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她心中将狠心的师父抱怨一通,暗暗攒了一口气,等把药还给师父,她就从师父的家中搬回去,一年不理他,并且还要向父亲和母亲告状。
这样想着,她也给自己鼓足了勇气,爬起来朝万骨林去。
春夏交季山林茂密,草木众多,藤蔓缠绕,枝叶蔽日,她走得辛苦,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自己连草药的影子都没有瞧见,蛇虫鼠蚁倒是见到不少。
她一锄头刨在树上,生气不采了,就这么回去,和师父耍赖,她就不信师父能够把她怎么样。
转身刚走几步,听到一侧藤蔓后有声音。她朝那边瞧过去,只有藤蔓上的枝叶晃动。
“谁啊?”
藤蔓后没有声音,顿了一会儿,她又小心试探性问:“谁在那里?”
还是没有回应。
她拿着小锄头敲打身边低矮的树丛,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藤蔓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掂量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心中好奇,朝那边走过去。
万骨林是个危险的地方,是不是有人遇到什么危险了?心中想着,忽然手臂被人抓了一把,她惊吓大叫,本能抽出短刀就要刺去,被来人一把抓住手腕,她这才瞧清楚来人。
顿时害怕、委屈一下子都涌了上来,眼泪在眼中打转,几乎哭出来,哭腔唤着:“师父?”对着师父一通抱怨,怪他心狠。
张起拍着她的头笑着哄道:“为师怎么真的舍得你一个人来。”
“那你为什么藏着不出来?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少毒蛇毒虫?”
“为师在罚你,让你长长记性,这一路你骂为师多少回了?为师都记着呢,回去才跟你算账。”说着从她身上接过竹篓,拉着她朝回走。
“那儿好像有人。”温青玉回头朝藤蔓后指。
“谁会来这种有进无出的地方,兴许是什么野兽,走,回家吧!”
“不是,我投了石头都没有任何动静,不会是野兽。”她抓住张起的手,“不会是谷中人误入这里了吧,我过去瞧瞧。”
“你胆子大了?不会有人,回去吧!”
张起越是如此,温如玉越想探个究竟,而且现在有师父在,她也不怕了。她挣开张起的手,朝藤蔓那边走去,用小锄头扒开藤蔓,看到一个年轻男子靠在藤蔓后的树干上,面色灰暗,唇色发青,腿边还有自己刚刚丢的一块石头。看到晕染鲜血的裤管,她心中一震,自己丢石头试探,竟然把人给砸了?
她回头就对张起大喊:“师父,这儿有人,中毒快死了。”
张起眉头一皱,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
将人粗略检查一下,不悦道:“暂时死不了。”起身就准备走。
温青玉一把抓住起身的张起,昂着头问:“师父不救啊?”
“他是外族人,而且中毒太深了,救不活了。”
“可他还没死啊!”回头扫了眼男子受伤的腿,心中愧疚,“救不活和不救不一样,师父不能见死不救。”
“别白费气力了,走吧!”
“师父。”温青玉拖住张起,“救还可能救活,不救他就真的死了,天马上黑了,他不被毒死也要喂豺狼了,师父就是间接杀人。”
“你闭嘴!”张起凶她一句。
温青玉生气冷哼一声:“师父不救人,我救。”就要去将人背起来,恰时旁边传来脚步声,一位年轻人拄着一把长剑艰难走来,衣衫残破,露出轻重不一的伤口,鲜血晕染,腮边还有一道寸长的伤口,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温青玉停下动作。
年轻人瞧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面露欣喜,跌跌撞撞走过来,将他们打量一眼,急忙施礼请求他们援手。
“你们什么人?”张起问。
年轻人朝旁边半死的同伴瞥了眼,满眼悲痛道:“我们是楚国商人,前往罗阳国做生意,半道遭遇强人,这事说来话长,还请二位慈悲先救我家主子。”
“不仅话说来长,路也走得够长,走到这里来。”张起瞥了眼男子手中长剑,显然不信他的说辞。
“在下不敢欺瞒,求先生救我家主子。”年轻人话未落音一阵咳嗽,竟咳出血来,扶着树干撑着身子,温青玉恻隐之心更甚,抓着张起求他先救人,大不了救活了再赶出去。
张起思索片刻,向温青玉妥协,先对地上男子简单救治,然后背上被温青玉砸伤的男子。
离开万骨林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周围不时听到豺狼虎豹的声音,温青玉燃上事先准备的火把,回到住地已经下半夜,年轻人也晕过去。张起累得直不起腰,又被温青玉催着救人。
张起对温青玉凶道:“你只想着救他们性命,就不担心为师累死?”
“师父才不会有事。”
“为师有事,你就事大了。”
温青玉撇撇嘴巴,笑道:“不是还有我陪师父吗?”将救人要的东西都给张起准备好,张起无奈被逼着救人。
一直到早饭时辰,张起才疲惫地站起身对温青玉道:“命大,死不了了。”
温青玉笑道:“师父又救一人性命,巫神定会保佑师父的。”
张起磕了下温青玉脑袋教训:“巫神的保佑也经不起你祸害。”
“呸呸呸,师父别说不吉利。”扶着张起到桌边坐下,笑道,“我给师父准备了丰盛的早膳,师父吃完后就好好休息吧,这两个人我看着,师父放心,他们跑不了的。”
呵!张起冷笑:“中毒的那个,给他一个月他都跑不起来。”
“中毒这么深?”
“右腿伤到骨头了。”
温青玉心中一惊,自己当时以为是野兽,丢石头就是想吓跑它们,哪里知道会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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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偏巧不巧砸了人家的腿,还伤筋动骨了,造孽啊!
她紧抿双唇,尴尬笑了下。
张起哼了声。
次日,年轻人先醒过来,他身上都是皮外伤,加上劳累和饥饿过度,身体虚弱,却无大碍。中毒的男子还昏迷不醒,他担心地询问张起情况。
张起斜他一眼,冷淡回道:“还需要几日。”
“几日?”
“几日!”
问了个寂寞,年轻人也不敢追问下去,惹对方不高兴于他没好处。
张起又道:“现在说说你们怎么进入万骨林的。”
年轻人将遇到强人,家财被夺,从人被杀,他与主子被抓,然后怎么逃跑,迷路逃到万骨林的经过说了一遍。
张起又问了几个细节,年轻人没有迟疑,饱含情绪地说了出来,张起冷淡地应了声,这才问:“你们叫什么?”
“在下乌雕,我家主子姓慕讳钰。”
“慕钰?”温青玉笑道,“我叫青玉。”
张起瞪温青玉一眼,教训:“就你话多。”起身离开。
温青玉冲他背影皱眉哼了声,然后坐下来笑问乌雕:“你们楚国是什么样的?听说谷外的人长得都很丑,我见你们也不丑啊,是不是谷外人都长你们这样的?”
这把乌雕问愣住了,不由的将面前小姑娘仔细看了眼,眉眼俏丽,白净如玉,气质出尘,笑起来更是好看,大抵一等一的美人也就这模样。
而他的那位师父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俊朗非凡,若是不说话,站在那里,沉静一张脸,如纤尘不染的谪仙,谷外极少有这种气质的人,即便是自己的主子也比不上。
他惭愧笑道:“不及姑娘和先生俊美。”
“那是挺丑的。”
乌雕又是一愣。
温青玉自言自语道:“我和师父都算是族中比较丑的,你们竟然还没我们好看,果然传言是真的。”
乌雕不失礼貌的尴尬一笑。
温青玉又问:“听说谷外的人都短命,年纪轻轻就早夭了,是不是?”
乌雕不由心头收紧,打量温青玉一遍,顿了下笑道:“何出此言?”
“听说你们几十岁就死了,极少有人能够活过百岁,那不就是早夭?”
乌雕闻言,心中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瞥了眼床榻上躺着的男子,故作惊讶问:“难道谷中人都能够活过百岁?”
“也不是。”
“那为何姑娘说我们短命?”
“你们不是也有十几岁就夭亡的吗?我们也有几十岁夭折的,我们绝大多数人能够活到二三百岁啊。”
“二三百?”乌雕心中窃喜,他恨不能立即将慕钰唤醒,告诉他:他们找到了传说中的长生族。
第117章第一世-2
慕钰醒来是在数日后。
温青玉坐在他的床榻前看着他喝药,慕钰被温青玉这样目不转睛盯着,有些不自在,扯着一个不太好看的笑问:“姑娘如此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
温青玉点点头。
慕钰抬手摸了下脸蛋,肌肤光滑,除了比之前瘦削许多,并无什么异样。
“有什么?”
温青玉眼珠转了一圈,笑道:“鼻子、眼睛、嘴巴……”
慕钰被呛咳嗽一声,笑着调侃:“姑娘见过谁的脸上没有五官的?”
温青玉傻傻的表情摇摇头:“哪有人没有五官的。”
“是啊!哪有人没有呢?”所以在对方看来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继续喝完药,温青玉接过药碗伸手放在一旁小木几上,托着腮看半躺着的慕钰,两道目光好似两道搭在弦上的箭支,让他毛骨悚然。
他别过视线,清了清嗓子又问:“姑娘又看什么?”
“鼻子、眼睛、嘴巴……刚刚回答过你了?”
“这……有什么可看的?”慕钰尴尬笑道。
“我在想一个人五官要长成什么样才能很丑。”
慕钰讶然轻轻嗯了声,转过脸来看温青玉,瞧她模样的确倾国倾城,他见过美人无数,却还从没见过这等容姿的,就是素来有楚国第一美人之称的云姬在容姿上也稍逊,但胜在风姿。面前姑娘毕竟还年少,若是再长十年风姿绝不输云姬。
温青玉也被慕钰盯得有点不自在,解释道:“你的同伴说你这样的是非常好看的,所以我好奇若是长得丑的会是什么样。”
慕钰停了下,笑着说:“谷外的人也不丑,每个人对美的评判不一样,何况还有一句话,不知姑娘可否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
温青玉点点头,表示知晓,并且表示赞同:“我师父也常这么对我说。他说我长得不丑,我在师父眼里是最好看的,将来我夫君也会认为我是谷中最美的女孩儿。”
“姑娘容姿绝世,怎么会丑呢?”
温青玉咧嘴笑道:“谢谢。”
两人忽然沉默,屋内空气也似乎凝滞,温青玉还在盯着慕钰看,慕钰也正望着温青玉,忽然觉得这么一句话不说看着一个女孩儿有些尴尬,岔开话题,指了指自己的腿问:“我什么时候能够下床走路?”
温青玉也扫了眼被缠裹粗了一大圈的右腿,顿时心虚起来,忙道:“你不要担心,你的腿没事,下个月就能够下地走路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够像以前一样健步如飞了。”顿了下,又解释道,“你不能下床也不是因为你的腿,你中了毒,身体的毒还没有完全清,身体虚弱才是根本原因。”
慕钰点头应了声,纳闷着说:“不知这腿是怎么伤的,我犹记得中毒昏迷之前腿没受伤。”
温青玉心怦怦跳,白皙脸颊微红。看着对方那条伤腿,后悔当时拿石头扔过去试探,把人误伤这么重。
“兴许……是野兽咬的吧?”她扯谎掩盖。
“我听乌雕说伤口不似野兽咬,况且伤及骨头,像是撞击。”
“那……那可能是野兽拿石头砸的。”觉得这理由有点荒诞,有强行解释,“可能是你中毒时脑袋昏沉忘记了,是乌雕背着你时撞击什么上了。”
慕钰瞧她手指不安地绞着腰间的穗子,神色些许慌张,心中也有一二猜测,笑着道:“背着撞到什么上,应该不会伤筋动骨,他素来小心。”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别担心,你腿不会残的,我会医好你的腿的。”
“我的腿是姑娘医治的?”
“是。我师父说,他帮你清毒,这种小伤就让我处理了。”
“小伤?”慕钰看了眼自己半残的一条腿,伤筋动骨还叫小伤?再严重点,自己的腿就彻底断了。“什么叫大伤?”
“师父说不危急性命的都是小病小伤。”
恰时门外响起张起严厉的声音:“青玉,出来!”
温青玉扭头朝外看了眼,对慕钰道一声:“你好好休息。”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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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门张起上前一把扯着她的耳朵教训:“你去告为师的状了是不是?”
温青玉疼得一手抓着张起手腕,一手拍打张起手,又是啊啊叫疼又是不服气道:“谁让你让我去万骨林的。”
“你怎么不说我前因,为师为什么让你去万骨林?”
“母亲说了,无论什么原因,你不顾我安危让我去就是不对,那我干嘛还要说?疼,快松手,不松手我还要告你状,告你虐打我。”
张起生气松开手,顺手朝温青玉头上不轻不重拍了下。“捣药去!不捣完不许吃饭。”
“你就知道欺负我,哼!”温青玉气呼呼离开。
张起朝房间望了眼,正与慕钰四目相对,两人对望了几个呼吸,张起走进屋内,对慕钰不咸不淡道:“身体好了之后,怎么来这儿就怎么离开,这里不欢迎谷外之人。”
慕钰点头应诺,“多谢张大夫救命之恩,慕钰回去后必定重谢。”
“救你非我本心,你不必相谢。”
“无论是否出自本心,但救慕钰却是事实,慕钰都会铭记于心。”
张起懒得与他多言,转身而去。
乌雕听到这边的声音,从旁边的灶房过来,进屋去看望慕钰,询问慕钰现在身体情况后,便和他说起无妄谷的情况。早上慕钰刚醒,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温青玉和张起便过来了,他被张起支配出去熬药,这会儿才有机会。
慕钰听完乌雕所言,朝门外望去,感慨道:“九死一生总算寻到了。”
乌雕道:“这几日我到山下去本想打听消息,谷中人很排外,大人孩子皆不喜与外族人交谈,所以属下并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从青玉姑娘的口中得知这儿的人皆是长生。青玉姑娘虽然有时候说话奇奇怪怪,却是我们如今唯一能够入手之人。”
慕钰沉思一会儿,瞥了眼自己的腿,道:“不用急,着急反而让对方生疑,我这身子少说也要在这儿待几个月,有的是时间。我们寻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三两个月。”
“是。”
“我刚刚听张大夫和青玉姑娘的对话,她的父母是何人,与张大夫什么关系?”
乌雕想到昨日两人拌嘴,温青玉气冲冲地打包东西要回家的事情,忽而觉得有点好笑。
在谷外还从没有见过哪个身为徒弟的敢这么和自己师父说话,威胁自己师父的。不是被一顿重责,也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欺师叛徒,温青玉却理直气壮,而张起却露出胆怯,一边责怪徒弟一边挽留。生怕徒弟跑了。
医术这么好的人,别人是跪着求着给他当徒弟,他这是求着给别人当师父。
“青玉姑娘的父亲是无妄族君长,母亲是张大夫的大师姐。听闻青玉姑娘说张大夫从小便是在这位大师姐跟前长大,像半个母亲一样照料他、管教他,所以张大夫素来怕这位大师姐,这才有主子听到的那些话。
“难怪瞧着张大夫比青玉姑娘不过大个十多岁。”
乌雕解释道:“他的师父张大夫看上去二三十岁,实则已有八十高龄。”
慕钰意外,想到无妄族都是长生,忽觉自己大惊小怪了,又问道:“青玉姑娘她年方几何?”
“这……属下没问,想必也不是看到的年岁。”
傍晚,温青玉过来看望,慕钰忍不住心中好奇,又不便直接询问一个姑娘芳龄,在温青玉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面露悲色道:“我家中有一小妹,和姑娘年纪相若,十六了,原本今夏就要出嫁了,却不想命丧恶人之手。”说着黯然神伤,由于演的有点过了,气息不稳咳嗽一阵,让温青玉好一阵忙,又是给他拍背,又是给他端水,然后扶着他在床头靠好。
“别想伤心的事情了,你余毒未清,身子还弱着呢!要好好休息才是。”
慕钰怅惘一叹,入了戏,感慨道:“只是情不自禁。”望着温青玉道,“若是姑娘不嫌弃,可否让在下唤你一声妹妹?”
温青玉安慰他几句,而后道:“我和你妹妹同龄,你若喜欢就叫吧,反正我哥哥姐姐一堆,多你一个不多。”
慕钰道了声谢,唤了句:“妹妹。”
温青玉配合地点点头应了声:“嗯。”
慕钰忽而心中一暖,很奇妙的感觉涌上来。
妹妹亡故不过是信口胡诌的一个谎话,但温青玉轻轻的一个“嗯”字回答,让他竟有几分激动,似乎面前之人就是自己那个失而复得的妹妹。
看着光线暗淡下那张略显模糊的容貌,他一瞬间像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
理智告诉他,他们以前不可能见过,他笑着对温青玉道谢。
温青玉又安慰他几句,笑着说:“保持心情好,身体也就能很快好起来。也就可以早些离开这里回家了。”温青玉又和他简单聊了几句,太阳落山,屋内光线更暗,她掌灯后,便先出去了。
一连大半个月慕钰因为腿上和身上余毒一直躺着,这日终于可以下地活动。乌雕架着他走到屋外大石边坐着,面前是一块宽阔平坦的谷地,这个季节绿茵茵一片,远处山谷中央有一片密集的建筑,是君长所居的宫苑。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阵,乌雕小声道:“主子怀疑东西会在那里?”
慕钰没回答,只是回头看了眼正在晒草药的温青玉,她是君长的女儿,接近她,不失为一条捷径。
第118章第一世-3
温青玉晒完药,走到慕钰身边,递给他一杯茶水,笑着说:“这是药茶,对你现在身体有好处。以后可以多喝这种茶。”
茶水呈淡褐色,茶味些许苦涩,回味却有淡淡香甜。
“这茶叫什么?”
“不知道。”见慕钰面露疑问,温青玉解释,“这是专为你调制的,能够清毒,我没有想叫什么名字,不如你给起一个吧,听说你们楚国人饱读诗书。”
慕钰谦虚一句,看了眼茶笑道:“还是姑娘起个名儿吧!”
温青玉瞥了眼茶,转了圈眼珠说:“就叫八苦茶,八种东西调制而成,简单好记。”
慕钰又饮了两口,笑着点头:“名字不错。”将空杯放在身边大石上,侧头望向山下的天地和村落,不由的将目光转向山谷中间的宫苑。
温青玉见他看得出神,笑问:“你想去那儿看看?”
慕钰拍了下自己的腿,笑着摇头:“没有。”然后将目光转向另一侧,带着好奇问:“那一片黑黑的是什么地方?”
“妄渊。”
“是作何用?”
“祭祀和安葬。”温青玉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向他介绍,“妄渊住着巫神,我们谷中人与你们不同,你们死后埋入地下,我们是死后沉入妄渊。巫神会将他们带入轮回,让这一世的遗憾在下一世弥补。每年二月,我们谷中便会前往妄渊祭祀,一是拜巫神,而是祭先祖。”
“巫神?”
“是。”
“谷中人长寿也和巫神有关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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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人们都这么说。”
慕钰盯着妄渊看了片刻,温青玉笑问:“你也想长寿吗?”
慕钰沉默须臾,笑道:“要看是怎样的活法,若是如谷中这般悠然祥和的生活,我自是想长寿。但若事事不如意,长寿便是一种酷刑。”
温青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问:“那你到底想不想长寿?”
慕钰看着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神,忽而不知道要将话说的如何直白,让她去理解。
温青玉等不到慕钰的回答,建议他:“你若是想长寿可以留在谷中,和我们一样每年去祭拜,或许就能够和我们一样长寿。”
“可以留下吗?”
“为什么不可以?”
“张大夫他……”不太欢迎他们,慕钰欲言又止,张起期望他们能够尽快离开。
“他说的不算,若是你真的愿意留下来,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见我父亲,我父亲答应你就可以留下来。”为了不让慕钰生出疑虑,她很坚定地拍着胸脯说,“我父亲人很和善,你这样的人,他一定很喜欢,会答应的。”
“谢谢你。”
温青玉傻傻笑了下,端起石头上的空茶杯,笑道:“你好好养身子。”
经过张起的日日调理,温青玉和乌雕的日常照料,慕钰的身体好的很快,次月就能够不用人搀扶自己行走,奈何身子没有大好,长时间行走身体还是撑不住,上下山更是不能够。
这日他正在房门前翻看温青玉的医书和笔记,从书中掉落一张小笺,只有成人掌心大小,上面是一个画像,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他细细看了一遍,不由笑了,眉眼传神,画得还挺像。
恰时温青玉从屋内走出来,见到小笺,一把夺过去生气斥责他:“你干嘛乱翻别人的东西,走开!”将慕钰从门前的小桌边推走。
慕钰满脸冤枉反驳:“你偷偷画我的画像还没有经过我同意呢!”
“哪有什么画像?”她将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指着小桌上的书册,“哪里有,你胡说!乱翻被人的东西,太无礼!”胡乱收拾医书和笔记气呼呼抱在怀中进屋。
慕钰站在门前对屋面调侃:“你的画技挺不错的。”
“没有什么画。”温青玉打死不承认。偷画别人还被发现了,这多丢人,让师父知道肯定取笑她,她不能承认。
“难不成我看错了,是别人?”
“谁都不是,没有谁,你余毒未清,脑子不好使,眼睛也花了,得治。我待会就多给你加几味药,好好治治你的眼睛。”
“我……”温青玉一顿怼,慕钰语塞错愕。
想着那小笺上的画像,看着屋内人儿一连串恼羞的动作神情,猜想这小姑娘是爱慕自己了,心里也不由开心。
在谷外身边爱慕者不少,却没有屋里小姑娘这般胆大又可爱的。
想到次来目的,回头看到山下的腹地,胸口一阵沉闷。
晚上,慕钰发现自己的汤药真的和之前的不一样了,味道苦了些许。
这小姑娘来真的,真的加药了?
自己可没有眼花,更没有脑子不好使,她偷画自己,现在恼羞成怒冲他发泄呢?
他故意问张起:“我的毒是不是快清了?汤药都换了。”
张起瞥他一眼,没有搭理。
他也习惯了张起这样的态度,自从他醒过来,张起就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经常在他面前明着暗着让他赶紧养好身子离开无妄谷。
他不再问询问,转向温青玉寻找答案。
温青玉还生着气,拉着一张脸道:“是啊!”
他笑着道了声谢,把药喝完。
渐渐步入夏日,谷中夏日不似外面,并没有多么闷热。慕钰身上的毒也清得差不多,腿上的伤也好了,能够正常走路。
这日温青玉背着竹篓下山,他接过温青玉的竹篓殷勤道:“我陪你下山,给你背东西。”
温青玉上下扫他一眼,腿脚这些天的确利索了,走路是完全没问题的,点头答应。
乌雕担心慕钰安危要陪着他一起,慕钰笑着拒绝:“你在这儿帮着些张大夫。”对他使了个眼色。
慕钰一边下山一边询问温情今日要去哪里做什么。
温青玉指了指山下不远处的一个集市,告诉他去那里买一些瓜果蔬菜。
山下的族人都穿着与温青玉一样的服饰,说话与温青玉有些不同,他半听半猜能够懂说的什么。
集市不大,卖的东西却不少,族民都很友善,对温青玉也很客气,转了不多会集市就转了一圈,该买的东西也都买了,满满一竹篓。
恰时身后传来几声狂吠,两人转过身,一只黑乎乎的东西朝慕钰迎面扑过去,慕钰本能朝后退,用手去格挡,没有甩开,他胡乱一拳一脚,面前黑乎乎的东西被甩开几步远撞在街边的石磨上,疼得嗷嗷叫。
这时他才瞧仔细,这个扑上来的东西似狼非狼,似犬非犬,束起的双耳又好似山猫,眼睛绿色,叫起来似犬,体型比普通的家犬大了一圈,不断冲他龇牙咧嘴。
慕钰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加上刚刚被这东西利爪抓伤了手臂,血还在流着,心中着实有点害怕。
那东西爬起来,身子后缩低伏,又准备扑过来,慕钰也做好了要将这东西制服的准备,集市上的族民以防被波及不约而同朝后退了几步,腾出一片空地。
就在这时听到一声低吼,那东西扭头望过去,慢慢放松身体,朝来人走过去。
来人外形看上去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个凶猛的东西见到少年犹如一只乖顺的小猫,将头朝少年的身上蹭了蹭,还昂着头去添少年插在怀中的手,似乎在讨好一般。
少年顺势抚了几下那东西的头,帮它顺顺毛,那东西眯着眼睛享受,更加乖顺,完全没有刚才扑上来抓人咬人时候的凶猛,更没有龇嘴獠牙的丑陋。
少年看到慕钰手臂上流血的伤口,将他上下扫了眼,趾高气昂问:“你就是那个外族人?现在身子好了?跟我来吧!”
慕钰人生地不熟,不知道什么情况,朝身旁望去。温青玉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周围的人群中也没有她的身影。
她担心四处寻找,少年此时开口:“别找了,她自己跑了,你跟我走吧!”
慕钰寻不到温青玉,也不信温青玉会是丢他她自己跑的人,就凭她将他从万骨林救出来他就信她。
面前少年的架势势在必得,他在别人的地盘也不敢造次,语气温善问:“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也不待慕钰答应,带着身边凶猛的东西转身离开。
慕钰没有别的选择,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捆青菜丢进背后的竹篓中,调节了下肩带位置,跟着少年过去。
离开集市,少年一句话不说,带着凶猛的动物走在前面,慕钰默默跟在身后,用衣袖擦拭手臂上的血。瞥了眼身前此时乖顺如同小猫一般的东西,心中好奇问:“它是什么动物?我在谷外没有见过这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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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
少年回头很嘲讽看了他一眼:“山狗,没见过?”
“山狗?”慕钰吃惊,又将那东西打量一遍,心中感叹:无妄谷的人不同谷外,连山狗都不一样,哪有狗能够凶猛如虎,温顺如猫的。
少年瞥了眼他的伤口道:“别随便碰伤口,小心溃烂,待会给你处理。”
慕钰也的确不敢轻举妄动,任由伤口慢慢朝外溢血。对少年抱怨:“你的山狗也不看紧些,这样攻击人太危险了。”
“因为你是谷外人,所以他才攻击你。”少年说完不再搭理他,继续朝前走。
走了不多会,他们来到了山谷中君长居住的宫苑。
宫苑并不大,更不能够和楚国的宫苑相比,和楚国一些贵臣的府邸差不多。
这里是无妄族君长所居,君长又是温青玉的父亲,再看面前少年,此时方注意到他与温青玉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走吧!”少年带着山狗跳进大门,慕钰犹豫了下也跟进去。
第119章第一世-4
院落很有本族特色,院中的仆人对少年行当地的礼仪,少年笑呵呵问一个迎上来的青年:“六姐姐可有回来?”
“未有见到。”青年朝慕钰望一眼,“六小姐大概是回张先生那里了。”
“跑得挺快。”少年嘟囔一句,让青年将山狗带走,他领着慕钰朝里走,来到了一处偏厅。
慕钰扫了眼偏厅,不大,布置典雅,茶桌上还摆放着一瓶插花,是谷中特有的花种,拳头大的淡绿色花瓣,和茶具以及客厅内的家具布置相得益彰。
一侧的墙壁上的一幅画引起他的注意,画的不是花鸟鱼虫,也不是山水人物,而是一个一身青黑,头戴巨大斗篷的人影,只露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和嘴巴,伸开的双手食指细长,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
楚国人口中的妖魔鬼怪都没有这般模样。
他盯着看了须臾,回头准备问少年这画中是什么,少年已经没了身影,两个仆人进来,一个端着一盆清水,一个端着药筐,上前来给他处理伤口。
此时伤口血已经不流了,红肿许高,经过两个仆人药水冲洗,又流了血。
仆人不慌不张,有条不紊地清洗完伤口,上了药,然后认真包扎。两人配合很默契,全程一句话没有,甚至一个交流的眼神都没有。
慕钰觉得有些奇怪,询问他们:“是君长要见我吗?”
一个仆人点头应了声。
“二位可知是何事?”
两人同时摇头,包扎完伤口,他们收拾好药筐,一个端着带血的水盆,一个端着药筐准备离开。
慕钰想到墙上的画,随口问了句:“画中的是何人物?”
“巫神。”仆从眼睛看都没看那副画,甚至都没有看他,随口回答。紧接着他们如刚刚来的时候一般退了出去。
真是奇怪的两人。
慕钰被二人的举动搞的有点忐忑不安。
回过头看墙上的画,想着这便是无妄族崇拜的巫神,也是他们长生的一种因由,不敢轻易亵渎,朝画像微微躬身施礼。
他就是冲着长生而来,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明着暗着也从温青玉的口中打听长生族长生因由,却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乌雕这段时间更是没闲着,借着各种理由下山来打听,甚至还潜入此处宫苑,亦是一无所获。
难道长生真的是因为崇拜巫神,得巫神庇佑?
听到厅外有声音,他转身望去,厅外石阶下走过来一人,是位看上去年过四旬的中年人,中等身段,举止从容有度。
走到厅前,中年人令左右随人停下,独自走进偏厅,在进门处顿了下步子,将慕钰上下打量一眼,露出客气的笑容。
“慕钰公子?”
慕钰抱拳施礼,客客气气道:“见过君长。”
君长一边朝上座走一边打量慕钰,坐下后便开门见山说:“青玉在我面前提过你多次,也说了你的来历身世,不知现在身体可好些?”
慕钰如实回答,现在毒已清,腿伤也好得差不多。
君长又问:“慕钰公子身子既然已经好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慕钰打量着君长的神色,掂量了下他这句话。
温青玉一直在他面前说自己的父亲平易近人,性情温和友善,但是他从君长的脸上看到了笑容,却从眼中看不到半点笑意,甚至有一丝冷漠和抗拒。
张起一直明示暗示让他赶紧离开山谷,谷中没有外族人,也不欢迎外族人。
张起毕竟是谷中老人,比温青玉清楚谷中的规矩和君长的性情为人,君长派人将他带来,见面就如此直白询问,显然想要的答案不是让他留下来。
现在要查的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不能够就这样离开,回去也无法向父亲交代。
他沉默须臾,回道:“这两个月多谢君长收留,也多谢张大夫和青玉姑娘相救和照顾,慕钰铭记五内。如今亲人遭遇不幸,慕钰又误入贵地,家中母亲必然担忧至极,日夜以泪洗面,心中也盼望能够早日回去与家人团聚,奈何……”
他朝自己的腿看了眼,歉意道:“腿伤未有痊愈,贸然离开,山高水长,委实不便,反而适得其反,只能忍痛暂留。给君长带来不便,还请君长见谅。待伤痊愈,必然不敢再多搅扰贵处。”
君长也瞥了眼他的腿,看上去的确没有什么异样,也听闻他中毒和腿伤情况,短途行路自然不成问题,长途跋涉恐要受些罪,甚至烙下毛病。”
慕钰已经把话说道这份上,也表明了态度,他一族之长也不便再强人所难,毕竟此人来谷中这段时间并没有带来什么冒犯,一直都是规规矩矩。
他客气笑着说:“张先生是谷中神医,医术精湛,慕钰公子不必多担忧,不用多少时日便能够痊愈。”
慕钰再次道谢。
君长又和他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便让人送客。
踏出宫苑,从宫苑走到山脚下,他都没有弄明白今日君长请他去目的为何,似乎只是想见见他,这明显不太合理。
从最后君长心满意足的眼神中可知,君长是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而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说的也都是自己信口胡说的事。
这时乌雕从身后追上来,见他手臂缠着布带,紧张询问。
“没事。”他看了眼手臂,虽然还疼,那点小伤也不算什么,又询问乌雕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倒是打听到一点。”乌雕从慕钰的身上接过竹篓,搀着慕钰迈上石阶朝半山腰走,低声回道,“今日从一位二百多岁的老人口中打听到一个事情。这儿的婴儿出生之后吃的不是乳汁,而是妄渊的水和寒葵粉调和而成的汁液,连喝一个月。老人说这是为了祛除病灾,以后这个孩子无病无灾健康长成年。”
“是张大夫昨日碾的那个寒葵粉?”
“是。”
慕钰想到张起在院子里也晒了许多寒葵,不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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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奇的玩意,妄渊的水更不用说。
“长生和这有关?”
乌雕不敢确定,只道:“老人说是为了消病除灾,想必也是有些关系的。况且正常的孩子出生,哪里有不吃乳汁吃这个的。属下去过妄渊,水浑浊如墨,寒冷如冰,寒葵也是性极寒之物,这两样东西服下去,成人都扛不住,何况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是连吃一个月,这有些不可思议。”
慕钰思索着,没有回应,一直到半山腰,温青玉从大青石上跳下来,笑着迎过来,盯着他的手臂询问伤势。
“已经处理过了,没事了。”
“对不起啊!”温青玉一脸愧疚,目光躲闪。
慕钰笑问:“那少年应该是令弟,去见的也是令尊,你为何跑回来了?”
温青玉怅惘一叹,边朝院中石台边走边道:“我昨天和父亲吵架了,我不想见他。”又担心慕钰怪她将他一个人丢下,慌张解释,“我弟弟虽然顽皮,但是有分寸,不会真的伤你,我父亲也不会为难你,所以我就先逃回来了,对不起。”温青玉再次诚恳道歉。
慕钰低头看自己被缠着的手臂,故意为难她:“我腿刚见好,胳膊又被山狗伤成这样,你们姐弟二人真是我的克星。”
“对不起。”温青玉住抓着他的手臂又连说几声道歉的话,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又瞥向他的腿,满眼吃惊。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腿是她伤的?这事情她没和他们说过,总不会是师父出卖她吧?
震惊而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许傻傻的,俨然一个未经世事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有点呆头呆脑。
慕钰笑着说:“能够猜到是你并不难,当时万骨林只有我们四人,自然不会是乌雕,张大夫行事沉稳,多半也不会,只能够是你了,况且我昏迷之前听到的是姑娘的声音。”
温青玉挠了挠耳根,歉意地傻笑,又追问:“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的命都是你和张大夫救的,我岂会因为这个怪你们,何况我相信你不是故意所为,必然是有别的原因。”
温青玉狠狠点了几下头,她可不就是有原因的嘛?
为了不再聊这个让她尴尬的事,她转开话题问今日去父亲和他说了什么。
慕钰便将事情换个角度复述出来,让温青玉听起来是他的父亲容不下他这个外族人,催着他离开无妄谷,他最多也就呆到伤势痊愈。
温青玉撇撇嘴,在石桌边坐下,小声抱怨:“父亲一点都不通情达理。”
慕钰听到她这句嘟囔,笑问:“你昨日与令尊为何吵架?我可以知道吗?”
“就是因为……”温青玉望着慕钰,声音戛然而止,将后半句咽下去,神色也黯淡没了神采,嘟囔着,“没什么。”
慕钰虽然不知道具体事情是什么,但是也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吵架是和他有关。
这时张大夫从偏房后走出来,吩咐温青玉将药材都收进药房,慕钰和乌雕过去帮忙。
慕钰故意走到寒葵的药筐前,端起药筐跟在温青玉身后道:“听说谷中新生婴儿都要喝妄渊水和寒葵粉调和的汁液,两种都是寒物,这么损害身体,襁褓中的婴儿怎么承受住?”
温青玉乐呵笑问:“你懂医理?”
“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温青玉笑道,“妄渊水是神水,哪里是能够用普通药石食材能够比的。即便是常年喝妄渊水而不吃其他东西都没事。她瞟一眼慕钰手中寒葵,“寒葵甘甜清香,用它与妄渊水调和只是为了调味而已。”
慕钰又虚心请教语气问:“为什么出生的婴儿不吃母乳要吃这个呢?难道这个比母乳还好?”
“老人们说这样是为了祛病消灾的,代代相传。”
“真有效?”
“当然,我们这儿很少有人夭折的,人们有个病痛喝几天妄渊水就好了。”
“如此,岂不是都用不到大夫了?我见张大夫平素还是挺忙的。”
温青玉白他一眼:“大病大伤还是要请大夫的。像你这样中毒和……”她瞥一眼慕钰的腿,心虚没有再说。
第120章第一世-5
次日,刚用完早饭,温青玉就拉着慕钰上山,也不说上山做什么。
一路上慕钰问了她好几次,温青玉都敷衍他:“到了山顶我就告诉你。”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慕钰气喘吁吁坐在一块石头上,揉着自己已经酸胀的右腿,巡视四周,只有低矮的灌木和凸石,山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温青玉跑到一侧的大石后面,须臾提着一个竹篓过来,从竹篓里取出一坛酒、一个酒碗和一包肉干,笑嘻嘻地说:“这都是我珍藏的,师父都不知道。”说时拍开酒坛泥封,揭开封盖,浓郁而独特的酒香随着夏风迎面吹来,单嗅着味儿都醉人。
温青玉倒了一碗酒递给慕钰,颇为期待地说:“快尝尝怎么样。”
微褐色的酒液,让慕钰想到被加了水的药汁,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喝药,看到这颜色第一反应便是药。
他笑问:“我还伤着呢,能喝酒吗?”身为大夫,心也太大了。
“没事。”温青玉坚定道,迫不及待催着他快点尝尝。
这也幸好是温青玉,知她性情单纯,但凡换个人,慕钰都认为此人心怀不轨。
他小小抿一口,清冽醇香,酒香在舌尖口腔内旋绕。
他轻轻咂着,连连点头称赞。
温青玉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开心笑着:“算你有口福,还有肉干呢,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我加了一些草药腌制,味道也不同。”拿了一片递给慕钰。
慕钰接过没有立即品尝,而是问她:“你珍藏的东西,连你师父都不舍得分享,怎么舍得分享给我?”
“因为……”温青玉忽然懵了,对啊,怎么会想到分享给他?看着面前的人,她犹犹豫豫道,“因为你比师父好吧?”
“我哪里比张大夫好了?”慕钰饶有兴趣,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心中也暗含着一种期待。
温青玉想了下,笑道:“你不会和我吵架,也不会骂我,更不会逼我学医。”
“张大夫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啊,师父肯定是为我好的,但是他为我好,不一定我就喜欢这样啊。”又催他快品尝肉干。
肉干比较有嚼劲,开始的时候有点费牙,嚼得腮帮有点酸,但是慢慢肉里的滋味出来了,口齿留香。
温青玉也拿起一片嚼着,悠闲地环顾四周,问慕钰:“你们楚国在什么地方?”
慕钰抬头看了眼太阳辨别方位,朝东方指去。
温青玉站起身朝东方向眺望,除了山还是山,山峦层叠似乎没有尽头。
“很远吗?”
“很远。”
“那你若是回去了,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就再不会见了?”
慕钰昂首望着温青玉垂下的郁郁眸子,心中有点酸楚,若是真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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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就是永别。
他沉默未答。
温青玉重新坐在他对面,怅惘叹息:“我没想到父亲出尔反尔,之前已经答应了让你留下的,现在竟然赶你走。”
慕钰敏觉地发现问题,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
“你前日和令尊吵架也是因为这个?”
“是啊!”温青玉用力撕扯下一条肉干塞到口中,狠狠嚼了几下,“父亲竟然骗我,太可恶了。”
慕钰自觉来谷中后他和乌雕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应该不至于被发现,莫不是前几日乌雕夜探宫苑让对方察觉,所以招致怀疑?
他将昨日与君长见面的对话从头到尾细细回想一遍,都很正常,对方并没有露出任何怀疑他的迹象。
总不至于是因为面前的这小姑娘对自己的好意让君长不喜吧?
若是如此,为何又让这小姑娘留在半山,而不是让她回宫苑住段时间。
他有点想不通,隐隐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一时猜不透。
温青玉端过酒杯自己饮了一口,咂下嘴笑道:“味道真好。”笑容甜美,刚刚埋怨的情绪一扫而尽。
这样简单的小姑娘,喜怒哀愁都写在脸上,他却不断用谎言去欺骗,甚至利用,心中有点愧疚。
“青玉,我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会啊!”温青玉脱口而出。
“等你老了,就二三百岁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温青玉摇摇头:“我不知道,太久了。”回答得很真诚,“除非你留给我一个纪念的东西,我每次看到了就会想起你,这样即便是将来老了,也不会忘记。”
慕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也没有带什么东西,想到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递过去。
是一枚通体血红的玉扣,纹路清晰,在阳光下玉扣闪着血红的光,盯着看让人有点晕眩。
温青玉很好奇地接过去,在手中把玩,高兴道:“我还第一次见这种红玉,真好看。”
慕钰解释:“这是我出生后一位游历的仙人所赠。”
“仙人之物?肯定有妙用,太贵重了,你随便留个东西就可以了。”
“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何况我随身也就只有这一样特别的东西了。而且若是普通东西,又怎么值得你记着我几百年呢?”
“也是啊!”温青玉欣然接受了这枚血玉扣,并将其戴在自己脖子上,并随手取下手上的木镯子送给慕钰,“这镯子虽然没有什么来历,但是妄渊边的神木所做,也算难得之物。”
漆黑的镯子如涂了一层墨,慕钰小心地收进怀中。
温青玉摸着胸前的血玉扣伤感道:“你们谷外人命短,我还没老,你就已经不在了。”
慕钰心情也一下子低落,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眼前的小姑娘就好似满山的花草一般,简单而灿烂,让人移不开眼,也让人看不见的时候总是想起,似乎看不到她,像少了点什么,心里有点不踏实。
如果他死了,让她还念着她几百年,还是有些不忍。
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玩笑着掩饰内里的落寞:“那我可占了便宜,你要多记我二百多年呢!”
“是啊,亏死了。”温青玉一扫低沉,笑着附和。
两人在山顶吹了一阵风,慕钰起身朝山北侧走了一段,朝下方望去,如一个巨大天坑,远处亦是连绵不断的大山。
温青玉将酒坛和肉干收拾一下,把竹篓放回大石背面,转身冲慕钰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慕钰见温青玉朝西面指,回应她一声,走回来,跟着她朝西边去。
西边的地势高一些,看着没有多远,弯曲高低的山路却让他们废了不少精力走了好一阵。
温青玉拉着慕钰爬上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站在大石上朝西侧望去,山外是山。
温青玉笑容灿烂,道:“我常来这里看落日,可美了。”她看着天边云朵,笑道,“今天的落日肯定也很美。”说着就地坐下来,从腰间的小布包中抓一把干果递给慕钰,“我们边吃边等落日。”
看着她满心欢喜,满眼期待的眼神,慕钰竟然也有些期待,坐下来从她手中接过干果。
温青玉挪了下身子靠近慕钰一些,剥了个果仁丢进口中,然后指着远处的几座山头给慕钰介绍它们叫什么,太阳在什么位置落下。
“看见那几座山了吗?”温青玉指着西南侧遥远处几座雪峰,告诉他,“待会儿太阳落山的时候,夕阳洒在雪峰上,山峰像洒满了金子,老人们说那是通向仙界的路,只要你对着金峰虔诚许愿,就会实现。不过那雪峰很少会露出来,今日你算是幸运了。”
慕钰看她雀跃的模样,笑问:“你以前许过什么愿望?”
温青玉张了张口,顿住,扭头笑着对他道:“我说了,你不许告诉我师父。”
“嗯!”慕钰认真答应。
温青玉窃笑几声,压低着声音偷摸道:“每次被师父教训,我就会躲到这儿来,然后许愿,让师父被母亲教训。”说完她颇为骄傲自得,“可灵了,我每次许愿都能成真,不过……师父回来又会把我教训一顿。”
慕钰为她的淘气逗笑了。
“既然令堂是张大夫的师姐,医术必然卓尔不群,令堂为何不教你医术?”
温青玉对着远处长叹了声,一脸无奈:“我母亲医术并不精,我师父和我母亲说自己的医术不能后继无人,就死乞白赖地硬要收我做徒弟。”
说完又是长长叹息一声:“我当时还没满周岁,几位姐姐和哥哥他不选,硬是要我,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拜了师。”
回想这么多年和师父的相处,她又欢喜笑道:“其实师父对我很好,比父亲母亲对我都好,就是偶尔会凶我。”说完又让慕钰再次保证不能够和自己师父说。
慕钰哄着她:“一定不说。”
温青玉剥几颗干果仁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慕钰晃了下手中干果,表示可以动手自己剥,温青玉笑嘻嘻讨好道:“这是收买你的,吃了就是真不会向师父告发我。”
慕钰被她这种小孩子的举动弄得有点无措,只好接过她手中果仁。
两人一直聊着,太阳也一点点落向西方,彩色的霞光铺照在层层叠叠鱼鳞般云朵上,绚烂似锦。
温青玉双臂抱膝坐看,不时指着云霞和慕钰聊着形状像什么。
“金峰出来了。”她激动地连连拍了慕钰手臂几下,因为太过高兴,没有注意到自己拍的正是慕钰受伤的那只手臂。
慕钰疼得咬紧牙,凝眉忍着,不动声色将手臂移开,笑着回应:“我们许愿吧。”
温青玉立即爬起身,对着金峰行着无妄族人隆重的礼节,虔诚祈愿。
慕钰学着她的模样许愿。
许完愿,他睁开眼,温青玉还神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他听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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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去看金峰,遥远而神圣,神秘而庄严。
太阳慢慢沉入西山,金色也慢慢退去,霞光如渔网被渔翁慢慢拖向西山,藏在山后。
天色渐渐深蓝。
温青玉回头朝山下望去,此时山谷中慢慢亮起了灯火。
两人相互搀扶着下山,温青玉问他许了什么愿,慕钰说:“我们楚国的习俗,愿望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温青玉有些不解,转了转眼珠,没有再问,而是说出自己刚刚许的愿望:“我希望我们还会再见,如果今生不能,来世也可以。我们无妄族人长寿,我能够等到你来世,甚至来来世。”
“你还能够认出我来吗?”
温青玉为难了,歪着脑袋想了想,笑着道:“我都和神峰许愿了,下次再见到外族人,肯定就是你了。”说完哈哈笑起来。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栽去,吓得尖叫。
慕钰用力拉着她,想将她拉回来,自己却脚下也擦滑,摔坐在石阶上,顺着陡峭的阶梯向下滑。
他慌张去抓身侧的树枝和石头,天黑瞧不清楚,手掌、手臂被灌木上的刺划伤,疼痛锥心,最后抓住一块大石停下来。另一只抓着温青玉的手不断颤抖。
“你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问,慕钰听出温青玉的惊慌害怕,温青玉也听出慕钰隐忍。
“没事吧?”温青玉从慕钰腿上翻下来,手脚并用向上爬几个石阶,坐在慕钰身侧,背靠大石稳住身体,这才瞧见慕钰抓着石头的手臂上几道血痕,手掌中的血顺着手腕流向小臂。
“我看看。”温青玉立即去扶他的手臂,慕钰躲了下,“天黑也瞧不见什么,你可有伤到?”
“我没事。”
“我们快下山吧!”慕钰撑着身侧的石头站起身,发现脚疼得使不上力。
“又伤到腿了?”
“只是扭到脚腕,没什么事。”抓着温青玉,提醒她,“扶着旁边石头和树慢点下山,脚下石阶踩稳了,夜间露重路滑。”
“你还想着我呢!是我刚刚压着你的腿脚才让你受伤的。”
“小伤。”
“我害你两次受伤了。”温青玉内疚自责。
慕钰忍着手上和脚上的伤痛,笑着宽慰她:“你也不是有心的,我没事,大不了回去后你帮我医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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