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 110-120(第1/15页)
第111章恶奴当道-3
111
慕煜从后门刚进姬府,就听到阿昌焦急地从前院跑来说白良文又来了。
“做什么?”他艰难地去解开身上竹篓,阿昌边帮着他卸下边道,“是因为你。”
慕煜自嘲笑着说:“阿昌哥你别拿我玩笑了。”
阿昌着急,拉着他说:“这种事我怎么能够给你开玩笑?真真切切,白大公子进门就点名提你,估计是因为你前几日写的那首诗。”阿昌愁眉苦脸,不断叹气。
“白大公子向老爷买了你。”
“老爷同意了?”
阿昌拧着眉头点点头。“诗作的事,已经得罪白大公子,白大公子如今来要人,老爷就顺便答应了,况且你也知道老爷他……”阿昌抿了抿唇,将话咽下去。
阿煜点头便是明白他的意思,老爷巴不得能够将他卖了,省得在府中与小姐关系太近。小姐现在年岁大了,不能被人说三道四。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将他推出去顶罪,最好不过。
他心中苦笑,垂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鞭伤,虽然用了两三天的药,伤处还显眼。
阿昌见他神色落寞,推了推他劝道:“你去求求小姐,小姐定然舍不得你去白家,只要小姐求老爷,老爷或许能够答应不将你卖了。”
慕煜微微摇头,转身朝住处去。
阿昌跟上去,着急道:“那首诗你得罪白大公子,去了白府就是等于送死,你别犯傻,快去求求小姐将你留下来。”
他再次摇头,若是让小姐帮他求情,只会让老爷更加厌恶他,不仅不会有什么改变,甚至还让小姐和老爷之间父女闹得不和。
想到这里,他又愣住了,对自己的这个想法觉得惊诧。
刚走到屋门口,便有下人过来传话,让他到前院去。
白良文见到他,嘴角勾着一抹邪笑,眼神轻挑地看着姬执事。
他走上前去俯身行了一礼,白良文直接让人将他带走,姬执事没说一句话,只是眼神不耐地瞥他一眼。
他紧紧抿唇,最后回头看了眼姬执事,尽是冰冷。
*
姬青玉听闻慕煜被父亲送给白良文,当即就要去找父亲理论,被下人拦回去,她便在屋内发脾气,摔了不少东西。
姬执事推门进来时,一个花瓶正砸在他的脚前,啪的一声,摔得粉碎,碎瓷片迸开。
“成何体统!”姬执事冷着脸走进屋,对姬青玉教训,“不过一个下人而已,你竟为他与为父置气?”
“你要杀了他!”姬青玉哭起来。
“为父何时杀他了?”
“你不是亲手杀他,你是借着白良文的手杀他!”姬青玉越哭越伤心,趴在桌上大哭。
姬执事见不得女儿哭,走到身边安慰,轻轻拍抚着她的肩头哄道:“白良文不是凶残之人,还不会要他命,父亲这点可以保证。”
姬青玉抹了把泪,抽泣道:“他若死了,女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这话太伤为父的心了。”姬执事面色冷下来,“他一个下奴,在你心中比为父还重要?”
姬青玉呜呜咽咽说道:“除了父亲,他是女儿最亲的人。”她控诉姬执事,“这几年父亲忙着外面的事陪过女儿几回?母亲不在,又无兄弟姐妹,女儿在家中没有一个亲人陪着,与下人们都说不上话,女儿多孤独!”
她抹了把泪,继续说道:“是阿煜陪着我一起看书学文,陪我说话解闷,给我讲有趣的事。”她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又啪嗒啪嗒滚落。
“父亲每次责怪我与他太亲近,因为除了他女儿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父亲说他给我出许多馊主意,那却是女儿这么多年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乐趣。女儿把他当成知己亲人,除了爹最亲的人。”
越说越激动,眼泪也流得更凶,满面泪水,哭得双眼通红。
她憋了这么久,一下子还没有发泄完,继续抱怨:“父亲把他送给白良文,是把女儿身边一个亲人推进火坑,女儿怎么能够不伤心,不气愤?”
姬执事也自觉在这方面亏欠了女儿,一直没有照顾到她,却不想女儿对阿煜是这样的感情。
看女儿哭得这么伤心,他终究心疼心软,但在阿煜之事上,他不想退让,哄着姬青玉:“过几日为父给你寻几个女伴,女儿家也有更多可以聊的,况且你现在年岁大了,是要嫁人的,怎么能够常与一个下人如此频繁往来?”
“她们都不是阿煜。”
“不都是一样吗?”
“怎么能够一样?不是一个人怎么能够一样?”姬执事的不理解,将阿煜认为是随随便便任何人都能够替代的,让姬青玉更加气恼,脾气也暴起来。
姬执事此时清楚了女儿对阿煜的感情远远不止于解闷的朋友,所以无论女儿如何闹,他断然不会答应她。
见女儿现在情绪激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安慰,吩咐婢女小心看护,自己先离开。
他不离开,姬青玉的情绪有发泄的对象,心里还好受些。他一走,姬青玉的情绪积压在心口,更是崩溃,继续发着脾气,将屋内能够砸碎的全砸碎,能够推翻的全推翻,就差没有点火烧房子。
*
慕煜刚到白府,就被白良文一脚踹翻在地,摔在青石地面,磕着伤处痛得颤栗。他还未来及爬起身,白良文一脚踩在他的手腕处,痛得他失声叫出来。
白良文跟着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恨恨说道:“一个小奴隶,还懂得写诗作词,我剁了你的手。”
“奴不敢。”慕煜浑身颤抖,额上冷汗淋漓,咬牙忍着疼。
“我知道你不敢,是姬小姐命你写的。否则,你以为你能活着进这个门?听说姬小姐与你这小奴隶关系不错。”
“不是。”慕煜拼命摇头,哀求地望着白良文,求他宽恕,“奴只是姬府下奴,小姐只是使唤奴罢了,从不问奴死活。”
“是吗?”白良文脚上力道大了些,慕煜痛得又叫出声来,一只手死死抠着青石地面,不敢挣扎。
恰时听到白良言赶了过来,一把将白良文推开:“哥哥何必苛责一个下人,他也是听命行事,不能做半分决定。”
白良文冷哼一声:“我的确不该苛责他,我该找姬小姐和姬家算这笔账。”他转身准备出去,走了一步又回身,蔑了慕煜一眼,对白良言道,“你这么护着,这贱奴就送你了,他还通些文墨,你用得着。”
白良言白了兄长一眼,命人将慕煜扶起来。慕煜手腕处红肿一圈,伤口被撕裂开,渗出圆滚的血珠。
白良言命人带他去处理。
慕煜洗漱后,身上伤处都重新上了药,右手也被包裹一圈。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来到了慕煜的房前谢恩。
白良言唤他进去,看着被收拾后干净利索的少年,眉眼清秀,笑了下道:“给大公子的诗是你作的?”
慕煜惊慌跪下俯首,没有答话。
“我不是问罪于你
《九世》 110-120(第2/15页)
。”白良言语气平和,“你那首诗写得不错,无论从对仗押韵还是借故用典都非常妙,想必读过不少书,在姬府时常读书吗?”
“偶尔读。”
“姬小姐对你倒是挺好。”
慕煜再次俯首,没再接话。
小姐待他算好吗?
就算是好,这样的好,又有什么用?
如果父母健在,姐姐还活着,他根本不需要靠这点施舍的恩惠苟且活着。
白良言说话一直温温和和,关心问了他一切读什么书,让他以后就跟在身边做个书僮,慕煜也放松下来。
白良言如城中传言一般,是个温柔性子,每日读书、作文、写字、绘画,偶尔会与城中志趣相投的好友办个诗会,相互磋磨文章。对待下人也不似其他富家少爷,鲜少疾言厉色。慕煜身上有伤,没立即让他到跟前伺候,在府中休养了好些天。
伤好后刚到白良言身边,被吩咐到外面买些文房用品。
他还未出白府就迎面与白良文撞上,他想绕开,却被白良文给叫住,招收让他上前。
这段时间白良文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很少回府。走到跟前,白良文歪着头打量他几眼,又绕到他左右打量两遍,忽然凑近他耳边问:“你想不想死?”
慕煜惊愕瞪大眼,抬头瞧白良文,笑得邪恶,他惊慌地跪下求饶。
白良文蹲下,冷笑道:“若是不想死,我给你个机会。”
慕煜垂首静静听着。
白良文道:“今夜去一趟姬府,把这封信送给姬小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好的信,递到他面前。
他现在生死都只是白良文一句话,慕煜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他抬眼看那封信,信封上“青玉亲启”几个字写得不错,不像出自不学无术的白良文之手,想必是找人代笔。
他接过信。
白良文笑道:“一定要送到,否则,你这小命我今夜就取。”
慕煜战战兢兢应了声“是”。
白良文走远,他重新审视手中信,越看越觉得这信非同小可。
上次提亲的事情后,白良文对姬青玉已经不满,还说过要找姬青玉和姬府算这笔账,断然不会是情书了。白良文这样的人若是喜欢谁都是直接冲到跟前,根本不会写酸腐的话,更不会让他去送这信,还是夜间去送。
他心中可以确定,这封信对姬青玉来说并非好事,甚至对姬执事都不是好事。
他买了文房用品回来后,心中还是琢磨这件事,琢磨不透。信被上了封,又没办法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今夜过去。
第112章恶奴当道-4
丰城习俗,白昼是人世,夜间是鬼世,互不侵扰。人在夜间活动,轻则病,重则殒命,鬼若来人世便会灰飞烟灭。
太阳落山之后,丰城的街道已经无一踪影,连只猫狗都瞧不见。
慕煜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四处一盏灯都没有,只有天上的圆月在照路。
他现在并不怕黑夜。
小时候他特别怕,自从失去亲人后他就不怕了。他甚至认为若是晚上出门或许能够在鬼世看到自己的父母和姐姐。
有一次他壮着胆子夜间偷跑出去,当时外面的街道就如此刻一般,安静得连只夜鸟和蝉虫的声音都没有。他在街道上四处走,不仅没人,连鬼都没有遇到,更别说是自己的父母和姐姐。
回去后天已经亮了,他以为自己会死,但是过了好几天,不仅没死,连病都没有。随后他就常常跑出去只为了能够在鬼世见父母姐姐。
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见到,倒是每次出门后他回来后睡觉都会梦见他们。
他一直认为,父母和姐就托梦给他,是因为人鬼是不能够相见的。
他来到姬府后宅小门,旁边的院墙他以前常翻爬的地方。他熟练地翻了进去,熟门熟路来到姬青玉的闺房后窗,屋内没有灯光,却听到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姬青玉和婢女阿叶,听得不是很清楚。
这时辰整个姬府都沉浸在睡梦中,她们还没睡。
慕煜掏出怀中的信,思绪万千。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他不拆开看也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捏紧信,心中忐忑。
坐在窗底下,犹犹豫豫难抉择,抬头望着天,忽然又想到了父母和姐姐,想到他们临终时的模样,心一阵刺痛。
思量片刻,他起身看着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里面太暗什么也瞧不见,模糊听到姬青玉一句:“嫁给白良言吗?”
“这丰城除了白二公子,还有谁能配得上小姐?”阿叶应答。
没有听到里面有起床的声音,他将信塞进窗内人便走了。
出了姬府,他茫然走在街道上,四周静得出奇,他昂首看着圆月,深深舒了一口气,恰时感到心口一阵刺痛。
他捂着心口,按到那枚从母胎中带出来的血玉,巫师说,这枚血玉扣是他前世的记忆和血泪所化,与他心脉相连,能够为他避灾避难,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要了他的性命。
如今血玉滚烫,心痛刺痛厉害,是要来夺性命了吗?
他在街边墙根下坐下来缓了一会儿才好些,回到白府躺在床榻上,脑海中却冒出了姬青玉的身影和她与阿叶的对话,心口又传来微微刺痛。
他立即甩开脑海中不该有的思绪,将头埋在被子里,不多会儿心不再刺痛。
次日他在府中遇到白良文,被询问送信如何?他如实相告,白良文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带着冷笑离开。
再一日,他端着茶水刚踏进白良言的书房,迎面就得了白良言严厉斥问:“阿煜,这怎么回事?”
他愣了下,抬头看到白良言面露怒色,手中的一封信被狠狠甩在桌子上。这和前夜给姬小姐送信有关。虽然不知道那封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也知道那信是白良文报复姬青玉。
他惊慌跪下,俯身道:“奴不知犯了什么错,二少爷明示。”
“你私……你自己看。”白良言抓起书信甩到他面前。
他忙作惊慌状打开信,只看了一行心便凉了一截,一目十行扫完一封信,心凉透了。
他猜到白良文是要报复姬青玉,却没想到白良文是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报复,而且将他推出去。当初将他从姬府买来或许就是为了这个。
当日让他送的信,是白良文借着他的名义写的情书,诉说相思之情、缠绵情意。姬青玉在回信里给予强烈地感情回应,字字句句都饱含深情,甚至最后还说出要与他私.奔的话。
私-奔?这不是他认识的姬青玉能够写出来的话。
努力猜想白良文借着他的名义写的那封信里面具体都写了什么,能够让姬青玉如此不顾礼法要跟他私.奔。
他惊愕得有些恍惚。
“二少爷,这信……”该是最紧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到白良言的手中。
白良言气得脸色发白,严厉教训:“你竟敢如此欺主犯上!如今
《九世》 110-120(第3/15页)
整个丰城都知道此事,你是要逼死姬小姐。”
慕煜也被吓到,乌木国的律法,主人与奴隶不能通婚,否则皆被处死。他与姬青玉虽然没到那一步,但是私.奔之罪也会要了他的命。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慌忙俯身求道:“奴与姬小姐并无半点私情,更不知此信为何如此写,奴绝不敢动半分非分之念,求二少爷救命。”
正这时,外面吵吵嚷嚷,一个下人匆匆赶过来,气喘吁吁禀道:“姬执事派人来拿阿煜了。”
慕煜更慌,对白良言连连哀求救命。
白良言叹惜摆手:“你犯下如此大错,我救不了你。”
此时姬执事的人已经到了门前,慕煜被拖了出去,白良言失望地转过脸去,已经不打算过问。
白良文恰时过来,喝止住姬府的人,几步上前,面容带着些许不高兴,却未有表现出多么生气。他质问姬府来人:“他犯了烧杀抢掠奸淫掳掠哪条罪,让姬执事派人来拿?”
来人无从辩解。
白良文让人扶起慕煜,对来人态度转为傲慢:“如果不是这些罪,那就是私人恩怨了,姬执事不像是滥用私权之人。”
来人更是无话可回,气得脸色通红。
白良文又道:“这小奴犯再大的错也是我白府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就算是姬执事也不会如此横冲直撞来我白府拿人,不将我白府放在眼里,你是得了谁的命令?”
来人支吾,没有姬执事的命令他们哪里敢如此行事,但话这么说,让他无法接。本以为白家听闻此事,为了不与姬执事产生不愉快会爽快的将人交出来,哪想到白良文会护着一个随口讨来的小奴。
来人犹豫,他也没胆子在白良文的手中抢人,便与白良文解释慕煜犯了错,姬执事只是传过去问话。
白良文冷哼:“衙门的传令有吗?”
来人又说不出话来,又不是抓犯人,哪里来的传令。来人左右为难,最后被白良文怼得哑口无言,只好灰溜溜地回去。
白良文瞥了眼慕煜,将他叫到自己的院子。
慕煜在门前垂首站着,脑海中全是信中的内容,以及猜想姬青玉知道此事会如何反应,事关女儿家的名节和姬府的脸面,她是不是恨他入骨,会不会想不开?
白良文看他神色些许黯淡,问:“怨我?”
慕煜紧张回应:“奴不敢。”
“也是。”白良文笑道,“你应该高兴才是,能够让那对父女如此痛苦,应该也是你想看到的。”
他再次垂首回应:“奴不懂大少爷意思。”
“你懂的。”白良文朝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歪斜身子靠着,“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慕煜抬头看白良文一眼,白良文做足了想和他好好说一番话的姿态,他迟疑了须臾,低眉回道:“奴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少爷想知道什么便问什么,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良文冷笑两声,倒是识趣。
他道:“你应该知道姬执事不少见不得光的事。”白良文顿住,眼睛盯着慕煜。
慕煜了然,琢磨了下回道:“奴知道几件,大小轻重不一,大少爷想听哪样的?”
“都说了吧!”
慕煜再次打量白良文,判断他打探此事的目的是否与自己的猜想一样。白良文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我让人查过你的身世,你想报仇,整个丰城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会帮你,而凭靠你自己的能力,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慕煜神色微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良文。他的身份一直隐藏很好,没有人知道,好端端的白良文查他身世做什么。
“大少爷愿意帮奴?”
“要看你能说什么了。”
慕煜从白良文的眼中,看出他对姬执事和姬青玉的怨恨,上次提亲的事情,让他在整个丰城丢尽了脸,这是他从来没有受过的羞辱吗,他对姬府的人已经怀恨在心,显然此次姬青玉闺誉被毁并没有让他解恨。
他犹豫须臾,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姬执事见不得人的事情,大大小小几件都详细说了出来。
他虽然知道白良文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是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帮他,所以从姬执事文章代笔到受-贿、公报私仇,以及冤假错案误判全都一一详说。
白良文一边听着,一边满意笑着,然后问:“这一切你可有证据?”
“受-贿而判冤案奴是有证据的,只是证据留在了姬府。公报私仇被害的一家,现在就在就居住在丰城北三十里的小镇子上。”
“很好,想办法将那些证据都拿来。”
“是。”
慕煜离开白良文的房间,胸口有且闷,喘不上起来。他停下步子缓了缓才好些。
当夜他如上次一般前往姬府,因为夜间是鬼世无人出行,丰城人家极少有盗匪,即使大户人家也从无护院看守,慕煜这些年常常夜间出行,进出姬府对他来说很平常。
取完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了后院一阵骚乱,有人哭喊,沉睡的下人都被惊动,他没敢多逗留,急忙原路返回,离开姬府
第113章恶奴当道-5
白良文看着面前的证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扫了眼慕煜,呵呵两声笑着说:“有了这些证据,姬执事的这个执事也当到头了。”白良文将东西又看了一遍,放下后琢磨起来。
慕煜试探问:“大少爷要将姬执事如何?”
白良文顿了下,冷笑一声,未有透露,吩咐他先下去。
慕煜心中忐忑,猜想白良文接下来会怎么对付姬执事,如果城北的人也愿意伸冤去指认姬执事,他的罪名就大了。
回到白良言那边,就听闻昨夜姬青玉悬梁自尽,所幸发现的早,救回了性命。
他心中忽然疼了一下。
姬青玉躺在床榻上,目光无神地望着房门口的屏风,那上面的字画都是慕煜的手笔。想到昨日的事,她满脸生无可恋,若非是眼睛时不时眨一眨,与一具没了呼吸的尸体无甚两样。
竹儿和叶儿在旁边劝着,她充耳不闻,两人又着急又害怕,红着眼眶,不一会儿又抽泣起来。
“小姐,阿煜不过是一个奴隶,哪里值得你为他寻死觅活。”竹儿跪在床榻前,拉着姬青玉的手劝着,“何况老爷也答应了你,不会要他性命,你别再这样了。”
叶儿也在旁边劝说:“老爷是为了小姐你好,自会给小姐找个更好的夫郎。”
竹儿和叶儿你一句我一句,苦口婆心,嘴巴都说干了,姬青玉还是一句话不说,眼睛盯着屏风动也不动。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丢了父亲的脸面,丢了姬家的脸面,对不起父亲,但是这是她自己一厢情愿,骂她不知廉耻也好,骂她什么都好,为什么非要处死阿煜?
如果阿煜非死不可,她就陪着阿煜一起,也不负了阿煜的痴心。
她昨日还担心害怕阿煜出事,自昨
《九世》 110-120(第4/15页)
夜上吊未遂后,她已经不担心不害怕了,下了决心,阿煜活着她就活着,阿煜死了,她就随阿煜而去,也算是老天成全了他们。
竹儿和叶儿又劝了一阵,姬青玉不想听,不想搭理,更不想看到任何人,闭上眼。
两人说了一会儿见姬青玉没有任何反应,以为她折腾了一夜也累了,没有在打扰,又怕她醒来又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不敢离开。
几日来浑浑噩噩,姬青玉对什么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趣,唯一问到的便是阿煜怎么样了,父亲有没有为难他,得知他在白府一切都很好,眼中才会有一点点的光泽。
这几日姬执事也没有来看过她,也是气她气很了。
这日,她正午睡中,忽然被一阵吵闹的声音惊醒,一群官兵冲进了她的院子,奴婢们吓得浑身颤抖,叶儿抓着她的胳膊,泣不成声:“老爷被抓了。”
她望着周围的官兵,顿时清醒。
“怎么回事?”
叶儿摇头哭声道:“他们说老爷犯了事。”
“不会!”她问面前的官兵出了什么事。
官兵玩味冷笑:“执事大人知法犯法,不仅受-贿,还公报私仇,滥杀无辜,如今已下狱。”朝身后一挥手,几名官兵上前将她们给抓了起来。
姬青玉挣扎不开,喊着要见父亲,官兵未有搭理,将她关进了衙门大牢,她才在牢中见到自己的父亲,此时已经枷锁在身。
她哭喊询问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姬执事见到女儿被官兵推搡,心疼地唤着她的名字,让官兵不要为难她。
父女两人一句话没有说上,就被拉开,分别关进前后两个相距很远的牢房。
姬青玉趴在牢门口,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一切都太突然。昨天一切还是正常,今日一切都变了。
“父亲。”她冲着昏暗的牢房另一头大喊。
牢房另一头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
牢房那一头没有回声。
姬青玉更加着急害怕,不断呼唤父亲,最后崩溃哭起来,瘫在叶儿的怀中,哭得浑身没有力气。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牢里更加阴暗,老鼠也开始活动起来,唧唧吱吱地叫,叫得她头皮发麻,将叶儿抓得更紧,叶儿显然也害怕的很,全身抖得厉害,也将她紧紧抱着。
忽然感到了脚面上有什么爬过,她吓得大叫,双脚胡乱踢着,身子朝后躲,抵在冰冷的墙上,昏暗的灯光下隐隐约约看到面前地上有什么蹿过,她惊叫连连,直接扑在叶儿的怀中,和叶儿抱头大哭。
惊动看守的官兵过来,用身上的佩刀敲着牢门呵斥:“安静点,想死是不是。”
“有老鼠。”叶儿哭道。
官兵好似听到了笑话,哈哈笑了几声,又故意吓唬她们:“牢里的老鼠专吃人肉的,你们这样细皮嫩肉的姑娘它们最喜欢。”
一夜姬青玉都和叶儿抱在一起,听着周围瘆人的老鼠叫声,不时看到面前有老鼠爬过,快崩溃。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天窗中的光亮照进来,牢里光线好许多,老鼠才稍稍消停些。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自己父亲被带出去审问,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她冲着父亲的方向大声呼喊,没有呼应,询问送饭的狱卒,得知自己的父亲在审问的时候被动了刑,现在昏死过去。
第二日父亲又被带了出去,这一次父亲没有再回来,她在牢里等了一日,没有等到父亲,于两日后,等到了自己父亲畏罪撞柱而死自己被发配为妓的消息。
*
慕煜坐在无人的长廊里,望着山头的落日,坐了许久,直到天黑下来。
他悄悄离开白府,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环顾四周,空寂得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不由地来到姬青玉被发配的妓馆,站在紧闭的大门外,里面灯火辉煌,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和阵阵欢笑,他心口有些沉闷喘不上气来。
他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听着身后的歌声,脑海中全是姬青玉的身影。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他听到街道一旁传来了马蹄声,急忙望过去,淡淡的月光下,一个人身穿白衣骑着白马过来,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特别醒目。
他急忙跳下台阶,躲在一旁的墙角,马在妓馆门前停了许久,马背上的人并没有下马,只是扭头对着妓馆望着,白色的兜帽遮挡头面,看不清面容。
不多会儿,白马不紧不慢地离开,距离墙角近些,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慕煜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却莫名觉得那人长得很好看,是他没有见过的那种好看。
他甚至看得有些痴,白衣人对他说了一句,隔得有点远,慕煜没有听全,隐隐约约听到后半句:“天命难违。”
在白衣人骑着白马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他才回过神想着白衣人的那句话。
这似乎在说他和姬青玉。
他在妓馆门前徘徊了一会儿,夜已深了,连妓馆内都渐渐安静下来,他才离开。
姬执事畏罪自杀,没过多久白主事便代替了姬执事的位子。百姓还在议论着姬府的事,更是议论着姬青玉,这个曾经丰城的第一美人,最后沦为了官妓,许多人都想去一睹其风采。
白良文更是第一个不会放过。
丰城许多想巴结白执事的人没有门路,便从白良文这边入手,想讨好他,一切都莫过于姬青玉这件事。
慕煜这段时间心里总是不踏实,一颗心悬着,偶尔会传来刺痛。
这天午后,他浑身不舒服,莫名发起了烧,烧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烧得迷糊。同屋的下人用着土方法给他退烧,折腾到天黑才让他退了烧。
他睡梦中也不是很安稳,一会儿翻来一会儿翻去,眉头紧皱,双手死死抓着心口,任谁都按不住他,他口中念着“青玉”,浑身冒汗,让同屋的人担心。
半夜,他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一声惊叫后,爬起身朝外奔去,将同屋的人惊住,忙去喊他。
慕煜一口气从后门冲出白府,同屋的人惊骇,不敢跟出去,看门的老奴吓得忙将门关上落锁,并冲着后门拜了几拜,让鬼莫见怪,不要来取他们性命。
慕煜疯狂朝妓馆奔去,一边奔跑一边在心里喊着青玉。
他奔到妓馆门前,不断拍打妓馆大门,冲着里面大喊,门内的人畏惧鬼世,无人敢开门,他对着大门一顿狂踹,大门紧紧闭着。
正门走不了,他转而朝后门跑去,后门不及正门,不禁他几脚就将门踹开,他一边朝里冲,一边高声喊着青玉。
妓馆内的姬青玉站在阁楼的窗前,手中拿着一个烛台,锐利的一头指着面前的白良文,她满面泪水,浑身颤抖,惊恐的眼神透着绝望。
白良文擦了擦额头上的血,狞笑道:“你还当自己是执事府的大小姐,现在不过是一个人人可玩弄的下贱之人,顺着我,我高兴了将你纳为妾,让你脱离苦海,若是不依我……”白良文笑得更加狰狞。
此时慕煜呼唤的声音传来,她转头朝声音
《九世》 110-120(第5/15页)
传来的方向望去,院落树木遮挡根本瞧不见人。
白良文也听出了是慕煜的声音,声音急切惊慌,充满担忧害怕,他感到情况不妙,对姬青玉讥讽道:“知道你父亲为何好端端的就犯了这等罪吗?正是那个小奴所为,是他给我提供了足够的证据才将你父亲绳之以法。”
“你胡说!”姬青玉呵斥,“是你们构陷污蔑我父亲,是你父亲贪权害死我父亲。”
白良文笑得肆意张狂,骂道:“你真是蠢得要死!喜欢谁不行,偏偏喜欢一个低贱的奴隶,如此愚蠢,也难怪会被他利用。”
“胡说!”她一边颤抖着手抓着烛台指着白良文一边朝窗外看,希望能够看到慕煜的身影。
“他最初接近我白家就是为了离开姬府到我白家,我承认我父亲是想取代你父亲的位置,我也有报复你的心思,但是如果没有那个奴隶的帮忙,这还是遥遥无期的事,他进白府也是为了通过我白家来报复你父亲。”
白良文已经距离她只有三步,姬青玉退到不能再退,腰抵在窗框上,身子微微朝外倾,为了远离面前让她恶心之人。
白良文又朝前一步,她将主台攥得更紧:“你别再过来。”
“姬青玉,你若不识趣,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白良文猛然上前夺过她手中烛台一把扔向一边,将她按在窗框上。
此时慕煜已经挣开阻拦的人,绕过院子冲过来,正瞧见窗口的姬青玉,吓得脸色惨白,朝阁楼这边奔过来。
姬青玉听到呼唤,歪头朝慕煜望去,想要回应他,脖颈却被白良文掐着,发不出声来。
“你还不知道他真实身份是谁吧?就是八年前被你父亲错判冤案误杀的穆秀韧之子。”
姬青玉望着灯光下朝这边奔过来的身影,不可置信。
白良文冷笑道:“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我就先杀了他,应该更有趣。”说完对楼下的随从大声命令,“大呼小叫,拦住,直接打死。”
慕煜刚到阁楼前就被白良文的随从拦住,直接拳脚相加,慕煜想还手,却发现自己浑身毫无力气,心口的疼痛也在这一瞬间愈加强烈,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瘫软下去,蜷缩在地。
随从的拳脚更加疯狂,他感受不到身上被踢打的痛,只能感受到心口撕心裂肺的疼痛。
今日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昂首去看窗口的姬青玉,这一眼,正看见姬青玉从窗口坠落。
如一个白净玉瓶从窗口坠落,直接摔在他的面前,摔得粉碎。
第114章三千山-1
114
马车趟过过膝的溪水,翻过坎坷艰险的山路,最后走上了乌木国连接两州的狭窄官道。
离开乌木国进入三千山已经是数月后。
翻过一座座山头,秋风渐浓,山果成熟自然掉落,阿遇跳下车捡起路边的几颗山果,剥开硬硬的壳,将果肉递给卜青玉。
卜青玉吃了两颗,目光望向四周山林,漫山遍野枝叶已经泛黄稀疏,像个肃穆的老人,在这里站了上千年,为了等着什么。
“师父想什么呢?”阿遇将水袋递给卜青玉,扭头扫了眼四周,宽慰道,“再过几日就能够到妄渊了,妄渊就在三千山腹地深处,传闻千年前的无妄族所在,师父不必多担忧。”
卜青玉饮了一小口水,微微一笑,心中怅然。
三千山是她与慕逾的第一世,后来的几世都是源于这里,若非是经历过一些特殊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世的不圆满。
她对千年前彼此之间发生的事情有种向往,渴望立即知道,找到一切的答案;她又心存害怕,害怕第一世会比以往的每一世都更加悲惨。
“阿遇,无妄族怎么消失的?”
卜青玉声音不紧不慢,似乎是聊着家常,阿遇听在耳中,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我没听说。”他敷衍道。
真相卜青玉迟早要知道,能够晚一点知道就晚一点难过。
卜青玉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面前的山路,目光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慕逾的遗书里,这一世写得最多,对于彼此的身份,却只交代了她是无妄族的女医,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多说。大部分笔墨全都是他们之间美好的相处,没有什么悲伤或者不好的事情。
经过这么多世,她也清楚,这一世绝不会如遗书中写的那样简单
她向前面马车上的棺木,心中生出伤感。
回想两年前离开尉京至今发生的一切,那口棺木离她那样的近,她甚至有种错觉,她就是从那棺木中爬出来的。
山中下起秋雨,行路更加困难,秋雨连绵下了小半月,他们在雨停后才继续赶路。
走了几日便没有了路,面前是高不可攀的山体,怪石嶙峋,旁边不是断崖峭壁便是茂密山林,想要退回去重新择路,又要几个月。
几人从马车上下来,打量四周,阿遇望向两山之间的一片密林,虽然树叶已经稀疏,但是树木很密,树枝在空中相错,简阳回头看到他神色,笑了下问:“小公子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阿遇忙回答,“简公子来过无数回,是否知道什么捷径可走?”
卜青玉也期待地望着简阳,一路上都是他带路,这么多年他来过无数回,不应该带错路的。
简阳指着那片两山间的密林:“林子是可行的,后面有一道狭长山谷,山谷尽头有一个巨大的山洞,穿过山洞便能够进入三千山最深腹地,也就是千年前神秘的无妄族所在。”
山林并非看上去那么不可穿越,但马车穿越的确非常艰难。
山谷相对平坦,山谷狭长百十里,他们还没有走到尽头天已经黑了,马儿也疲惫走不动。
他们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休息。
次日太阳刚出来,他们就继续行路,山谷的尽头果然见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四周长满草木,洞口也有坍塌下来的巨石,不偏不倚落在洞门口正中间,像门前石狮口中钳着一颗珠子。
阿遇记得千年前这儿是没有巨石的。
绕过巨石,向山洞行了不远,他们点上火把,火光照在四周的洞壁上,闪着五彩的光芒,莹莹夺目。
卜青玉吃惊,自己如置身与万千星河中,四周都是璀璨的星耀。
山洞内皆是这样的石头,脚下也是莹白的石板铺成,天宫也不过如此吧?
在山洞内又行了数十里,一路上皆是五彩山石,当彩石消失,他们转了个大弯,便见到几百步外巨大的洞口。
站在洞口,入目是一片广袤平坦腹地,荒草横生,成为深山中的巨大荒原,是润都西南荒原的数十倍,一眼望不到尽头,荒原与遥远的山体连成一体。
简阳赶着车走在前面,阿遇驾车紧随其后。
阿遇扫视一圈,感慨万千,曾经这里是世外桃源,花红柳绿,庄稼连片,田里有劳作的族民,阡陌上有孩子,有牛羊,天空中有飞鸟,远处会传来歌声。
腹地的中间是一座宫苑
《九世》 110-120(第6/15页)
,那里是无妄族君长所居,以前远远便能够瞧见高高的宫苑,如今早已淹没在荒草之中。
历经千年,曾经的石板路不复存在,他们穿过荒原,朝妄渊去。
千年间什么都不在了,这些野草却是年复一年地生长,从未间断。
天黑之时他们抵达了妄渊附近,远远便能够感到一阵阴寒之气,不是吹在肌肤上,是吹到骨子里的寒。
入夜,简阳靠在马车旁,对着棺木说话,像是聊着家常,时不时激动地笑出声来。
卜青玉站在一方坍塌的墙头,眺望黑漆漆的妄渊,湖水比无星月的夜空还黑,像个巨大的恶魔之口。
阿遇拿来披风给她披上,也望着妄渊须臾,卜青玉问:“是不是只要与妄渊之主交易,一切都能够实现?”
“听说,只要你付得起代价,一切皆能实现。”他转而又带着担忧心情问,“师父想要与妄渊交易什么?”
卜青玉没有回答。
阿遇紧张道:“妄渊通三界,掌握生死轮回,一旦交易,便会被它奴役,即使仙魔也不能逃脱。师父可不能犯傻。”
卜青玉瞥他一眼,她也没什么要交易的。“我只是好奇。”她笑道。
阿遇略略放宽心,却见卜青玉跳下墙头朝妄渊走去。
他立即追上去:“夜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师父明天再去吧!”
“不是有火把吗?”卜青玉从他手中夺过火把。
阿遇想解释,犹豫一瞬,咽了下去。
慢慢靠近妄渊,寒气越来越重,迎面吹来的风也更加阴寒,卜青玉不由裹紧披风,寒气透到骨子里,再厚的披风都没用。
阿遇再次劝说:“我们回去,天明再过来,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卜青玉又朝前走了一段,发现虽然感觉风越来越大,但是手中火把不仅没有吹灭,风力也没啥变化。
阿遇恰时道:“阴寒并非是寒风带来的,而是妄渊让我们产生的一种错觉,师父不去想,便不会觉得冷。”
卜青玉点头,心中暗示自己,渐渐地阴寒散去,只有秋夜的凉意。
刚解决寒意,卜青玉又发现手中火把照亮的范围在不断缩小,最后连脚下的路、自己的脚和身边的阿遇都看不清,火把似乎不再能够发光,只是一个纸糊的假火把,没什么照明作用。
他疑惑望向身侧只剩下一个黑色轮廓的阿遇,听到阿遇的声音说:“师父,我们不能再向前了,妄渊似乎能够吞噬火光。”
卜青玉对妄渊也生出一丝畏惧,不敢贸然,面前伸手不见五指,身后远处有刚刚点起的火堆。折返朝回走,火光渐明。
次日,太阳出来后,视线明亮,再次来到妄渊,妄渊之水漆黑如墨,中间有个巨大缺口,四周的水绕着缺口旋转。
阿遇朝身边卜青玉望了眼,卜青玉微微皱着眉头凝视中间巨大的缺口,阿遇不由想到了第一世卜青玉跳下妄渊时的眼神,除了绝望,便是对他绵绵无尽的仇恨。
如果她拥有了第一世记忆,会不会也带着那一世的仇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心中害怕,手慢慢握紧,手心涔出汗来。
简阳俯身对着妄渊三拜,说着自己付出的代价:“……愿用一世为男娼换吾妻复生……”
卜青玉闻言惊住,不可思议地看着简阳。
阿遇知她疑问,小声在其耳边解释:“若非如此代价,妄渊之主不会答应,跳下妄渊便只有溺死。”
卜青玉同情地望着简阳,感动于他的痴心。
这么多次交易,他不知道用了多少世来换。
阿遇同样怜悯简阳,为了这一世能够相守,他要忍受无数世悲苦。
简阳说完后对着妄渊三拜,须臾,妄渊之水慢慢向中间缺口涌入,简阳笑了,再次叩首,回头看了眼身侧的棺木,起身走了过去。
卜青玉和阿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看了看简阳又看了看妄渊,最后只道了句:“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简阳笑着道了谢。
简阳抚摸着棺木一周,轻轻低语什么,走到棺木后方,用力一掌将棺木送进了妄渊之中,他自己也跟着准备跳下去,阿遇急忙飞身过去拉住他,对他耳语几句。
简阳神色惊诧望着他,阿遇郑重点了下头,简阳犹豫一瞬,朝他感激地点了下头。阿遇松开手,简阳随着棺木投进了妄渊水中,随着涌动的黑水流向中间巨大的缺口,几个呼吸间,棺木和人都掉进了缺口,再无踪影。
卜青玉叹息一声,这样的痴情,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得到成全。
她问向阿遇:“你刚刚和简公子说了什么?”
“只是祝福他的话。”
卜青玉投来不信的眼神,阿遇也不解释。
第115章三千山-2
阿遇所说的并无其他,只是让简阳再回人间的时候,带着栗鸢去天筇山寻抚鹤仙人。
妄渊在吞没了栗鸢和简阳之后,黑水再次顺着一个方向旋转。
二人在岸边站了一阵,卜青玉回头望向远处,正是北山阳坡,这个季节,山坡光秃秃,那儿曾是那一世他和慕钰生活过的地方。
卜青玉转身走上马车,阿遇知她心思,驾车前往北山。
经过千年,经历过数次地动,北山长满草木,无半点踪迹可循,连上山的路都没有,所幸已经深秋,林木凋零,行走容易些。
两人很不容易来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大石上,此处视野开阔,可以饱览整个腹地。
卜青玉感慨道:“这里荒无人烟,也许永远找不到他的墓葬。”
阿遇朝妄渊瞥了一眼,回道:“寻不到便寻不到,师父来过、看过,也可了了心愿。”
卜青玉觉得心中堵着,寻不到墓穴,拿不到血玉扣,她就不知道第一世他们经历什么,心愿怎么能了。
她昂首望日,长叹一声。
在大石上站了许久,卜青玉指了指宫苑的方向,“我们去那儿看看。”那也是慕钰在遗书中提到过的地方。
阿遇搀扶着她下山,距离山脚下的那车还有十来步,阿遇发现异样,拉住卜青玉。停了下,马车内一人探出头来,白面黑发,扶着车框的手苍白无血。
“好久不见。”苏岚跳下马车,一身黑衣衬得整个人脸色惨白骇人。
苏岚对着卜青玉笑着说:“青玉姑娘,我等你许久了,以为你不会来三千山呢!我可有好多故事要说给你听,也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说什么,看什么?”
苏岚朝阿遇瞥一眼,依旧笑着,惨白的脸色让笑容诡异。
她道:“既然来了三千山,想必你也想知道千年前的无妄族怎么覆灭的,也想知道你和慕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卜青玉惊异,这些不该是苏岚知晓的。
她疑惑看向阿遇,由不得她不去怀疑和苏岚有过过往恩怨纠葛的阿遇。
阿遇脸色阴沉
《九世》 110-120(第7/15页)
,正盯着苏岚。
苏岚得意口吻道:“来了就逃脱不掉要知道这些,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青玉姑娘若是不能知道往事而离开,心也不安,是不是?”
“你不该出现。”阿遇握紧拳头,有动手的冲动。
苏岚视而不见,挑衅道:“我最该出现,不是吗?”
卜青玉没明白他们说什么,她能够肯定的是,千年前的事苏岚知道,阿遇也知道,并且他一直都在瞒着她。
或许他一直都在骗她。
她问苏岚:“苏姑娘既然知道,不妨说一说。”
“青玉姑娘随我来。”转身朝妄渊的方向走去。
卜青玉跟过去,阿遇一把拉住卜青玉,劝道:“她太危险了,师父忘记她在裂湖要杀了你我的事情吗?”
卜青玉步子顿住,阿遇又急忙规劝:“她前世背叛过我,今世又要杀了你我,她的话怎么能信?师父不可前往。”
苏岚回头语气阴冷:“前世到底是我背叛你,还是你背叛了我,背叛了家国,不如让青玉姑娘听完后自己做评判。我相信青玉姑娘有自己的认识,能够明辨是非。”
“苏岚,你不要花言巧语蛊惑我师父。”
“青玉姑娘如此聪明通透的人,我怎么蛊惑得了?能蛊惑她的是你,一直也都是你!是你一直在骗她,千年前是,现在也是。”
阿遇心虚、害怕看了眼卜青玉,正对上她质问的目光,心中慌乱,忙移开目光。
卜青玉再不愿沾染尘世恩怨情仇,也不是傻子,到这里也知道。所谓的孤儿是谎言,所谓前世是将军和苏岚的恩怨也是谎言,千年前他就认识了她。
所以,这一路上他表现出来的一切无论真假,都是欺骗。
以前不在乎他的欺骗,因为心中不甚在意他,也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她挣开阿遇的手,迈步朝苏岚走去。
阿遇更慌,再次抓住她,抓得更用力,卜青玉吃痛地微微皱眉,瞪着他的手掌。
阿遇松开,又害怕她跟苏岚过去,再次抓紧。
苏岚笑着对阿遇道:“这件事在这里说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她回走两步,环视一周的荒野和荒山,冷嘲一笑,“千年前这里可谓世外桃源,未曾想千年后成为了人间荒境,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埋着无妄族人的尸骨,这里的每一株野草也都是无妄族人鲜血浇灌……”
“住口!”
苏岚最喜欢看阿遇无可奈何她的神色,笑得更加得意:“阿钰,你说,过了一千多年,这里还有没有当年你想要的……”
话刚到这儿,阿遇已经忍不住出手,苏岚收起嘲弄,不敢轻敌。
卜青玉望着缠斗的二人,心口温热,脑海中闪现厮杀的画面,她分不清是哪一世的记忆,画面全是血腥场景,无数鲜血溅到她的身上。
鲜血如潮水倒灌进她的脑海,要撑破她的脑袋,令她一阵作呕。
当她再直起腰看向二人,阿遇的身影变得模糊,她眨了眨眼睛,仿佛看到了以往每一世中熟悉的人。她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阿遇还是阿遇,瘦瘦高高的少年。
苏岚并不是阿遇的对手,此时已经受了重伤,越来越撑不住身子,就在阿遇的短刀就要刺穿苏岚喉咙的千钧一发间,乌雕冲过来抱住苏岚躲开致命一刀。
阿遇此时杀红了眼,这么多世的凄惨都因为苏岚,他积攒的仇恨一忍再忍,再忍不住,他顾不上曾经答应卜青玉不会杀人,他此刻只想杀了苏岚报仇,以平心中恨意。
乌雕阻拦他便杀乌雕。
乌雕虽不及阿遇,却也不差多少,二人正打得不可开交,苏岚看到一旁靠在马车上头痛难受的卜青玉,冲了过去。
卜青玉本就没有什么拳脚功夫,苏岚即便受了重伤,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当阿遇注意到这边,苏岚已经钳制住卜青玉,惨白的手掌掐着卜青玉的喉咙。
阿遇立刻停手,惊恐望着卜青玉,对苏岚怒吼:“你敢伤她,我将你千刀万剐。”
苏岚冷嗤:“我从没想过伤她,但伤她能够让你痛不欲生,我为什么不做?”苏岚手上加大了力道,卜青玉脸涨得通红,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眼睛冰冷地看着阿遇。
目光像冷箭射在阿遇的心中。
苏岚是什么人他最清楚,她心狠手辣,对他怨恨,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心中害怕,声音也软了下来。
“你我的恩怨,别牵连她。”
“这不仅仅是你我的恩怨,也是你和她之间的恩怨。”她侧头在卜青玉耳边冷笑低语,“青玉姑娘,你大概不知道你疼爱的小徒弟,千年前是怎样灭了你的族人。当年整个山谷腹地,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十万无妄族人,无一生还,你现在脚下踩着的就是你族人的尸骨。”
卜青玉眼睛通红瞪着苏岚。
“不信?”苏岚笑得肆意,“跟我到妄渊,我让你亲眼看一看,看看他当年是个怎样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
卜青玉转而望了眼满脸担忧害怕的阿遇,阿遇太复杂,让她两年来都没有看透,他藏得太深,深到她完全信他。
如果苏岚说的是真的……
苏岚说的就是真的。她此时不再怀疑苏岚。
“好。”她张着口,艰难沙哑吐出一个字,她想知道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慕逾的每一世到底是因为什么开始,会是那样的结局。
苏岚一把拦住她的腰身将她丢进马车,自己驾车离开,阿遇急忙追去欲杀苏岚,乌雕从中阻拦。阿遇情急,害怕苏岚伤害卜青玉,出手再没有半分留情,乌雕被短刀划破手臂,血刚溢出就在阳光下化成黑烟,衣服破裂处的肌肤暴露出来,如火红铁块烙过,痛得他手臂颤抖,用宽大的斗篷遮挡。
阿遇扫过一眼,朝马车追去,乌雕不敢耽搁,追过去。
马车奔到妄渊边,苏岚将卜青玉拉下车,拽到岸边黑石上,手指一划割破卜青玉几根手指,血珠瞬间溢出,她拿着卜青玉手将血滴入妄渊,然后扯下卜青玉脖颈上挂着的血玉扣,将其抛向妄渊。
阿遇见此飞身而去抓血玉扣,卜青玉吓得脸色煞白,目瞪口呆。
苏岚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呼:“阿钰!”下意识伸手去抓,连一片衣摆也没有抓住。
就在阿遇将要落入妄渊中,一条长藤飞过来缠住他的脚腕将他拉回来。
众人松口气,转身见到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马车旁,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神色淡然,不仅又将心提起来。
白衣人看了眼摔在地上的阿遇,冷淡道:“跳下去,你就彻底没了。”
阿遇看面前人一眼,垂首无言。
卜青玉见到白衣人笑着跑过去,唤道:“师父。”,刚跑几步,头晕眼花,紧接着眼前一黑没什么也瞧不见。她慢下步子,按了按脑袋,须臾缓过来,再抬头,面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马车不在,师父不在,原本荒草丛生的山谷,此时
《九世》 110-120(第8/15页)
绿草如茵,庄稼茂盛,牛羊肥硕,阡陌上有行人、孩子,耳边是鸟鸣和高歌。
她慌忙朝左右看,不见阿遇也不见苏岚和乌雕,甚至身后也不是妄渊,而是一条通向山上的石阶小径。
抬头望去,半山腰山林掩映中有房舍,青烟从房舍中飘出,她一怔,所有记忆如潮涌来。
第116章第一世-1
温青玉腰间插着一把短刀,手中拿着一柄小锄,勾着树枝朝面前山坡上爬,背后的竹篓卡在树丛中,她费力挣脱出来,累得满头是汗。
爬到坡顶,背靠树干坐在树根上,抹了把汗,用树叶扇风。口中抱怨自己的师父。
就因为昨日自己不小心打翻了师父的药,师父就罚她采那种草药。
犯错挨罚也不该有抱怨,但是那种草药不是好采的,去年师父跑遍了无妄谷周围的山,才在万骨林找到。
万骨林,听着名字就让人汗毛倒立,那就不是活人去的地方。
温青玉朝前面望去,再走一会儿就到万骨林了。万骨林蛇虫鼠蚁,豺狼虎豹也都出来活动,自己去了都不一定能够出来。
她按了下腰间的短刀和一些防身的药物,这些都是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危险。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