,端着饭找了一处坐下。
顾修远稍后在他对面坐下:“什么表情?你们吵架了?”
他还是不说话,眼神有些茫然。
还宁愿是吵架了,疏远比吵架更糟。
顾修远夹起一只虾:“刚才我看她和新闻社的人在一起。”
“新闻社?”江景辞夹菜的手一顿,“她加入的不是文学社吗?”
“她朋友是文学社的副社长,那副社长又是我前任新闻社社长的妹妹,就走一块儿了吧?反正一大帮人呢,不知道在聊什么,太尴尬了我就没过去。”
海生通过那个女生朋友认识了新闻社的人、要加入新闻社吗?
这些,他都不知道。
顾修远见江景辞忽然停了筷子,脸色不是很好看,琢磨着自己哪句话又有问题,琢磨半天,也不知道哪有问题,干脆单刀直入:
“你上上周说喜欢的人,就是小不点吧?进展得怎样了?”
换作平时,江景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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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会马上否认。但此时他却有些有气无力。
顾修远看在眼里,了然道:“看来进展得不好啊,怎么个事儿?给我说说,哥们儿给你出出主意。”
他抬头看顾修远,动了动唇,想说,但要从哪里说起?又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忙着自己的事,冷落了他——这种事要他怎么说?说出来也太丢脸了吧。
顾修远也不急,不追问,只默默吃饭。
一顿饭吃到最后,江景辞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烦恼。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海生就坐在江景辞对面。
饭吃了一半,他见她都没有要提及新闻社的事,耐不住性子,先问了:“你要加入新闻社吗?”
“咦,你怎么知道?”海生对他笑,“小怡说她姐姐在新闻社,让我过去看看,那个大姐姐人很好的,邀请我加入呢,但是我觉得自己太忙了还是没有答应。”
一问她,倒是都会事无巨细地说。
但却不是主动说。
说明他已经不是她首选的倾诉、分享对象了。
他有些灰心,又没有办法。
只是晚上睡前闲来无事,在搜索引擎搜了搜“老房子着火是什么意思”。
看着跳出来的字条解析,他怔住了。
老房子着火居然是言情小说。他对言情小说的了解还停留在霸总。
也就是说,海生已经在看言情小说了?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这是好事。了解了爱情以后,她会用其他眼光看自己吗?
联想近日她的表现,他有点失落。
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态度,所以,哪怕看了言情小说,也没有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异性。
窗外的雨势渐大,他接着用同样的方法了解了撬墙角、伪骨科的意思,然后一脸震撼地退出搜索引擎。
海生和那个小怡居然都在看这些题材的小说,他对小说的认知真是落后了几个版本都不止。
想想那小怡总找海生聊这些,他若也读一读这些小说,是不是能和海生有点共同话题?
这个念头冒土而出,他立马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
比起看少女恋爱小说,还是看严肃文学,这样说出去更有涵养更有文化。
他默默搜索鲁迅的《彷徨》,读了十几页,眼皮越来越重,有些昏昏欲睡。
窗外一道惊雷落下,他被惊醒,醒来解锁手机,发现不仅读书进度慢,还没入脑——刚刚那十几页说了什么来着?
今天都没有和海生说上几句话。
看看时间,才九点半。她应该还在学习。
鲁迅救不了他。
读不进严肃文学,他只能硬着头皮,去碰那个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碰的东西。
哪怕看个十几页,待会儿过去找她,也能说上几句啊。
总比两个人坐在一起,只能沉默着吃饭要好。
她们现在流行在哪看小说来着?好像叫什么普江?
在应用市场输入普江,跳出来晋江文学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载再说。
注册后他充值了一百块,凭着记忆,在金榜上寻找着她们最近在热烈讨论的老房子着火文学。
选中一本后他仔细阅读小说文案,眉头越皱越紧,想着正文和文案应该不同吧,点开了一章:
【他的唇狠狠覆上她的,辗转厮磨,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
咸湿的泪融入紧贴的双唇。
“哭?”他松开她的唇,用力擦过她红肿的唇瓣,语气带着病态的愉悦,“哭吧。你哭得越凶,我就越想要你。”】
江景辞面如死灰地退了出去,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海生会喜欢这种?
他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继续划过金榜,打开下一本。
开篇是普通的日常,总算能读得进去,他勉强读到主人公舌吻的章节,闭上眼睛退了出去。
窗外的闪电划过,把房间和他的脸照得惨白。
他硬着头皮起身,走到了她的房门口。手迟疑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下去。
第54章那我们能接吻吗
“谁呀?进来吧。”门内传来海生的声音。
他拧门进去,她正伏案写作业。
海生回头,见到是他有几分惊喜:“阿礁?你怎么来啦?”
“哦,”他飞快瞥了眼墙上的时钟,23时53分,“我睡不着看看你在干嘛。”
“我还在写英语作业嘞,快写好啦,你等等我。”她桌前点了盏台灯,练习册上的字迹端正。
江景辞在桌旁的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衣柜敞开着,他给她买的衣服一件件分门别类挂得整齐。
床上被子叠得方正,书桌上立着十几本书。
最左边几本是上学期的课本和练习册,中间最常用的是《新华字典》和班长借的《辞海》,再往右是几本各个科目本学期的练习册,应该是吴老师给她挑的,最边缘是几本花花绿绿的小说。
他仔细辨认那几个书名,有一本正是他刚刚看过的老房子着火文学。
心中一喜,暗暗夸自己挑小说的眼光好,这都能挑中共同阅读的书。看来待会儿可以找个机会跟她聊聊小说了。
海生没一会儿就做完了英语作业,把书小心合上。
刚才阿礁说来看看她,但是一直不说话,她这会儿写完了作业,竟一时也不知道要同他说什么,便只是看着他,唇边挂着浅笑。
她住进江景辞家半个多月,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都吃得好,晚上补课时,管家也总送来夜宵,脸蛋都吃得圆了些。
吃好睡好交了新朋友,加上有书籍和知识的灌溉,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容光焕发。
这会儿微微弯着眼睛冲他笑,眼眸像盛了一汪春水,唇边的梨涡也像浸过酒似的醉人。
江景辞看得久了,脸颊不知不觉缓缓发热。
“阿礁,”她歪了歪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他猛地站直身子,毫无征兆的动作吓得海生直往后仰。
“哦,我突然想喝水了。”他匆匆走到卧室的饮水机旁,拿出杯子按下冰水按键。
冰冷的液体一点点灌满杯子,他握着杯壁,冻得掌心都有些痛了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些。
窗外晃过一道闪电,海生“哎哟”了一声,赶紧捂上耳朵,大约等了三四秒,闪电的轰隆声才在楼顶炸开。
他瞧见她肩膀跟着颤了颤,等她放开手才问:“你害怕闪电?”
“嗯,”她转过脸来,撇着眉,“刚刚我本来想早点睡的,但是被闪电吓醒了。”
海生走到床边坐下,攥紧了床单,小声问:“阿礁,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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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点了头:“嗯。”
等她躺好盖上被子,他替她开了微弱的床头灯,坐在床边。
“之前在岛上的时候,我最怕雷雨天了,很怕被雷劈,你知道吗?隔壁村就有一户人家被雷劈了呢,整个屋子都烧了起来”海生回忆起往事,一时竟有种很遥远的感觉。
自己是真的远离了小岛的生活,进京沪求学了。
她眼神恍惚地望着床边的阿礁,他正垂眸听她说话,乌黑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在他眼睑落下一层阴影,连带着看她的目光都温柔了几分。
他一动不动看了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般,问:“呃,你说完了?”
海生眨眨眼,阿礁,刚刚听她说话走神了呀?
她呆呆地应:“嗯。”
江景辞有点尴尬,为自己找补似的,安慰道:“别怕,我家里安了避雷针,不会被劈到的。”
她没有怨怪,反倒笑:“阿礁你对我真好。”
虽然这样的话已经听了很多遍,但他还是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咳了一声,强装淡定:“也还好吧。”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这短暂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从前在岛上,她只有他,所以会逮着他一直说,从小时候被狗追讲到和奶奶去集市的趣闻。
但自从她进了学校,有了新的人际关系,他就有些无法忍受自己和她的沉默了,一点点沉默都被放大,让他焦虑不已。
“呃对了,你不是在看小说吗?我看你桌上有一本,”他摸了摸鼻子,“碰巧我今天也刷到就看了一下。”
“嗯?”
他看向她,努力回想主人公的名字:“好像是叫宋冬逸和未来什么的,我看到他们那个什么了。”
“宋冬逸和未来?”她顿了顿,纠正道,“是宋冬逸和余未吧?”
“啊对,你看完那本小说了吗?”
“我没看诶,只是随便翻了一下,”她老实交代,“月底不是要月考吗?我都没空看,不过小怡好像也不介意我看没看,每次就拉着我说这说那的。”
江景辞怔住了。
合着自己认真研读了半天,她居然没看?
她没看?
那他岂不是跟个傻子似的?
海生见他诧异过后好像有点失落,困惑地挠了挠头,试探问:“阿礁,你是为了和我聊这个才来找我的吗?”
“”
她目光落在他抿紧的唇线上,安抚道:“抱歉啊,不然我给小怡的微信你?你找她聊聊这个小说吧?这会儿她可能还没睡呢。”
江景辞不可思议地皱紧了眉头。
海生坐起身拿过手机,找出一个二维码给他,笑说:“呐,小怡的微信。”
“谁要跟她聊。”他闷闷不乐,从她手中抽出手机,“啪”地搁置在床头柜上。
为什么他不想和小怡聊呢?难道是他们关系不好?
海生坐在一旁,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他和小怡有什么过节。
见他别过脸去,肩线微垂,嘴角也耷拉着,分明还是不高兴。
她轻轻捏住了他的袖口,试探道:“那,我和你聊?”
他微抬头,眉头立刻松开了一瞬,速度之快,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咳,”他转过头来,眉间还是微蹙,“你不是没看吗?”
“是啊,那你说,我听嘛。”她咧唇笑,小怡和班长都最喜欢找她聊书了,虽然每次都是他们说,她听,但他们还是很高兴很满足。
那她听阿礁说书,阿礁应该也会同样开心吧。
她是这么想的。
可他却哑口无言地盯了她半天,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还是不高兴?
她捏他衣服的手指紧了紧,主动打开话题:“我有随便看了一下,不过那好像是本色色的书。”
他听见她说话,打起点精神:“色色的书?”
“对啊,我记得我当时随便翻到一页,就是男主把女主按在床上啃她嘴巴子。”
她说得无比认真,跟在聊祥林嫂差不多的严肃表情,他傻眼半天,才忍不住笑了。
什么啃嘴巴子,那段文字,就连他这种大直男都看得出是作者费了老劲在渲染暧昧的氛围,到她嘴里就成了毫无美感的啃大嘴巴子。
“哈哈哈哈。”他越想越好笑,捂着肚子,笑得眼眶都泛泪光。
见阿礁笑,海生也不禁扬起唇:“有这么好笑吗阿礁。”
“好笑。”他笑得前俯后仰。
她从来没见阿礁这样笑过,想到他是被自己逗笑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说不定自己有搞笑天赋呢。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我看了感觉怪怪的,就没看了。”
江景辞笑得差不多,抬手拭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问:“怪怪的?哪里怪?”
他眼角润着泪光,两颊薄红,唇角笑意尚未褪去,海生看得愣神,心想阿礁长得真是好看,好看得她心跳都有点快了。
“就是,我不懂为什么男主要啃女主的嘴巴,那多疼啊,书上还写女主的嘴唇破了皮,有血腥味呢。”
她看着他,等他回答,却见他古怪地扭过头去,磕磕巴巴地说:“那不叫啃,那叫”他顿了半天,才小声继续说,“接吻。”
“接吻?”是她从来没听过的词。
她知道男人和女人结婚以后,就会不知怎么的让精子和卵子结合成受精卵,生小宝宝——这是她生物书上新学的。
也知道奶奶偶尔会亲吻她的脸颊,说最喜欢海生了。
但书上没说过接吻,奶奶也没说过。
“为什么男女主要接吻?”她追问道。
“呃,”他一时半会接不上来话,耳朵却慢慢变得微红,“就是为了,表达爱啊。他们,互相喜欢。”
互相喜欢,所以接吻?
她目光从他垂落的眼睫,悄无声息地移动至他的唇。
形状饱满,淡淡的粉,唇角还有点翘。
“阿礁。”
他回过头:“嗯?”
白皙的脸在暖光映照下泛着光泽,乌眉黑目,五官都很好看,但最吸引海生的还是那一对唇。
她目光凝在那上面,鬼使神差地说:“那我们能接吻吗?”
阿礁对她好肯定是喜欢她的,她也喜欢阿礁,既然他说互相喜欢就接吻,那他们也应该接吻?
对吗?
她抬眸看他的表情,愣了。
他瞪圆了眼睛,嘴半张着,耳廓的那点淡粉像星星之火燎原,唰地点燃了他整张脸,甚至连带脖子都红。
江景辞想说“你你你乱说什么”,腹稿都打好了,到了嘴边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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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字都吐不出。
喉结不争气地滚了滚,不知是尴尬还是窘迫,他猛地起身落荒而逃。
“哎!”海生试图叫住他,他已打开房门,走出去之前脚步一停。
等了片刻,才听见他慌乱的声音传来,气息不稳:“别随便跟男生说这种话啊笨蛋!”
海生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啪”一声就关上了。
她坐在床上,疑惑不解。
不是他说,互相喜欢就要表达,就要接吻的吗?
想来想去也没个答案,她下床抽出那本色色的书,一页页地翻找上次看到的接吻场景。
找到后,她指尖指着那个段落逐字逐句地念出来:
“他啃咬着她的唇瓣,想到这些年她的冷落,不由得狠狠咬破了她的嘴唇,血腥味渗入牙关,他说:“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读完一页,她也没懂阿礁为什么害羞地跑出去了,便拿起手机搜索:什么是接吻。
弹出来的第一个回复:【接吻是指两人嘴唇接触以表达情感的行为,通常象征亲爱、欢迎或尊敬常见于情侣示爱、亲友问候*】
“尊敬原来尊敬一个人也可以接吻啊。”那她也可以和所有尊敬的人接吻咯?
“嗯。”海生关掉了页面,端正地躺下,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引用自搜索引擎词条
第55章记笔记
江景辞几乎是逃回房间的。
头顶冷气簌簌往外冒,他脸上热度依旧不减。
海生那句“那我们能接吻吗”不停在耳边回放,他冲进浴室,用手捧了冷水往脸上扑。
就这么扑了几次,他才小心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在看清满脸通红的自己时,视线像不堪直视般倏地移开了。
丢脸,太丢脸了。
明明说这话的人根本不明白接吻意味着什么。他却这样当真。
他再次拧开水龙头,任由凉水不停流过发烫的手,在冷意的冲刷下,温度过载的大脑似乎也跟着冷静下来。
想也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把他随口说的“喜欢就要接吻”当真了。
对,她总是这样,别人说什么她就信。
班长说《祝福》好她就去搜,小怡说哪本书好看她就去读,他说接吻是表达爱意,她就直接问他能不能接吻。
江景辞扯了扯唇,几分无奈。
他关了水龙头躺到床上,拿起手机想给她发点什么,比如朋友之间是不能接吻的。
但他输入到一半又想起,她问他的时候是看着他的嘴唇说的。
她一直盯着他的嘴,跟上次在路边盯着看一样,说“你嘴巴长得真好看”。
方才她也看了,是边看边问的。
这是不是说明,她不只是好奇接吻,而是好奇和他接吻?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耳朵又烧起来。
这么想也太自恋了吧。他想劝自己别想太多,但悬在“发送”键上半天的手指,还是转移到删除键上,一下一下按了下去。
如果发出去的话,就等于定义了他们之间只是朋友,亲手打消了她想和他接吻的念头。
哪怕只是搞错的念头,他也希望这种朦胧的念想能在她心里多停留一会儿。
他退出了对话框,将手机快速地塞进了枕头底下,仿佛连同那难以启齿的小心思也一并藏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海生起来时阿礁的房间已经空了。
“起这么早。”她嘟囔着,合上了他的房门。
“早上好,海生小姐。”管家微微欠身,向她打招呼。
“早。”
两人一同走下楼梯,半途又遇到了许久不见的阿祖。
海生夹在他们二人中间,先是偷偷拿眼角瞥了下管家的嘴唇,很薄,上嘴唇几乎看不见,和阿礁的完全不同。
虽然有点冒犯,但好像阿礁的看上去要好亲很多。
毫无疑问,江爷爷是她尊敬的人,但想到要亲爷爷,她还是觉得很不可行,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她对爷爷还不够尊敬吗?
她又用余光瞄了阿祖。
阿祖嘴唇偏厚,颜色偏淡紫。
不行啊亲不下去啊。
明明昨晚决定了尝试一下接吻的,可好像并不是对谁都能下得去嘴难道她既不喜欢江爷爷,也不喜欢阿祖?
只喜欢阿礁?
江管家见海生一路忧心忡忡的,温和地问:“海生小姐,您怎么了?看上去好像有烦恼的样子。”
阿祖:“是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
海生脚步停住,看了看他俩,谨慎地小声说:“其实,我想试试看接吻是什么感觉。”
江管家有些吃惊。
什么?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海生小姐和少爷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吗?明明最近见他们不常说话。
不过,这话为什么是和他俩说?而不是和少爷说?
阿祖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微睁。
作为一个专业的贴身保镖,雇主的烦恼常常与人身安全有关,他头一回听见这样和他专业完全不沾边的请求。
他正想问“您是想和谁试试”,管家先一步开口:“您是想和少爷试试么?”
江管家这话说得有些扭捏,心里默默擦了把汗,饶是他这样做了几十年的管家,在问这种话时也感到些许不好意思。
海生僵在原地:“我,我想和阿礁?”自顾自地重复完管家的话,她瞬间有些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她对江爷爷和陈叔叔都亲不下去,原因不在于不够尊敬,而是她不是想和所有人接吻,是只想和阿礁
江管家和阿祖对了个眼神。
江管家:我说错了?
阿祖没读懂他的眼神,只是推了推墨镜,有些困惑。
朋友之间怎么能接吻?
但是,海生小姐是少爷的客人,那也就是他陈祖的雇主。
专业的保镖应该要全面开花,不仅能保障雇主的人身安全,也要能解决私人的烦恼才可以——
他一板一眼地说:“海生小姐,如果您想和少爷接吻的话,我认为,您可以直接提出请求”
管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怎么这么直接?
阿祖:“接吻是一件需要两个人互相配合才能做好的事,如果您想拥有最好的体验,我建议您先在网上对照视频和相关资料好好学习”
海生点点头:“嗯嗯!”
“第一、保持口腔清新;第二、寻找一个无第三者在场的封闭环境;第三、播放一点浪漫或者舒缓的音乐辅助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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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掏出手机备忘录:“陈叔叔你等一下!”
管家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个认真科普,一个认真记笔记。
原本觉得哪里很荒谬,但听着阿祖介绍那些不同的接吻方式,竟不小心听进去了。
原来年轻人有这么多花样。他差点也想做笔记。
三个人不知道聊了多久,久到江景辞都亲自跑上来催问。
“你们在做什么?”他走过来。
“哎呀!”海生猛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阿祖也安静了。
管家看了看被蒙在鼓里的自家少爷,心想,这件事应该是要保密的吧?
出于职业素养,他自然地圆场:“我们在向阿祖虚心请教。”
海生:“对对!”
阿祖:“是的。”
江景辞狐疑的目光掠过海生背在身后的手,提醒道:“再不吃早餐上学要迟到了。”
吃过早餐后,海生和江景辞坐在前往学校的车上,老王和阿祖在前排。
她盯着阿祖锃亮的光脑勺,回顾着他刚才传授的接吻常识。
口气,场所,音乐。
保证这三点以后,再直接提出请求。
目光悄摸向阿礁的方向偏移,他正闭目小憩,唇微抿着,淡粉的颜色比春日里的杜鹃还惹人注目。
她看着,不知不觉发愣,果然阿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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