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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放声痛哭起来。

    “我们去外面求救外祖,外祖也认为大姐是妖魔附体,怕得罪我们寨子的族长,不愿帮忙。”

    秋语无助,上前来抓着卜青玉的手,激动地道:“我大姐不是妖物,她只是得了怪病,她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不该被那么残忍对待。”

    卜青玉抓着秋语的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并询问:“令姐出现此情况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姐弟二人都摇头。

    “令堂对令姐如何?”

    姐弟二人不知卜青玉何出此问,相视一眼,秋语回道:“父亲去世早,我们母子四人相依为命,母亲对我们姐弟三人都很疼爱,母亲尤为孝顺,母亲生病期间衣不解带在病床前伺候,即便是我们姐弟都不让过手。”

    卜青玉沉思片刻,又问:“在令姐得此病前,可还有经历过什么事?”

    二人回忆一阵,皆摇摇头:“没有。”

    那这场病就来得太蹊跷了。

    见不到人,她也无法断定,询问:“令姐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

    “在长老院。”

    “明天可以带我去见见令姐吗?”

    “你能够医治好我大姐是不是?”小果激动问。

    卜青玉也没有头绪,这样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听过,不能够给他们姐弟打包票,瞧他们姐弟如此渴望眼神,也不忍心让他们失望。

    她转个弯道:“我只有见到令姐才能够想办法。”

    “我明天就去求族长。”秋语擦掉眼泪,兴奋地问,“姑娘,你也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吃的。”

    卜青玉的确感到有些饿了,恰时听到小果肚子咕咕地叫,他尴尬地捂着肚子,二人笑了笑。

    在屋外窗边听完这一切的阿遇,几步跃出篱笆院,朝山寨中长老院去。

    此时长老院大门紧闭,院中安静,他跃上屋顶,从长老院上空掠过,很快判断了那位七星姑娘被关的地方。

    长老院的后院有一处土石结构坚固的屋舍,铁门外有一队人把守。

    这个时辰,几个把守的人也都困倦,或靠在柱子上打盹,或坐在石阶上眯着,院子中的大铁笼里关着两只大黑狗,都伏在地上。

    阿遇隔空取来几颗石子,先是解决了两只大黑狗,然后迅速打晕看守的一队人,打开铁门走进去。

    屋内只有墙壁上微弱油灯,正中间吊着一个铁笼,笼中蜷缩一个瘦弱身影。察觉到脚步声,笼中人疲惫地微微睁开眼,模糊见到一个陌生打扮的人,她睁大眼望着来人,人也坐直身子。

    阿遇靠近,她看到一张俊美少年面庞,惊慌问:“你是谁?”声音虚弱发颤。

    “来帮你的人。”阿遇走到笼子跟前,“我知道你并非是妖物,也不是被妖魔附体,但是你的情况混淆了阴阳,不被世人接受,或许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要告诉我实话,你为什么会这样。”

    “你到底什么人?”七星不敢轻信别人。

    “你不必细问,只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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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帮你就足够。”

    “为什么帮我?”

    “你妹妹和弟弟求上我师父,我师父心善要帮他们,我替我师父来。”

    听到妹妹和弟弟,七星心里的防备卸下,自己被抓,妹妹和弟弟必然心焦如焚。瞧着面前少年气质非凡,猜想他师父定然不是凡人,许是真能够帮自己。

    她衡量了一会儿,再次问:“我能信你吗?”

    “难道有比信我还好的结果?”

    没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最差的。

    她不由将身子又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着双膝,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个孩子一样。

    她顿了下幽幽开口,和阿遇说:“我杀了一个人。”声音低沉微弱,充满恐慌。

    阿遇心中一紧,听到杀人,他下意识想到卜青玉,她听到了肯定不高兴。

    “因为杀了他变成这样?”

    “是。”七星缩得更紧。

    “什么人?”

    七星身子颤抖,带着牢笼轻微晃动,声音跟着打颤:“我不知道。”

    “可以详细说吗?”

    七星沉默一阵,事到如今,她马上就要死了,再不说也没有机会说,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她慢慢说来。

    一年前她与母亲在山南小城卖山货,回程时牛车出了点问题,耽误了时间,到山中时天已经黑了,她们不巧遇到一个行夜路的醉汉。

    醉汉满身酒气,喝得东倒西歪,拦住她们去路就要对她们意图不轨,她们害怕,只想着赶紧躲开,那醉汉抓着牛车不放,力道很大,挣脱不来。拉扯间醉汉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来要撕扯她衣服欲侮-辱她。

    母亲见此与醉汉撕扯扭打,她才侥幸脱身,醉汉又开始对其母亲不轨,母亲反抗,他对母亲动粗。

    她当时惊慌害怕,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想保护母亲,抓起路边的石头就朝醉汉头砸去,醉汉大叫一声当即倒在地上,没了动弹。

    她惊叫:“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了?”

    母亲将她护住安慰她别怕,好一阵不见人有动静,母亲上前试了下,已经没有气息。她害怕地拉着母亲上牛车就朝家赶。

    逃了百来步母亲忽然拉住了牛绳,说,那人穿戴不俗,应该是个富家子弟,明天被人发现报官,肯定要严查,太危险。母亲带着她回去,将那人抬到了山里,埋在了一棵树下。

    “没几日母亲便病了。”七星声音虚弱无力,“母亲的病一直都医不好,越来越严重,母亲说是那人来索命,两个月后病逝。”七星说着不由自主浑身颤抖厉害,铁笼也跟着摇晃,拴着铁笼的铁链也发出声响。

    “母亲去世后一个多月,我就变成现在这样。”七星情绪开始不稳定,她惊恐道,“你知不知道,我白天变成的那个人是谁?就是被我杀了的醉汉,我虽然没看清他的脸,但是我知道是他。”

    她越说越惊慌恐惧:“我每天都很害怕,我不敢照镜子,不敢看到任何反光的东西,我怕看到自己的脸。我谁都不敢见,我怕有人认出来,我怕谎言被戳破,我怕官府的人来抓我,我更怕他来索命。”

    说着说着她抓着铁笼对阿遇痛哭申诉:“我只是想救我阿娘,我没想杀人,我真没想杀人。”

    阿遇平静听完,沉默一阵,待七星情绪稍稍平复,他问:“尸体埋在什么地方可还记得?”

    “在……山寨东南的山上。”

    “有什么标记?”

    “我不记得,那天夜太黑,我又特别害怕,不记得。”

    “我知道了。”阿遇转身准备离开,七星急忙叫住他,急切地道,“族长明天要杀我祭神,我不怕死,也不怕给那人偿命,可……我妹妹和弟弟还小。”七星悲痛道。

    阿遇回头看了眼七星,再次道了句:“我知道了。”离开石屋。

    第97章阴阳人-2

    阿遇离开长老院,刚出山寨见到乌雕立在月下,一身浓墨长袍,如从地府爬出来的幽灵。

    阿遇心头怒火一下子冲上来,攥紧拳头走上前,猛然出手,乌雕未有还手,生生受了他打在心口的一拳,退了几步撞在身后大石上。

    阿遇又一拳打过去,乌雕这才躲过去。阿遇招式阴狠凌厉,几招下来乌雕躲闪不及,又被伤一掌。阿遇杀意更浓,乌雕这才还手,此时已身负重伤,远不敌阿遇,招架不住阿遇攻势,又被连伤几次。

    阿遇抽出短刀直向乌雕喉咙刺去,乌雕未再试图躲闪,刀尖隔着面布抵在乌雕脖颈处,他收住了动作。

    “我警告过你,敢动青玉一根头发,我会杀了你。”

    “属下并未伤卜姑娘分毫。”乌雕咽下口中血腥,“杀人之事属下也并未向苏岚透露一字。”

    “你知道她的计划!”

    乌雕未言。

    他的确知道苏岚要利用阿遇杀人之事让卜青玉将阿遇赶走,用这件事来报复折磨阿遇。

    他也试图劝说,苏岚根本听不进去,一意孤行。

    “苏岚还想干什么?”

    “属下不知。”乌雕胸口喘不上来气,咳了一声,“她如今养伤,并未跟过来。”

    “她在什么地方?”

    乌雕垂首沉默,他清楚主子的性子,现在告诉他,他会立即去杀了苏岚。

    阿遇没有强逼,他也了解乌雕,他若想说不问他自会告知,不想说杀了他也无用。

    他收回短刀。

    乌雕身体一松,双腿打软跪在地上,捂着心口猛咳一阵。

    缓过气来,道:“主子,属下来是求你一事。”

    阿遇冷冷望着他。

    乌雕咽下口中血腥,道:“属下会劝苏岚不再伤主子和卜姑娘,不再见主子和卜姑娘,求主子放过苏岚一命。”

    阿遇冷嗤:“你倒是异想天开。”

    “主子仅有八年多的时间,往世恩怨别再揪着不放了,属下会向卜姑娘解释,将所有杀人之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让卜姑娘相信一切与主子无关。主子安安稳稳地陪着卜姑娘,放下对苏岚的仇恨,属下会想尽办法带苏岚远离。”

    阿遇盯了乌雕一眼,让他饶了苏岚,绝不可能。

    他与青玉本该每一世都携手白头,若非是她,他们这八世不会悲惨收尾,这仇不报他死不瞑目。

    他最后冷冷瞥了乌雕一眼,朝前去。

    “主子……”乌雕急忙捂着心口起身跟上几步,身体伤太重,追不上阿遇,扶着路边大树坐下来。

    阿遇走出去百十步停下来,转身望着身后靠在树上的黑影,顿了下步子走回去。

    乌雕忙撑着树干站起身,阿遇隔着十来步停下,问:“你是否能够感知亡灵?”

    乌雕愣一下,不知阿遇何意,应是,“属下在九幽千年,能够与亡灵通识。”

    “跟我来。”阿遇转身就走。

    乌雕朝前行几步,忍不住咳了几声,步子慢下来,阿遇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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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步子等着,待乌雕走近伸手扶他一把。

    乌雕惊慌要避开,没有避过去,被阿遇稳稳扶着。

    “多谢主子。”

    阿遇未应。

    朝前行了一段路,乌雕问:“主子要寻什么样的亡灵?”

    “三十左右男子,去岁醉酒被杀,埋尸树下的亡灵。”

    “主子是为了扶风寨的那个妖人?”

    “嗯。”

    乌雕清楚了,是卜姑娘心慈想要帮忙,主子不忍她费心,暗中相助。

    天近黎明时,他们在一棵树下找到了那个醉汉尸体,此时已经是一堆白骨,的确头骨有被尖锐之物重击过的痕迹。

    “什么方法可以消除此人怨念?”阿遇将头骨重新放回去。

    “方法不一,一般来说是怨恨之人的血,不过……”

    “什么?”

    “属□□内流着黑暗之血,也可一试。”

    阿遇望了眼他,随手将短刀递过去。

    乌雕接过短刀,转头朝东边看了眼,此时天已亮,他伸出左手,隔着墨色的手套在掌心划了一刀,殷红的血立即溢出,晕染墨色的手套。乌雕将手伸向死者,血顺着手套滴在死者的头骨上,恰时一道晨光穿过林间枝叶照在死者头骨上,那滴血瞬间冒出青烟消失,头骨上只有一点墨色烧焦的痕迹。

    正向下低落的血也在半空中化成青烟消散。

    乌雕一声轻呼,忙将手掌收回宽大的墨袍下,划开伤口的地方一道灼伤,手掌轻颤。

    阿遇瞥了眼乌雕伤处,手套上染血的地方,也都被烧焦。

    “如何?”

    “小伤。”说着用黑袍遮挡晨光,将手掌的血再次滴在死者头颅上,血滴顺着头骨滑下。

    他微微摇头:“只能用凶手的血了。”

    阿遇收回短刀,起身回走。

    乌雕想追过去,心口一阵火烧般灼痛,跌跪在地,捂着心口好半天才缓过来,此时阿遇早已下山。

    扶风寨长老院门前的广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广场正中间的柴堆上绑着一个强壮结实的中年男人,男人眼神慌张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如同待宰的羔羊。

    人群激愤,族人对男人破口大骂,喊打喊杀,甚至有人拿着石头朝柴堆上扔去。

    “这种妖物就该烧死,以免祸害大家。”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是,就该烧死。”

    众人越骂越激动,男人无助地朝众人摇头喊着:“我不是妖物,我是人,我是七星,我是人……”

    他的声音太微弱,掩埋在吵嚷的人群中,无人能够听到。

    秋语拉着卜青玉冲进长老院去求族长让卜青玉为自己大姐医治。

    族长根本不听秋语求情,坚持说:“七星根本不是病,她是被妖魔附体,若不将其烧死,全族人都要跟着遭殃。”并指责秋语,“你娘就是被这妖魔害死,你还敢为她求情。”

    秋语跪在族长面前哭喊道:“大姐只是得了病,她不是妖魔,卜神医能够医治好大姐的病,族长,求你让卜神医为大姐医治,一定能医好的。”

    “一派胡言。”族长被她缠得耐心耗尽,斥骂,“她是妖魔附体已经是不争事实,还要狡辩,若你再阻拦,我必将你也绑上柴堆。”

    秋语不听,膝行上前去抓族长的衣摆声声哀求:“大姐被妖魔附体,可大姐从没伤任何人,卜神医能够驱走妖魔救回大姐,求族长让卜神医降妖除魔。”说完给族长嘭嘭嘭磕头。

    族长和几位长老朝卜青玉看了眼,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模样清丽俊美,似个未经世事的闺阁千金,模样和服饰都不似本地人,哪里有这样的神医?

    一位年轻的长老嘲讽:“你是想为七星开脱想疯了,随便拉个寨子外的人就冒充神医,她能够驱什么妖魔,你当族长与我们都是任你戏耍的吗?”

    一位年长长老语气温和些:“你虽然救七星心切,但是也不能病急乱投医,何况七星的情况就是妖魔附体,根本驱走不了,只能够用火焚烧。”

    “不是的……”秋语向他们解释、恳求。

    卜青玉眉头微缩,看到这几位老人家顽固,显然不通情理,难以言语说服,但人命关天,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上前道:“何不让我一试,于你们无任何损害,若是能够驱走妖魔或者是把七星姑娘的病医好,不是善事一桩吗?”

    族长瞟她一眼,根本不将他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放在眼中。

    “这是我族中事!”一句话将她拒之门外,然后吩咐人准备,马上时辰就到了。

    卜青玉没有放弃,继续劝说:“若是能够医好七星姑娘,也少添杀戮,是积功德,为什么不一试?七星姑娘之所以混淆阴阳,多半是有执念或者恐惧,而非妖魔。”

    她的话在一群老家伙的面前根本不起作用,他们只相信自己相信的,无论卜青玉说什么,哪怕是天花乱坠也毫无用处。

    族长和几位长老走出去,柴堆上男子本就身体有损,在烈日下晒了这么久,此时垂头耷耳,没有半分精神气。

    人群中有人还叫着,再晒一会儿,便是妖魔最虚弱的时候,就能够一把火将他烧干净。

    卜青玉还不死心,想要上前争取机会,忽然感到心口微微灼痛,原来是那枚血玉扣又在发着热,血玉扣越来越烫,好似一块逐渐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不得不伸手将其取出。

    以前血玉扣也时常滚烫,但是每一次也都是能够接受的温度,这次竟然如此反常。

    阳光正照在血玉扣上,血玉扣中的血丝在迅速流动。

    “卜姐姐,你怎么了?”落在后面的小果抓着她的手臂问,因为七星他已经哭红了眼,抹了把眼泪看着他心口的血玉扣。

    “没什么。”她急忙走向人群。

    人群沸腾,纷纷叫骂要烧了七星,她想要上前就被前面拥挤的人群给挤出来,几次均失败。

    这时她听到族长的声音,众人情绪慢慢低下来,卜青玉带着小果朝人群里挤。当挤进人群时,便听到族长命人点火,人群瞬间疯狂,干柴烈火也烧得疯狂。

    秋语和小果大哭要冲上去,被族人拦下。

    卜青玉想上前也被族人死死拽着。

    柴堆上的人被大火灼烧,浓烟呛得终于不再耷拉脑袋,他奋力挣扎想要挣脱绳索,却无济于事。

    看着他奋力求生的模样,卜青玉心中一种愧疚升起,前两日她还责怪阿遇杀人,如今她却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残忍烧死,而她无能为力。

    她最后用力挣脱族人冲向火堆,恰时她瞧见火堆上的男人慢慢变成了一个妙龄女子,五官与秋语还有几分相似。

    “大姐,是大姐。”秋语激动大喊,“大姐不是妖魔,妖魔被烧死了,是大姐,快救我大姐。”她朝族长求道,“是大姐,族长,是我大姐,她不是妖怪。”

    族人们此时也都瞧见了火堆上的人不再是刚刚陌生的男人,而是他们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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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悉的族人七星,全都惊住了。

    妖魔真的被烧死了?上面的是七星?

    族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卜青玉喊道:“快救人,救人啊!”

    族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但是面前的火堆已经烧成了火海,绑在最上面的七星被大火吞没,如何救?

    “救人啊!”见族人们不动,卜青玉也着急了。她甩开拦着她的人,抓起旁边的一根竹竿冲过去要打散火堆。秋语一边向族人求救一边如卜青玉一般去救人。

    柴堆太大,火势太猛,她们的行为不过徒劳。

    火堆上的人已经被火舔到衣角,原本被烟火熏得已经奄奄一息的七星,被火烧到疼得不断跳脚,想要挣脱,身体还被死死绑在木架上。

    恰时,一个身影从人群头顶掠过,落在火堆上,将被大火围困的人救下来,并三下五除二将对方身上的火扑灭。

    卜青玉扭头看着来人,惊愕愣住。

    阿遇放下已经晕过去的七星,回头望向卜青玉,正瞧见火堆朝卜青玉倒塌。他吓得心跟着停了,惊呼:“青玉。”箭一般冲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搂在怀中,护在身前。倒塌的火堆直直砸在阿遇的背上。他奋不顾身带着卜青玉逃出散落一地、一片狼藉的火场。

    卜青玉回过神来,阿遇已经躺在了她身边的地上,衣角还有火在烧。

    她急忙拍灭,抓着阿遇的手臂惊慌唤着:“阿遇。”

    阿遇瞧见卜青玉无恙,微微笑了下,胸口的血气一下子窜上来,他没有压制住,血顺着嘴角溢出。

    “阿遇。”卜青玉急忙帮他擦拭嘴角,又慌忙去抓他的手腕。

    “我没事。”刚张口,满口的血顺着嘴角流出。

    阿遇急忙要抽回手,卜青玉慌张地给他擦拭流出来的血,抓回他的手腕,就要用灵力为他疗伤。

    阿遇还是用力扭动手腕收回手,冲卜青玉露出笑脸:“我真的没事。”说着就要坐起身,卜青玉忙扶着他,给她支撑。

    “我只是一时气血不畅,师父不必担心。”他回头看向旁边的七星,秋语和小果正抱着她痛哭。

    族人们见此错愕一阵才反应过来,族长命人暂时将人抬回去,观察情况。

    卜青玉也将阿遇搀扶起来,这才瞧见他背后衣衫破碎,烧烂的衣衫下脊背伤一片,有的地方血红骇人。

    第98章阴阳人-3

    阿遇半裸上身趴在竹床上,看着卜青玉在旁边小桌上调膏药,低声问:“师父是不是相信我了?”

    卜青玉顿了下,继续搅着碗里的药膏,调好药走到床边给他背上伤口上药。

    “师父你别不说话,你训我、骂我好,你不说话我好怕。”

    卜青玉看了眼他惊慌不安的神色,不是不想理他,只是如今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什么。

    阿遇得不到她的回应,更加慌张着急,乞求地唤着:“师父。”

    卜青玉瞥了眼他,一边上药一边道:“待你伤好些就离开,别再跟着我了。”

    “师父。”阿遇闻言惊骇,从竹床上蹿起来,委屈问,“你为什么宁愿相信苏岚也不信我?你明知道她恨我,她想要杀我,为什么还信她?”

    阿遇太激动,没注意到自己此刻上半身□□,全呈现在卜青玉的面前。

    少年身材单薄了些,但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卜青玉愣了下,别过脸去,斥道:“趴回去!”

    阿遇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没有趴回去,而是随手扯过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慌忙道歉认错。

    卜青玉转回脸,阿遇已经将外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衬着身子更加单薄。因为激动,胸口起起伏伏。

    大概是因为阿遇瞒了她太多的事。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这些事都不知重要,但是内心深处还是介意的。

    欺瞒太多,她才会不由自主认为苏岚说的是真的。

    “师父。”阿遇见她又不说话,心中忐忑,抓着卜青玉手臂,撒娇口吻道,“信阿遇一回好不好?”

    卜青玉收回手,冷淡地道:“先把伤口处理了,别发炎淤脓。”

    “师父。”阿遇从床上下去,跪在卜青玉身边,再次抓着她的手臂恳求,“阿遇真不是有心害那对夫妇,师父若是不信,阿遇便对师父发誓。”说着他立掌起誓,“若阿遇所言有虚,欺瞒师父,便让阿遇英年早逝,死无全尸。”

    卜青玉惊愕,这誓言太重。

    阿遇说得信誓旦旦,不像作假。

    她微微垂头望着手中的药碗,沉默许久,问:“你到底是谁?苏岚和乌雕又是何人?”

    这个问题她本不打算问,但如今她很想知道,想知道这两年来跟在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若说,师父会信吗?”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卜青玉道,“若是今日还有虚言,此后你我师徒缘尽。”

    只要有一次机会就行。

    阿遇激动笑道:“阿遇绝不再欺瞒师父。”脑中飞速旋转,避重就轻、半真半假说道,“阿遇本是一名武将,无姓,苏岚是我的……同袍,乌雕是我亲卫。因为军事意见不和,乌雕背叛,最后我身亡。”

    阿遇看了眼自己这副身体:“魂寄这副身骨才得以再活一世。这也是师父最初给阿遇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阿遇心脉经络重塑的原因。”

    卜青玉听完后怔了好一会儿。

    他真不是普通人。

    “为何拜我为师?”她又问,他堂堂将军一身本领却来拜她为师,她并无过人之处。

    阿遇回道:“阿遇经历过出卖、背叛,看着身边的人惨死,最亲最爱的人含恨离开,在世间再无亲人,孤独一人,只想有个亲人。那日师父赏我一碗面,见我贪吃还心善又给我要了一碗,师父不知道,在那之前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对我那么好,所以就想跟着师父,一直跟着。”

    “我怕师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不愿收我,要将我赶走,所以才一直瞒着师父。”阿遇抓着卜青玉的手臂恳求,“师父,阿遇只是不想离开你,不想你丢下我,不要我。”

    卜青玉心中有些许乱。

    仅仅因为一碗面,他就要拜她为师跟着她,与她经历那么多,总有点说不过去。

    与此同时,似乎这两年来一些疑惑的事情也都有了答案。

    比如他为什么那么怕她不要他,因为除了她,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再比如他的武功那么高,而且对于朝廷江湖的事情都知道那么多。

    但前世身为将军,必然手染鲜血。

    阿遇看出他的心思,急忙解释:“阿遇这辈子没有杀过一人。师父的话,阿遇一直记在心中。师父,求你让阿遇跟在你身边可以不以。阿遇跟着师父助人救人,就算是赎前世之罪。”

    期初她想替阿遇去赎他过往杀人的罪,才那么不管不顾去救七星姑娘,最后差点将自己搭进去。

    他看了眼阿遇肩头裸露在外的伤,那是因为救她所受,他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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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了她。

    “师父。”见她有所动容,阿遇趁热打铁再次恳求。

    卜青玉心肠终究是软的,被阿遇一会儿向天起毒誓,一会儿诉说前世凄惨,一会儿回顾当初相遇,这会儿又带着撒娇的口吻向她承诺以后,哪里还有心去怪他。

    她拉了把阿遇:“别跪着,快到床上,伤口还没上药呢!”

    “师父答应了是不是?”他激动地抓着卜青玉手臂摇了摇,像个孩子一般。

    卜青玉无奈一笑,他顽皮地就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哪里能让人想到他以前会是一个武将。

    阿遇忽然抱住卜青玉手臂:“谢师父。”

    卜青玉不自在用力挣开,以前当他是个十几岁少不更事的孩子,由他毛手毛脚也就没太放心上。现在不仅这副身体已经日渐长大,前世也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成年男子,她可接受不了被这样抱着。

    晌午在火堆前还直呼她的名字,以前他从没敢如此。

    “越来越没大没小。”

    阿遇傻笑下:“阿遇是太激动了。”

    “快回床上躺着。”

    “是。”阿遇急忙爬起来趴到竹床上。

    卜青玉看着他又回到以前的阿遇,空了几日的心忽然间就被填满了,似乎丢了东西找了回来。

    仔细地将药涂好,帮他裹布带时说起七星的事情。

    阿遇直言自己已经知道,并且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卜青玉,毫无隐瞒。

    卜青玉听到七星误杀醉汉,心中一阵唏嘘,说不上来心中的滋味。既觉得七星没错,又总觉得醉汉如此惨死不值得。

    既然醉汉怨恨已消,这桩事也了了,七星姑娘不会变成醉汉,也不会被当成妖人。

    她又去看望了隔壁房间的七星,因为被烧受惊惊,昏迷中不安稳。她给七星姑娘房间点上安神熏香,她很快睡得踏实。

    族长担心七星还有什么异样,派人在这里盯着。

    经过日落、日出,七星还是七星。七星醒来,见到自己不再是醉汉模样,抱着妹妹和弟弟失声痛哭,把这么久的害怕和委屈都哭了出来。

    监视的人向族长禀报后,族长也信了卜青玉是神医,七星身上的妖魔已除。

    卜青玉和阿遇准备离开扶风寨,七星为报恩情,借着阿遇身上有伤一再挽留。盛情难却,卜青玉便答应再多住几日。

    阿遇的伤看着恐怖,对于他自己来说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严重。

    清早小果与寨子里稍大一点的男孩子去山中小河里摸鱼,卜青玉和阿遇闲来无事也正好走到小河边,河清树绿,便坐在树下乘凉赏景,顺便看一群半大孩子摸鱼。

    天气渐热,他们才回去。到门前听到院子里秋语高声骂:“你滚,我大姐不想见你,以后永远别来,带上你的东西有多远滚多远。”与此同时一个人从木屋里被推出来,顺带着还有几盒东西扔出来。

    卜青玉和阿遇相视一眼,犹豫要不要进去。他们身边的小果愤怒地攥着小拳头朝院子里冲,直接扑到被推出来的青年身边,抬着小短腿就朝青年身上踢,大骂:“不许欺负我姐姐。”

    卜青玉和阿遇犹豫了下,还是跨进院子。

    青年中等身材,面皮偏暗,五官倒是不错。被小果踢着也没反抗,只是朝后退着步子。

    瞥见阿遇,投来异样目光,脸色也变了。

    “快滚!”秋语冲上前,捡起地上的东西,扔出篱笆院外,“我大姐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滚!”

    青年又退了两步,态度诚恳:“我明日再来。”

    “你若再来,我就放狗!”秋语威胁。

    青年离开后,秋语与他们说起此人。本来与七星有婚约,因去年她们的母亲去世,婚事便缓了。前些天七星出事,秋语和小果求上青年,青年害怕自己受连累,不仅不帮忙,还躲起来不见她们姐弟。

    七星被长老院的人抓去,他没出面,甚至前几日七星被绑到火堆上,生死一线,青年也未露脸。

    七星心寒,看出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托付,便要与他退了这门亲事,青年却又找上门来。

    七星坚定道:“我这辈子宁愿终身不嫁,也绝不嫁这样的人。”

    卜青玉未有表态,她修行这么多年,对于男女之事看不通。

    阿遇支持七星:“姑娘决定是对的,遇事就躲的男人,毫无担当,扛不起夫君的责任,撑不起一个家,不值得嫁。”

    秋语举手表示赞同。

    七星笑着道:“多谢公子,经过此事,我看透许多,不会犯傻。”

    次日青年来,七星直接出面将人赶走。

    第三天男子又来,七星依旧毫不客气,表示彼此绝无可能。

    青年随后便没过来。

    阿遇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他们二人没有在扶风寨多逗留。

    离开寨子,沿着西南山麓小道朝山南小城去。经过醉汉埋尸附近,阿遇朝林子看了眼。他用七星的血消除醉汉怨气,并将其厚葬才解了七星身上的异象。

    转过脸之际,脑海中忽然闪现一张狰狞的面孔,顿时心一抽,痛得几乎窒息。

    他抓着车框,手指死死抠着木条忍着疼痛。

    卜青玉正在车内修习,察觉不对,掀开车帘,见到阿遇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淋淋,浑身颤抖。

    “怎么了?”卜青玉半抱住他。

    “老毛病,一会就好了。”

    “这么严重?”说话间已经抓起阿遇手腕,一切如常。

    “真没事。”他深怕卜青玉又要为他医治,急忙解释,“就疼一会儿。”

    “快到车里躺着。”扶阿遇进去。

    阿遇果真只是疼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好了。

    卜青玉问:“师父上次已经为你行针,怎么还有这毛病?”

    阿遇笑道:“师公只是为我解毒和修复经脉,这种与生俱来的毛病医不好,我没事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真没事了?”卜青玉半信半疑,刚刚痛得要背过气,现在能够谈笑自如,神情自然。

    “我哪里敢欺骗师父。”阿遇拍了两下自己的胸口证明。

    “到前面的小城先歇歇吧!”

    “好。”阿遇赶着马车,脑海中回忆刚刚闪现的画面,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瞥了眼身边的卜青玉,安然无恙地坐在身侧,眼睛正盯着他打量,充满关心和担忧。

    与刚刚脑海中相同容颜的人,判若两人。

    “师父,”沉默思忖许久,他鼓足勇气开口,“我听闻前朝宋国的慕裕是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凶残之人。这样的人,师父便不要去寻访他的墓穴祭拜了吧?”

    卜青玉笑道:“民间传说真假难辨,我还是想亲自去了解。”

    “若真如民间所言,甚至是比之更甚,师父会厌恶吗?”

    卜青玉依旧笑了笑。

    《九世》 90-100(第13/16页)

    既然是慕逾的前世,她相信他不会如传言那般。

    阿遇却继续劝着:“我想师公和望儿了,师父我们回趟天筇山吧?”

    “到了纱城后,我们也正好一路回去了。”

    阿遇知道自己劝不动,卜青玉的一路,便是后面三世都要去经历。

    那三世比以往都残忍。

    第99章师徒-1

    099

    纱城相较几百年前更加富庶繁华,清早城门口聚集无数等着进城车马,排成几条长龙。

    卜青玉和阿遇的车马排着后面,随着一声令响,城门大开,车马鱼贯而入。

    阿遇赶着车不紧不慢朝城门去,距离城门近些,他抬头看着“纱城”二字,脑海中画面闪过,眼睛酸涩。

    卜青玉恰巧看到他此时神情随口问:“怎么了?”

    “迷了眼。”他眨了几下眼睛,咽下泪水,扯着笑道,“进城我还要再吃千刀鱼,纱城的千刀鱼肯定最正宗。”

    “贪吃。”卜青玉笑道,她真的无法将面前的少年和一个杀伐果断的武将联系到一块,这贪嘴的劲真的像个孩子。

    若非是那日他发那么毒的誓言,把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她也要怀疑他说的话是不是又在欺瞒她。

    “师父别总说我,你也很贪吃。”

    卜青玉手中折扇敲了下他的头:“敢这么说师父?”

    “不敢。”卜青玉揉着脑袋,顽皮笑道,“纱城好吃好玩的特别多,我都已经计划好了。”阿遇翘着腿掰着手指数,“我们先去最大的酒楼吃一顿正宗的千刀鱼和滚锅肉这些大菜,然后再去放鹤湖游船听曲。明天去爬辰山赏景。后天是放灯节,好吃好玩好看的节目特别多,晚上我们也和当地人一起放天灯。第四天去驯兽场,听闻纱城的驯兽场特别有意思,还有许多人兽表演。然后第五天……”

    阿遇把手指掰了一圈,转过头又掰一遍,说了一堆,吃喝玩乐一样不落下,像个当地的万事通,什么都知晓,将行程安排满满,排到半个月后去。

    卜青玉打断他:“就没有想我们来纱城做什么的?”

    “吃饱喝足玩开心后再去寻信安侯的墓祭拜也不迟。”

    卜青玉责怪:“还说想去天筇山见师公和望儿,你这般拖延时间,我们十年八年都回不到天筇山。”

    阿遇委屈拉下脸,反过来责怪卜青玉:“阿遇是想早点回去,是师父不乐意,既然师父不乐意,那不如就在山下多呆一段时日,反正师父也不差这十年八年。若师父愿意,我们就在纱城呆十年八年。”

    卜青玉看着热闹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人群,以前不怎么喜欢热闹,现在觉得这样的烟火气也不全是不好。

    只是总觉得这不是她的归宿,在山下终究像个浮萍一般,落不了根。

    “吃喝玩乐也适可而止。能够早点回天筇山,还是早点回去。”她也的确想师父和望儿了。

    望儿自离开冰窟后年纪在长身体一直不长,如今又过去快一年,她很想看看他长高没有。是不是和小果那孩子差不多高了。

    慕逾应该还不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知道了会不会高兴?能不能原谅望儿……

    她沉入自己的思绪,不知马车行到何处,直到阿遇轻轻拍了下她:“师父,我们就住在这儿吧!”

    她回过神,抬头望了眼客栈,点了点头,下车。

    客栈的伙计迎了出来帮忙牵马车拎东西。

    晌午他们本要找家大酒楼,因为天太热,卜青玉懒得出门,便在客栈用餐。

    客栈前面迎客楼二楼四周窗户大开,八面来风。阿遇找了个靠北的窗口,风凉几分。

    伙计将千刀鱼端上来,阿遇像个馋猫一样,看着千刀鱼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要吃上口。卜青玉不明白这么大的少年,竟然能够馋成这样。连伙计看了都忍不住笑。

    “我们店的千刀鱼全纱城最正宗。”伙计一边布菜一边夸赞,“我们店的掌勺师傅以前是宫里的御厨,伺候先太后的。”伙计脸上露出骄傲神情,“你们看着像外乡人大概不知道,我们先太后对吃最讲究,特别是吃鱼要求更高。当年搜罗天下名厨,最后也就看上我们的掌勺师傅。”

    伙计见卜青玉对这一番说辞感兴趣,继续夸耀,“姑娘可别小瞧了这盘千刀鱼,那背后的功夫可深着呢!鱼都是精挑细选,别的地方黑鱼不好,必须是丹州的黑鱼,丹州的又数全尾河的最好,我们这黑鱼就是从丹州全尾河运过来的。”

    伙计又几分惋惜道:“黑鱼最好吃的是秋日,不过这夏日的也不差。”

    卜青玉瞧着伙计真诚,笑着问:“还有什么讲究?”

    “讲究太多了,选好鱼,便是清理鱼了,这时候最考究的就是庖厨的刀工,千刀鱼,顾名思义就是要划上千刀。当然这小小鱼也划不了千刀。”伙计笑嘻嘻道,又急忙弥补道,“但是还是划了百十刀的,每一刀要怎样划既能够剔除鱼骨,又不损害鱼且让鱼肉散,这不是一般庖厨做不来的。二位想必不是第一次吃千刀鱼,以前吃的大概都做不到这点吧?”

    这话倒是说的对,一路上吃了不少回千刀鱼,不是鱼骨没有剔除干净,就是鱼肉不入味,或者是鱼肉散了等等,没有一回是功夫都做到位的。

    伙计又对鱼要放什么调料,如何煮入味等等详细解说,越说越自豪,似乎这道菜就是他亲自下厨做的一般。

    “这里面每一道程序都是功夫,太讲究了,一丁点都错不了,错一点儿就不是这味。”

    阿遇听着又着急又觉得好笑,同时也更有点不耐烦,调侃伙计:“你说了这么多,若是吃起来没你说的那样,你可是要负责的。”

    伙计先是愣了下,随后强笑道:“小公子观这鱼,再闻这味也知道错不了。”

    “话说太满要吃亏的。”阿遇其实内心是已经馋很久了。

    伙计一直在这儿介绍,卜青玉都不动筷子,他也不敢动筷子,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鱼在面前,嗅着馋人的味道就差没流出口水来。

    伙计又要说,他忍不住打断:“麻烦再上一壶竹虫酒。”然后催卜青玉让她赶紧尝尝味道

    伙计虽然夸大其词,但不全是谎话,千刀鱼的确做的地道,鱼肉肥美,入口柔滑,味道香浓,在口齿间来回盘桓,是这一路上吃过了最美味的一回。

    伙计拿来一壶竹虫酒又继续刚刚的话题问:“二位道可知道这千刀鱼的由来?”

    一路上零零散散的听说了不少不版本,不知真假。如今来到纱城想必这儿的说法更准确。

    卜青玉笑道:“愿闻其详。”

    伙计笑着说:“这千刀鱼说来还和前朝信安侯慕裕有关。”伙计扫了一眼二人,见他们并不惊讶,说点吸引他们,他说,“前朝的信安侯特别喜欢吃鱼,嘴又刁,自己府中的厨子做的鱼都不合他口味。”

    伙计清了下嗓子:“有一天无意间吃到一道鱼,觉得简直是天上地下难得美味。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厨房的一个婢女做的。”

    伙计越说越激动:“这婢女本来是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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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信安侯的,因为犯了点错,被罚到了后厨做粗活。那一天厨子们都各自忙着,她自己买了条鱼便准备自己给自己做道鱼吃,谁成想来端菜的下人不清楚情况,以为那是给信安侯准备的,就端了过去。谁承想信安侯吃完拍手叫绝,询问这下才得知是这个婢女所做,这婢女也是命好,因为了这一道菜阴差阳错被信安侯看上,纳为妾。”

    卜青玉点点头,心中冷笑。原来慕逾的第五世竟然是一个贪吃好色之徒,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她也好奇的问了一句:“听说这信安侯南征北战杀人如麻是不是?”

    伙计笑道:“这姑娘就不懂了,信安侯是前朝数一数二的名将。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杀敌是保家卫国,无可厚非。”

    卜青玉又问:“听闻他攻破夏国后,于大殿之上亲手斩杀夏国国君,并命人屠杀夏国大臣和皇室后妃、公主,火烧夏国皇宫,是不是真有这事儿?”

    “都是这么传的,想必是真的。传说夏国有志之士多次刺杀信安侯,都没有成功。”

    这时旁边有客人喊伙计,伙计过去招呼。

    阿遇望着卜青玉,拉着一张脸催促着:“师父,故事已经听完了,阿遇都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咱们能不能吃了?”

    他一手拿着一根筷子,相互着磨着,眼睛直直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像个饿了好几天的孩子,好似谁拦着不让他吃一般,满脸的委屈。

    “快吃吧!”卜青玉道。

    阿遇立即眉开眼笑,抓着筷子就夹一块鱼大口朵颐,还不忘点头称赞:“还是这儿的千刀鱼好吃,师父快尝尝。”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卜青玉碗中。

    客栈的千刀鱼的确与这一路上吃的都不同味道,更加的醇厚鲜美,特别是配上这一小壶清酒,更是人间美味。

    阿遇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还是师父会吃,竹虫酒和千刀鱼简直绝配。”

    卜青玉笑着说道:“你师父我在天筇山几十年就研究吃的,自然知道怎么吃。”

    阿遇哈哈大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凡人都羡慕神仙了,因为神仙真的很闲,天天琢磨着怎么吃喝玩乐。”

    他借此机会又劝了卜青玉一波:“师父这么说,阿遇越来越想快点回天筇山了,师父能不能快点带阿遇回去过这样神仙般的日子。”

    “等走完下面两个地方。我们就回天筇山。”卜青玉还是没有放弃去寻找她与慕逾的前七世。

    阿遇放弃了劝说,不然,卜青玉没有了却尘缘回到了天筇山后心中还是有个疙瘩,永远放不下,也许将来自己不在这人世间,她还会下山寻找他们的前世。那时候,自己反而不能在她身边保护她,既然如此,这一程就陪她到底。

    他笑着又让卜青玉赶紧尝尝其他的菜,每一道都是当地的特色。

    一顿饭结束,阿遇吃得饱饱的,轻轻拍着肚子说:“晚饭都可以不用吃了。”

    卜青玉调侃他:“你就像饿了三天的乞丐。”

    他也笑着回道:“阿遇本来就是个乞丐,蒙师父收留才不用沿街乞讨,师父对阿玉的好,阿遇这辈子都记得。”

    “我不指望你记得我的恩情,以后听话就行。”

    “绝对听师父的话。”

    卜青玉笑着起身。过来的时候见到客栈有个后花园,到那里纳凉,消消食。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后花园去。

    此时,后花园有不少的客人,三五成群,或走在廊间,或坐在亭子里,或在树下摇着扇子喝茶、聊天、纳凉。

    他们在一处花架下坐下来歇息。花架的另一头几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着圆桌坐着,正在评论古今人物。

    他们二人坐在一旁听着,觉得甚是有趣,也听了入迷。慢慢地书生们话题转向前朝宋国。

    左边圆脸书生说:“要说到古今谜团,前朝的信安侯之死便算得上一件。他那般武艺高强、骁勇善战之人,最后竟然死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妾手中,不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倒不算是奇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帝王将相死于妇人之手并不少见。只是信安侯如此着实令人惋惜。”

    右边大耳垂的书生说:“若信安侯不死,前朝也不至于那么快落败,最后被我朝太祖攻下。也许这就是天意,我朝太祖是天命所归。”

    其他几位数生纷纷点头称是。

    卜青玉的心中有几分不是滋味。慕逾第五世最后竟然死在小妾手中,凄凄惨惨的收尾。

    似乎他这一世从头到尾与她无关,慕逾遗书中留下的空白却让他不断猜想。

    第100章师徒-2

    花架另一头的几位书生离开后,卜青玉还坐在原地发怔。

    脑海中不算想着信安侯小妾的事情,越想心中越是难受。

    阿遇看出她的心思,也发表起对信安侯的看法。

    他说:“这些文人书生最喜欢捕风捉影,然后抓着一个点大谈特谈,发表自己的见解来展现自己的认知,其实历史哪里是他们这些养尊处优只读圣贤书的书生能够真正窥破的。”

    “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若真的难过美人关,信安侯那样地位的人,身边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小小婢女?肯定别有缘由,或者历史根本不是这般,他们只会瞎猜测。”

    卜青玉被安慰到,心里舒服许多。

    阿遇不想她再陷入慕裕的猜测和纠结中,建议到放鹤湖游湖听曲,也能够让卜青玉放松心情。

    卜青玉对纱城了解不多,听阿遇安排。

    放鹤湖相较焚城的无涯海大了两倍,湖两岸种了一圈垂柳,这个季节柳枝翠绿如带,柳枝垂入水中随风飘动,搅碎湖面。

    湖面吹来的风清凉,吹散暑气,在垂柳下站久了,竟有丝丝凉意。

    他们正在等游船,听到身边同样等船的行人说道:“放灯节清梦姑娘要出来陪客。”

    “真有此事?”同伴是个中年男子,语气惊讶。

    “花娘已经放出消息好几天了,你消息闭塞了,看来最近尊夫人管得紧。”

    “怎么可能!”中年男子不愿在朋友面前打上惧内的名头,解释,“内子温柔贤惠,昨天还说要为我讨两房小妾,我没应。”

    高瘦男子打趣笑道:“你可不是胡说吧?”

    “这有何好胡说的。不说家里事,你说这清梦姑娘怎么忽然就要陪客了?”

    “这倒没说,不过我猜想十之八九和前段时间那位剑客有关。”

    “那等粗人,哪里懂得清梦姑娘的温柔才情,清梦姑娘真不值得,放灯节我是要去瞧瞧的。”

    “不陪尊夫人放灯?”高瘦男子调侃。

    “放完灯再来。”

    高瘦男子指着他哈哈大笑。

    这时游船已经划过来,游船不大,最多可容四人乘坐,两个男子先上了隔壁一条。

    卜青玉上了船后,只是望着波光粼粼的湖边发呆。

    阿遇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话,一会儿指着河岸的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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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指着水鸟、蜻蜓,一会儿指着云彩,卜青玉还是没精打采。

    阿遇朝湖中一指大叫:“师父你看,有人。”

    卜青玉吃惊,忙望向船外,湖中水草摇曳,并无异样,水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恰时,阿遇一掌拍在水面,水花四溅,贱的卜青玉满身满脸全是湖水。

    卜青玉惊吓之中轻叫一声,朝后仰去,跌入船中,小船跟着左右晃动船尾的船夫脚下没站稳差一点跌入湖中,劝说:“小公子坐稳些,可别落了水。”

    卜青玉回过神,对阿遇教训:“越来越放肆,真是欠打。”

    阿遇呵呵笑着说:“师父才舍不得打我呢!”

    “谁说我舍不得打你,你过来试试。”卜青玉抖掉身上的水。

    阿遇讨好地笑着朝后退了一步,调侃:“师父若真舍得,阿遇早就被打得浑身是伤了。”

    卜青玉擦着脸上的水渍,白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多欠打了?”

    阿遇呵呵笑着在船头坐下:“阿遇哪里有那么不讨喜,是师父对阿遇成见太深才是,阿遇这么乖巧听话,心心念念都是师父,师父以后绝对找不到第二个阿遇这样的好徒弟。”

    卜青玉瞪他一眼,一边拧着裙摆的水一边道:“我都后悔收你了。”

    阿遇哈哈大笑两声:“后悔已经晚了,这辈子阿遇缠上师父了。反正以后,师父是将我赶不走、打不走、气不走,除非……”阿遇慢慢敛起了些许笑容。

    “除非什么?”卜青玉随口问。

    阿遇又开心笑道:“肯定不能告诉师父,否则不是有软肋在师父手中,被师父拿捏了。”

    卜青玉心中翻个白眼,滑头一个。

    她将裙摆在向阳迎风的地方抖开晾一晾。抬头见到阿遇正斜躺在甲板上,头伸在小船外。

    “师父,”阿遇回头道,“湖水澄澈清凉,我想下去游泳。”

    卜青玉还未做出反应,船夫急忙阻止:“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这湖中每年夏日都要淹死不少人,前几日还淹死了三个十几岁的孩子。此处已到湖中心,湖水有两三丈深,底下水草多,容易缠住脚,小公子万万不可下水。”

    “我水性很好的。”

    船夫有些着急,劝道:“敢下水的哪个不是通水性的?淹死都是会水的,小公子可不能乱来。”

    “危言耸听。”

    “哎呀,小公子,你可别犟,这不是闹着玩的。这附近也没游船,若是真有个好歹,我这身板也救不得你啊!”

    他望向卜青玉,卜青玉佯装生气道:“我甩你都甩不开,你若有好歹,我是断然不会救你的,回头我重新收几个更乖巧懂事的小徒弟,还告诫他们,千万别学那个自命不凡的鲁莽师兄。”

    “师父不是认真的吧?”

    “我像是在玩笑?”卜青玉装出一本正经。

    阿遇笑道:“我也是询问师父的意思,既然师父不应,我不下水就是了。”从船外收回身子,爬起来走到船舱中,挨着卜青玉规规矩矩坐着。

    一脸讨喜笑道:“师父,你答应过我不收其他徒弟的。”

    卜青玉一脸懵:“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师父怎么忘了,就在焚城的城主府,你可不能反悔。”

    有吗?卜青玉仔细回忆,好像当时她说的是以后多收几个徒弟为自己养老送终吧?她哪里有说以后不收徒弟的?

    “没说过。”

    “说过!”阿遇像个被欺骗后受委屈的孩子,捶了下自己的腿,置气道,“师父你不能出尔反尔。”

    真没有!

    她虽然记性不是过目不忘,却也不是健忘的脑子,自己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还是有意识的。何况自己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要说也是将来多收几个徒弟,在天筇山就不会只有一群老家伙。

    “你诓我呢?”

    “我哪里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对师父什么都不敢。”

    两个人就此问题争论起来,卜青玉也将心底的低沉情绪全部抛去。

    湖风轻轻吹着,水鸟从游船旁边飞过,远处的花船上传来幽幽歌声,河岸垂柳远山迎面而来。

    船夫看着船舱里的二人,不住地摇头轻笑,最后忍不住叹息一声。

    阿遇和卜青玉齐齐回头看船夫。

    船夫笑问:“二位真是师徒?”

    “货真价实。”阿遇道。

    船夫看着阿遇护在卜青玉身后的手臂,看着二人天人一般的容姿,恍惚明白金童玉女、郎才女貌这类话语就是为了形容这样二人。

    他们哪里是师徒,更像是一对拌嘴的小夫妻。

    船夫笑笑不说话。

    游船慢慢靠近花船,阿遇询问卜青玉要不要上去听曲。卜青玉想到岸边那两位男子的对话,对花船也不感兴趣。

    与花船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船上有人冲他们喊话。

    卜青玉和阿遇齐齐望过去,花船一楼的船舱小窗中趴着一个妙龄女子,正冲他们挥手,清脆的声音喊着:“小公子要不要上船听曲喝茶呀?”笑声如银铃悦耳。

    阿遇回头看卜青玉,卜青玉面色平静,眼神却有几分波动,写着一丝不开心。

    他故意笑道:“师父听那姑娘声音,唱的曲子肯定婉转动听。”

    卜青玉斜他一眼,将目光转向另一侧船外湖面。

    阿遇又继续打趣问:“师父觉得那姑娘模样如何?”

    卜青玉停了下道:“一般。”

    阿遇哈哈笑起来:“那等样貌还叫一般?师父眼光真高。”

    “你若是想去便去吧。”回头对船夫说,让船夫将船摇过去。

    阿遇冲船夫摇摇头,船夫心中发笑,他没看错,这二人背着师徒名分,实际还是有儿女之情的。

    “师父总说我是小孩子,现在还让我自己一个人去那样地方,就不怕我出事?”

    “你能出什么事?若真出事了,那我就重新收个徒弟就是了。”

    “师父你又来了,你刚刚答应过我,至少十年内不收徒弟的。”

    “那就十年后收。”

    “师父——”阿遇顿时理亏没了气势,“我也没说要去花船。”

    卜青玉回过脸看他一眼,又扭头望向已经驶到身后的花船。

    小窗中的姑娘还在冲阿遇挥手,巧笑嫣然,清脆唤着:“小公子真是人间绝色,今日让奴家瞧见了,今后夜夜都要梦见小公子的。小公子记得要来看奴家,一解奴家相思之苦才是。”

    阿遇顽皮笑着对卜青玉道:“师父听见没,她在夸我长得好看。”

    “我听得见。”卜青玉些许置气。

    “我长得是不是真好看?我都没听师父这么夸过我。”

    卜青玉

    《九世》 90-100(第16/16页)

    瞧了眼他的五官面庞,这两年张开了,没了当初的稚嫩,清秀中透着硬朗,硬朗中又含着几分儒生气,既有少年的不羁,也有成年人的沉稳。

    “还行吧!”

    “还行?那……师父觉得什么样的才算好看?”

    卜青玉看着面前的容颜,阿遇是很好看的。

    还有一种便是慕逾那样的,样貌虽稍逊阿遇,但自内而外透散发出来的内敛华贵却胜于阿遇。

    她笑而未言。

    船夫看着二人,越来越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笑着对二人道:“后日是放灯节,到时放鹤湖四周河灯、天灯多如繁星,姑娘和小公子一定要过来看看,不能错过了。二位也可以学着我们当地人放灯,这一天许愿是最灵的。”

    船夫又补充:“去年我许愿今年抱上大胖儿子,年初媳妇就给我生了个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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