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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纨绔为我折腰》 30-40(第1/17页)

    第31章

    任诩身体微僵。

    耳尖发热,他竟有了些手足无措之感。

    半晌,任诩拧眉,低声促道:“蒋弦知,你的礼法教养呢,你——”

    他顿了下,似在斟酌用词,续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松手。”

    “咱们有合婚庚帖,你是我夫君,不算外男。”

    小姑娘的声音低低的,夫君两个字咬得绵软,听得任诩心直犯痒。

    任诩气笑了,咬牙道:“日前同你说的和离,你皆忘了?”

    “没有。”闷闷的回答,却没松手的意思。

    任诩轻吸一口气,半晌道:“老子一未同你完合卺之礼,二已递了和离书,本朝行新政,新婚夫妇有十四日悔期,此间和离——”

    “不计当册。”蒋弦知倒是记得很清楚。

    “……”任诩一时语塞,半晌看她一眼道,“你既知道,还来越州做什么?老子堂堂侯府次子,是你想赖就能赖上的?”

    蒋弦知稍低了低头,似真在认真思索。

    任诩凝眉瞧着她。

    见她一直沉默,正想着是否是自己话说重了,却见她神色不变,一字一句道出几个字来。

    “那,你要了我。”

    “……”

    任诩险些疑心自己听错了,待想清楚这几个字的意味后,一时不由咬牙。

    蒋弦知垂眸不再说话。

    她的手指轻攥着他的衣襟,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羞涩与紧张。

    任诩低垂的视线恰能触到她小巧的耳垂,风灯被搁置在一旁,些微的亮色映上她耳尖泛上的轻红。

    温润而精致的弧度,像极明目张胆的勾引。

    在这个时刻,荒唐地扰乱他所有思绪,让他脑海中忽然有了些不受控制的念头。

    他发疯地想凑近轻吮。

    想在她耳鬓,留下专属他的烙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任诩目光暗下来,声音也不受控制地低了些。

    他骤然反握住蒋弦知,将她手腕扣在她身后的朱墙上。

    “把老子当正人君子了?”

    小姑娘因为紧张而变得稍促的呼吸,在逼仄的距离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脸上。

    她慌乱又强撑冷静的眼底,在任诩眼里,更像极了诱哄。

    一下又一下拉扯着他紧绷的理智。

    可他也不想让她受到半分牵连。

    瞧出蒋弦知心底的害怕,任诩握在她手腕上的力气深了些,狠下心,恐吓似的又向她靠近了须臾。

    “老子可劝你,别再——”

    话没说完,任诩刻意冷硬的声音戛然而止。

    唇上传来的突兀温度截住了他心头所有思绪。

    柔软,温暖。

    风灯中低亮的焰花轻轻摇曳。

    很淡的光亮映出她微红的颊色。

    她踮脚吻了他。

    生涩而笨拙。

    纵是一触即离的轻碰,也足以勾起他心底翻腾的欲。

    鼻息尽被她身上的香意勾绕。

    任诩眼底的错愕渐渐转为化不开的浓郁,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时无言。

    “你我已有肌肤之亲,”蒋弦知面上滚烫,绯红一点点晕开,声音低低,“你若是不要,旁人也不会要我了。”

    这话之中暗含的淡淡胁迫之意听来好笑。

    他是侯府次子,满京闻名的纨绔。

    用这样道义上的虚名来威胁他,似乎再愚蠢不过。

    但他偏偏感受到,自己心底的庆幸。

    他甘之如饴。

    任诩忽然就想自私一把。

    倒也没什么,他生性就是个自私的人,向来依着自己的性子做事,也随性散漫惯了。

    却遇见一个蒋家姑娘,不过几月光景相处下来,整个人都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也没别的,就想她能好好的。

    将来他若不在了,她一个罪臣妻,要怎么孤身一人在这京中活下来。

    寂暗的沉夜里,任诩的声音克制而压抑。

    “蒋弦知,你想清楚。”

    “这话你问过我,我也答过。”

    天际的红晕被风卷出乌压压的沉色,有冽冽冷意扫过,枝桠上又落下几滴夜露。

    不远处听得淅沥之声,是又开始落雨了。

    “我早就想清楚了,福也好,祸也罢,”蒋弦知声音有些紧,低低地道,“我只想陪着你。”

    雨丝被风吹得越来越疾,蒋弦知解下挂在腕上的纬纱,扬开置于他发上,替他挡雨。

    对上他直直的视线,她轻抿唇,低眸解释:“你日前刚受过伤,还是别着凉。”

    任诩一直沉默。

    气氛凝滞。

    忽而落下的雨让蒋弦知想起前世。

    他那双眼睛中漆暗的眸色,旁人看来漠然而疏离的作派,在没有磨灭她最后一丝希望之时,她就清楚——

    任诩不是坏人。

    她也想让世人知道,任诩不是坏人。

    “知知……”任诩声音低哑。

    蒋弦知明白他的意思,匆忙地截住他的话,眼睫之上不知沾染的是雨还是泪。

    “你……你若想舍了我,我绝不会比现在好过。”

    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到了唇畔只剩下笨拙的字句。

    “你担心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到底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任诩才能——

    总归还没有和离不是?

    总归他们还是夫妻。

    蒋弦知轻咬唇,下定决心一般,素指覆上自己的衣襟。

    “知知,”任诩深吸一口气,而后按住她的手,眸色沉暗,“别作践自己。”

    他拉下她罩在他头上的纬纱,披在她身上。

    他手指轻动,替她拢紧衣衫。

    蒋弦知垂眸,耳尖红得几欲滴血,怕他误解,又怕他不为所动。

    声音中带着微涩的哽咽,是又要哭了。

    “我……我就是怕你……不信我。”

    “知知。”任诩回握住她,将她的掌心收拢在手中。

    他掌心温热干燥,指腹的纹理划过她的细指。

    缓慢而用力。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蒋弦知抬起头看他,对上他深沉的视线。

    那里墨色压抑,仿佛有什么情绪破土而出。

    “你回不了头了。

    《纨绔为我折腰》 30-40(第2/17页)

    ”

    雨雾细碎,他的话清晰入耳。

    蒋弦知微微抬头,正要张口说什么,被任诩忽然倾覆的唇舌一并将话语吞下。

    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都被吞噬,耳畔只剩下任诩或轻或重的呼吸。

    细雨带来的轻寒潮意,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他传递过来的热所隔绝。

    他俯身落下来的吻和他这个人一般无二。

    是一样的肆意恣然。

    蒋弦知被动地受着,浑身失了力气,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仓皇慌乱间,细指都因着猛烈的心跳轻颤着,掌心亦溢出潮湿的汗,却仍被他紧紧攥着。

    任诩稍稍松懈力道,退开半寸。

    向来疏懒的眼眸染上欲捻,垂首吻上她的指尖。

    薄唇在她细玉样的嫩白指上辗转流连。

    细腻的脉在他掌中愈发地促,带着小姑娘如潮的羞赧。

    猩红的天际镶嵌在夜的四边,剥开丝绒一样的墨色。

    风灯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任诩身上,也忽而在这一刻显得耀眼。

    像也是要将他这个人层层剥开。

    他稍使力,在她指上轻咬。

    可疑的痕迹伴着清晰的痛留在指,像是宣告他强势的占有欲。

    让蒋弦知清楚,任诩是这样的。

    任诩本就是这样的。

    在这个感受清楚的吻结束的最后一刻,他手上用力,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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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指上残存异样的触感,带着那一片都灼烧起来。

    滚烫而陌生。

    却并不讨厌。

    “好。”

    蒋弦知在断续的呼吸中轻应了声。

    小姑娘柔软而含糊似呜咽的喘息,一下又一下拉扯着任诩的心绪。

    寒夜深深,四周寂寂。

    任诩将她的手牢牢握住,克制地抵住前额,半晌无言。

    她说的不无道理。

    也并非毫无办法。

    本朝开朝边关时有不宁,故有不成文的隐秘律定,非连坐死罪的罪犯可流放从军,虽不掌军权,多半充的是冲锋陷阵的死骑,但若能戴罪立功,便可获大赦。

    近日西北周潼关多动乱,前朝将士看似人数众多,实则紧凑。

    驻守在京的各个将领,既不愿离了自己属地的兵权掌控,亦不愿为了一个个小小边城陷阵牺牲。

    边关的火尚烧不到京中,这个时候加重兵役,也只会换来百姓的怨声载道。

    朝中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出兵西北,已经相互僵持良久了。

    陛下本就忌惮侯府,他如今犯错,正是除势的好时机。

    在这个当口,他若肯充死骑,来日一不得权,二能解边关之困,想来陛下亦求之不得。

    只是一路削爵降贵,丢到军中,再无往日姓名罢了。

    这其中艰难险恶不比京中暗潮涌动,是真刀实枪的搏杀。

    既往曾有罪犯心存一线希望,负罪从军,却在行军路中就被墙倒众人推的军士们折磨而死,连为国捐躯的机会都没有便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任诩不怕死无全尸,只是不想再挣扎。

    任传庭本有免死金牌,他一人之祸不会倾覆整个侯府,若举家能因此退远京中,于任诩而言,更是幸中之幸。

    只是偏偏他身边有了女眷。

    他若定下死罪,她必得随入牢狱。

    他定下罪臣身份,她亦必入教坊司。

    但蒋弦知说,她想陪着他。

    为了她这一句话,他愿意去赌。

    赌这一路的艰难险阻。

    赌老天的不绝人之路。

    哪怕以一死洗清罪臣身份,凭借侯府的旧势,也能护得她周全。

    毕竟她是个这么好的姑娘,值得一路平安顺遂。

    蒋弦知并不知晓任诩在想些什么,身上亦没有多少力气,只能借着他的手劲堪堪站住。

    她今日能来此,并非莽撞,也并非任性。

    她是真的想帮任诩,不愿看他沦为阶下囚。

    若陛下真要定他的死罪,她或许也能凭一个物件救他一命。

    尽管,那个物件——

    只能用一次。

    *

    长夜深慢。

    侯府别居内幽寂无声。

    明窗闭锁,长期无人洒扫,屋内大小陈设都落下薄薄一层灰尘。

    屋内布设简单,东向被垂帘所挡的朱色小廊,连了一处库房似的小隔间。

    走入其中才发现是祠堂样的装潢。

    任诩点亮了烛灯,淡而柔和的焰光映上堂中的两处牌位。

    柳殷殷和柳瑜。

    牌位上干干净净,除却二人之名,并无和侯府有关联的任何。

    “我阿娘和阿姐身份不干净,我父亲不敢将她二人迎入祠堂。”

    任诩仔细地拭净了牌位,取了香燃上,从容跪下。

    蒋弦知随着他跪下。

    任诩神色并不十分肃穆,倒是笑笑,不提过往,只对着牌位道:“阿娘,阿姐,此乃新妇。”

    他这语气带了些调侃意味,方才他留下的炙热还未全然消散,让蒋弦知再次面上发烫。

    她依着礼数叩首,轻声道:“新妇叩见母亲、阿姊。今嫁任郎,日后定与之戮力同心,互敬扶持。之死靡它,死生不弃。还望母亲与阿姊放心。”

    内室被燃起的香意缭绕,终有了一二鲜活意。

    香燃得静而快。

    任诩看着,继而伸手将蒋弦知扶起。

    眉眼懒散带笑。

    “瞧着甚是满意你。”

    蒋弦知面上泛起微红,就着他的手起身,并不言语。

    他手掌纹路干燥粗糙,如今触到她的手,便是时刻握紧。

    乍然如此肌肤相贴,蒋弦知掌心漫出些微潮意,手指微缩。

    “知知,”任诩并不松手,回过头稍许,轻哂,“你是不是紧张啊。”

    也就是他这性子,都到了这时刻还能玩笑。

    蒋弦知垂眸摇头,闷声否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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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没有?”任诩轻拽了她一把,将二人距离迫近了些。

    也不知是她的反应让他满意,还是一直记挂的人失而复得,他眼下心情稍畅,只觉得逗弄眼前小姑娘有趣得很。

    小姑娘颊上莹粉惹人。

    任诩垂目轻扫。

    他墨眸中的视线一如往常的恣肆懒散,却在这一刻显得分外风流。

    蒋弦知身上淡冽而柔软的香,勾绕在他的鼻息之间,如同勾人魂魄的迷魂料,让他时时刻刻想再度吞下她的气息。

    “既然没有,不如再来一次”

    任诩声音低沉,似哄似叹,只将人捉弄得手足无措。

    蒋弦知心跳如鼓,一时慌乱,挣开他的手些,急道:“母、母亲阿姊在上,你……”

    任诩自不忌讳,慢声道:“无妨。”

    蒋弦知的手抵在他胸口,红着脸道:“你别胡来。”

    任诩轻笑道:“新妇入门不过日余,便开始做老子的主了。”

    蒋弦知敛眉,杏仁样的眼眸瞪着他,道:“我哪敢。”

    “不行,”任诩将她的手按在心口,照旧是往日那不驯模样,却是一本正经地出言,“你必须做主。”

    蒋弦知抿唇不语,面上绯色如霞。

    窗外云雨渐散,半轮月若隐若现,明净如她纤尘不染的真心。

    她这份真心,他视如瑰宝。

    天际隐现微明。

    “过几日,”任诩斟酌道,“我或要进刑部大狱候审,你且等等我。”

    刑部大狱——

    前世是个什么光景,蒋弦知也依稀记得。

    刑部起初忌惮他侯府次子的身份,不敢刑审,之后却因朝中刻意引导此事的风向,而意外获得了陛下隐晦的首肯,继而大肆用刑。

    若非老侯爷以一身军功衔贵为代价,怕是让任诩活着走出刑部都难。

    蒋弦知明白他此去要遭受什么,忍不住将唇紧咬。

    “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放心吧。”任诩收了面上的散漫,温下声音安抚着。

    饶是如今知晓了她对自己的心意,瞧她如此挂念,他还是压不住心下的暗喜。

    他心中无声叹息。

    真是没出息。

    却见她眼眶又一点点红起来。

    “我等你,但那刑部大狱是吃人的地方,”蒋弦知攥着他的衣襟,声音断续,“你……你要活着出来。”

    “自然。”任诩揽过她的肩,声音笃定。

    烛火微光映亮他黑白分明的眼底。

    他垂下眼笑,淡声:“老子还要和你过日子呢。”

    *

    京中消息极流通。

    不到天明,就已悄然传开蒋府夜寻大姑娘的消息。

    任家二郎与蒋家姑娘成亲后彻夜留宿青楼的事本就人尽皆知,早已沦为京中茶余饭后的笑谈。

    现下又有了这一桩事,众人皆暗自揣测,这蒋大姑娘或是受此刺激想不开了,要寻短见。

    偏偏又恰逢一年一度的花朝会,正在距蒋家不远的长安寺举办。

    往年这等赏花会,除却得了准许出门的闺阁女儿家,倒也见不到太多人。

    今年却是热闹许多,故而纵使蒋家门庭紧闭,也挡不住众人纷纷的议论之声。

    从前因得侯府姻亲而获几日光耀的蒋家,似乎也因为近日的诸多事端,一朝灰败沉寂,连门匾上的雕刻都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见过霍家姑娘。”不知是谁谄媚的一句,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只见不远处驶来一驾华贵的马车,有一女子搭着侍女的手,徐徐走下马车。

    她着一身浅靛蓝色金线绣衫,身上穿戴着的也皆是典贵的首饰,行色从容,面上透着一丝傲气。

    自绣球戏上她失了脸面后,众人就再没见过她露面,眼下瞧着霍家的马车驶来,皆忍不住侧过头去瞧她。

    有不少小门户的世家女儿,瞧见了她,皆热络地上前打着招呼。

    霍晴不走心地应付着,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蒋府那边。

    很快便有懂事的人瞧出来,陪着笑道:“这蒋府啊,今日可是没人出来呢。”

    “笑话,她家里人哪里还有脸面出门?”

    这话中暗指的是谁,众人心照不宣。

    “梁二妹妹说的是,可倒也不只是脸面的事儿呢,蒋家人现下恐怕正焦头烂额呢。”

    有人掩面应和,而后窃窃低语。

    “那传言不会是真的吧?可若是出了这样大的事,蒋家怎会不报官去寻?”

    “蒋家你还不知道么?将脸面看得比天重要呢,什么事做不出来。”

    众人话语轻轻慢慢,却不免带了好些暗讽之意,亦不乏恶意的揣度。

    这侯府的贵,曾是众人望而生怯的亲事。

    可一朝被人攀上,还是免不了被踩低被妒忌。

    沈婕神色淡淡地瞧着这些人,并不作声。

    思索了片刻后,她倾向侍女问道:“她们议论的那个蒋大姑娘,可是那日绣球戏赢过我的那个?”

    “回二姑娘的话,正是呢。”

    沈婕回忆着那日的情形,若有所思道:“是有些本事,不愧是大哥瞧上的女子。”

    侍女听着这话,却不想这身处漩涡的蒋家再和沈府挂上什么关联,忙笑着截了话道:“姑娘,三姑娘今日也过来了,姑娘可要过去打个招呼?”

    她瞧了一眼那侧,小心续道:“不然……三姑娘又好挑姑娘的不是了。”

    沈婕瞧着那旁沈娴亲近地挽上霍晴的手,一时只觉愚蠢无趣,索性转过身去离开,只冷声道:“她愿意挑,就任她挑去吧。”

    那一侧仍因着蒋府的传闻热闹着。

    诸位小女郎为了讨霍晴的好,不怀好意的议论声不绝。

    霍晴神色淡淡地听着,目光略带了几分倨傲,半晌才慢声出言:“何苦在人家府门前议论这些?没得让人家说做刻薄。”

    众人纷纷应是。

    “我晨时听闻蒋大姑娘走失,同为女儿家,自是十分挂念。好在家父在兵马司中任职,我着人问了消息,据城守报,昨日夜里,蒋大姑娘确实自行出了城去。”

    霍晴将声音有意无意地放慢了些。

    “而后,彻夜未归。”

    众人哗然。

    “真的彻夜未归?我听最近城外山匪横行,若真走失一夜有余……不会这侯府不要的人,让山匪给平白捡去了清白吧?”

    “京中可有人传,这蒋家攀侯府的贵不成,还想送蒋大姑娘的名册入相看坊呢。如今看来,这相看坊是也不敢要了。”

    一直挽着霍晴的沈娴听及此,倒是有些诧然地看向她。

    这番在人前的说辞,是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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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本是传闻,她在人前如此说来,便是坐实了。

    眼下蒋家姑娘被侯府退亲,这等情形同闺阁女儿也并无两样。

    若只是风言风语的谣传也没什么,一旦坐实,却是生生地毁掉了名声。

    等同于彻底断了后路。

    其居心,不可谓不狠毒。

    而霍晴并没有收敛的意思,美目微挑,续而言道:“所幸兵马司还有一二力度,今日回家后我便会劝说父亲,派一队人马去城外搜寻蒋大姑娘的踪迹,虽然我二人过往有些不愉快,但这毕竟也是危及性命的大事,同为京中世家,我断不会坐视不理。”

    “还是霍家姑娘识大体!”

    “是啊,晴儿这气度,当真不是旁人所能比拟的。”

    人群热闹,众人也忙着讨好霍晴,并未有人注意远处驶来一辆马车。

    “我家姑娘的踪迹,就不劳你操心了。”

    疏懒漠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霍晴听清这熟悉语气,心头倏然一跳。

    她骤然转过身去,恰对上任诩桀骜的视线。

    来人一袭落拓青衣,眼目如水,直将那颗褐痣都浸冷了三分。

    沉色不明的眼底,蕴着刀尖染血的锋锐戾气。

    沉默须臾,缓慢提唇。

    “你有这闲心,不如多关切你兄长。”

    言语讥讽意鲜明。

    霍晴于怔愣中辨认他话中意味。

    一时不明所以。

    兄长?

    花朝会上众位贵女也随着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之后开始纷纷呼喊退窜。

    沈娴识出任诩,气得直指他:“花朝会向来不迎男子,你……”

    “你在和谁说话。”

    沈娴脸色发青,她自幼是沈家娇生惯养长大,最是看不惯他这轻慢态度,亦不怕他,直斥道:“和谁……自然是和你,和满京中大名鼎鼎的任二爷……”

    却见他目光并不落在旁人身上分毫,只迎上马车中递过来的那只白净的手,顺势将人横抱下来。

    素洁的纬纱擦过他分明的下颌,叫众人皆看得清楚。

    再望过来时目色不驯,理所应当。

    他轻笑。

    “老子今日回门,你也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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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回门?

    人群足足用了半刻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味,而后面面相觑。

    还有他方才说什么……

    我家姑娘?

    这个纨绔日前——

    不是连家都不回?

    不是都已经退亲了吗?

    现下这又是来哪一出?

    却见他神色不改,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人稳稳当当地放下来。

    那双疏冷淡漠的狭目,唯独在看向身侧女子的时候,能温和下来少许。

    一扶一抱,足以打破京中所有谣言。

    霍晴脸色微白,死死咬着唇。

    哪里会想到,蒋弦知彻夜不归京,是因为去寻任诩。

    任诩竟也任她赖上。

    “方才那些话,若再让老子听见一次。”

    任诩目色如漆,眼底的情绪瞧不真切,回过头的笑容让人胆寒。

    “诸位的舌头就别要了。”

    众女皆面色青白地低头回避,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任诩不再理会众人,牵着蒋弦知进了蒋府的门。

    蒋府的小厮本垂丧着脸,始一打开门瞧见来人,神色如同见了鬼一般。

    半晌才想起知会人去通传,小心翼翼地迎人进来。

    蒋府的大门重又紧闭。

    他一走,花朝会这一侧的世家女子们终于得以解脱。

    却再也不敢如刚才那般议论是非了。

    半晌,方有人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二爷这心性……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晴儿别恼,看二爷是心性不定,日前还留宿青楼,现下又这般……”说话的人瞧着霍晴的脸色,僵硬地扯出一个笑道,“图一时新鲜也是有的。”

    “是呢,侯府毕竟也是大门户,二爷被老侯爷迫着出来做面子功夫也未可知。”

    霍晴紧抿着唇,想起方才任诩所说的话,一时只觉得气得头脑发昏。

    却也是没想到,蒋弦知在大婚时这般折辱之下,竟还敢去寻他——

    她忽然想起兵马司查到的录册信息。

    据当时所载的,蒋弦知出城的西北城门,正是前往越州方向。

    越州……

    任诩方才的话在她脑海中闪过。

    兄长日前,也是在越州的。

    想起这二人从前的龃龉,霍晴神色微变,再不于花朝会停留,折身便回了府中。

    *

    蒋府门厅中一片死寂。

    蒋禹于堂前坐着,瞧着任诩那身作派,却又有些坐不住。

    说是回门,他却可不敢受这侯府纨绔的跪拜。

    方才小厮慌慌张张来报大姑娘回门,他只以为是蒋弦知终于闹够了肯回府,抬眼自门厅瞧见她时,他心中怒意正无处发泄,刚要一个巴掌招呼过去时,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攫住手腕。

    对上那双狭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险些晕厥过去。

    蒋府夫人常年卧病,赵氏一向替府中掌事惯了,平日也勉强当得半个主母,眼下在门厅瞧见任诩,却是连坐下都不敢。

    这在京中名声响亮的混世魔王,身上这气势当真让人坐立难安。

    满堂之中,属他最闲散自如。

    他进了门一直不言语,让赵氏几欲想给他跪下。

    平日里便听说这纨绔的性情最是让人琢磨不透,今日终于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

    任诩日前的行径只让她觉得他想悔了这门亲事,当下偏偏又跟着知姐儿回门。

    这心中到底是如何做想,她是全然猜不明白。

    堂中一片寂静。

    蒋禹想开口,却又不知应唤他什么,于椅上艰难踌躇了半刻,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还是任诩先开口唤了他:“见过岳丈。”

    拘的是晚辈礼。

    蒋禹这才松下一口气。

    听这语气,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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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上门大闹退亲的。

    “贤婿,快……坐、快坐。”

    “岳丈大人客气了,”任诩说着规矩的话,却也浑不在意地于堂中坐下,半晌似笑非笑地抬眼,“家中倒安静。”

    蒋禹是头一遭和任诩打照面。

    他自诩在朝中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偏面前的这位,让人抓不住脉。

    半晌,他伴着冷汗试探道:“昨日弦知走失,家中焦急,今日更是匆忙,故未备归宁宴……”

    “岳丈此话差矣,何为走失,弦知昨日一直同我待在一处。”任诩淡道。

    “是、是……”

    想起这几日家中对蒋弦知的苛责,蒋禹有些结巴。

    “岳丈未备归宁宴,我却备下了回门礼,”任诩轻笑,顿了顿又道,“只是日前,贵府为婚事备下的礼单,至今我还没有瞧见实物,可是贵府对我二人的婚事不满意?”

    赵氏一愣。

    什么礼单?

    若论起礼,府上备给蒋弦知的嫁妆不是早都已经送过去了么?

    “怎会……自然是满意的!”蒋禹匆匆应道,一边有些惊疑地同赵氏对视了一眼。

    “是么?我倒是没瞧出贵府的诚意。”任诩说着,手指轻动,将一张清单从桌上推移到蒋禹面前。

    蒋禹心下不解,只得战战兢兢地接过。

    瞧了一眼,面色微变。

    这上面行行列列载的,不是旁的,正是蒋弦知生母杨氏的嫁妆。

    清单下,他亲手签的字据清晰可见。

    不过才成婚几日,便知道借着夫家的手来要她娘的嫁妆了。

    自己这个女儿,真是不可小觑。

    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蒋禹于心底痛骂蒋弦知,却也不敢在面上发作出来,只得隐忍地咬牙,生硬地挤出一副笑脸来。

    蒋絮的事还要劳动他帮忙,蒋禹丝毫不敢得罪眼前这个阎王,只得全然应下,道:“是府上疏忽了,还请侯府千万不要介怀——”

    瞧着任诩一副了然的平淡神色,蒋禹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放,横眉对向赵氏斥道:“你怎么做的事情?连府上大姑娘出嫁的嫁妆都置办不明白,若再有这样的疏忽,蒋府你也不必再待了!”

    赵氏终归是个妾室,就算掌事,身份地位也远不及主母。

    听着主君这样的呵斥,面色白了又白,直在堂中跪下,却是一句都不敢反驳。

    “老爷说的是,都是妾身的不是。”

    她神色苍白,就要垂下泪来。

    “明日,”蒋禹话刚出口,又重重地摇了下头,又道,“不必明日,就今日,这礼单我必会为弦知备齐,还请贤婿千万不要心存芥蒂,府上能与侯府结亲,已是祖上积德,幸中之幸,哪里有不尽心的道理!”

    “得岳丈大人此言,我便放心了,”任诩轻笑,而后又稍一侧头,“知知,你以为如何?”

    听他喊得亲昵,堂中又是一静。

    瞧着这纨绔眼下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与妻儿举案齐眉。

    蒋禹神色有些僵硬,这才将目光转向自己一直不曾言语的女儿身上。

    “多谢父亲。”

    蒋弦知声音温和,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

    瞧她如此,任诩略一颔首,对蒋禹称:“家中事忙,就不在府上多叨扰了。”

    蒋禹勉强笑了下,想着蒋絮的事,客套道:“时候还早,若不嫌弃,不如在家中用顿午膳……”

    “午后日头毒辣,知知有眼疾,受不得这个。”

    “……”

    蒋禹一噎,话被截断在口中。

    他倒是未想着这个。

    但蒋絮的事至今还没有一个定论,蒋禹直将目光投掷向蒋弦知,渴望她说些什么将人留下来。

    却见蒋弦知很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放下了面上的纬纱。

    “天气渐渐转凉,父亲素有寒疾,还是少食些葡萄为好。”她温声道。

    蒋禹微怔。

    桌案上雕金果盘中盛装的葡萄色泽晶莹,莹润剔透。

    他一向喜食葡萄。

    众人皆知此事,赵氏更是日日为他手剥来讨他的好。

    但这府上的所有人,只有蒋弦知记着他的寒疾,年年让他少用。

    昨日夜雨,他腿上还残存沁骨的酸麻痛感。

    蒋絮心中情绪有些复杂,一时不知晓该说些什么。

    他的口张了又张,到底没能将蒋絮的事问出口。

    正迎着他二人拜别礼之际,任诩却忽而再度回过头来。

    “险些忘了,方才说的回门礼还未能呈上,”任诩对上蒋禹有些怔愣的视线,轻笑。

    蒋禹不明所以,自他手中接过了一个信封。

    “这是我的诚意,还请贵府笑纳。”

    不等蒋禹反应,任诩便牵过蒋弦知,温声:“走吧。”

    蒋禹看着他二人的身影走远,于内室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想起来拆这信封。

    信封之中是薄薄两张宣纸。

    色泽微黄,瞧着亦有年头了。

    蒋禹仔细看着,才瞧出是青楼妓子的身契和籍书。

    任诩将此物予他,算是将此人从香云楼除名。

    蒋絮狎妓一事,也至此再寻不见证据。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蒋禹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太师椅上。

    “老爷……”赵氏哀哀戚戚地跪在他脚边,道,“若真按着从前先夫人的嫁妆单子补,咱们家的现银是要有一半都要砸进去,不日弦安还要出嫁,得为她置办嫁妆呢……”

    蒋禹手指用力按着前额,沉默不语。

    赵氏见他没有反驳,又试探道:“不如去首饰楼里随便买些,左右能将那数目对上……”

    “闭嘴!小家败气!”蒋禹忽而推了茶盏,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而后怒不可遏道,“就按他说的去办,单子上的东西,一样也不准少!”

    赵氏鲜少见他对自己发这样大的火,一时不由得吓得呆怔,不敢再出言。

    “都给她补上,”蒋禹长长叹一口气,按着额角的指节微微泛白,“都给她补上……”

    这个家,终究是亏欠她的。

    *

    “这下,可心安些了?”行在长安街中的小巷,任诩看向身侧的小姑娘。

    他今日来得张扬,闹得花朝会早早散了,倒让这后街空出一块来。

    眼下他二人行着,甚是宽敞。

    “你挂念的事有了着落,此番过后这蒋家也不必回了。就算我入刑部,疑罪未明期间,侯府也能护住一个女眷。你且过好自己的日子,没人敢来招惹你。”

    蒋弦知未应,只侧眸望着他。

    任诩向来散

    《纨绔为我折腰》 30-40(第6/17页)

    漫的眉眼稍低垂着,眼下正自顾自地为她打算着,瞧着别样认真。

    外人面前的他向来以恶名著称,唯独她,能见到他这番模样。

    没有戾气,干净而纯善的他。

    哪怕即将获罪,也想着先替她讨回想要的东西。

    “任诩,从来没人这么对我,”蒋弦知忽而站定,轻轻拂开任诩额前的碎发,声音在风里很轻,带着缱绻的柔,“但你总是为我讨公道。”

    最打动她的,是他下意识的思量。

    她目光深深,任诩微怔。

    他默了半晌,轻笑:“怎么,现在不同老子道谢谢了。”

    蒋弦知听出他话里的揶揄。

    从他这般口吻说出来,不像是索取,倒像是蜩情。

    蒋弦知觉得自己面上好似又烧起来了,声音温软而低:“你想怎么谢啊。”

    任诩眉梢轻挑,狭长的桃花眼微垂,笑意丝毫不含蓄。

    “知知。”

    “嗯?”蒋弦知被他这双眼睛凝着,一时有些晃神,下意识轻应了声。

    眼前人恣意的视线,克制般地温和了些。

    似循循善诱的攫夺。

    他轻笑:”讨好夫君的事,还要老子亲自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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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小姑娘初识情意,说一二句便绯色攀延。

    让任诩想逗弄,又怕过分了将人吓跑,只得耐下心来慢慢引导。

    任诩视线下移,触及到蒋弦知柔嫩微红的两瓣唇,目光中稍显遗憾。

    他移开目光,稍扬了扬下颌,展开些手站在那里,眉眼恣肆。

    “抱一下呗。”

    小姑娘迎着他的视线,一点点走近。

    任诩扬唇,正要将人收拢在怀中时,脸侧忽然传来极轻的触感。

    同昨日那个豁出去的吻不同。

    这一次的触碰,轻轻盈盈的。

    像是初绽的绒花在面上轻蹭,一点点展开自己羞涩的瓣。

    软的,暖的,缓的。

    直将人的心融化。

    小姑娘的气息近在咫尺,勾起他藏在心底的、贪婪而不知足的欲。

    任诩耳尖泛红。

    却也忍不住暗骂自己。

    他今年二十有三,竟还能被一个小姑娘轻易撩拨了去。

    “这样谢,成么?”

    好在四周无人,没人瞧见这一幕。

    蒋弦知轻攥着他的衣襟,脸颊滚烫,低着头。

    任诩缓缓呼吸。

    对于她,他似乎永远贪心不足。

    他想同她更密不可分。

    “你还有没有什么……”任诩随着她低下头,意有所指地问道,“别的挂念的事啊?”

    “……”

    蒋弦知见他神色认真,本也好好听着,待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之后,面上绯色更甚。

    “倒也没别的意思,”任诩扯唇轻笑,“只是之后你一人在京中,老子放心不下。”

    还未等蒋弦知应他的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有纷乱的马蹄声踏尘而来。

    蒋弦知警惕回身。

    铁骑近乎激烈地停在眼前。

    领头的男子立在马上。

    神色苍白,双目血红,嘶吼一般的声音先至。

    “任诩!”

    蒋弦知心中一紧。

    瞧这着装以及和霍徐七分相似的面庞,想来正是兵马司指挥使。

    霍徐霍子方之父,霍青彦。

    “你竟还有胆子回门,你杀吾儿,”霍青彦抽出腰间佩刀,一甩缰声直冲任诩而去,怒目圆睁道,“我要你命!”

    尖刀锐意极快袭来,杀气凛冽而至。

    任诩侧身避过,将蒋弦知护在怀中。

    霍青彦已然红了眼,青筋暴凸,手中的力气是半分余地也未留。

    眼前他又要劈剑而来,蓄势带起的疾风扫动了蒋弦知面前的纬纱。

    听得小姑娘轻呼一声。

    任诩眉心微皱。

    就在锋刃要割破他衣裳前襟的一刹,任诩上前,身子贴马,反手压上霍青彦的剑柄。

    剑柄被他以巧劲压在自己的虎口之上,若是再用力,恐怕会将手筋迸裂。

    任诩这厮,虽在京中一贯被视作纨绔,但能以一人胜徐儿和那些兵马司的弟兄们,确实是传了他老子的本事在身上的。

    霍青彦面色微变,终究将手中的剑转了方向。

    他神色青白,怒不可遏地注视着任诩。

    “指挥使息怒!这任家二郎犯了罪,自有刑部去定论,您老同他纠缠,再伤了自己可怎么是好!”

    后面有刑部的小吏紧赶慢赶上前,小心地安抚着。

    “此事自有我刑部掌管,绝不让一人脱逃王法,还请指挥使放心。”江诚也随着过来,手握缰绳,下颌微扬。

    他倨傲的脸上露出些许刻薄,端的是铁面无私。

    “江头领,好久不见。”任诩弃了剑柄,退开些,以防烈马伤了小姑娘。

    江诚垂目看他一眼,眸中不解,不明他话中所指。

    “日前你手下的人犯到老子头上,被老子拿刀穿了手,”任诩牵唇轻笑,目色懒散闲淡,“江头领不会介意吧。”

    江诚面色一变。

    他手下的人有不少在京中事不干不净的活计,偶也有犯到贵人身上的时候。

    但出了这样的事,他竟不知道,想来也是手下人没有脸面上报。

    任诩闭口不谈也就罢了,偏这厮有恃无恐,在大庭广众下提及来下他的面子,是咬准了他不敢说什么。

    “你手下的人不懂事,老子且替你教训着,也不必谢了。”

    “任诩!”江诚握紧了腰上的剑柄,目中的怒气压不下去。

    对面那人却浑然不怕这份威胁,只揽着人站定,浑不在意。

    江诚气极,正要发作,却听霍青彦在一旁开口:“你还同他多说这些做什么?他如今犯了滔天大罪,这等死罪,自有圣上裁决,纵是侯府也护不住他!入了你刑部,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听话?”

    霍青彦看过来的目光恨意凿凿,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任诩

    《纨绔为我折腰》 30-40(第7/17页)

    能嚣张几日。”

    也是。

    同这混账又有什么好讲。

    江诚目色一沉,喝道:“带走!”

    “且慢。”任诩抬眸,视线对上那些动手的人。

    他这大名,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样一句话,周遭竟真没有人敢动手。

    江诚咬牙,阴恻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带我走可以,但得把我家姑娘送回我侯府上才行。”

    蒋弦知侧过头,透过纬纱瞧清任诩肆然的神色,目光微动。

    这话说得自然,几乎把江诚气得双目晕眩。

    “刑部抓人的规矩,哪里还由得你!”

    “那江头领大可试试,我任诩是个无赖,杀过一个,也不怕再多杀几个。”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泼天戾气倒真有几分威慑力。

    更何况,连兵马司指挥使在他面前都讨不得好处,若真将人逼急了,保不齐他会下死手。

    江诚手握缰绳喝了半晌,依旧无人敢上前。

    僵持了半晌,他气极:“一群废物!”

    左右侯府不过在下一趟街西北处坐落,也算顺路。

    半晌终是沉着脸道:“走。”

    *

    侯府显然是没预料到有这样一群不速之客。

    江绪瞧着自家主子徐徐从马车上走下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大婚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老侯爷疯了一样派人寻他,声称要打断这个逆子的腿,然而无论侯府的人怎么找,也一直没在京中寻见他。

    如今好不容易消停了,老侯爷也妥协了,只称任他闹去,却不想罪魁祸首自己大大方方地回府了。

    “父亲和张氏不会为难你,”任诩并未看向府中众人,只侧眸向蒋弦知,轻声,“去吧。”

    蒋弦知回望他,缓了片刻开口:“你这般下江诚的面子,他会为难你的。”

    “他不敢,放心吧,”任诩于袖下轻握住她的手,目光笃定,“你乖乖等我回来就是。”

    他这句话轻描淡写,可她又何尝不知其中的分量。

    蒋弦知心口泛上难言的酸涩,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囫囵应了:“好。”

    刑部的车马驶去,侯府之中却意外地安静。

    老侯爷在堂上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头一次没有对任诩犯下的罪暴跳如雷,只是坐在太师椅上沉默。

    半晌,长叹了一口气。

    “他这逆子,连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于人前这般折辱江诚,是嫌自己命不够长么!”

    “平日里骄横狂妄也就罢了,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竟还敢在刑部头领这般面前肆无忌惮,真是目中全无法度!可念得自己和父母半分!且尚有新婚妻儿……”

    念及此,任传庭抬起眼,目光扫过庭下的蒋弦知。

    那混账新婚之日于京中大闹,给了蒋家不少难堪,现如今他造孽入狱,这蒋家姑娘也并未提及和离,倒是不易。

    “孽子不孝,是苦了你了。”

    蒋弦知依新妇礼问过安,于堂中立着,神色沉稳。

    “侯爷息怒,二郎也并非存心为难江头领,”她抬起眼,声音平煦温和,“二郎心性纯率,他是看不上那样的人。”

    似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任传庭愣了愣。

    他神色本还有些激愤,半晌又逐渐冷静下来,不由得一声苦笑。

    也是,任诩那般爱憎分明的性情。

    他母亲和阿姐的仇经年之久也没能忘怀,更遑论对上江诚这样不入流的小人。

    但这蒋家姑娘——

    任传庭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家中孽子虽犯下了这等大错,但侯府婚约照旧,府上也不会亏待了你,你且在府中安住着,其他事自有我去处理。”任传庭稍缓了语气,对蒋弦知交待道。

    蒋弦知抬起眼,看向这个发须间已现灰白的老侯爷。

    虽身上矍铄之感不减,目光中武将的凌厉和锐利也不容人逼视,但眉目中已现出藏不住的疲惫和灰败。

    她依稀也记得前世。

    那件事之后她被禁闭府中,对世事不十分知晓,却也知道老侯爷为此事一力求护,几乎耗干了所有心血。

    他为保得任诩出狱,到底用了什么做交换她不得而知,但绝不是微薄的代价。

    老侯爷虽一贯对任诩严苛责备,却也是爱之深重怒其不争。

    她心头微动,半晌点了头。

    “多谢侯爷。”

    郡夫人张氏因得任诩一事卧病不出,眼下正在歇息并不见人,故而侯府小厮直接引蒋弦知去后院的一处小筑歇下。

    几日奔波不停,那日淋雨又着了凉,当下终于得以卸下疲惫。

    蒋弦知伏在案上,重重地咳了几声。

    锦菱瞧着蒋弦知苍白的脸色,挂念道:“姑娘可还好吗,叫府医来看看吧。”

    “无妨,”蒋弦知摇了摇头,道,“只是受凉了,不打紧,歇上一歇就好了。”

    瞧着外面乌压压的天,锦菱将窗又合了一合,多燃了些安神的助眠香,又服侍蒋弦知服了些沉眠汤。

    室内香意缭绕,蒋弦知几乎两日未曾合眼,终于得以阖目躺下。

    心中挂念着事情,睡却也睡不安稳。

    思绪愈沉之际,前世星星点点的记忆反复在心头回荡。

    一会儿是细雨飘摇的北山,一会儿是日光破碎的蒋家后院。

    似有千钧重石在胸口压下,蒋弦知于迷蒙中呼吸不能,一抬头,对上了任诩的视线。

    那颗褐痣熟悉,蒋弦知目光微动。

    正要开口唤他,忽而见他胸口被锋刃贯穿,拳头大小的血窟窿喷涌出鲜血,浓重的血腥气浸破她的呼吸——

    她满身冷汗,长吸一口凉气睁开眼。

    周遭有些嘈杂。

    身旁锦菱面色焦急,摇着她的胳膊,将她的意识唤回了些:“姑娘、姑娘,快醒醒吧!”

    “前朝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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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缓了缓神,蒋弦知抿净了额角沁出的汗,强自噩梦中抽离出来。

    外间东方乍白,天色熹微,瞧着已经是次日了。

    “你说什么?”

    锦菱也努力将声线稳了稳,只促声道:“前朝出事了,我也是侯

    《纨绔为我折腰》 30-40(第8/17页)

    府的小厮议论起的,说是边关前线来报,周潼关失守了……”

    蒋弦知心头一紧,素指泛白。

    周潼关坐落西北,虽是边关,却是一个非常要紧的关隘口。

    前接澄江,后连西裕,若是此城失守,西裕没了周潼关独有的地势优势护着,被攻陷的威胁极大。

    西裕乃西北军事之重,直通中州,如若沦落敌军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老侯爷本是入宫去为二爷求情,正巧碰上边关军事回报,当即就向上自请出兵了!”

    听着锦菱的话,蒋弦知眉心深蹙。

    父亲日前在府中也念过几句,西北边关因着偏远苦寒,西北大夏又属游牧民族,蹈锋饮血,战风奇袭,与中原大军对上,常能以少胜多。

    当年廖大将军曾领兵勇战西北,最终以十万将士的命作为代价护住了西裕,可他自己也失了一条腿,此生再不能上战场。

    此事之后,朝中众人与其说不愿远去西北,不如说是恐惧。

    陛下因着无人愿意出兵,亦于朝上发了几次脾气,近来也为此事十分发愁。

    可于老侯爷进宫这个当口,军事忽然回报,难说陛下没有以任诩此事挟老侯爷出兵之意。

    西北一战凶险非常,若老侯爷在此战中元气大伤,于陛下而言,更是一举两得。

    “侯爷!不可……不可啊!”

    正在她思索之际,外间忽然传来女人哀凄的泣声,蒋弦知稍稍推开窗,瞧见一个衣着端庄绮贵的中年女子跪在地上,她姣好的脸庞上面色苍白,腮边挂着泪。

    “西北一带何其凶险,大夏一族嗜血成性,侯爷此去要将自己置于何地啊!”

    任传庭不言,只沉默地站在原地。

    “侯爷……侯爷不能为了二郎舍弃这个家啊!大郎正在陇西任职,那边官场之事何等凶险,若身后没有侯府做支撑,侯爷要让他如何自处?二郎犯下此孽罪无可恕,侯爷想护他之心妾身明白,却也不能拿整个侯府做赌注啊!”

    “若陛下问起,只称……只称二郎是过失杀人,不过在牢狱中待上几载……”

    “妇人之见!家国大事,匹夫有责,若西裕失守,你以为陇西会幸免于难吗?你以为长京能独善其身吗?”任传庭皱眉斥道。

    “侯爷——”张氏又是一声悲唤,片刻后急急道,“先帝在世时,曾予侯府一块免死金牌,侯爷何不今朝呈此金牌免罪,我们退居边城就是!这般至少还能保全侯府的体面!”

    郡夫人说得断断续续,蒋弦知却听得明白。

    任诩此案牵涉甚广,若陛下下定决心彻查,为侯府扣上心存谋逆之意的帽子亦不为过。而免死金牌一出,就算不会放过任诩,陛下为着仁义孝道也会为侯府留下这一虚爵,至少能保住子孙后代的荣华。

    而老侯爷因任诩一事被挟出兵,战败是过,自削爵降贵,连累满门。

    若战胜,虽有一时荣光,亦能保下任诩,却难免不在将来更为陛下所忌惮,是一步怎么走都是错的死棋。

    老侯爷年事已高,虽英勇仍在,对上西北大夏却不得不说作勉强。

    而周潼关失守,本就失了先手。

    怎么看,都没有几分胜算。

    “识见肤浅!”那旁老侯爷深深皱眉,并不听她的话,只径直向前走。

    张氏见他心意如此笃定,稍稍怔然,片刻缓缓开口。

    “侯爷到底是为了家国大义,还是眼中只有二郎一人?”

    见任传庭顿了顿步伐,她回头望去,面上露出了几分与其周身温婉不符的狞色,她拽握住他的衣袖,声音疾而凌厉。

    “这些年来,二郎为家中惹的麻烦还不够多么!过往为了一个柳氏,侯府就险些万劫不复,现如今侯爷一而再再而三地替她儿子收拾烂摊子,是想把我们母子二人的命都搭进去么!”

    任传庭一把搡开她的手,横眉斥道:“谁准你提她的?你是疯了不成!”

    “侯爷敢做,为何我不敢提?柳氏那个灾星自己来祸害侯府还不够,还要留下一个造孽子——”

    这句话被一巴掌截断。

    “柳氏怎么走的,你心中有数。眠洲一战过后,你做过的那些事,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知情,”任传庭垂目望着她,目光冷意渐起,“这么多年,这个家,已经给足了你脸面。”

    张氏跪坐在地,目光怔怔。

    “侯爷……”

    “侯爷!”张氏的声音渐渐凄厉,一双手紧紧攥着裙角,“妾身是为了谁啊?妾身是为了这个家啊!”

    任传庭眉心皱起,再不欲多提,只道:“我心已决,无须多言。”

    张氏不怒反笑,只口中喃喃念道:“灾星,灾星啊……”

    蒋弦知目光凝在跪坐的张氏身上,心中倒忽而豁然几分。

    任诩曾同她讲过他母亲的突兀离世,眼下看来,许也和这位郡夫人脱不了干系。

    然而她口中提及的免死金牌,确实是权衡下来最适合侯府的解决方法。

    只是——

    免死金牌救得了侯府,却救不了任诩。

    只有老侯爷承下此战,以整个侯府相搏,才能抵消陛下。

    原来如此。

    原来她前世所不知的代价……

    竟是这个。

    *

    西北战事水深火热,不容耽误。

    前线回报不过几日,京中便以整顿出兵。

    天尚未破晓之时,京周就已传来出征号角声,肃穆压抑的氛围笼罩着天际,晨曦破不开乌沉沉的岚翳。

    侯府之中一片死寂。

    唯有祠堂之中,晕开微弱的烛光。

    木鱼声沉闷而持续地响着,听着声响时慢时促,而后随着祠堂外脚步声的出现,戛然而止。

    张氏闭目,手中捻着佛珠,眉头微蹙。

    “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撂下手中木槌,张氏有些不悦,而后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侧眸问道,“可是大郎那边回信了吗?”

    “母亲。”

    熟悉的声音响起,张氏余光瞥到来人月蓝色长衣的一角,乍然回眸。

    这一回目望去,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

    “大郎!”张氏慌忙起身,急急地来到任重身侧,道,“怎生这样快就回来了,陇西距此……”

    “日前恰好去隆关出外差,我一好友瞧着家中小厮眼熟,替我拦下了信,这才知晓此事,便立刻赶了回来。”任重面色有些阴沉,一双眼下两轮灰青,脸上新生的胡茬亦尤为明显。

    瞧着便是日夜兼程,不曾好好休息。

    “大郎……”张氏抚着他的衣袖,神色心疼,半晌红了眼道,“你父亲实在是过于偏袒那对母子,过往如此,现在亦如此,我劝也劝过了,可他执意如此,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事先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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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可知,”任重薄唇抿住,阴鸷的目光低垂,“有关袭爵的祖训一事。”

    张氏有些茫然,蹙眉道:“有何祖训。”

    “我也是日前才知,之前在咱们房下效力的福清,眼下在静塔当差,做的就是替祖宗整理家书遗训的文书活计。”

    “静塔,侯府祖上的文书都存放在那有年头了,”张氏垂目静思,不解道,“有何不妥?”

    任重轻摇头,半晌道:“母亲可知,太祖父曾留下一道密训,称侯府必得武夫袭爵。”

    张氏微怔,面色变了变,而后缓道:“那是从前祖上根基不稳,太祖宗怕侯府不能替陛下守住江山,故而才有此言罢。然而眼下江山已定……”

    “母亲所言我明白。可父亲日前特意告知静塔,要将太祖父这一密训列入任家家规之中,这又是何意?”任重语气加重了几分,目中带了些怒色。

    “谁人都知,我自幼生得那场病,再不能习武。”

    张氏目光落在任重的左腿之上,一时只觉眼中刺痛。

    落拓而宽敞的衣衫下,乍然瞧不出许多异样。

    然而细细望去,却能瞧见须臾弯曲而细瘦的畸形轮廓。

    重儿幼时所生的那场病,一度让他站起都费力,如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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