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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锦绣情僧-7
胥青玉将两杯酒放到两人中间的小方桌上,她随手从头上拔掉一根银簪,刺破无名指,在两杯酒中分别滴了一滴血。
如观不解,疑惑看着她。
胥青玉将银簪递给他:“轮到你了。”
如观懵然,愣愣地接过银簪,看了眼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要这么做。
胥青玉煞有介事道:“这叫歃血为盟。”
如观不知自己怎么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意识到自己失礼慢慢收住笑,道了声歉。
他们在这里私会,谋划着要私逃,干着上得台面的事,还搞这一套。
“法师是不是不想走?”见他迟迟不动手,还嘲笑她,胥青玉脸色沉下来。
如观微微摇头,圣女敢如此信他,敢带着他离开寒城,他有什么理由不跟随她?
离开寒城后,她也许就会像梦中那个少女一样,天真自由。他们也许会如梦中一般开心。
他有点期待和向往,那样的梦做了这么久,他已经沉迷其中,他渴望现实中也能够这样的活着。
他学着胥青玉刺破无名指,将血滴进酒水中。
胥青玉端一杯递到如观面前:“既然我们都要逃离这里了,这些禁锢的枷锁都不要再戴了,喝了这杯酒,我们就盟定了。”
“好。”如观也不管什么清规戒律,不想彼此都是什么身份,他只想着圣女敢与他私逃,他就要奉陪到底。
他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红色的血滴和乳白色的酒液融合后,呈现出淡粉色的酒液,好似初开的桃花。
如观与胥青玉相敬一饮而尽,两人喝完均被呛得连连咳嗽,缓过气来两人相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这一刻,他看到胥青玉的笑容如梦中一样纯粹,没有任何伪装与杂质,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圣女。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有喜怒哀乐。
卜青玉望着面前俊逸的面庞,眉眼鼻唇,他第一次觉得如观并不是不染凡尘的法师。他眉间不再忧郁,眼神也不再清冷,他和世间所有男子一样,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胥青玉笑着说:“法师,你真好看。”
如观第一次被姑娘这样夸赞,红了脸。世人看到的是他身上的罪,圣女看到的是她的脸、他的心,是他这个人。
两人在屋内说了很多的话,夜也越来越深。
禅房外的雪还在不断飘落,积雪越来越厚。
胥青玉翻着窗户离开时,如观叮嘱:“圣女以后不要再冒险了。”
胥青玉笑着点头:“好,我们约定了,在城外等你。”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里,消失在茫茫的雪地上,不断飘落的雪花一点点掩盖踪迹,到天明的时候,窗外的雪地一片平整,似乎她从来都没有来过。
胥青玉走后,如观一直都没有入睡,站在窗前凝望外面的夜色,直到天明方觉得有些疲倦。正准备休息方丈过来敲门。
方丈极少来他的禅房,即便是前段时间受那么重的伤,也只是来看望一两回,都没有久待。
不由让他心中不安,担心胥青玉的情况。
方丈是他的师父,更是国君的眼睛,他教他的一切不是出于本心,更多是国君的意思。
他将桌上的酒壶和酒杯收进柜子中,这才去开门。
“师父何事?”
方丈嗅到他身上一股酒味,房间内还有没散去的酒香,长长地叹了一声,让他把窗户都打开。
如观顿了下,知道方丈用意,打开窗户后,又在房中点上熏香。
方丈在矮桌边坐下,紧皱眉头,苦口婆心劝他:“你这样做太危险,祭天雪节就在跟前,朝廷上下的人都在盯着你。稍有差池,不仅你自己,整个护国寺都要被问罪。”
他想与方丈争辩几句,忍下来,觉得已经没有必要。
天灾是人所不能抗拒,人祸是朝廷上位者无能。护国寺存亡是佛祖没有保佑,这一切与他何干。
他低低应了声:“知道了。”盘腿坐下。旁边的茶壶冒着泡,他也没有去沏茶的意思,明显不想继续这场对话。
方丈朝一扇窗户看了眼,再次相劝:“凡心不可动,此乃杀身之祸。”
如观心再次提了起来,昨夜的事情方丈已然知晓。
“佛门清净之地,你乃清修之人,这是宿命。”
“佛说的吗?”
方丈无言。
如观冷笑:“师父乃是得道高僧,幼时我以为师父是超脱之人,不困红尘,后来我明白,即便得道高僧又如何,连佛都要屈服于王权。”
方丈摇头感慨:“你已入歧途。”
“何为正途?忍耐困苦?忍受冤屈耻辱而默不作声?信奉这一切能够修得来生福报?”
简直荒谬至极。
太子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心中想着黎民社稷,佛都不佑他,还和他谈什么正邪。
“师父不必相劝。”他再次沉下脸,“师父用意我也深知,如果师父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护国寺还是护国寺,我也连累不到护国寺。”
方丈无奈摇头,自从太子薨逝后,如观整个人都变了,什么开导他都听不进去。他也不着急,总得慢慢来。
方丈走后,如观静静地坐在房中,望着柜子中的酒,走过去将其取了出来,昂头一口气全都灌个干净,整个人呛得猛咳,差点背过气去,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将酒水吐出来多半才好受些。
他喝了点水,便晕晕乎乎爬上床榻睡了起来。
醒来雪已经停了,天地白茫茫,禅房外雪没有打扫,只有浅浅的脚印,还是早上方丈留下。
他坐在廊下望着禅房外白净的大地,看着远处的天空,想着昨夜胥青玉和他说的话。
想了许久,他起身去拿了工具铲雪,一边铲雪一边想着离开雪域后的日子,相比东海,他更想去四季无雪的南疆,去一个找不到雪域半点影子的地方。
祭天雪节一天天临近,胥青玉没有再来,如观也安安静静一切如常。
祭天雪节这一天,护国寺内香客满寺,如观与一众僧人在佛殿诵经祈福,如观心早已不在护国寺内。
寒城中此时人潮涌动,朝中大臣以、长老院的人以及护国寺方丈和几位得道高僧皆前往裂湖祭天。胥青玉也不例外,她和如观一样,早就没了心思,一直在琢磨着祭天雪节结束后离开寒城。
她已经规划好一切,想着就可以离开寒城,离开雪域,从此自由,她的心都跟着要飞起来。
这一年的祭天雪节,是她十几年来觉得最开心的一次,无论是路上寒冷的北风,还是繁复的礼节,她都没有觉得如何。就连宣长老都觉得她这一次是真的知错了。
上回连夜跑去护国寺,回来时被宣长老抓个正着,将她进行一番教育,她和宣长老吵了一架,最后事情被长老院的人知晓,虽然长老们不知道她离开长老院去哪里,但是对于她夜间私自离开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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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很不满。
她也保证此后不会再如此糊涂,这些天一直规规矩矩,每天一次的长老会她从头听到尾,认认真真,让她做什么她从不说一个“不”字,做足了认错改过的姿态。
就连她身边的两名随从被宣长老借口调走,她也再没有说什么。
裂湖的风一年四季都是温湿的,吹在身上让人忘却冰天雪地的寒冷。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移到西南方向,祭天雪节终于结束,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寒城,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而城中却热闹一片,街道上车水马龙,百姓都在庆祝。
胥青玉向宣长老提出要去街上看看,宣长老期初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派了身边的人跟着。
胥青玉并没有表现异常,只是在街道上四处闲逛,看到好玩的东西,便走过去多看一会儿,与平常并无不同。
逛了许久,胥青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借口有些累了,找一家茶馆准备休息,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尖叫,接着街道上的百姓大叫起来,街道混乱起来。
“怎么回事?”她问向身边随从,随从一脸懵。
混乱越来越厉害,朝她这边快速移动。
“是谁家的马儿发狂了,正朝这边奔来,圣女快躲开。”随从说话间已经抓着她的手臂朝街道一旁躲。街道上的人也全都向两边躲,人挤人,场面乱作一团,许多人被挤跌倒。
路边的灯架被撞到,灯火有的灭掉有的燃烧起来。有几人被火烧了衣服,惊慌大喊大叫,又蹦又跳,四周人忙去扑火。
当随从从拥挤的人群中站稳脚步,身边已经没有胥青玉的身影,四下张望,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想要迈步,又被挤过来的人推得倒退几步。旁边被火烧的人身上火没扑灭,开始跑向拥挤人群,人群更加骚乱,他们寸步难行。
她们冲着人群喊着:“圣女。”声音也被呼救和争吵的声音盖住。
当人群终于回归平静,街道上哪里还有胥青玉,随从几人慌了,四周找不到,其中一人回长老院禀报。
而此时的胥青玉已经坐在一驾驶往城外的马车上。
第92章锦绣情僧-8
离开城门时,胥青玉回头朝寒城望了眼,城门内灯火辉煌,城楼上灯笼在寒风中飞扬,映着战士的面庞。
今夜就要彻底离开这个禁锢的牢笼,心中抑制不住激动。
不知法师现在是否一切顺利,是否离开了护国寺,她再次望着天上皓月,距离约定的时间不远了。
马车一路行驶,她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怕如观不能如约而来,怕他会出什么意外。他离开护国寺、离开寒城比她难太多。
如观此时已经在城外十里长亭等胥青玉多时。
他身穿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宽厚的帽子遮挡了小半张脸,一双眼睛黑洞洞。他没有提灯,借着铺撒在还没有消融的雪地上的皎洁的月光望着寒城的方向。
寒风从脖子处灌入,寒意刺骨,如观心中却阵阵暖意。
为了离开护国寺僧人的监视,他费了不少的心思,好不容易才假借香客的身份和夜间视线不明混出护国寺,出了寺庙来到胥青玉提前安排好的地方找到马车,由人护送他出城。虽然中间出了点小麻烦,差点被城门吏拦下来,所幸有惊无险。
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他看到寒城方向一驾马车驶来,悬着的心更加迫切。一切美好的念头都在脑海过一遍。
马车渐渐临近,终于在长亭外停下来,胥青玉从马车中钻出来,朝他挥了下手,跳下马车走过来。
他也迎上去。
“法师,我以为你会被困住。”
“答应了圣女,总是要想方设法赴约。”
胥青玉笑了:“事不宜迟,我们走吧!”回首朝马车看了眼,道,“同乘吧。”
如观犹豫了下,点头答应。
前些天的一场大雪,小路全都被封,只有官道还能够通行,他们沿着官道一路朝南,赶车的是胥青玉的两名随从。
两人在车内说着长老阁和护国寺发现他们不见了会采取的措施,首先便是全城搜索,如果到了还寻不到人,可能会出城搜索,他们必须马不停蹄赶路。
胥青玉从一旁的包裹里翻出一张牛皮纸,在车内晃动的灯光下,给如观指着他们天明会到什么地方,如果不下雪,他们几日能够离开雪域,多少日能够抵达中原。
如观对着牛皮纸舆图仔细看着,他鲜少见到这种东西,他甚至不知道雪域到底有多大,除了经文中提到的一些古国,他都不知道中原有哪些国家。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身份,他想,他一定会早早离开雪域,去游览天下。
马车急速行驶,两人一边烤着火一边聊着,如观问起胥青玉上次说的那个秘密。
圣女笑着道:“法师不妨猜一猜。”
如观隐约觉得和慕夫人分娩之事有关,但是不够确定,摇头没有去猜。
胥青玉有些许失望,没有为难他,坦白道:“是关于太子和夫人的孩子。”
如观说出自己的疑惑:“那夜孩子出生时,明明声音洪亮,为何会是情况不妙?虽然小僧是过了几日才去瞧那孩子,她并无什么不健康的情况。”
胥青玉道:“孩子出生时的确声音洪亮,也并无不好,但是情况不好,也没有骗法师,只是他们不是同一个孩子。”
如观错愕。
胥青玉笑着解释:“慕夫人诞下的是龙凤胎。”
如观更加震惊,不可置信。
胥青玉道:“慕夫人因为难产,第一个出生的孩子的确是足够健康,但是第二个因为体力不支差点窒息,出生后几乎没有什么声了,情况的确很危险。”
“那……”如观支吾一声,他从始至终只看到一个孩子,也从没人知道第二个孩子。
胥青玉笑着安慰他:“小的是小姐,那个大的是小公子,我后来偷偷借着为慕夫人处理后事,将其带出护国寺,现在安排在一个普通人家,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如观回忆起为慕夫人处理后事时,胥青玉的确派人进进出出,抬着巷子,或者处理一些慕夫人的用物,他当时并未有多想,竟不知那个未曾见过的孩子就这么从他的眼皮底下,从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送了出去。
“稳婆她们……”
“她们是皇后的人,即便是她们口风不紧,皇后也定然会护着小公子,这世上没有人会比皇后更希望小公子健健康康的活着。”
她抬眼望着如观,他和太子一样,容貌更像皇后一些,性情也比较随皇后。
“皇后私下常说,她有愧于你,未能够护着你长大,让你受尽罪责和苦楚,怎么可能还让小公子重复你的路。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皇后对太子的疼爱,他是看在眼里的,他点点头:“多谢圣女周全,太子九泉之下必然感念你的恩情。”
“我可不是为了太子。”
如观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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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她回望如观的眼睛,顽皮的笑道:“我是为了法师。”
如观呆了下。
胥青玉道:“我知道你想这么做,但是你被困在护国寺,你无法去做,所以我帮你去做。”
“圣女为何……为我?”
“我不知道。”胥青玉道,“或许是不想看你难过吧!”
如观看着胥青玉,灯光映照得眸子清亮,好似藏着万千星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不辜负圣女这一片真心。
许久,他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在马车里静坐,相对无言,谁都不觉得场面尴尬。甚至他们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对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反而温馨。
外面的天渐渐地亮了,马儿也因为奔驰一夜速度缓慢下来。
恰时,如观感到心口一阵刺痛。他手捂着心口,眉头皱成一团。胥青玉担心,询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如观摆了摆手:“大概是昨夜休息不好,歇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胥青玉让他在马车里眯一会儿,马上就要到前面的州城,吃些早点,换一架宽大些的马车,能够在马车上舒服地躺一躺或许更好。
如观感觉到心口的刺痛越来越厉害,犹如万蚁啃食,千针扎刺,甚至还有一团火在烧,一点一点地炙烤着他的心,让啃食他痛不欲生。
他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疼痛,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淋淋,浑身颤抖厉害,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胥青玉吓慌了,扶着如观急切地问:“怎么这么严重?我怎么能够帮你?”
如观强撑着身体,微微地摇了摇头:“没事,应该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心口疼过。以前也不是没有彻夜不眠,甚至两夜、三夜不眠都有过。却从没有心口如此绞痛。
一点点忍受心脏处的疼痛,过了好一阵,疼痛一点都没有缓解,甚至愈加激烈,他受不住疼,整个人从木凳上栽到车板上。
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庞,胥青玉慌了。似乎有一张无形而巨大的手一点一点地收拢,要将面前的人捏碎。
她不顾男女有别,将如观抱在怀中。伸手搭上她的脉搏,脉象显示一切正常,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异样。
这让胥青玉感觉到更加诡异。人都已经痛成这样,脉搏竟然毫无征兆。好似面前人正平静地躺着睡着。
他再次询问如观要怎样才能帮助他?如观无力地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中没有药,她也不知道该给如观吃什么药。手边只有一点点干粮和一壶水,他立即抓起水壶递到如关的嘴边。让他喝一点水,或许喝一点水就能够减轻痛苦。
如观疼得根本就喝不下任何东西。整个人缩成一团,蜷缩在胥青玉的怀中。
胥青玉紧紧地抱着他,不知道怎样去帮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安慰他。
如观终于忍受不了疼痛昏了过去。
胥青玉命随从快马加鞭前往前面的州城,寻找别的大夫查看。
当如观醒来的时候,自己身处一个医馆,身边不见胥青玉和她的随从。询问医馆学徒才知道。因为医馆缺了一味药,胥青玉到别的医馆去买,让他在医馆好好休息……
如观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胥青玉回来,心里有些担心,准备出门去找。这时候胥青玉的随从急急慌慌跑回来,见到他慌里慌张地喊道:“圣女被抓了,被长老阁的人抓回去了。”随从逃出来给他报信。
瞬间,他脑海中无数记忆片段涌来。
这么久他夜夜做的梦都不是梦,那是真实经历过的一世。点点滴滴都是他和青玉的第一世,他感到危险在一点点逼近。
恢复记忆意味着什么?他心中最清楚。
长老阁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随从逃出来?显然是让随从引路。
就在他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医馆外吵吵嚷嚷,长老阁的宣长老带着一队官兵涌进来。
宣长老冷着一张脸,二话没说,便让人将他带走。
出了医馆见到外面停着一驾马车,胥青玉扒着车窗朝外看一眼,想唤他未有喊出口就被车里的人给拉了回去,车帘落下,什么都瞧不见,只听到车内脚踢车壁挣扎的声音。
若是回寒城,他与青玉只有死路一条,绝无例外。
几世的折磨,让他尝尽了生离死别,尝尽了爱而不得。
这辈子老天还是不愿遂他。
他握了握拳头,这一世身骨太差,想要正面从这么多的官兵手中逃跑,异想天开,只能够伺机而动。
第93章锦绣情僧-9
093
天黑,马车还未抵达寒城,他们在城外的驿站暂时住了下来。如观被关在一间堆着杂物的房间,屋外几名官兵把手,唯一的窗户是冲着人来人往的院子,还被从外面钉上。
他走到窗前,透过窗缝打量院子。看到宣长老走进对面的偏房,对面房间传来隐约的争吵声,争吵什么听不清。不多会宣长老拉着一张脸出来,吩咐院中的人仔细看守,自己带人离开。
确定胥青玉就在自己对面的房间,他走到一个大箱子旁坐下靠着,望着对面歪歪斜斜的矮桌上油灯发愣。
须臾,他转过目光扫了眼这破旧的小屋,屋内堆的东西比较杂,有破旧家具,有不用的箩筐簸箕,也有一些陈年落满灰尘的纱帐、毯子和灯笼。
他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将这些东西有次序地放好,然后将油灯里半瓶的油浇在上面。
寒季干燥,这些又是易燃之物,加上火油加持,眨眼间,火就蹿了一人高,四周的灯笼纱幔毯子触及火星疯狂烧了起来,整个房间一片火海。
守卫的官兵发现屋内着火,相互对视一眼,以为如观是引火自焚,立即冲进去救人。人刚进去就被已经做好防备的如观重重两锤全部击倒。
屋内已经呛得受不了,他伏低身子,院中看守的官兵见到大火,慌忙惊叫,人也跟着奔过来扑火。
屋内干柴烈火,烧得更旺,他已经换上官兵的衣服,带上军帽,灰头土脸从屋里爬出来,呛得咳喘连连,对着官兵朝身后大火指去。
官兵急忙朝里冲,堵在门口的箩筐毯子和残旧家具都烧了起来,形成一道火墙,火舌烧上房梁,很快就要波及两边的屋舍。
官兵被大火拦在门口,透过火光模糊看到最里面的墙根处箕坐一身僧服之人,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在等着被大火吞噬。
官兵想冲进去却不敢,陆续有官兵提着水前来扑火。
宣长老和驿站的驿长带着一群人赶过来,驿长见到如此大火,惊叫起来,催促众人赶紧扑火。
宣长老询问官兵怎么忽然有此大火。
官兵道:“法师是要自焚,人在里面,火太大,救不出来怎么办?”
“赶紧扑火,救不出来活的,也要留副尸身带回去。”
回头朝对面的房间望去,圣女见到如观法师如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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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心痛。
她转而走向对面的房间,走到门口见到房门的锁被砸开,意识到不妙,冲进房中,果然圣女已经不见踪影。
她冲出房间,再看对面大火,心中猜到几分,急忙叫上一部分官兵出驿站搜寻。
此时如观带着胥青玉两人一马离开驿站,沿着官道快马加鞭朝寒城去。
宣长老追出驿站,下意识朝南追去,追了一段距离,看到月光下隐隐约约有马儿身影,更加坚定追上去。
如观带着卜青玉向北行了十数里便弃官道,挑了一条泥泞小路,朝附近的村落去,沿着村落间的小道,一路朝东。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逃到一片松林,人马都已疲惫,他们在路边的树下歇着。
胥青玉抓着如观的手问:“法师何必带上我这个累赘一起逃?”
如观将她的手紧紧握着,疲惫地笑道:“我要带你去东海看你最想看的飞鸟与海鱼相吻。”
胥青玉笑着朝他身上靠了靠,支撑疲惫的身体,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实在没有精神和力气。靠在如观的身上便想睡一觉。
“法师,你带着我会逃不掉的。”她声音都透着疲倦。
“不带着你,我又何必逃?”
胥青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靠在他手臂上,眼睛无力地闭上,实在太困太累了。
如观轻轻地将胥青玉搂进怀中,用披风将她裹紧。
“青玉,因你,我不信天命。”
在林中歇了许久,如观将胥青玉抱上马,胥青玉醒了过来,他上马将胥青玉抱在怀中。
“今日应该会有一场雪,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要找个地方住下来,顺便弄点吃喝。”天寒地冻,就算他能撑得住,胥青玉也撑不住。
穿过松林,又行了十来里地才到一个小镇上,此时已经晌午,天灰沉厉害,他们也没敢在镇子上逗留,用身上值钱的东西换了些吃喝便离开镇子,在镇外一个破败的寺观中落脚,而此时天空已经落雪。
两人在破败的佛殿中燃起一堆火,找来几根木棍搭了个架子吊着瓦罐,用雪融水煮沸。
佛殿外的雪比上一场大许多,像棉絮一样一片片落下。
胥青玉走到门外伸手接了一团雪花,奇怪道:“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雪。”雪在温热的手心停了须臾才消融。
“是啊!”如观走到胥青玉身边,“今年的雪很诡异,恐是不祥之兆。”
“不详?”胥青玉看着天空中一团团雪花,不到天黑,学就能够有一尺后。
她沉思了许久,回头看如观,“因为我们违背了天意?所以神明来惩罚我们?惩罚雪域?”
她心中愧疚不安。
如观笑道:“若是如此,那岂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神明,能够左右整个雪域了?我们只是一介凡人,没那么大的能耐,你别多想,这一切与我们无关。”
胥青玉望着雪一点点积厚,越来越不安。
“我们是要被困在这里了。”
大雪封路,他们连寺庙的门都出不去,更别说离开雪域前往中原。从镇子上换来的食物也只够几日。
如观心中也为此担忧,帮胥青玉紧了紧斗篷,劝道:“天象诡异,看着还要起风,进去吧,别受了寒。”
胥青玉应了声,坐在火堆旁,忍不住回头望着窗外不断飘下来的雪花,心中焦虑。
天黑之时刮起了风,风越刮越大,风声呜呜呼啸,如鬼哭狼嚎,瘆人心寒。
尽管殿门紧闭,还是感到四面来风,殿内火堆上的火苗被吹得四下乱窜。
他们移到殿后才好一些。火堆烧得很旺,两人在旁边的草垫上勉强睡下。
翌日清早,风停了,雪也停了,殿门外的积雪已经三尺后,到了胥青玉的腰际,连铲雪都没办法铲。天还是灰蒙蒙的,似乎这一场雪还没有结束。
拴在前殿柱子上的马也冻得萎靡。
“我们还能够离开这儿吗?”胥青玉问。
如观肯定地点头:“能!”
当夜只是细碎的雪花,寒风呜咽骇人,天气更冷,空旷的大殿内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裹在身上御寒,只能够不断续火取暖。
胥青玉冷得厉害,如观将自己的披风也给她裹紧,又多生了一堆火,她才感到暖和些。
第五日,他们的干粮已经彻底没了,只能够打那匹已经冻死的马儿主意。
恰是这一日他们听到了外面有声音,来者是官兵。自他们逃跑之后,朝廷大力搜捕,冒着严寒风雪将附近能够搜查的地方全都搜查,从镇子上打听到了这里,搜寻过来。
胥青玉拉着如观,她清楚今天是逃不掉了,她也不想逃了,结局无非都是死。
她目光平静看着如观。
如观满眼都是不甘,他不愿这一世让老天遂愿,可他无力与这么多的官兵相抗。
被带回寒城,他们被关进大牢,牢房阴冷如冰窖,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从每一个毛孔渗进骨子里,冻得人浑身颤抖,牙齿打架,舌头打结。
挨了一夜,天明听到胥青玉被宣长老带回长老院,同时也听到朝中消息,陛下连夜下旨要将他赐死以消天怒,消除这场诡异的雪灾,皇后前去求情在御阶前跪了半夜,直到冻得昏过去。
今早刚醒来,不顾身体虚弱私闯早朝大殿去为他求情,陛下最后松口,将他交给护国寺,于佛前杖刑五十,若能活,便是神佛庇佑,此天灾与他无关,不再追究;若是行刑中毙命,乃是天命不可违。
如观听到这个消息,冷冷地笑了几声,随后便是大声狂笑。官兵以为他被吓疯了,没敢多留他,立即将其移交给护国寺。
方丈看到他满眼悲痛,走上来想说什么,最后咽了下去。
如观平静地对方丈道:“我会活下来。”
为了胥青玉,他也要挺过来。
当佛杖一杖一杖打下来,他感到自己的全身骨头都被敲碎,五脏六腑已经震碎,体内的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滴在地上。
佛杖不及城阳门外侍卫手中的木杖,每一杖都要不了他的命,却是一点点在消耗他的生命。
他疼到后面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一下一下的重击。
意识开始慢慢模糊,他死死咬着牙撑着,告诉自己不能够昏过去,他一定要活下来。
当最后一杖结束,他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整个人瘫软在长凳上,他熬过去了,他活下来了。
方丈立即让人将他抬回禅房,监刑的公公慢悠悠地从廊下走过来,冷笑着道:“法师也是命大。”
“圣女如何?”
公公挺直腰板,叹了声,挤出一副伤感神情:“她犯了禁忌,罪该万死,今早陛下已经赐下鸩酒,这会儿怕是……”公公冷笑,“若非你撺掇,圣女何至于此?”
如观一口血再次涌上心头,哇地一口喷了出来,整个人从长凳上摔在地上。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下半截身子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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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没有力气,只能一点点向前爬。
方丈看着心痛,去劝他,他不听。
沾满鲜血的双手一点点抠着青石板,撑着身子,拼尽全力朝前挪,他要离开护国寺,他要去见青玉。
用尽力气,他也没有爬出两步远,意识已经陷入混沌,他听到青玉的笑声,甚至看到了青玉头戴花冠满脸带笑朝自己跑来,她的手中正拉着一只风筝。
风筝在她身后,好像在追着她跑。
她冲他喊:“阿钰,我们一起放风筝吧!”
“好。”
佛殿前的人看到如观法师闭上眼时,侧着脸,眼睛望着明晃晃的太阳,脸上洋溢着无可比拟的幸福笑意。
第94章禁忌-1
卜青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颠簸的马车中,身下是厚厚的兽皮垫子,身上盖着毛毯,角落里的小暖炉还在烧着,车内热气环绕。
她下意识喊了声:“阿遇。”
阿遇掀开车帘回头望进来,满脸笑意:“师父你醒了,长条凳下有吃喝的东西,这会儿还热着呢!”
“这是去哪儿?”卜青玉坐起来,透过掀起的车帘看到马车行驶在一条宽阔大道上。
她模糊记得她是在护国寺上香祈福,因为血玉扣的事情,被寺庙的僧人拦住,后来阿遇和僧人争辩几句就拉着她离开,还故意制造混乱,趁乱离开护国寺。
出了护国寺没多远,她就感到头一阵阵地晕,最后昏倒在大街上。
她伸手按在心口,血玉扣还在。
阿遇笑道:“离开这么冷的鬼地方,回中原。”
“寒城城门不是关闭吗?”
阿遇又笑道:“我用金子砸开的。”
卜青玉揉了下脑袋,从旁边翻出吃喝的东西,果然还是温热的,稍稍吃了点就钻出马车。
“你还病着呢,我来驾车。”
“我穿得厚,”阿遇拍了拍身上厚重的裘衣,并指了指自己的帽子和围脖,“一点都不冷,师父又晕倒了,还是先休息吧,我养了这么多天,身体没问题,我们到前面的镇子上过夜,没多远的路,我没事。”
卜青玉没和他争,钻回马车中,将暖炉搬到靠近阿遇的地方,自己也靠在一旁和他说话。
她道:“我梦见了如观法师。”
阿遇停了一会儿问:“梦中他是什么样的,和百姓口中传闻一样吗?”
“自然不一样。”卜青玉回想着那一世的点点滴滴,她说,“他从未有害过一个人,他也不是什么罪人,他只是一个被世人强加罪责的普通人,圣女也无罪。”
阿遇笑了下,又道:“五百年前,就是法师和圣女私逃的那一年,雪域发生了数千年一遇的极寒,人畜冻死八成,整个雪域几乎在那场大雪中消亡。百姓纷纷逃到裂湖边避寒求生,所以他们认为法师和圣女有罪。”
他不禁冷笑出声。
“那一年他们靠着裂湖温热活下来,可他们还是说裂湖是罪恶之湖,是地狱的入口。是不是很可笑?他们活下来,无法向后世交代,便将这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如观法师和圣女的身上,认为是他们触怒了神佛,才降下灾祸。”
阿遇望着前路茫茫白雪道:“我的想法与他们恰恰相反,也许当年他们放了法师与圣女,那场天灾不会来。”
卜青玉捧着手炉沉默良久:“也许吧!”
阿遇回头看了眼,隔着帘子什么都瞧不见。
两人沉默许久,卜青玉在想着那一世,在惋惜,阿遇却在怨恨。
如果不是老天阻拦,那一世她和青玉逃出寒城,也许就能够相守一生,每一世都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越是如此,他越是痛恨天意,痛恨苏岚。
不是她的诅咒,他与青玉每一世都可以相守白头。
这一世他冲破了诅咒,却也将苏岚从九幽地府拉回了人间。
他攥紧缰绳,心中恨意更深。
到了前面的小镇休息一晚继续向南赶路,次日天空便飘起了雪花,所幸雪并不大。
越向南雪越小,离开雪域又行了小半个月,已经腊月,中原北地也开始落雪,有了冬日的寒冷,相较雪域已经算温暖了。
他们放慢了行程,一路慢慢悠悠朝荀国去,阿遇的身体已经康复,二人吃喝玩乐,游山玩水,走走停停,觉得当地好吃好玩的地方比较多,甚至逗留一段时日。
当到了荀国已经是半年后,已步入夏日三伏天。
早上太阳刚出来,天地就像一个大蒸笼,闷热得喘不过来气。
快到晌午,人马都已经热得受不了,道路上往来的车马寥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茶棚,两人进去歇脚。
茶棚老板是个微胖壮实的中年人,迎上来将他们的马车牵到一旁喂马料,老板娘也是个健壮的妇人,提来一壶凉茶出来。
她笑呵呵道:“这几天天热,快解解暑。”顺便又给他们推荐几样吃食,“前后十里都没吃饭的地了。”
卜青玉让老板娘准备几样清淡的饭菜。阿遇问老板娘:“你这儿千刀鱼能做吗?”
老板娘笑呵呵地道:“能!今早刚钓上几条鲜活的大黑鱼,这就给你烧上。”说完便叫上老板一起去棚后忙起来。
卜青玉调侃阿遇:“你一路上吃了多少顿千刀鱼了,也吃不腻。”
阿遇笑着摇头:“好吃,永远吃不腻。而且师父不也喜欢吃吗?”
“没你这么馋。”
“我馋也是跟师父学的。”
卜青玉拿起扇子敲了下阿遇的头教训:“又没大没小。”
“知道了。”他揉了下脑袋,“师父,等到了纱城,我们要把所有美食都尝一遍。”
“你最近怎么就知道吃。”
“跟师父……”瞧见卜青玉瞪着他立即改口,傻呵呵笑道,“我正长身体,肯定要多吃点。”
卜青玉上下扫他一眼,这半年的确又长高了一截。
之前带着他在身边,别人都当是姐姐带着弟弟,现在很多人都误认为是哥哥带着妹妹了,甚至还有离谱认为他们是小夫妻。
恰这时,老板端着几样素菜出来,笑问:“二位听着不是我们这儿的人,是嫁到外面赶路回娘家呢?”
二人均是一愣,阿遇忙道:“老板看错了。”
“不是?”老板也跟着惊愕,左右看了看二人,金童玉女一对儿,般配得很,面相没有什么相似之处,瞧着也不像是兄妹,不敢乱猜,陪着歉意的笑问:“二位是?”
“她是我师父。”阿遇从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卜青玉。
老板哦了声,点点头,又笑问:“二位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是游历此地?”
“算是吧。”
“哪儿人?准备去哪儿,做什么的?”老板提着茶壶帮他们续茶。
阿遇觉得老板问得有点多,抬头打量老板,老板忙转向卜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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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青玉回道:“陈国人,欲前往纱城寻人。”
“陈国?听有过路人提到过,那可远着呢!”
“是,中间还隔着翟国呢!”
老板点点头,放下茶壶,笑道:“二位慢用,鱼已经下锅了,马上就好。”说完转身离开去忙。
卜青玉吃了起来,阿遇借口肚子不舒服离开,走到了屋棚后的草帘边,正撞见茶棚老板鬼鬼祟祟地问在烧菜的女人:“放了吗?”
女人朝锅里睇了眼,跟着压低声音回道:“放了,我瞧这两人穿戴气质不是一般小富小贵,必然显贵之家出身,我们可别惹了大麻烦。”
“没事,打听了,是江北陈国人,操着北地口音,到纱城寻人的。我看了那马车里,豪华着呢,那口大箱子里说不定多少宝贝。到时候咱们将人埋在山里,神不知鬼不觉。”
“那成,鱼好了,快盛出来端去吧!”
老板笑呵呵地端着香气四溢的千刀鱼出来,热情地招呼:“快尝尝,我不是吹,方圆百里你们都吃不到我这么正宗的千刀鱼。”
阿遇正从旁边过来,脚下的石子不动声色地击在男人的腿上,男人超前一栽,整个人摔趴在地,一盆千刀鱼打翻,刚出锅的热汤浇在头脸胳膊上,烫得哇哇直叫。
棚后女人听到声音立即冲出来,瞧见面前景象,慌忙上去扶男人,转身拎水就朝男人身上浇。
卜青玉惊吓过后,急忙上前想要为男人查看情况。阿遇一把拉住卜青玉,面部痛苦扭曲道:“师父,我肚子疼。”
“怎么肚子疼?”
“不知道。”
卜青玉看了看烫伤的老板,又看看一脸表情痛苦的阿遇,还是阿遇要紧,扶着他到桌边坐下,为他号脉,发现并无异常。
“我真的肚子疼,可能是这里东西不干净,吃坏了肚子。”
卜青玉疑惑,看了眼桌上茶水饭菜,自己也吃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遇身子不能和师父比。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见财起意,见我们外地人想谋财害命。”
老板和女人听了当即脸色大变。
“你怎么恶意猜忌别人?我们老实本分之人,开个茶馆糊口。”女人凶巴巴驳斥。扶着男人到棚后去冷敷伤处。
阿遇捂着肚子对卜青玉道:“师父,我再去方便下。”说完急忙跑向一旁柴垛。
阿遇绕到棚后,男人正不断用清水冲洗眼睛和头面。
他迅雷不及掩耳冲到二人面前,一招将女人击晕,又一招将男人锁住按在灶台上,舀起锅里还没有盛完的鱼汤,灌进男人嘴里,还翻滚的鱼汤烫得男人全身抽搐,但被阿遇按着动弹不得,想喊也俺不出口。阿遇在男人身上猛拍两下,逼男人将鱼汤生生咽下,然后将他甩在地上。
男人惊慌抠着嗓子,要将鱼汤吐出来,抠得眼泪直流,鱼汤也吐不出来。
他瞪着阿遇,一边指他一边抠嗓子。
阿遇一把掐住男人喉咙,男人瞪眼吐着舌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敢对我师父动手,是你倒霉。这毒汤你自己也尝尝味。”
男人已经腹中绞痛,眼睛开始上翻,全身哆嗦,口吐白沫。阿遇这才嫌恶地将人甩开,狠狠踹了一脚,将其踹晕。
转身准备走,忽而又停住脚,折回到锅边舀了勺鱼汤也给女人灌下。
回到茶棚前,阿遇被如遭雷击,钉在原地。
卜青玉的面前坐着一袭黑衣,恰时黑衣人转脸朝他望过来,面带得意冷笑。
他惊慌地冲过去护着卜青玉,怒视黑衣人。
苏岚越过他,阴冷地笑着对其身后卜青玉道:“卜姑娘不信我的话,现在就可以到棚后去,看看那对夫妻是不是被他杀了。”
第95章禁忌-2
阿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卜青玉什么都可以原谅他,唯独杀人这一条,她时常挂在嘴边,对他强调百次千次,是她绝不能容忍。
苏岚是清楚知道了这一点,用此来报复他。
他回头望着卜青玉。
卜青玉目光平静,没有怀疑责问,也没有信任笃定,平静得好似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甚至几分漠然。
阿遇的心凉了半截。
“师父。”他低声唤道,心头惶恐不安。
苏岚冷笑着道:“除了这对夫妻还有更多,我可以细细数给卜姑娘听,能够说个三天三夜。”
“苏岚!”怒斥间朝苏岚出手。苏岚闪身躲开,言语相激:“你还想杀我灭口吗?”
阿遇纂紧的拳头在空中颤抖许久,终是放了下来,恶狠狠瞪着苏岚,目眦尽裂,恨不能此刻将其抽筋扒皮。
苏岚笑得更加肆意。
“阿钰,你背着卜姑娘杀了多少人,也该交代了,别让卜姑娘像个傻子一样一直蒙在鼓里。”
阿遇转身,卜青玉还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看得他从心底生出害怕。他惊恐走上前,手足无措:“师父别听她胡言乱语。”
卜青玉眼神无波,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开始寻找什么。
“师父……求你信我。”
“尸体就躺在棚后灶台旁,卜姑娘一见便知。”苏岚继续火上浇油。
卜青玉终于开口,她声音平淡得让人胆寒,她问:“是不是?”
“我……我没杀他们。”阿遇最后挣扎。
“我想听实话。”
“没有。”
卜青玉沉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从桌边站起身,朝棚后看了眼,便走过去。
“师父。”阿遇跟过去,想去拦又不敢,那样只会让此事没有回旋余地。
茶棚后的老板夫妇二人横竖躺在地上,面色发青,口中一团白沫,一动不动。
卜青玉愣了一瞬走过去试探,人已经没了气息,脉搏也停止跳动。她检查了下老板夫妇的嘴巴,满眼失望。
“师父。”阿遇盯着卜青玉冰冷的脸,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心快跳出来。
卜青玉抬首看着阿遇,冷淡地问:“你知道鱼汤有毒?”
“我……我以为是蒙汗药。”他强行辩解,“我不知道会死人。”
卜青玉泄了气。
她转身朝前面走,一句话不说,走向一旁的马车,解开缰绳,牵马就准备走。
阿遇忙拉住卜青玉。
“师父,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没想杀他们。是他们在汤里下毒要害师父不成,我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我没有要杀他们……”阿遇强行解释。
卜青玉甩开他的手,道:“我说过不得杀人,这是我唯一的规矩。”
“师父,我真不知道。”
苏岚在一旁哈哈大笑:“阿钰,谎话说多了,你现在都分不清真假了吧?到现在你还要欺骗卜姑娘?你杀的人何止这一对夫妇?陈国的画皮师苏千意和他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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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城的江晏,雪域的宁丞相府之所以会忽然获罪,也是你从背后推动。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人了。”
阿遇拳头攥得咯咯响,一团怒火就要喷涌而出。苏岚视而不见,继续道:“卜姑娘应该不知他的这副皮囊怎么来的吧?那也是一条命……”
“苏岚!”阿遇一声怒喝,凌厉的一掌已经迎面拍过去,苏岚正面相接,两人大打出手,谁都丝毫不让。
卜青玉看了阿遇一眼,满眼失望。
他瞒着她杀了那么多人,却在她面前一直装着乖巧懂事,甚至心慈手软。
这两年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事瞒着她,还杀过多少人。
现在再看阿遇,她觉得陌生,似乎从来不认识,两年来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刚刚与她说笑斗嘴,哄她开心的少年只是一个幻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死在他的手中,她心中感到害怕。
她坐上马车,扬鞭而去,心中凄然。
这人世风景太美,但人心太复杂,不仅这一路见了种种,与慕逾的每一世都是一场噩梦,了却最后尘缘,再不入红尘。
她抽了下马鞭,马儿奔跑起来,打斗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
阿遇狠厉一掌击在苏岚心口,紧跟着一掌掐在她喉咙处,嗜杀的眼神死死盯着苏岚。
苏岚嘴角露出诡异笑容:“乌雕就在前面等着她,你若杀我,乌雕就会杀她。”
阿遇手上的力道收住,却并不松手。
苏岚嘲讽笑道:“不信可以试试。”
阿遇不敢赌。
关于卜青玉的一切,他都不敢拿来赌,哪怕有十成的把握,他也不敢冒险。
何况乌雕当年能够为了苏岚背叛他,他们都在九幽沉沦千年,如今更会唯她马首是瞻。
他咽不下这口气,这八世的仇恨如火在焚烧,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苏岚,却不得不暂时退步。
一掌重重拍去,苏岚重重砸在桌子上,将木桌砸地粉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冷笑一声,半撑着身子,望向阿遇,笑声得意:“阿钰,就算你冲破诅咒,违背天命,我一样要让你饱受折磨,爱而不得!让你直到灰飞烟灭都不能偿还所欠,永远得不到她的原谅。”
阿遇握紧拳头,控制自己杀了眼前人的冲动。忍了一阵,他才转身朝卜青玉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多会儿追上了卜青玉的马车,他没有紧赶上去,一直远远跟着,跟到前方县城,看着马车进城,看着她入住客栈。
卜青玉也察觉到阿遇在跟着她,她心中怨怒,但阿遇只是远远尾随,让她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晚间,她坐在桌边一杯酒接着一杯酒饮,此刻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起初她不怎么想收阿遇这个徒弟,无数次想把他赶走,但慢慢喜欢这个小徒弟,甚至习惯了他在身边。他太了解她,什么都为她着想,甚至想在她的前头,比师父对她还好,她偶尔也将他当成知己。
雪域裂湖,他舍命相救,她更是把他当成了亲人,他所有的隐瞒她都可以不问,心中想着以后一定要带他回天筇山。
她甚至还想过,回到天筇山,待他成年教他修习长生不老,也可以永远相伴。
如今都成空。
心里失望、怨恨、愤怒、委屈交织。
她难过地又饮了几杯,最后醉趴在桌上。
阿遇从窗户跃进屋内,走到卜青玉身边,将她从桌边抱回榻上,为她擦拭手上脸上酒水。
“青玉,你若不能原谅我,这辈子我就这么陪着你,将来我灰飞烟灭时,你或许早就忘了我,不会为我难过。我也不会再想着各种借口骗你。”
他抓着青玉的手抵在唇边轻轻吻着。
“青玉,我真的舍不得,舍不得。”
青玉醉梦中嘀咕:“为什么要杀人?”
阿遇愣了下,看着梦中青玉,猜想她也不是真的说不要他就真的能够割舍掉这份师徒情义不要他,她也舍不得,可她却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一个杀人凶手。
他触碰了她的底线。
他苦笑着帮她理了下鬓发,回答:“因为他们伤过你,也因为不想他们伤你。”
“为什么要杀人?”卜青玉又嘟囔一遍。
“对不起,青玉,对不起。”
卜青玉模糊睁开眼,眼前一个虚影,她又把眼睛闭上,最后沉沉睡过去。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榻上,心中疑惑,她模糊记得昨夜醉倒在桌边。
这时客栈伙计端来醒酒汤,她好奇问:“怎么送这个?”
伙计笑道:“瞧姑娘昨夜要了壶酒,猜想昨夜肯定喝多了,醒来必然头疼难受,所以给姑娘送来一碗,姑娘快喝吧!”伙计放下汤碗出去。
卜青玉揉了揉太阳穴,盘膝而坐,双手握扣,不一会儿头疼消失了。
收拾东西,她继续赶车朝纱城去,出城发现阿遇又骑着马在后面远远跟着。她当做没看见,抬头望着前方,再行几日路就到纱城,祭拜完慕裕就去乌木国,然后再去三千山,最后从三千山顺路回天筇山。
如果不耽搁,应该年底之前就能够回去,再不被凡尘所扰。
她下意识朝身边空荡的位置看了眼,立即收回目光,暗暗告诉自己别去为他生气,难过,该想想到纱城的事情。
第五世她与慕逾都是将军,只是他是宋国将军,而她是夏国将军,最后夏国被宋国灭国。
遗书上寥寥几笔,写得特别简单。其他每一世还会有几件特别的事记载,讲述那一世他们的短暂甜蜜,而这一世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进入荀国她就开始打听前朝之事,百姓有听闻这段历史,知道这样的两个人物,但是百姓传言第五世她在宋夏两国最后一战时战死沙场,自始至终和慕裕没有任何牵扯。
这也许是慕逾的遗书中彼此之间空白的原因吧。
空白也好,她想,那么多世都是凄惨收尾,没有交集也是一种幸运。
而远远跟在马车后的阿遇望着渐渐接近的纱城,第五世的记忆也如潮涌,眉头越锁越深,心头一阵阵刺痛。
遗书中他一字未提,是因为他没有勇气去回忆这一世,每一个画面都如一把毒箭扎进心窝,折磨他。
午后,马车驶进一座山中,山路弯弯绕绕,山路两侧树木葱郁,阿遇也打马跟紧些,跟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前方太安静,一丁点马车的声音都没有,路上泥泞处也无马车痕迹。
他急忙朝前追,追了一段路没有见到卜青玉的马车,忽然意识到应该在后方的某个岔路口和卜青玉走岔了,她并未有沿着山路朝南行。
他立即掉转马头回去找。
此时卜青玉正赶着马车沿着山路朝西行,马车内躺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车门边靠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她。
卜青玉想到了慕望,笑着问:“你叫什么?”
“小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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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还有多远?”
“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
“你姐姐怎么昏倒山路边?”
小果眼眶微红,没有回答,卜青玉也不追问。
天黑之际,马车终于翻过山头,面前是一片广阔山间腹地,屋舍红黄蓝白相间。
“我家就在那儿。”小果朝山间一个地方指。
卜青玉望过去,是一片红色屋舍之地,从山坡上驶过去还要一个时辰。
第96章阴阳人-1
阿遇寻到车辙的痕迹,顺着山路朝西一路狂奔,待翻过山头才瞧见卜青玉的马车,马车此时正朝山坳中驶去。
天彻底黑下来,弦月挂在天空半昏半明,两侧树木繁茂遮挡月光,根本看不清山路。
山坳中家家灯火。到了山坳中,发现此处的建筑独特和附近州城村庄大不相同。这里屋舍主要木竹结构,鲜少有土石。家家门前都挂着一盏白灯笼,在深夜里明明暗暗有些诡异。
阿遇打马跟紧了些。
卜青玉按照小果的指路来到了他家,只一个简单破旧的篱笆院子和几间简陋木屋。院门前有一条小沟,约三尺宽。一路上行来,几乎家家门前都有这样的一条小沟,上面搭着一块木板。
院子里黑灯瞎火,显然没有人。
卜青玉帮忙将马车内的姑娘扶进屋,小果点上油灯。
“家里就你们姐弟两人?”卜青玉在竹床边坐下,给姑娘喂了口水。
小果摇头道:“还有大姐。”见卜青玉疑惑,小果低着头低声道,“大姐被抓起来了。”
卜青玉看着孩子委屈模样,问:“因为什么被抓了?”
“他们说大姐是妖怪,就抓起来了。”小果说完抹起眼泪,委屈道,“大姐只是得了病,她不是妖怪。”
提到自己熟悉的事情,卜青玉追问:“什么病症?”
小果看着她眼神提防。
卜青玉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道:“我懂点医术,会给别人医病,许你告诉我,或许我能够帮上你大姐。”
“真的?”小果一把抹掉又溢出的眼泪。
卜青玉点头,小果还是犹豫。
卜青玉取信他道:“我能够立即让你二姐醒过来。”说着伸手搭在姑娘的手腕,小果直勾勾盯着竹床上的二姐,须臾间,姑娘转醒,从床上坐起来。
小果忙扑上去抱着姑娘。
姑娘疑惑地看着卜青玉,瞧她一身衣衫不似本地人,将小果搂紧了些,戒备地朝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小果解释经过。
姑娘半信半疑,打量卜青玉片刻,想她也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长相清丽出尘,双眸如星,不似坏人,才慢慢放下心,将事情说给她听。
姑娘叫秋语,他们的大姐名唤七星。他们的父亲很多年前去世了,去年母亲也病逝。
“就在母亲病逝后不久,大姐就变了。”秋语道,“日出大姐就会变成男人,从身高体型到说话声音都变成男人,容貌也变成陌生男人模样。每当晚上,大姐又变成了真实模样。”
秋雨哭着道:“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生怕惹来什么麻烦,我们谁都不敢说,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得知我们家中困难前来帮忙,有人问起大姐何处,我们只道是去外祖家了。”
“期初我们还想去城里问大夫,大夫听完便说是中邪,我们也暗中请了道士做法,都没用,最后实在没钱了就作罢,一直这么瞒着,瞒了一年多,直到前些天傍晚,被人瞧见大姐由男人变回来的过程,此事就被传开。”
秋语越说越伤心,引着旁边的小果也跟着掉眼泪。
她继续抽泣着说:“前几天我们打算逃的,最后在寨子口被拦下来,大姐被族长抓了起来,他们说大姐是被妖魔附体,现在是个妖物,说要驱走大姐身上的妖魔,各种虐-待大姐,大姐被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想到大姐被虐-待的场景,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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