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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师徒-3
从放鹤湖回客栈,途径一座佛塔,阿遇望过去,夕阳斜照,佛塔似披了一层金装。
阿遇驾车绕了个弯从佛塔西边经过,在佛塔西南位置他朝一座深宅大院望去,是康平王府。
与记忆中完全变了模样,康平王府应该是后世重建,王府前面的功勋柱还在。几百年风雨虽然磨去了上面的刻纹,但挺拔不减当年,甚至更多了历史的沧桑。
卜青玉也望过去,一眼见到如今看来很突兀的石柱,随口问:“这是什么?”
“功勋柱。”阿遇看了眼卜青玉道,“前朝信安侯灭夏后,宋国国君为了表彰他的功绩,从而建了这个功勋柱。”
“慕裕?”
“是。没想到改朝换代,历经数百年功勋柱还在。”
卜青玉盯着功勋柱看了几眼,然后望向康平王府,想着数百年前,这里应该是信安侯慕裕的宅邸。
马车缓缓驶过,卜青玉道:“放灯节后便去祭拜信安侯吧!”去看看遗书中的空白到底是什么。
阿遇沉默须臾,那一世他着实不想让卜青玉知道。
前面经历的几世,虽然最后都是凄惨结束,都有遗憾,但是每一世他都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就算是伤害,也是在无意中造成的。甚至老天还给了他最后一点点补救的机会。
而第五世,没有。
连青玉所有的伤害从始至终都是他带去的,甚至是他害死了连青玉。
若是她知道第五世的经历,应该也是恨死了信安侯,恨死了他,永远都无法原谅。
那样痛苦的记忆,他不忍心卜青玉去记起。
虽然知道劝说不下,他只能从其他方面阻止卜青玉拥有那一世的记忆。
马车回到客栈,天已经暗了,阿遇刚踏进客栈,余光瞥见天色昏暗的街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立即停下脚步望过去,街道行人中一个背剑身影,朝着街尽头走去。
“什么人?”卜青玉也瞧见背着重剑高大的身影,一身江湖人装扮,头戴斗笠,遮住头颈。
“不确定,但是那把剑瞧着剑柄有点像沉璧剑。”
“是千年前蔡国沉璧公主用血肉之躯炼化的沉璧剑?”
“是。数十年前这把剑在盛国出现过,当时手持这把剑的是盛国一名叫裴无恙的将军,此人与陈国一战战败后就销声匿迹了,无人知其下落,有人猜测是被卫国国君暗中赐死,也有人说他遁走江湖。说法不一。”
此时身背重剑的高大男人也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角。
“可能是他吗?”
“他若活着应该年过六旬了,此人虽不见其面,但是从其身形和步伐看最多是个中年人。”
卜青玉笑着揶揄他:“难道不可能是也修得长生不老之术了?”
阿遇陪着卜青玉走进客栈。
“师父不是说杀过人的人,身上有阴煞之气,是不能修习长生不老的吗?”
“修习之法不同,禁忌不同,或许和师钟是同一脉。”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房间走。卜青玉想起在放鹤湖边那两个男人提到和清梦姑娘有些渊源的剑客。
她曾听师父说过,每隔一段时间沉璧公主会从沉璧剑中苏醒过来,幻化成人形,若唤醒她的不是那位铸剑师的转世,她会再次回到剑鞘中。
历经千年,留着一缕残魂在等着铸剑师。
她忽然希望那柄剑就是沉璧剑,那背着剑的剑客就是她等的铸剑师。
“师父想什么呢?”阿遇一把拉住已经走过房门的卜青玉。
“没什么。“卜青玉笑着摇头,走进房中。
阿遇命伙计将饭菜送到房间来。
次日,阿遇准备带着卜青玉去爬辰山,卜青玉要修习,计划取消。
卜青玉在内室修习,阿遇便在外间做天灯,手里摆弄着小木条,嘴巴里咬着一根线。
折腾到傍晚才做出一对天灯和几盏莲花河灯。
卜青玉从内室出来时,瞧见阿遇嘴巴里叼着一支笔,将手指上的血滴入一个砚台中。
“这是做什么?”她走上前。
阿遇取下嘴里的笔,回道:“画月老,这朱砂颜色不好,加了血颜色更正。”端过砚台将血和朱砂调匀。
拿起笔蘸墨画天灯上月老手中红线。
“师父瞧,这红线颜色多正。”
天灯上的月老坐在姻缘树下,树上千万条红线缠绕,月老手中正拿着一根红线,眼睛似笑非笑。
画像惟妙惟肖、呼之欲出。卜青玉却微微蹙眉:“小小年纪就想着姻缘了?想寻个什么样的姑娘?”
“当然是师父这样的。”
卜青玉一笑,在桌边坐下,随手倒了杯清茶,佯装教训:“说话没轻没重,谁都能调侃。”
阿遇看她一眼,回头一边描着红绳一边道:“阿遇心中,只有师父这样的阿遇才娶,差一点儿都不行。”
“世上哪有一样的两个人。”
“是啊!”阿遇笑着说。
世上就算真有各方面都一模一样的两人,那个人也不是卜青玉,不是就不是。
“所以你……”准备此生不娶吗?
卜青玉的话没有完全说出,脑子里却冒出了另一个答案:所以阿遇想娶的人是她????
卜青玉被忽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到,太荒唐了!
她吃惊地看着阿遇。阿遇认真描着一根根红绳,似乎刚刚的话只是他随口一说。
是她想多了?
望着阿遇专注的神情,竟然和慕豫有几分像,特别是眼神,专注的时候眼中只有专注的东西,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甚至他有些细微的动作从每一世的慕豫身上都能够找到一点痕迹。
就比如此刻阿遇微微咬着下唇角,慕豫几乎每一世聚精会神想问题的时候就会不自觉有这个动作。
还有他的手指,放松无聊的时候,无名指就会去扣小指。
阿遇将两盏天灯都描好,放下笔转给卜青玉看:“师父觉得何如?”
“很好。”卜青玉收回神思。
“师父写上几句祈愿的话吧。”将笔蘸墨递过去。
卜青玉提笔想了片刻,随后写下了两个字:遂意,然后搁笔。
“没了?”
“你用心做天灯便是为了明日祈愿,为师希望你所祈之愿都能够遂愿。”
这怎么都觉得有点敷衍。
阿遇心中些许酸楚。
老天何时让他遂愿过,他想什么,老天便夺走什么。
“师父一天没吃饭饿了吧?”他转开话题,“我陪师父到前楼用饭,顺便透透气。
放灯节是荀国最重要的节日,这一天全城男女老幼皆放灯祈福。一早上街道一侧的河水中便已经飘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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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河灯,还有许多年轻人在陆陆续续放灯,小舟从河水中划过,圈圈荡开。
傍晚时卜青玉和阿遇来到放鹤湖,湖四周皆是行人百姓,湖北侧的垂柳画廊更是拥满人,比肩接踵。热闹是热闹就是有点聒噪。
他们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卜青玉将河灯全都放进湖中,看着河灯随着晚风一点点漂远,心中默默祈愿。
湖岸四周皆是河灯,像一圈金色的光环,湖中的游船比平时多上许多,大大小小船只上传来咿咿呀呀的歌调。
放天灯时,他们旁边又来一对小夫妻,男人怀中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娃娃,和身边的妻子容貌颇像。
一家三口点燃天灯,默默许愿。男人问女人:“你许了什么愿?”
女人羞涩一笑:“不能说。”
“我猜是要给妮妮生个弟弟。”
女人娇羞埋怨一句笑着望向天灯。
阿遇抬头看着他们的天灯随风一点点升高飘远,视线中遮挡了明月。
阿遇也同样问卜青玉:“师父许什么愿?”
卜青玉如晚风般浅笑:“希望你快快长大。”
阿遇:??
“就这个?”
卜青玉一脸疑惑看他:“还要许什么?”
“师父这么无欲无求?”
卜青玉反问他。
阿遇说:“我许的愿望可大着呢!我希望师父此生安稳康健,希望一直陪在师父身边,还希望——能有来生相伴。”
他声音渐渐弱下去。
“如果神明有知,能够遂愿,我必一生香火不断供奉神明。”
卜青玉笑着打趣他:“若能修得此生长命不衰,未有来生也无妨。”
阿遇苦笑下,点点头:“师父说的对。”
两人坐在湖边吹着晚风赏灯,听着周围的人说着各自的愿望,聊着家长里短。
阿遇瞧着卜青玉有些累了,搂了下卜青玉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天筇山的月比这儿的更亮更美。”
“以后回天筇山我每天陪师父赏月,没有月就赏星辰。”
卜青玉微微抬头看他,一张侧脸在月光与灯火中朦胧不清,却更加神秘诱人。
“好。”
不多时,湖北侧的垂柳画廊躁动起来,有人大喊大叫,人群涌动。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此时夜也深了,他们回程经过画廊,听到人们在议论刚刚发生的事情。
一个身背重剑的剑客,将花船上的清梦姑娘带走,引起其他客人不满争吵动手,打伤了不少人。
人们对剑客议论纷纷,最多的便是惋惜,清梦姑娘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鲁莽无礼的粗人,论样貌没样貌,论才学没才学,论家世更没家世。清梦姑娘竟然为他神魂颠倒,让人不解。
阿遇笑着对身侧的卜青玉道:“清梦姑娘对剑客的感情叫爱,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是他。”
“图什么呢?”卜青玉好奇。
“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都不图的。若是有所贪图,爱就不纯粹。”
卜青玉不理解,感情这东西太复杂了。
次日二人驾车前往辰山南信安侯的墓葬。
刚到信安侯墓他们便见到了剑客,其身边有一位姑娘,容貌秀丽,身体虚弱,被剑客半搂半抱搀扶着。
二人从信安侯的墓前朝卜青玉和阿玉走来,从马车边经过时,二人朝卜青玉和阿遇望了一眼。阿遇脑海中闪现了一个故人,再定睛看二人,恍然如梦。
剑客朝阿遇微微颔首,阿遇也回以一礼,马车便驶了过去。
“他们似乎认识你。”
“我不记得了。”阿遇一笑,“或许前世见过吧!”
信安侯的墓门被打开,卜青玉诧异,阿遇更加震惊。意识到不妙,回头望去,剑客和清梦姑娘已经没了身影。
他立即想到与苏岚有关。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卜青玉要进去,他急忙拦下,借口墓室大开恐不安全。
卜青玉不以为然:“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阿遇又拦了几次都没有拦下来,不得不陪着卜青玉进去。
从墓门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墓室棺椁被打开,他们刚要过去,忽然一个人从陪葬室走出来,正是苏岚。
她邪佞笑道:“知道你们要来,担心你们打不开墓室,我提前给你们打开了,这可废了我不少功夫,阿钰,你要好好谢我才行。”
没杀了她,已经是阿遇最大的忍耐了。
苏岚算准他不会在卜青玉跟前杀人,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又一次挑衅他。
“你想干什么?”阿遇阴冷斥问,声音比墓室还阴森。
“帮你们。”说完将一个东西朝卜青玉丢过去。
阿遇抢过去接住,是血玉扣。
苏岚阴冷地笑着说:“被人血养成的玉通灵,玉中存留死者生前经历。既然卜姑娘是来祭拜信安侯,想必也是很想知道他前世都经历了什么。”
卜青玉摸了下自己心口,一直带在身上的玉扣不见了。
她惊讶又摸了几下,脖颈上根本没有绳子。
“卜姑娘不要翻找了,卜姑娘的玉落在客栈了,我替卜姑娘送过来。”苏岚指着阿遇手中的玉扣道,“就是那块,它已经吸食了信安侯之血喂养的那枚。”
她看着阿遇,嘲讽地笑道:“你们更该谢谢我。”
阿遇怒气冲顶,努力克制。
他今早故意趁卜青玉不注意取下她的玉扣,计划着到信安侯墓前祭拜,借口打不开墓穴,避免卜青玉记起第五世。现在都被苏岚搅黄。
“立即滚出去!”他怒斥。
“我的确该走了。”苏岚冷笑着从阿遇身侧经过,阿遇忍不住出手,被苏岚巧妙应对。两人打了几招,相互僵持住。
阿遇压着声音阴狠命令:“你再敢插手我的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如凶猛野兽撕咬牲口。
“你认为我现在活着比死好受吗?阿钰,是你让我这么痛苦,我也要让你一点点地尝一遍。”
“你咎由自取!”
“你又何尝不是!连魂魄都拿来交易,这就是代价!”
“阿遇。”卜青玉担心阿遇仇恨冲上头下手没有轻重,错手杀人,及时唤住他。
阿遇这才将人一掌推开。
苏岚望了眼两人,满腔怨恨离开。
第102章杀了侯爷-1
“哗啦——啪——”
茶杯从茶盘中飞出去,茶水泼了门前站着的人一身,茶杯落地应声而碎。
门外的人闻声望过来,都面露惊色,垂头不敢说话,心中怜悯:“她要惨了!”
端着茶杯的婢女翡儿愣了一瞬,惊慌跪下认错,吓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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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哆嗦,说话舌头都打结。
她进府月余,在信安侯的院子伺候的这一个多月都是做下面粗活,今天第一次给信安侯端茶,竟然就犯了错。
她刚刚准备进门的时候明明没有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到了门前就这么直直地和信安侯撞上,一杯茶一滴不剩全泼在信安侯身上,从腹部衣衫到脚上的靴子全都打湿。
信安侯抖了下衣摆,茶水甩了翡儿一脸,她缩了下脖子,更加慌张。
院中的管事瞧见,急急忙忙小跑上来,一边给信安侯擦身上茶水一边叫院中发呆的婢女过来伺候信安侯进屋换衣。
翡儿在门前俯首跪着,直到信安侯再次踏出房门。新换的靴子在她面前停下,不咸不淡地对管事吩咐:“换个手脚利索的。”
管事连连应是。
信安侯迈步走出门廊,走下石阶朝院外去。
信安侯刚出了院子,管事就急火火折返回来,指着还未来及从地上站起来的翡儿大骂:“笨手笨脚的东西,你是找死!”命令两个小厮,“拉下去狠狠地打。”
翡儿震惊,忙求饶。管事不理,催促小厮:“快拖下去,再让侯爷瞧见,惹侯爷不高兴,你们都得挨板子。”
小厮心里一紧半点不敢耽搁,上前拖人。
翡儿慌张叫着知错求饶,没人搭理。
翡儿挨了杖责后趴在床板上由女伴给她上药。
同屋的另外两名婢女一脸鄙夷,其中眉尾长痣的婢女嘲讽道:“以为长得好就能够得侯爷多看一眼,飞上枝头变凤凰?简直不知天高地厚,长得再好看终究是夏国人,贱命一条,侯爷正眼不会瞧。”
“你说什么!”女伴被激怒,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翡儿一把抓住女伴,低声劝:“别争口舌。”
眉尾痣婢女被女伴情绪调动,怒气也冲上来,言辞更加犀利刻薄:“你在这横什么横,你们夏国都没了,亡国奴婢还敢和我叫板,不想活了!”
“你……”女伴脸颊绯红,怒气、怨气和仇恨一股脑都涌上来。
眉尾痣看她们吃瘪,越说越得意:“你们就是这侯府最低贱的奴婢,连看门的狗都比你们尊贵,认清自己身份,下次再龇牙咧嘴乱叫,有你苦头吃。”
女伴恼恨双眼圆睁,想要和对方拼个死活,被翡儿拉住。
“不可!”低声劝她忍着。
眉尾痣冷哼一声:“识趣就好,再和我吹鼻子瞪眼,我便告诉管事你们不安分,看到时候将不将你们打死。”
眉尾痣和另一个婢女离开后,女伴还一肚子怒,咬着牙,被羞辱而不能反抗的憋屈全都写在脸上。
翡儿拉着他的手小声劝说:“我们国破家亡,今非昔比。一旦你有什么出格言行,都会被扣上不安分、反抗的罪名,会连累在信安侯府的所有夏国同胞被处死。要想活着,就必须咽下这份屈辱,笑脸迎人。”
“他们是我的仇人。信安侯灭了我们的国,杀了我的亲人。我笑不出来,这仇……”
“燕儿。”翡儿打断她,“那就更该好好的活着,为了他们。”
燕儿沉默许久,最后点点头。
第二日翡儿还趴在小床上养伤,已经有管事的仆妇过来揪人。将翡儿从床上拽下来,拧着她的耳朵便朝外拽,一边拽一边骂:“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养什么伤,你今日只要没死就得爬起来给我做事儿。”
仆妇将赤脚衣衫不整的翡儿拉扯到厨院,一把将人推到井边,指着一堆衣物喝道:“今天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洗了。有丁点儿不干净,我揭了你的皮。”
翡儿撞在井沿上,背上的伤刀割般疼,她还未缓过疼,仆妇又上来拉扯痛骂,将人推到木盆旁催促。院中其他夏国人瞧见上前来搀扶,仆妇拉开扶翡儿的燕儿抽了一耳光喝骂。
燕儿想要还手,仆妇双手叉腰威胁:“怎么的?你们还想造反了?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燕儿将指甲生生抠进掌心肉里,忍下来。
仆妇指着几个夏国人趾高气扬:“都给我安分点,一群贱骨头。”吩咐一个婢女,“你盯着她,若是偷了懒,就给我打。”从旁边递了根手指粗细的棍子过去,傲气十足地转身离开。
燕儿瞧见翡儿面色惨白,还赤着脚,再次上前扶她:“我和你一起洗。”
“我可以的,你去做自己的事,别让她们又挑了刺来整治你。”
“这么多衣物,你身上这么重的伤,胳膊都伸不直怎么洗。”
“真没事。”翡儿不想连累燕儿,也知道若不让她帮忙,她心里头也不安,故作轻松道,“我没你看到伤那么严重,都是皮肉伤,就是这脚踩在石板上不舒服,你帮我找双鞋来。”
“好”燕儿起身便去,片刻拿着鞋子过来给她穿上,翡儿便劝她快去做自己的事。
洗衣胳膊伸伸缩缩,牵动背后的上钻心地疼。翡儿动作不敢大,旁边坐在婢女一棍子抽在她手臂上:“磨磨唧唧,快点,没吃饭啊!”
她的确没吃饭,昨日被罚后,管事便没给她饭,昨日的午饭、晚饭没吃,今日早饭还是燕儿自己省下的半碗粥给她。一直没怎么觉得饿,婢女一提起,她倒是觉得饥肠辘辘。
她手上动作稍稍快了点,看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其中还有不少的帐帘纱幔和桌布,很多都不是平常所用之物,即便用也不会一次要洗这么多。
看来府中要办宴会,来人还不少。
是为了恭贺他封爵?
灭了夏国他成了宋国的大功臣,班师回朝途中就被授予侯爵,百姓夹道相迎,国君还命人在府门前修了功勋柱以示表彰,这是何等荣耀。
这荣耀的背后是她夏国数以万计人的鲜血。
父兄惨死沙场,她从同袍的尸堆里爬出来,等回到国都,宋国的军旗插遍皇城,她随着被俘的贵族女眷一起被押到宋国国都,被赏赐给慕裕为婢。
若说仇恨,她的仇恨比所有被俘虏的人仇恨都深,可这仇恨她只能暂时咽下。
个人的屈辱又怎么抵得过三军被屠,家国被灭。
“快点!别想耍滑偷懒。”婢女又一棍子抽在她手臂上,将她思绪拉回来。
她加快些动作,扯动背后的伤叫嚣着疼。
当一堆东西洗完天已经黑了,她双手早已泡得发白,腰背挺不直,从木凳上站起来,忽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轰地一声摔倒在地。
看管她的婢女正走到廊下,回头瞧她一眼,冷嗤一声转身继续离开。
她躺在冰凉潮湿的石板上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再次清明,撑着身子吃力爬起来,艰难地一步一步朝回走。
走扶着墙走出院子没多远,实在撑不住身子。饿了一天此时眼冒金星,身上的伤似乎看出她的虚弱也更加肆意疯狂,疼痛比昨日更加剧烈。
心中莫名惊慌,扶着墙的手颤抖厉害,脚下没有力气,头重脚轻发飘,不远处走过来的人也模糊看不清,甚至还出现了虚影。
她又朝前走了几步,最后撑不住再次摔倒,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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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
前方的人走近,瞧见倒在墙边的人,慕裕瞥了眼,身边的随从四周扫了眼,没有经过的下人,自己走了过去。
轻轻摇了摇翡儿,翡儿完全没有意识,随从瞧见翡儿头冒冷汗,双唇无色,秀美的小脸苍白如霜,一双手泡的泛白浮肿,不由心生恻隐。
“侯爷,是昨日那个婢女,昏过去了。”
慕裕冷淡瞥了一眼,吩咐:“叫人过来处理。”径直朝前走。
随从看了看翡儿又瞧着要走远的慕裕,叹了声跟了上去,还心有不忍回头朝翡儿看了眼。
“那婢女伤得挺重,病得也不轻,估计昨日被罚重了。”
“犯什么错?”
随从叹气,说了半天自己白说了,耐着性子回道:“侯爷忘了,就是昨日端茶泼了你的那个婢女,估计是被管事重罚了,身上全是伤。”
慕裕疑惑看了眼随从,露出质疑。
随从道:“侯爷只想着朝上事,不知府中事,像她这样夏国的奴婢,常被其他下人欺辱,府中下人在别处受气没处撒全都出在她们的身上。”
“夏国人?”
“是,她们以前也都是养尊处优的闺阁千金,如今因为国灭沦落至此……”随从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止住话俯身认罪。
慕裕顿了下,回头朝墙边看了眼,草木遮挡瞧不见人。
陛下将这些人赏赐给他为妾为婢,他既无心歌舞,也不近女色,便直接交给下面的人,让他们安排,这段时间朝中事情繁多,他便忘了此事。
“让府医过去瞧瞧。”他继续朝自己的院子去,到院门口又停下步子吩咐,“这些夏国人你去安排下,她们多是贵族女子,不可太过苛待。”
“是。”
翡儿再次醒来时,感觉身体轻松,鼻息间还有淡淡的清香,睁开眼瞧见燕儿坐在她床头,手中正捧着一碗米粥,准备喂她。瞧见她醒来破涕为笑,抹掉眼底泪水。
“翡儿姐姐你醒了,快吃东西。”殷勤献宝似的将米粥端到她面前,“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大夫说你只能喝点粥。”
“大夫?”
“是,快喝粥吧!”
翡儿坐起来,一边喝粥一边听燕儿给她说现在侯府对她们这些夏国奴婢的安排。
第103章杀了侯爷-2
翡儿提着一个食盒敲开了一间房门。
开门的是慕裕的随从秦合,瞧见一个姑娘站在门前,先是一愣,看清是翡儿更是诧异。
“秦公子。”翡儿福了一礼,巧笑嫣然,“上次的救命之情奴婢无以相还,这是我亲手做的几样小点心,希望秦公子不要嫌弃。”将食盒递到秦合面前。
秦合又愣住,怔怔地看了眼食盒,回过神笑道:“我何曾救过你。”
“若非是秦公子在侯爷面前为我说话,我恐怕早就病死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这当然是秦公子的恩情。”她温柔地笑着。
她本就容貌出众,今日又特意装扮,虽然没有涂脂抹粉,却有一份天然的清雅韵味,低眉浅笑间将女子的娇羞妩媚展现淋漓尽致。
即便是一个女人见此都会心绪波动,忍不住多看两眼,何况秦合一个正当年纪的年轻男人,尚未有妻室,哪里能抗拒,心一瞬间软了几分。
翡儿将食盒递过去,秦合木讷地接过,几分尴尬道了声谢。
“是我应该谢秦公子,承蒙秦公子不嫌弃。”她指了下食盒笑容款款,声音也温柔细缓,“不知秦公子口味,所以做了好几样,若是有合口的,秦公子一定告诉我,我以后多做一些给秦公子送来。”
“多谢菲儿姑娘。”
“这是应该的。”翡儿抿唇笑了笑,“我不打搅秦公子了。”笑着走开,走到转角处回头望去,秦合还愣站在门口望着她。
转过墙角,她的笑容慢慢消失。
回到西跨院,一个教习的姑姑见到她严厉呵斥:“侯爷恩典,免了你们每日辛苦,你还偷懒,是不是还想被罚去厨院做活?”
翡儿低声认错,道不敢了。
教习姑姑冷哼一声,斥骂:“快点练,月底宴会上要给诸位大人表演,若是出了差错,扫了宴会的兴,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了。”
翡儿连连应是,急急忙忙进了屋和其他夏国人一起练习。
教习姑姑一边教一边用手中的棍子抽打舞姿动作不到位的人,下手毫不留情,每个被打的姑娘都痛得大叫,甚至眼泪啪啪直流。
翡儿虽然出身显贵,却不似其他闺阁千金从小琴棋歌舞样样精通,她并不擅长这种轻柔舞姿,动作僵硬,少不得被教习姑姑抽打,每一处都让她痛得咬牙。
说是让她们不用做下人脏累的活计,但是这种也不必脏累的活好到哪里去。
晚间回到房中,撩起袖子手臂上全是一道道抽痕。
燕儿看着心疼,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流泪:“菲儿姐姐,你忍着点。”
“没事,已经不疼了。你别光顾着我,你身上也有伤呢!”
“我就两三道,不重,你看看你的手臂,都要成渔网了。”将手臂上的伤涂好药,燕儿又要去检查她身上,翡儿阻拦住:“身上没有。”
“腿上呢!我看到你被打了好些下。”
“没事。你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燕儿被翡儿连番催促才回自己的床上。
同住的眉尾痣和薄唇女朝她们几个夏国人翻了个白眼,奚落道:“还真以为你们能够享福呢?认不清自己身份。月底宴会若是跳不好,丢了我们侯府的脸,那可不是这么点伤了。”
燕儿狠狠白了她们一眼。
翡儿默不作声,起身去倒水,眉尾痣抢先一步将水壶拎过去,冷嘲:“想喝水,门都没有。”
“你想做什么?”翡儿也忍了对方许久,“自从进府第一日你就针对我们,我们到底哪里的罪你们可以直说。”
眉尾痣得意冷嘲:“你们没得罪我,我就是看不惯你们。”
“你有什么看不惯?”
“看不惯就是看不惯。”
翡儿不愿浪费口舌,伸手去夺茶壶,眉尾痣躲开不给。翡儿这次没有忍让,出手一把抓住壶嘴,手上用力,将茶壶夺过来换到另一只手,取过杯子倒了半杯水。
眉尾痣落了下风,心里不痛快,冲上前去抢水壶,翡儿巧妙躲过,眉尾痣抢了几次没抢到,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碗就朝翡儿砸去,翡儿躲开,碗摔倒地上啪啪作响。
眉尾痣数次落空,怒火冲顶,不管不顾,抓起手边油灯就朝翡儿迎面砸去。翡儿挥手一甩,油灯被甩在眉尾痣的床上,火遇上泼洒的灯油一下子燃起来,床上的被褥跟着烧起来,火苗舔着床四周的帐子迅速向上烧。一个错愕间整张床都烧着了。
屋内的床位都是首位相接紧挨着,眉尾痣床上的帐子火势立即舔到旁边薄唇女的。
众人震惊恐慌,眉尾痣冲翡儿大骂:“你干什么,你要害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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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儿已经拔开水壶盖将水泼上去,杯水车薪,不起什么作用。其他几人也不顾矛盾,寻着屋里的盆就去打水扑火。
眉尾痣见火势大了,心里害怕,吓得哇哇叫,不知道该怎么办。
翡儿抓起自己的被子一抖然后横扫过来,直接压在眉尾痣床上,盖住火势,又一把扯掉两张床上燃烧的帐子,在地上拧成一团,打水的婢女进来,几盆水泼上去,火立即灭了,屋内充满烟味。
几人全都退出房间。
隔壁房间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都跑出来看,瞧见屋内一股浓烟飘出,呛人鼻息,纷纷皱起眉头。
管事仆妇赶过来,瞧清楚情况,斥问何人所为。眉尾痣立即状告翡儿。
“你恶人先告状。”燕儿冲上前指着眉尾痣斥骂,“是你拿油灯砸翡儿姐姐,翡儿姐姐将油灯挡开,才烧了你的床。”
“还不是她把油灯挡到床上才失了火的!”管事仆妇喝骂,咬牙切齿恨恨地上去拧翡儿胳膊。翡儿挡开她,反问:“我不挡开,难道任由油灯迎面砸过来,将我伤了、烧了?”
“你不能躲吗?”仆妇指责。
“动手的没错,挨打的一身错了,什么道理?”
“还不是你的错吗?你这是纵火烧房。”仆妇上去掐翡儿,翡儿一把甩开仆妇的手,向旁边躲一步。
“纵火的人是她,是非不分袒护的是你。”纵火这样的罪名她不能胡乱认下,若是真被她们扣上这个罪名,依着她现在夏国人的身份,她们必然小题大做,弄不好会要了她性命。
仆妇见翡儿不服还指责她,在这么多的下人面前让她丢脸,当即怒了,转身找了根棍子冲上去就要教训翡儿。
翡儿一把抓住棍子,夺过去掰断摔在地上,这一连串动作直接激怒管事仆妇。她怒不可遏对围观的婢女命令:“这群夏国人要造反了,还不将她们抓住。”
婢女们愣了下,便都涌了上来,夏国人也意识到情况严重,谁都不甘束手就擒,院子内顿时乱成一锅粥。
不多会儿,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众人纷纷停手。
来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一身装扮气质和刚刚的管事仆妇不同。
管事仆妇已经被扭扯头发松乱,上前和嬷嬷禀报情况,不免扭曲事实。
嬷嬷看了她一眼,又扫了眼翡儿等人,呵斥:“大晚上你们吵吵嚷嚷,在老夫人的院子都能听到,搅扰她老人家休息。”又对仆妇冷脸教训,“既然是纵火,这等大事不知道禀报主子吗?在这厮打是什么规矩?你们几个跟我见老夫人去。”
几人也不敢说什么。
书房中的慕裕放下手文书,问进来的秦合:“什么事吵嚷?”
秦合将端着茶盏走上前,回道:“是婢女们的院子失了火,相互推卸责任,两方打了起来。”
慕裕眉头微皱:“成何体统!”
“严嬷嬷过去了,将犯事的人带去老夫人那里,由老夫人发落。”秦合放下茶,犹犹豫豫一阵又道,“涉事的一方是夏国婢女,起因不知是何,但是也多亏了夏国的那位婢女,否则婢女们的房子要烧着了。”
慕裕端起茶盏饮了口,随口问:“哪个婢女?”
“之前将茶水泼在侯爷身上冒犯侯爷的那位。”
慕裕想了下,记得这个事,模糊印象那个婢女身子瘦瘦的,还挺胆小,失手泼了杯茶就吓得浑身哆嗦话说不成句。只是记不得长什么模样,准确来说是没瞧见过她模样。
“叫什么?”
“连翡儿。”
“连——翡儿?”慕裕琢磨一阵,“是夏国连国公的什么人?”
“出了五服的一位族弟之女。”
慕裕放下茶盏没再说什么。
次日清早,慕裕去给老夫人请安,刚进院子便瞧见院子中跪着好几人,有仆妇有婢女,个个精神萎靡,瘫软着身子。
他走到堂前时,回头看了眼几人,瞧见其中一位婢女正用手扶着身旁一位要倒下的婢女,低声说什么。
严嬷嬷从堂内笑着迎出来,见慕裕目光落在院中人身上,解释道:“昨夜他们闹了事,老夫人罚她们在这儿思过。”
“哪个叫连翡儿?”慕裕状似无心地问。
严嬷嬷错愕一瞬,不知慕裕此问何意,朝院中扫了眼,指着扶人的婢女道:“是她,昨日便是她和同屋的人起了争执动手,又纵火烧房的。”
慕裕多打量翡儿一眼,身段清瘦,容颜秀美,眉目如画,望着身边同伴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转身进了堂内,严嬷嬷好奇也朝翡儿打量一眼,转身跟着进去,心中琢磨着慕裕刚刚的意思。
老夫人年近六旬,雍容华贵,端坐正堂,慕裕问过安不免问起昨夜的事情。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念珠叹息道:“她们都曾是夏国的贵女,现在沦为阶下囚,心中对你必然恨之入骨,昨日闹出纵火,今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陛下赏赐这些人就是烫手的山芋。依为娘之见,寻个由头都处理了吧!”
慕裕沉默,朝桌上的念珠瞥了眼,须臾后道:“她们不过一群养在深闺的娇弱姑娘,不谙世事,只因国君无能,又受父兄连累才沦落至此,已是可怜,只要今后安分,不必要再造杀孽。”
老夫人无奈又拾起桌上念珠在手中念着:“就依你吧!”
慕裕从堂内出来,瞧见翡儿半搂着身侧女伴跪着。他对跟在身边的管事吩咐:“将那个连翡儿罚到厨院去,其他人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管事愣了下神,送慕裕出来的严嬷嬷闻言也惊住,不由又看向翡儿。
待慕裕离开,严嬷嬷转身进堂禀报,猜想着:“侯爷不问缘由独独护着那个叫翡儿的丫头,那丫头模样是数一数二的俊俏。侯爷如今年岁,屋里连个人都没有,是不是有那个意思了?”
老夫人摆手道:“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当知他心思,他认准的事一定要做,认准的人也是不会变的。”
“可侯爷都找了三年了,那姑娘兴许已经嫁了人,侯爷不能一直这么找下去。”
“既然约定了五年之期,也就还差两年,由他吧,他知道分寸。”
第104章杀了侯爷-3
慕裕回到书房坐在桌前发呆,许久后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色面具在手中摩挲。
面具泛旧,边角处有磨损,看得出时常被拿出来看。
秦合进来时他还在呆呆看着手中面具。秦合犹豫了下问:“侯爷若是两年后还寻不到那位姑娘,或者寻到时她已嫁为人妇,侯爷当如何?”
慕裕沉默许久,声音低沉带着几许苍凉:“寻不到不寻了,她若嫁人,我便能放下了。”他再次摩挲着银色面具,好一阵后将它轻轻地放回抽屉。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每每想到她,他总心神不宁,一会儿感觉她已经不在人世了,一会儿又觉得她似乎就在身边。
“夏国的那些人,严加警告,再闹出事来,绝不姑息。”
秦合应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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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儿刚到厨院就被故意刁难,厨院管事的仆妇命其将厨房内的两口大缸打满水。这种重活原是厨院小厮或者是老妈子做的,现在分派给她一个小姑娘。
翡儿安安分分提着一个木桶出去,从院子水井里打水倒进木桶,然后一桶桶朝屋里提。
院中的仆妇和婢女眼睁睁地看着,即便闲着也没一个上来帮忙,甚至还一副等着挑错或者是看笑话神情。
厨房内的水缸又大又高,到她腰上位置,她将水桶拎到大缸边放下,屋内的一个厨娘看她可怜,上前来说:“我帮你。”正要和她一起将水桶拎起,管事仆妇站在门口厉声道:“张嫂,你的鱼都杀好了吗?晌午可等着用呢!”
厨娘张嫂分辩道:“一个丫头哪来那么大力气提这么重一桶水,水供不上使也是耽误事。”
“这是她的活,你是想把她的活都干了吗?”
张嫂有些为难,想帮忙也帮不上,看着翡儿面露一丝惭愧。
翡儿也瞧出她是软弱性子,在厨房没少被这些人欺负,能为她说话也是不易,笑着道:“我可以的,你忙自己的吧,可别耽误了午膳。”
张嫂迟疑着应了声,还小声向她支招:“若是提不起来,你就先舀几瓢到缸里,桶就提得动了。”
翡儿笑着道谢,也依着她所说做了。
管事仆妇冷声嘲讽:“昨夜打架力气不是挺大的吗?一个人打了好几个,连刘婶都被你打抓得胳膊脖子都是伤,今天怎么连桶水都提不动了?”
翡儿看了眼管事仆妇,默默提着空桶出去继续打水。
管事仆妇见她不回应,也跟着两步出门,讥嘲更加肆意:“昨夜就你闹得最凶,却罚得最轻,不知使了什么妖术。”
翡儿闻言回头对管事仆妇怼道:“你是觉得侯爷处事不公?还是认为老夫人有失公允?”
管事仆妇顿时语塞,惊慌看了眼周围的人,慌张指责她:“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你不就是自己的女儿挨了板子而我没有被严惩心里不舒服吗?你若是觉的侯爷处事不公,你到侯爷面前申诉,若是觉得老夫人不公允,你和老夫人理论,何必针对我?”
“你……再胡乱说我撕烂你的嘴。”管事仆妇冲上来。
翡儿瞧见紧跟着有人来拦仆妇,便没准备还手,提着桶向旁边躲。
仆妇被两个下人拦住,另一仆妇在其耳边低语两句,管事也收住了冲动,喘匀气息指着翡儿骂了句:“贱蹄子。”被仆妇拉到一旁去。
翡儿像没事人,继续提水。两大缸打满水,天也近晌午。
她又困又累,想回去眯一会儿,管事又吩咐她去烧火。
她刚烧了两把火,忽然听到旁边咣当一声巨响,接着一声惨叫,她抬头望过去,张嫂右手抖得厉害,面部扭曲。面前地上是打翻的一盆用来焯菜的开水。
张嫂立即冲到水缸边舀水往手上浇,旁边的人没一个上前帮忙,管事仆妇甚至不咸不淡说上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翡儿有些看不过去,走上前帮张嫂,让她将手放入冷水桶内,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痛来。
管事仆妇上前来问:“还能掌勺吗?晌午的鱼可还得你烧呢!”
张嫂没说话,翡儿看着张嫂整个右手红肿骇人,别说掌勺了,连勺子都拿不了。她没理会管事,对张嫂道:“要赶紧上药,估计十天半个月这手都无法做事了。”
“哪有那么严重,不过烫了下!又冷敷这么久。”管事仆妇催促张搜去试试。
张嫂右手僵硬,都握不起来,哪里还能够掌勺。
管事仆妇这才着急起来,侯爷喜欢吃鱼,且只喜欢吃张嫂做的,明说了今日晌午要一道鱼。
张嫂不能掌勺,这道菜别人又做不出那个味。张嫂道:“让周嫂子掌勺,我在旁边掌眼。”
周嫂子立即拒绝,表示自己还有老夫人那边的要忙耽搁不得,腾不开手。
不做那就是张嫂的事,做了做不好那就是自己的锅。
厨房内的好几个厨娘没有一个愿意插手的。管事仆妇忽然想到什么,指着翡儿,让她烧。“你们夏国人喜欢吃鱼,也肯定会烧。”
翡儿愣住,这是准备把所有责任都丢给她。
“我不会烧。”
“有张嫂旁边给你掌眼。”管事仆妇立即变得和颜悦色,“快着,别耽误时间,误了午膳时辰。”推着翡儿就朝灶台边去,其他的厨娘见到有替罪羊,纷纷撺掇。
翡儿看了眼张嫂,张嫂道:“有我呢,没事!”
她犹豫了一阵,不答应也被她们赶鸭子上架了。
生鱼端过来的时候,翡儿愣住了,盆中是一条黑鱼,鱼被剔骨,鱼片切法奇特,薄而相连不断。她惊异地望着张嫂。
张嫂安慰她:“没事,你动作轻缓些,我教你怎么做,鱼肉不会散的。”
翡儿愣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神,笑道:“这种片鱼的刀法很特别。”
“是啊,我练了好几个月才会。”
“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翡儿笑了下,便按照张嫂的指点慢慢烹煮。当鱼出锅后,她坐回灶台后烧火,脑海中全是刚刚生鱼的模样,挥之不去。
慕裕用午膳时,只尝了一口鱼便愣住了,伺候的婢女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今日厨房的事情她们都听说了,心里忐忑不安。
侯爷对其他吃食并不挑剔,唯独对鱼挑剔,每每不合口味便心情不好,命人将其撤下重新做,曾经还因为此动过怒罚过人。
“谁烧的?”
几名婢女相互看了眼,哪里敢说厨院随便拉了个婢女顶上去烧的,领班的婢女小心回道:“是张嫂。”又怕侯爷责怪她们下人糊弄不用心,急忙解释,“张嫂手受了些伤。”
慕裕又夹了一筷子,含在口中慢慢嚼着,好一会儿微微笑了。
婢女面面相觑,却也都松了口气。
午饭后翡儿在院子内刷盘碗,听着婢女和管事仆妇说:“今日侯爷第一回吃这么些鱼,吃的时候还笑了呢!”
“可有说什么?”
“就问了是谁烧的,我当然说是张嫂了,也解释是受了伤,侯爷没再说什么。”
管事仆妇也彻底放下心,回头看了眼翡儿。
翡儿刷碗后,又去打水,洗完菜又帮着烧火准备晚膳等活。
一直到天黑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晚饭没吃便躺在小床上,燕儿和眉尾痣等人都被责罚,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燕儿唤她,她借口太累了便没理会,燕儿叫了几声她没反应,猜想她已经睡着了,就没有再唤。
是夜,慕裕吹灯刚入睡,灵敏地听到屋顶有细碎脚步声,他惊慌坐起身,随着声音移步到后室窗前,一个人影如箭飞进来,慕裕迅速出手,来人闪身躲过,转而攻过来。
两人在屋内大打出手,打翻桌椅,打碎玉瓷之物,声音惊动外面的家将,几名家将冲进来,将来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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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围住。
借着屋外的灯光和月光,慕裕瞧见黑影面上的面具,当即喝住家将。家将大惊,不敢违命停下了手。
黑影手中匕首直直朝慕裕喉咙刺去,慕裕没有躲闪更没有还手,只是急急唤了声:“小鬼。”
黑影手上动作一抖,匕首擦着慕裕的脖颈划过去,留下一道长长血口,血顺着脖子染红衣领。
家将欲上前,再次被慕裕严厉喝止。
“真的是你!”慕裕欣喜欲狂,看到她手中滴血的匕首,又心痛万分。“你是谁?”
黑影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充满无尽仇恨和失望。
家将要上前为慕裕看伤口,被他又一次喝止。他看着黑影,青面獠牙的面具遮挡,只能看到那双眼睛,灯光中泪光闪动,似有千言万语,又难以启齿,最后化为怨恨。
“为什么要杀我?”慕裕带着哀求问。
黑影没说话,望了眼一侧的家将,一步步朝身后的窗户退去。
“小鬼……”慕裕跟上前,黑影将匕首横在身前防御。慕裕自动止住步子。
黑影退到窗边,望着慕裕眼泪流得更凶,摇着头发出撕心裂肺自嘲苦笑,和面具一样阴冷骇人。慕裕毛骨悚然,心空了一半。
一声“小鬼”没喊出口,黑影已经穿过窗户飞身跃上屋脊,家将要去追,慕裕立即喝止。
第105章杀了侯爷-4
105
慕裕呆若木鸡坐在桌边,像一尊木雕,任由家将处理他脖颈处伤口,药粉灼烧伤口他好似没有感觉,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盯着桌面上的一点。
家将处理完伤口瞧他还是这般模样,有些担心,忍不住问:“侯爷,刺客何人?”
慕裕似乎没听到,毫无反应,愣坐许久他才好似反应过来自己脖颈处的伤处理完,摆了下手让人都退出去。
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屋脊,是黑影消失的方向,此时空荡荡,只有冰冷的月光,连一只夜鸟都没有。
回忆着刚刚黑影最后离开时的眼神,悲痛、仇恨交织。
匕首刺向他的那一刻,小鬼是真的想杀他的。
他寻了她三年,再见面她竟恨他如此。
她恨到一句话不愿与他说。
不愿让他知道这三年她在哪儿,经历什么,为什么要来杀他。
他伸手摸着脖颈处的伤,微微刺痛,却抵不过心里的痛。
翡儿蜷缩在小床上蒙着头、咬着被子隐忍痛哭,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沉闷而压抑地哭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憋得满头满脸都是汗。她像个受尽委屈无处诉说的孩子,只能够埋头自己一点点舔舐伤口,一点点自愈。
屋内的人都被迷香迷住,睡得深沉,谁都不知道她此时小床上悲痛抽搐的她。
许久,她的身体终于平静,不再因为隐忍而抽搐。她掀开被子,扭头望着窗户,树影婆娑映在花格窗上。她神情呆滞,眼泪却像断了线一样大颗大颗滚落。
枕头又湿了大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鸡鸣,她才似疲惫般慢慢收回目光,闭上眼。
慕裕在窗前一直站到天明,他做了无数猜想,猜想“小鬼”可能是什么身份,她为什么会杀自己,每一种猜想都让他心如刀割。
她眼中的仇恨,刻骨铭心,这都是一把把刀割着他的皮肉他的心。
翡儿一天都没精打采,常常走神,挨了管事仆妇不少责骂。
她也听来取餐的慕裕婢女私下悄悄议论昨夜的事。
“刺客应该是侯爷寻了三年的那位姑娘。”
“那姑娘是什么人,以后会成为咱们主母吗?”
“估计不会,侯爷都伤成那样,就算侯爷痴情不计较,老夫人也不能同意,就是老夫人同意,那姑娘也不会答应的,否则不会将侯爷伤成那样。那可是喉咙,稍稍偏差是要出人命的,她是真想杀侯爷。”
“可惜了侯爷一片痴心,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没福分。”
两名婢女离开,翡儿稍稍发了会呆,继续打水。
随后她听到慕裕满城寻找昨夜刺客。
一连几日翡儿都有些恍惚,所幸每人注意她。
慕裕一直寻找几日,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不知对方姓名,不知对方容貌,只凭借一张面具和一个绰号,如同大海捞针。
偏巧这日傍晚他收到一封信,落款是小鬼,约他子时在佛寺后的树林相见,只他一人赴约。
慕裕欣喜终于有了小鬼的消息,又忐忑见了面要面临什么。
秦合劝他,如此情况即便对方是那位姑娘也不可贸然赴约,慕裕未听劝,单独赴约,责令不得任何人跟着。
慕裕早早到了林子,坐立不安,在林子中踱来踱去不安地等着小鬼。
亥时还未见小鬼来,他有些担心对方不会赴约。他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问题要问。
大概子时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刚一转身,一把寒光长剑迎面刺来,他下意识躲开。
看到月光下的面具,他心绪纷乱。对方毫不留情,招招逼向命门。他一边躲闪应对,一边询问:“你要杀我,也告诉我为什么?让我死得明白。”
来人一句话不说,手上的剑招更加凌厉。
“小鬼!”
剑再次向他喉咙刺过来他再次没有躲,拿命赌一回。
黑影的剑没有丝毫犹豫,直取喉咙,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冲出一个人打开剑锋护住慕裕。
冲出的人正是秦合。
小鬼见此更是拼了命,招式都显得疯狂没有章法。
慕裕吼住秦合,命他退下。
“小鬼,你告诉我为何要杀我?”
黑影见今日不能得手,准备离开,慕裕哪里再次允许她离开,急忙追上去,一直追出树林来到大街上,慕裕拦住黑影。
黑影再次动手,她的功夫稍逊慕裕,慕裕无心与她交手,多次相让,最后逼不得已出手打掉对方的剑,将对方逼到墙边。
“让我看一次你的模样,我不想你再离开,我不知何处去寻。”
黑影打开他的手臂,朝旁边躲过一步,此时秦合也追了过来。
黑影道:“我是夏国人。”
慕裕震惊,瞠目结舌一阵:“你不是宋国人?”
“我当初骗你,你知道为什么了,那就受死吧!”抽出匕首朝慕裕刺去。
慕裕愣神,未有想去躲,秦合再次出手拦下。黑影见此,没再纠缠,转身越过街道旁屋舍没了踪影。
慕裕此时方从震惊中回过神。
一切都明白了,他做了无数种猜想,从没怀疑过她是宋国人的身份,她说的每句话,他都当真。
他领兵灭了夏国,小鬼怎么可能不恨他入骨,不想亲手杀了他。
他在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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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愣站许久,秦合也不敢上前劝说。他清楚侯爷和那位姑娘此生再无可能,他们之间隔着家国仇恨。
慕裕一夜无眠,坐在书桌后,盯着手中的银色面具不断摩挲,想着曾经在云州经历的点点滴滴。
虽然不知相貌,不知姓名,不知彼此身份,但他已经把对方放进心里,把她当成一辈子要相守的人。
原来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注定是错误的。
他心中开始怨恨,怨恨自己不是夏国人,怨恨小鬼不是宋国人,怨恨他们最初的相遇,怨恨命运捉弄。
翡儿回到房间,燕儿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燕儿迷迷糊糊地问:“翡儿姐姐你去哪儿了?”
“肚子有点不舒服。现在没事了。”翡儿劝道,“快睡吧!”
燕儿疑惑问:“吃坏肚子了吗?”
“是。”
燕儿关心道:“厨院的管事就知道刁难你,肯定没让你吃好,你要小心些。”
“知道,你也是,伤还没痊愈,快休息。”
燕儿应了声,安心地睡了。
月底很快就到了,侯府的宴会如期举行。这次宴会表面上是老夫人的寿宴,但私下也算是信安侯加封进爵的庆功宴。前来祝贺的官员络绎不绝,侯府热闹非凡。
侯府从两日前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当天府中上上下下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厨房要准备宴会各种酒菜,是最忙的地方。虽然请来了京中大厨,府中下人也分配了一部分过来,还是忙得团团转。
天没亮翡儿就被安排挑水、劈柴、洗菜,准备各种东西,一刻未停,连汗都来不及擦。
快进宴会时,管事见翡儿在刷盘子,指使着她:“别在这儿偷懒,去搬酒去。”
翡儿讶然看着管事,这种体力活不需要她一个姑娘上手,管事又借此刁难她,将她当小厮使。
管事又厉声催促,她放下手中盘子,起身跟着另一个管事去搬酒,然后将酒装壶,由婢女和小厮端到客桌去。
翡儿望着一个个端走的酒水愣了一会儿,恰时一个婢女拽了她一把,责怪:“你怎么还在这儿闲着,庄姑姑正到处找你呢!”将她朝西跨院拽。
“什么事?”她踉踉跄跄跟着婢女。
“自然是今日宴会歌舞助兴的事。”
“我都不会。”
“你别和我说,你和庄姑姑说。”婢女步子更快,将她拽得跌跌撞撞。
教习的庄姑姑见到她过来,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抽过旁边的一把剑丢给她。
她吓得连退两步,惊慌失色。
“听说你会剑舞,舞一段我瞧瞧。”
“我不会。”翡儿摇头摆手。
“她们说你会。”庄姑姑指着燕儿等几位夏国姑娘。
翡儿微惊,望向燕儿等人。
燕儿急忙走上前来,小声道:“我听哥哥说过,以前皇家宴会上,你和家中姐妹表演过一段剑舞。现在是救急,原本准备的一支独舞,因为怜柔摔伤了腿,实在站不起来了,所以我想到了你,你就救怜柔一命。”
翡儿顺着燕儿的眼神望过去,看到一旁脸色泛白,捂着腿面露痛苦的怜柔,怜柔也向她投来祈求的眼神。
她还在犹豫,庄姑姑催促她快点,马上就要去表演了。
她又想了下,不能白白让怜柔丢命,弯腰捡起长剑。
一套剑舞行云流水,庄姑姑看了满意点头:“算能上得了台面。”命她立即去换舞衣。
翡儿看着手中的长剑,没有剑刃,剑尖也是光滑圆润,剑握在手中也无甚重量,锋利度还不如孩童玩的木剑,想杀人根本不可能,最多当成一截棍子用。
“姑姑,侯爷是武将,今日是咱们侯府宴会,用这样的剑会不会太丢侯府的脸,丢侯爷的脸,让别的大人和将军们笑话?”
庄姑姑闻言怔了下,仔细打量她,她夏国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不得不让庄姑姑生疑。
翡儿露出怯懦神色,小声道:“姑姑若是觉得不妥,便当我多嘴了。”
庄姑姑冷笑一声,没有给她换剑。
宴会分为前后两个席面,后面的主要是女眷们,侯府的女眷相陪,几位夫人在老夫人处说话。前面是慕裕在招呼。
酒过三巡,便安排歌舞助兴,众位客人都沉浸在轻歌曼舞中,随后便是翡儿的剑舞。
众人一听是剑舞,都来了兴致。一位将军道:“软绵绵的舞我这粗人看不出个道道来,剑舞我懂。”另有一位将军也跟着附和。
慕裕并不知道今日还有剑舞助兴,秦合上前解释:“独舞的舞姬受了伤,临时换成剑舞。”
恰时便见到一位身着赤红舞衣的女子走进来,手中握着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
慕裕迟疑下,想起来这名舞姬,是上次被他罚到厨院去的婢女,叫连翡儿。
她是连国公府的女儿,会剑舞倒也不奇怪,毕竟连家这几辈里出了好几位女将,最有名的便是连国公的小女儿连青玉。他常听闻此人,只是战场上从未交锋过,只知最后与兄长率领的左军战死嵌谷关。
此时看着面前握着长剑的连翡儿,他心头微微刺痛,莫名心慌,生出一种不安。
翡儿冲上座和周围的宾客抱拳施礼后,便提起长剑挥舞。舞姿刚柔并济,一招一式形神具备,眉目间也生出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姿爽气,不过几个舞姿便吸引住了宾客们的注意,特别是武将们,更是拍手称好。
慕裕觉的头脑有些昏沉,看着厅中赤红的声影有些模糊,秦合低声询问:“侯爷是不是喝多了?”
慕裕看了眼面前酒盏,不过小小三杯,他的酒量虽不好,也不至于此。
“没事。”他摆摆手。
翡儿一支舞结束,一位武将道:“意犹未尽,不知姑娘可否再舞一支?”亦有其他武将相应,在座的宁王也赞成,慕裕不好驳了宁王颜面,便让翡儿再舞一支。
翡儿看了眼手中的长剑,笑着对众人道:“既然诸位贵人想要看奴家舞剑,奴家不敢扫诸位的兴,不知可否为奴家重换一柄长剑?”
众人方注意到翡儿手中的长剑只是一个供观看的玩意,毫无剑锋,宁王笑道:“原来姑娘刚刚舞剑中缺少的那点韵味在这。”立即命人去取佩剑。
宁王身边的人有些担心,提醒宁王一句,宁王不以为意,只让人取来便是。
翡儿接过宁王随从递上来的长剑,是把好剑,剑刃锋利,剑尖寒芒如刺,她笑着向一位将军讨要了一杯酒,将酒浇在剑身,转身便挽了一个剑花,酒水如珠洒满大厅,剑锋配着冷酒,剑气更厉。
一开一合一回旋间,凛然肃杀,武将们看得浑身绷紧,却又热血澎湃。
慕裕只觉得心头的疼痛又加剧几分,面前人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低首拧眉,忽而听到厅内一声急呼:“小心!”
他惊恐抬头,寒气直指喉间,赤红身影如一只展翅的猎鹰迎面扑来。
第106章杀了侯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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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裕视线模糊,已经看不清扑过来之人的面孔,只感到那寒气越来越近,已经逼近他的喉间,似乎要贯穿喉咙。
面前赤红的影子也无限放大。他欲朝一侧躲去,身体这一瞬间如被钉住动弹不得,连侧个身子都困难。
他似乎已经看到死亡的大门在向自己移动,慢慢将他括进去。
脑海中忽然闪现小鬼的面容,手持长剑从尸山血海中朝她走来,面色冰冷,眼神仇恨。
就在喉间感到剑尖的冰冷时,剑被打开,一个身影拦下扑过来的赤红身影,他也被冲上来的两名家将护住。
拦下赤红身影的是秦合。
一黑一红两个身影在大厅内缠斗,厅中的武将见剑舞变成了剑武,哪里还有半分欣赏兴致,纷纷紧张起来。
翡儿刺杀未成,知道今日的结局是一死,她没有任何顾忌,只想着死前再带走几个垫背的,如果能够杀了场中任何一位大人或者是将军,慕裕都罪责难脱。
秦合手中并无兵器,不是翡儿对手,翡儿脱身便朝厅中文官攻去,这是最快捷的方法。
宴会文官与武将分开,让她更多了便利,虽然此时已经有人前来保护,尚护不过来,她几招刺伤了一位文官,一剑刺在心口,武将和家将此时都涌了过来将她拦下。
翡儿彻底失去了机会,被众人围困,她拼死与众人相搏,越杀越勇,武将和家将好几人重伤,她自己也被伤多处,浑身是血,最后被一名武将一脚踹飞撞在柱子上,然后重重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她拄着剑想要起身,几名家将的剑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僵住动作。
慕裕头脑昏沉,心头刺痛,被秦合搀扶走过来。
他盯着翡儿看:“果真是连国公府的女儿,胆气不小。”
翡儿阴冷斜他一眼,别过目光:“要杀就杀!”
“此事绝不是你一人所为,我要杀的就不止你一人,你还有多少同伙?”
翡儿发出一声冷笑,抓起一名武将的剑就朝自己的喉间割去,慕裕眼疾手快,一脚踢开长剑,顺手一把掐住翡儿的喉咙。
“我不会让你这么死。”命人家将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她自杀。
厅中一片狼藉,受伤的官员已经请太医过来抢救,慕裕安抚完众人后,今日的宴会便不欢而散,最后只剩下宁王和其几位心腹将军。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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