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句话戳中国君内心,国君瞬间脸色大变,恼羞成怒,一掌拍在御案之上,怒喝:“放肆!”
如观微微颤了下眼皮,依旧注视国君:“陛下心魔太重,你会杀了每一个儿子。”
“放肆!寡人现在就将你杖毙,来人!”怒火攻心,剧烈咳嗽起来,旁边内侍公公慌忙上前给他拍背端茶,为其顺气。
几个侍卫涌进殿内。
年迈国君怒不可遏,颤抖的手指着如观,声音嘶哑:“拖至成阳门外杖毙!”
侍卫震惊,面面相觑,又不敢违背圣意,立即上前押人。
如观面不改色,望着国君时眼神更加冰冷,带着恶心的厌恶。
殿外廊下转角,一个小内侍偷瞄一眼,急急忙忙跑开。
如观一步步走下殿外石阶,心中没有恐惧害怕,反而坦然。
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或许他该死在二十年前的雪夜,就不必受人世二十年的苦楚。
侍卫将其带到城阳门外,他对侍卫道:“我死后,将我也沉入裂湖,就在太子沉湖的那个地方。”
侍卫相互看了眼,目光复杂。
太子弑君杀父真相如何,他们身为殿前侍卫,即便没有亲眼所见,心中也能猜出几分。
为太子喊冤的人很多,最后都与太子一并沉湖,此后便无人,今日又上演,而且还是方外之人。
一名侍卫答应他。
如观双手合十,平静做好赴死。
重杖打下来,他瘦弱的身躯瞬间如散了架,整个身体向前栽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胳肘抵在青石板上,他似乎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还未待他缓过一口气,第二杖又如巨锤砸在脊背,他不知道骨头有没有被砸碎,疼痛让他意识有些不清。
接着第三杖,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中的念珠因为手上力道太大被扯断,一颗颗佛珠四下滚动,沾染血迹。
他知道要不了几杖自己就会死。
这些侍卫不知道和国君一样厌恶他又惧怕他,还是想他少受点罪,每一杖都毫不手软打在要害。
无论什么缘由,侍卫们是想他早点死去。
他长在佛前,吃斋念佛二十年,最终佛都渡不了他,让他以这种方式惨死。
又是一杖,他眼冒金星,脑中隆隆作响,眼睛看什么都是黑影。
紧接着又是一杖,他又吐了口血,眼前更黑,模糊看到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看不清脸,甚至看不清衣服的颜色,只是一个黑色的轮廓。
他脑海中意外地回荡一个声音:“青玉。”
是自己的声音,唤得却是圣女的名字。
莫名熟悉的感觉,让他忽然害怕恐惧,甚至不想死了。
他想爬起来,全身如被击碎,失去知觉,连动个手指都没有力气。
他忽然看清了那个走过来的人影,一身艳红,面如白玉,眸如星辰,冲着他笑,露出一排贝齿。
他分不清是眼睛看到的,还是脑海中浮现的幻想。
有什么支配的他的意识,他微弱唤声:“青玉。”眼前的红色声影再次回到黑色轮廓,沉入黑暗。
胥青玉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声音很轻。地上的人已经没有意识,倒在血泊中,似战场上溃败的战士。
她手指试了试如观鼻息和动脉,人还活着,她松了口气,命人将人抬走。
如观再次睁开眼,又看到那个红艳的身影,这次是背对他。
“青玉?”他鬼使神差唤着名字。
红色身影转过身,手中端着一个药碗,正在调药,微微笑着走过来。
“法师这么快就醒了。”胥青玉走到榻前见他想翻身,放下药碗拿个软枕给他垫着,让他侧身躺着。
“法师身上伤重,动作不可太大,要在榻上多养段时间。”
如观看了眼自己,上身缠满绷带,左臂也被缠裹着动不得。
伤那么重了,还将他救回来。
救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太子沉湖的那日,他就已经看透了生死,也看透世道。于他而言,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是种折磨。死才是种解脱,或许还能够追得上太子,来世一起托生在寻常百姓家,远离这让人作呕的皇家。
“法师既然醒了,就先将药喝了吧。”胥青玉断过药碗,插了一根竹管递过去。
如观微微摇头。
“法师内伤过重,药是一定要吃的。”
“不必。”他问,“是圣女向陛下求得饶我一命?”
“是皇后。”胥青玉没有强迫他吃药,放下药碗,“皇后很担心你的状况,一日三次派人前来看望,刚刚宫里过来的内侍刚走。若是迟一会儿瞧见法师醒来再进宫禀报,皇后也可放心了。”
“大可不必。”
“这是皇后的心结,法师莫断了皇后的念想。”
如观没再表态,闭上眼不想再说话,杖刑那日那种莫名熟悉感又涌上心头,他说不出来是什么,但是仿佛是干涸大地遇上的春雨,滋润心田,让他很舒适,生出些许贪念。
胥青玉见他沉默,转开话题:“这几天夫人一直担心你,茶饭不思。夫人如今身子经不起忧心,今早便觉得不舒服,差点动了胎气。这会儿在小院休息,知道你醒了,必然能够安心养胎。”
如观依旧没睁眼。
胥青玉不知如观此刻心中正在寻找那抹熟悉是谁什么。她想,皇后让他冷淡,夫人他也漠不关心,其他的他更不想谈论。若不与他说些别的,他又会陷入自己的心结中。
想了下,她问:“法师刚刚唤我什么?”
她瞧见如观眼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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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眼珠子动了动。
她继续问:“法师为何忽然唤我名字?”
如观眉头蹙了下,她更加来了兴致。
她是圣殿圣女,他是护国寺法师,两不相干,一年最多也就正式场合见上两三面,三句话都没说过。若非是因为太子的事情,他们不会频繁相见,更不会说那么多的话。
此时也更不会在他的禅房为他医治。
“法师。”胥青玉坐在榻前小几上,很有兴致追问,“不仅是刚刚,那日成阳门外,法师昏迷之前也唤了我的名字。这几日昏睡中,也好几次唤我的名字。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法师如此频繁唤我名字,是为什么?”
床榻上的人长长眼睫颤动厉害,眼珠子在眼皮下来回滚动,浓眉蹙起,呼吸也稍稍急促,薄唇紧紧抿着,明显心绪乱了。
胥青玉觉得有意思,以前只觉得面前人冷冰冰的,靠近他周身都能感到一股寒气。他没有情绪,也沉默少言,自带拒人千里的冷漠,似出家人又没有出家人的温善。
她极少与他说话,一来是没有什么要说的,二来也是有点不敢靠近。
这段时间在太子的事情上,她发现他的心中并非如表面那般冰冷无情,恰恰相反,他的内心是火热的,对太子的情比世上任何人都浓烈。
他只是心结太重。
如今频繁唤着她的名字,昏迷前若说是见到她,昏迷中该是唤着太子而不是她,不由让她浮想联翩。
“法师是之前认识别的叫青玉的姑娘?还是唤的那个‘青玉’就是我?”
在她一再的追问下,如观终于沉默不住,睁开眼望着面前红衣姑娘,冷淡道:“我不知道。”
胥青玉一笑:“这回答挺有意思。法师出家人,六根清净,对一个姑娘名字念念不忘,反复念叨,自己却不知道为何?”她是不信的。
别说是出家人了,就是普通的男子唤着一个姑娘的名字,定然是心中藏着这个姑娘。
如观再次否定:“我不知。”说完再次闭上眼,不去看面前如花似玉的容颜。脑海中那张脸却比眼睛看到还清晰。
她不是骗胥青玉,他的确不知,似乎脑海中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在支配他的身体,让他每次都不由自主地唤出她的名字,就如此刻胥青玉的容貌浮现在脑海,让他挥之不去。
他心中默默念着佛经,好一阵还是做不到之前那般心无旁骛。
“我要休息了,圣女且回吧!”嗅不到她身上寒梅的香气,听不到她的呼吸,他肯定能够心定。
胥青玉端起旁边药碗:“我让人再给法师熬一碗药,药不可不吃。”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后他才睁开眼,禅房已经没了红衣身影,但是他心绪却更乱了。
怎么会这样?
自己是中了蛊,还是被人施了什么妖法?
怎么会不受控制脑海浮现圣女的身影,甚至唤她的名字?
他再次闭上眼,鼻息间竟然还有残留的寒梅香。
他不断念着经文,强迫自己静心定心,脑海中的身影没有拂去却因为疲惫昏昏沉沉睡过去。
睡梦中,他听到有人在唤他“阿毓”。这是他俗家的名字,用了不足一个月,他本是忘记的,梦中却记得清晰,似乎一直被人唤着。
那个声音与圣女有几分相似,他寻不到说话的人,似乎她藏在某个地方,他只听到对方唤着他说:“阿毓,你看落霞多美,明日我们到浮屠山顶看落霞可好?”
他还听到那个声音哄着他说:“阿毓,我给你带了蜜糖,你把药喝了,我就给你。”
还有她兴高采烈地欢笑说:“阿毓,舞不是那样跳的,把手给我,我教你。”
还有那个声音压低音量道:“阿毓,这酒是我偷来的,你不许浪费了,喝不完要珍藏起来。”
……
一场梦,梦中全是那个相似圣女的声音在唤着他的名字,和他说着奇奇怪怪的话,那些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但梦中真切,真切到此刻他看到推门进来的小沙弥,以为此刻才是梦境。
真的中邪了。
如观给自己下了结论。
第87章锦绣情僧-3
如观养伤期间,皇后的人每日三次前来探望,说着千篇一律关心的话,如观不耐烦听,时常装作疲倦要休息将人打发。
夫人也会挺着大肚子过来看望,更多是劝他莫为了太子冲动行事。
“此事若是夫君知晓,必然心疼法师,还望法师珍重,莫再为夫君说话了。”
如观沉默未言。
夫人劝了几句,见如观似乎没怎么听进去,无奈叹气不再劝了。
她如今也无心力消耗。
这日他勉强不用人搀扶能够下榻行走,来到禅房外的小池边,望着池中游鱼想到自己如今,也正与游鱼一般困在小小池塘。
不多会儿听到身后圣女的声音,他扶着栏杆不便地转过身。
胥青玉一身胭脂色,双手背在身后,歪头将他打量一遍笑了下走过来。
“法师伤势好得挺快。”
“多谢圣女送来的灵丹妙药。”
“是佛保佑。”
如观不以为然,他不信佛了,佛保佑不了任何人。
“圣女今日怎么来了?”如观转开话题,“这儿不是圣女常来之地。”
“陪皇后前来烧香祈福。”胥青玉说话间目光打量他,“皇后此时在佛殿,让我过来看望法师,皇后很想见法师。”
“不必。”
如观转过身望着池中游鱼。
“皇后一直记挂法师的伤,这段时日寝食难安,消瘦憔悴许多,今日借着来佛寺上香祈福想看望法师。法师就与皇后见一面,也让皇后安心。”
如观盯着池中游鱼,想到上次与皇后私下相见的场景,已经是去年的事情,还是在太子东宫,是太子刻意安排。事后太子劝了他许多,大抵是希望他不要怨皇后。
他没有怨过皇后,只是不想见皇宫里的任何人。
他没有给予回应。
胥青玉见他没再断然拒绝,笑道:“我便当法师答应了。”转身准备去回话。
他立即唤住。
“法师还有什么交代?”
胥青玉笑颜如花,和城中万千平凡的妙龄少女一般,与以往那个面无表情站在高处被人敬仰的圣女判若两人,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酸酸的,又暖暖的。
原本想说的话也难以启齿。
这些天他莫名会梦见她,虽然梦中的她千变万化,但是那张脸却一直没变过,让他最近心情烦乱。他虽然厌恶修行,却也修行了二十年,却因为夜夜梦境,让他崩溃。
他避重就轻:“圣女可有良方医治多梦。”
“多梦?”胥青玉向前一步,“法师最近休息不好?”瞧他精神气色很好,不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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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多梦困扰。
“倒也不是。”不仅不影响休息,反而每日醒来精神都很充沛,“只是多梦,梦境奇怪。”
“梦到什么?”
如观对上胥青玉疑问的眼神,心中一阵慌乱,忙垂下视线躲开掩饰:“没什么。”
胥青玉不信,若真没什么还会这么紧张,而且明显脸颊都有些红了。一个出家人脸颊红了,真的让人浮想联翩了。
她笑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法师平素静心念佛,不多思多虑,自然就会少梦。”顿了顿她道,“我回去调制宁神的药给法师送过来。”
“多谢圣女。”
看着胥青玉身影离开,如观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心脏却砰砰跳得厉害。
若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最初他并未有想她,她如何入梦的?
在池边站得有些累了,准备回房,皇后在方丈的引领下过来。在转角处,皇后命退了随行之人,带着圣女和一个女官过来。
皇后年过四旬,但容貌憔悴,鬓角比去年见时又白了许多,看上去比实际老了十来岁。
他立在原地,待皇后走进行了一个佛礼。
皇后也站在对面,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看到他吊在胸前的左臂和凹陷的脸颊,掩面落泪。
圣女和女官急忙安慰。
皇后缓了一阵才止住悲痛走上来,伸手想要抚着他,又不不敢贸然动作,怕碰到他身上的伤,手在面前无措一阵,颓然放下。
“皇后不必为我伤怀。”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皇后擦拭又溢出来的眼泪,怜爱地看着他:“是我不好,让你最苦了。”
这话每见一次面,皇后就会对他说一次,他也不怎么耐烦听。
“还疼不疼?”皇后想触碰他左臂,停在了一寸外没敢碰。
“早已无碍。”他看了眼胥青玉,还要多谢她。
皇后重重点点头:“那就好,只是这回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下次不许再冲动了知不知道?”
“不是冲动。”转过身再次去看游鱼。
“孩子,”皇后再次落泪,“我知道你不信太子弑君,我也不信。他是我亲生亲养,我更清楚他的为人,可……有些事没有是非对错。”
“只有利益是吗?”他声音冰冷疏离。
“孩子,你身在佛门,不知世事复杂。我也想为他伸冤,为他洗清罪名,根本不可能,即便我赔上性命和背后的力量也无济于事。太子已去,我总要为身后无数的人考虑,为你考虑。”
“不必。”
“孩子,听我一句话,放下这份执念。”
如观冷冷瞥了皇后一眼,没有再言。
皇后又说了一堆话,他都是冷冷听着,一句话不说,即便是问他,他不是沉默就是冷冷回个“嗯”。
皇后无法,虽然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他面对她时表现的冷漠,还是心痛不已。
如观听得有些烦了,便道:“皇后今日既然来了,便去见见夫人吧!”转身要回禅房。
皇后忙叫住他,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递给他:“这是你出生时从胎里带出来的,当年你被陛下命人送走,我无以寄托,便将他留下来,日日对着玉扣以慰思念。”
如观好奇打开帕子,里面是一枚圆钱大小的血红玉扣。他听闻过这个东西,当年他被打上灾星的罪名,这枚血玉扣也是其中的一个证据,他以为这个东西早就被国君命人毁了,未曾想皇后一直保存。
他将血玉扣拿在掌心,却是温热,并且在不断的升温,最后有些烫手,他隐约见到玉扣里面纤细的血丝在流动,犹如人体的血脉。
皇后道:“你现在伤重,这个带在身上。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信这不是什么不祥之物,你含着他出生,它必然能够护佑你。”
如观对着血玉扣望了一会儿,血玉扣里面的血丝不再流动,温度慢慢降下来,最后回归一块冰凉的玉扣。
“多谢皇后。”他再次行了一个佛礼。
回到禅房,他随手关上房门,好一阵才听到外面女官的声音,劝皇后先回去。
他对着血玉扣看了一阵,将其放在了床榻枕头下。
当夜他躺在床榻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坐起身盘腿打坐,许久依旧心烦意乱,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总觉得心头有件事情没有去做。
深夜过半,他放弃挣扎,准备躺下就这么躺道天明,发现枕头下溢出淡淡红光。
血玉扣像夜明珠一般,发热发光,光亮从最初一个头颅大小,到盖住床榻,最后照亮整个禅房。他有些慌,若被其他僧人瞧见,必然前来询问,到时自己难以解释。
他随手将玉扣丢进被子里,自己也躺了进去,头刚沾到枕头竟然泛起迷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再次梦到了圣女,只是这次圣女没有如往日梦中带他四处游玩,给他看新奇的东西,和他说笑。这次圣女站在水边。
水浓黑如墨,不断涌动,她没有往日笑容,泪水满面,目光怨恨望着他。
就那么一直望着他,什么都不说,最后纵身跳进黑水中,瞬间没了身影。他惊呼一声也跟着跳了进去。
黑水如浪潮卷动,将他卷进一个巨大的深渊中,他看不到圣女,也喊不出口。随着坠入深渊越来越深,他感觉自己已经抗拒不了这种挤压,从窒息中醒过来。
浑身冷汗,大口喘息着。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大亮,小沙弥端着斋饭过来。
不多会儿胥青玉也过来,是来送药的。
进门将他打量一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关心问:“法师昨夜有做梦吗?”
他点点头。
“梦境既然不影响法师休息,多半是美梦,让法师睡得香甜,法师为何还要驱除梦境?”
如观不知如何回答,他一个出家人,夜夜梦见圣女,这算美梦?
在任何人看来都该是噩梦,六根未净的荒-淫梦境。不仅有损自己修行,也玷污了圣女。
不知如何回答,他一贯沉默。
胥青玉也有自己猜想,不为难他,叮嘱:“这不是什么药,是熏香,睡前点上,能够安神静心。还有这一份药方,是安胎的。”胥青玉一并放在桌上,“夫人上回动了胎气,因为法师的事情又担忧过甚,身子也不好,夫人临盆在即,不能有任何闪失,需要好好养着,我今日不过去了,法师替我送过去吧。法师也多走动走动,有利于康复。”胥青玉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还回头对他道:“待夫人临盆,我再过来。”
如观愣了下,这种事情为何要对他强调?
第88章锦绣情僧-4
胥青玉刚踏进圣殿迎面就与一位年长的女人撞上,她慌忙将手中的东西藏在身后,收起脸上的笑容,稳步走过去。
“师父。”她欠身施了一礼。
“藏着什么?让我瞧瞧。”女人面容冷峻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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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胥青玉将东西攥紧了些。
“什么书,还要藏着掖着。”女人伸出手要她上交。
胥青玉僵持了一会儿,对方手心掌上摊在她面前坚持着,她妥协了,将书从身后取出递到女人手中。
女人看了眼书名,瞪了她一眼,随意翻了几页,“你何时对佛经感兴趣了?”
“昨日陪皇后去烧香祈福,皇后说抄佛经能够修心养性,我就向方丈讨了一本回来。”
“那是好事。”女人将书合上,卷在手中,并未有打算还给她的意思,瞥了眼不远处走过来的长老,“我有事情与你说,随我来。”
胥青玉看着女人手中佛经,跟了过去。
来到圣殿后的一处安静小厅,女人亮出佛经,“说实话,你为何忽然看起佛经?”
胥青玉有些慌,她知道刚刚的话师父是不信的,依旧不改口:“不是说了吗?是为了修心养性。”
“若真如此,你还会藏着掖着?”
“我不是怕师父多想吗?”
“我为何多想?多想什么?你做了什么会引起我多想?”
“我……”胥青玉被连环追问问得哑口无言,是自己做贼心虚了,让对方抓住了把柄,这回再怎么解释师父是断然不会信的,索性不说话。
“你最近频繁出入护国寺,当为师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有什么心思?”她辩解,“将慕夫人送到护国寺养胎是长老阁决定的事情,我不过是一点私心,感念太子曾经对我长老阁关照,亲自送慕夫人过去罢了。”
“还用这种话来遮掩,你这话能够骗你身边的侍从,但是骗不了为师,如此发展下去,迟早会被长老阁的诸位长老知晓,你知道这多危险吗?”
胥青玉听着心里烦躁,语气也没了刚刚的温和,她不耐烦道:“是师父多想了。”
女人叫她不知悔悟,还一再狡辩,脸更阴冷,拍着手中的佛经教训:“你次次去护国寺都去见如观法师,每次回来心情都很好,时常发呆出神,偶尔痴笑,对长老阁的事情也不甚上心,这些你当为师看不出来,其他的长老看不出来?”
胥青玉不甘示弱争辩:“我哪次是平白无故去护国寺?不是长老阁的决定,便是皇后吩咐。我的确每次见如观法师了,也是因为如观法师受伤后皇后担忧,吩咐我前去医治照料,师父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与皇后理论。”
女人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以前圣女虽然也会顶撞她,但是说话还是有分寸,敬重她这个师父,不会将话说到这个地步。
她恼羞成怒,严厉训斥:“你编的这些谎话能够骗到几时?你再频繁前往护国寺,迟早事情败露,你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如观法师!”
“师父!”胥青玉也恼了,“你在胡说什么!”
“是我胡说还是你心已乱了?你是圣女,不能有儿女情长,你知不知道?”
胥青玉彻底怒了,脸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也冰冷骇人:“我不想与你说这些。”去夺女人手中的佛经,女人退了两步扬手躲开。
胥青玉扑了空,望着被高举的佛经,冷静下来:“师父若是想看便看吧!”转身疾步离开小厅。
“玉儿!”女人唤了两声,胥青玉充耳不闻。
她表面冷若冰霜,怒火已经烧到颅顶。
从小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圣女,是不能够有七情六欲,不能够有儿女私情,不能够这个不能够那个,让她活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站在圣女的位置上受万千百姓崇拜。
谁都没有在乎过她愿不愿意。
就因为她出生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就因为她出生时天象异常,就将她从亲生父母身边夺走,将她安在这个冰冷的位子上,让她冰冷地活着。
她从来不稀罕圣女的身份,甚至恶心这个身份。
她只想像个平平凡凡的女孩,在父母的膝下长大,有少女的情窦初开,可以看到喜欢的人羞红脸扭头躲避,也可以在适龄的年纪与心爱的人成婚,将来生儿女育,过着一个正常女子该有的人生。
她的愤怒和怨恨,被他们无视、压制。
他们用着冠冕堂皇的话想要禁锢她的情感,囚禁她的思想,将她彻彻底底变成一尊人偶。
她厌恶这一切,也恶心这一切。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命退所有人,坐在椅子上,连灌两杯茶都没有消去内心的怒火。
师父说的对,她的确每次去护国寺都是为了见如观法师,无论是慕夫人还是皇后的命令都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的目的就是如观法师。
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同样从出生就没有办法选择命运,同样被别人支配着人生,一辈子被无形地囚禁,他们同样厌恶、恶心现在的一切。
不知多久,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她心中的怒火才消下去,侍女送来晚膳,她没有一点胃口。
侍女想劝她几句,被她喝退。
冷静了一夜,次日长老阁议事,她借口不舒服便没有过去。去了她也不过是一个坐在上位看着长老们相互争来论去的人偶,事情轮不到她来决定,长老们将最后的商定的事情摆在她的面前,她只需要点头。
她就是一个旁观者。
长老阁的议事结束后,她的师父过来看她,瞧见她坐在软榻上摆弄着盒子里的金珠,走上前去。
她冷淡地瞥了一眼,动也未动。
“还生着气?”
“不值得。”她放下一颗金珠,拿起另一个在指尖转动仔细瞧着。
“哪来这些金珠?”
“皇后差人送过来的。”她随口答话,语气懒散,表现出不想与对方说话,她又换一颗珠子打量。
女人走上前,心平气和道:“昨日为师所言,句句都是为你好,也是为了如观法师。你们的身份注定……”
“我不想听。”胥青玉放下金珠,啪嗒一声将锦盒盖上,目光冰冷瞪着女人,“我的事情师父以后不必过问,权当不知,是生是死,我不连累师父半分。”
“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的师父,我怎忍看你误入歧途。”
“我现在就不是歧途?”胥青玉冷笑,从软榻上起身,“师父莫要劝我,我不是以前那个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结果是什么,我担得起。”
“你担不起!”
“那也用不到师父来为我担!”说完将手中锦盒朝桌子上不轻不重拍了下。“我要进宫见皇后了,师父若是愿意可以一起。”说完冰冷地看了女人一眼。
*
如观昨夜睡前点了熏香,果然一夜无梦,睡得算不得好,也算不得不好,只是醒来的时候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似少了点什么。
一连数日睡前燃着熏香,每日清晨醒来都觉得一夜太短,几乎眼睛刚闭上天就亮了。
身上的伤渐渐好了,手臂的绷带也被拆掉,依旧行动举止不方便,却不妨碍日常。
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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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息回归正常,每日清早去讲经堂。听讲解经文时,心却静不下来,总是会胡思乱想一切东西,有关少年时候参禅拜佛,有与太子之间往事,甚至会想到圣女胥青玉。
而每当想到胥青玉的时候,他的神思就会停留在此处,不断想着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胥青玉一直到上个月见到她之间的点点滴滴。
小时候她像个粉白的瓷娃娃,站在对面高台上,一双大而水灵的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似乎在问:那么多人来到这里干什么。
后来年纪渐长,她的眼神再没幼时灵动,清澈却失了光彩,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在乎。
长到如今年岁,在正式场合相见,她的眼神往往是逃避的,不是逃避他,而是逃避周围所有的人和物,神色一直冷清如寒月冬雪,让人不敢接近。
自太子事出,他们频繁接触,他看到她内心并非表面冷清,她对太子的那份敬重是真的。
裂湖回来,接触的次数更多,甚至在他伤重之时,她出手医治,照顾他几日。看着她淡淡的笑容,好似雪山上最纯洁无暇的雪莲。
越想她意识陷得更深,最初还能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讲经的内容,到后面就完全听不到。
不仅听讲经,自己一个人在禅房打坐,也会不由自主地走神,脑海胡思乱想。
他每次意识到这一点,就立即将意识抽离,阻止自己深陷下去,可每次都会控制不住。
自从成阳门外自己从地狱被拉回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支配着他,让他不受控制。
他坐在木亭中,望着亭外树叶开始泛黄的大树,神思游离。隐约听到耳畔有人唤他,木讷地转过头,眼前不是别人正是此刻脑海中的那个面容。
“青……圣女?”他惊慌站起身,饶是再深修行此时也做不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瞬有些无措。
“法师参悟佛经吗?如此专注。法师可是悟出什么来?”胥青玉在他对面木凳坐下来。
如观羞愧,转移话题:“圣女怎么在这儿?”
“夫人这两日临盆,我将稳婆送过来,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提前置备。”她朝前殿斜了眼,“你们必然是不懂这些的。”
这种事他们自然不懂,羞涩致歉:“圣女费心了。”
“我也不懂这些,是皇后思虑周全,交给你们不放心,就安排了身边的人,让我带过来。”
她朝亭外随从手中木盒示意一下:“我猜想法师的熏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又带了些过来。不知法师最近休息可好?梦还做吗?”
第89章锦绣情僧-5
如观愣了一下,心口一阵慌乱,磕巴回道:“不了。”
胥青玉一笑:“那便好,这些法师用完,估计以后就不会再多梦了。”说完她又调侃道,“梦是内心深处的反照,法师既然做的不是噩梦,其实也利于修行,没必要遏止。”
如观客气道了句谢,心中又不平静了。
他内心深处的反照怎么会是面前人?
看着那张与梦境中几近相似的容颜,不由想着梦境中的种种,简直是罪过。
他歉意起身,再次对胥青玉相谢,找了要打坐的借口离开。
胥青玉跟着走出木亭,从随从手中接过木盒递给如观,意识到他左臂伤到骨头还没有完全康复,将递出去的木盒收回来。
“法师有伤在身不方便,我给法师放禅房去。”
“不敢劳烦。”
“无妨。”胥青玉朝他的禅房去。
如观顿了下步子,望着面前几步远的倩影,想到梦境中的场景来。她欢快的走在前面采野花,他就跟在她身后几步,看着她像一只粉蝶在花丛中穿来穿去。
梦境那么真实,似乎他们真的经历过这一切。
似乎那不是梦境,是一段记忆,被他遗忘的记忆。
胥青玉走进禅房愣了下,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有极淡的茶香,她扫了眼旁边的香炉。
看来昨夜没有燃熏香,不仅昨夜,应该好些天没有燃香了,空气中都嗅不到丁点熏香的味道。回想刚刚如观的神情,她窃笑了下。
哪里是不做梦了,显然是还做着那样的梦,也愿意做那样的梦,只是怕被别人知道而已。
她将盒子放下,转身对站在门外的如观道:“其实美梦应该多做做,对身心修行都好,熏香有定神之效,法师打坐诵经之时燃上也有好处。”
如观瞧胥青玉是看出了端倪,心中羞愧,垂着目光再次道了声谢。
胥青玉走到他身边,莞尔一笑:“我不打扰法师了,明日我再过来。”带着随从离开,走几步又回头对他道,“天转寒,法师身体虚弱如此单薄很容易着凉的。”
如观看了眼自己,已经不少了。
次日胥青玉的确又来护国寺,大多时间在夫人那边陪夫人说话开导,夫人这几日有些焦虑害怕。
正从方丈那边回来,在院外廊下遇到,胥青玉独自一人,依旧一身红色,如夏日盛开最艳的花,站在廊柱边,见到他面带浅浅笑意,似乎已经在这儿等他多时。
他刚走近,胥青玉就问:“法师这辈子最想去哪里?”
他被问懵了,停了一会儿摇头未答。
她又问:“法师想离开寒城去更远的地方吗?或者是离开雪域到中原,到东海、南疆这些地方,法师想去吗?”
这辈子他都要困在寒城,离开寒城都是罪,更别说离开雪域去到遥不可及的地方。他依旧沉默。
随着回廊走到禅院门前,他反问:“圣女想去?”
胥青玉笑着说:“听闻中原很美,有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有彻夜灯火不息的夜市,有琳琅满目的商品,有香飘十里的山珍海味。”
“江南有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十里荷塘;东海有百里沙滩,万顷海波,有鸟飞鱼跃。听闻曾有人见到飞鸟与海鱼在水面相吻。”胥青玉深深一笑,眼中充满希冀与凄凉,“那应该是最美的画面。”
她转头问如观:“法师觉得呢?”
如观脑海中想象胥青玉描绘的画面,微微摇头:“小僧不知。”
“法师佛法高深,悟性异于常人,应该更能参透。”
如观抬眼望着禅院外的天空,那方天地是他的渴望,却已经不属于他。
许久,她道:“圣女的意思,小僧明白。”
“法师愿意去看看吗?”
他回过头看胥青玉,灿若星辰的眼睛充满期盼,直直盯着他,将他全都收在眼里。
她是少女的年纪,漫漫人生也如他一样要囚禁在一个自己厌恶的位置,这个囚笼坚固带着刺,只要尝试去撞开,都必然头破血流。
“圣女可知你与东海之间隔着什么?”
胥青玉笑着点头:“我知道,隔着一堵墙,一堵高耸入云的墙。”
“你翻得过去吗?”
“我没准备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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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观不解。
胥青玉道:“我准备凿个洞逃出去。”她笑道,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不对,她本来就是一个小姑娘,充满纯真的小姑娘,是那个位置将她打磨成了冰冷的人偶。
“法师和我一起吗?”
如观顿住,直直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不是在玩笑,才追问:“圣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或者说,比法师你还清醒知道自己说什么要做什么。”
“为什么?”
“法师应该比我更清楚。”
一句话戳破了他心中的伪装,若说这世上有谁了解他心中所想,以前是太子,现在便是圣女。
知道他厌恶寒城的一切,想要逃离。
他没有回应,继续朝禅房走,圣女没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对着如观背影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放不下的东西,可以带上。”
如观顿了下步子继续朝前走,对她劝道:“圣女三思而后行。”
胥青玉站了许久,低低道了句:“我想了很多年。”
当天夜间,如观坐在榻上打坐,心中再平静不下来,圣女所说的事他不可谓不动心,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所想,但是他总有一点眷恋,现在最后的眷恋都没有,也没什么放不下。
他未想到圣女竟然有这等勇气。
就在他思量此事时,听到外面隐隐有响动,他更不能禅定,干脆起身出门,是慕夫人临盆。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小院中忙作一团,屋内传来痛呼,一声声撞在他的心上。
他在院门处盘腿坐下,虽然不信佛,还希望佛能够护佑一二。
屋内痛呼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已经没有了力气,房中进进出出的婢女神色慌张。
这时圣女赶过来,准备冲进去,见到院门处的如观停下来。
“情况怎么样?”她问。
如观睁开眼,微微摇头。
胥青玉也意识到问错了人,走向主屋想要进去,被随从和屋内的稳婆拦下。
“圣女不能进这样的地方。”
她停在门前,询问稳婆里面情况。
稳婆道:“夫人已经精疲力竭,孩子生不下来,正在想办法。”
“让我进去。”
“圣女不可,这不是圣女能踏足的地方。”
“我也是大夫。”她准备往里冲,被随从死死拉住,稳婆也将她推出门槛。
她恼了,呵斥稳婆:“你们没用还敢拦我。”一把推开稳婆,稳婆和随从同时拉住她,将她拖到门槛外。
胥青玉忍下这口气,吩咐稳婆要如何做,让她快去。
她站在门外廊下,心焦如焚,听着里面的声音,心提到嗓子眼。
如观隔着院子望着廊下来回踱步的身影,想到梦境中的她因为惹师父生气怕被师父教训,担心害怕坐立不安的模样。
如现在很相似。
这么久每一个梦境,梦中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能够清楚地记得,这段时间他在想是不是成阳门外他从鬼门关回来,待会来前世或者是来世记忆。
否则怎么会忽然有那些梦,梦那么真实。
他再次陷入那些梦境,陷入她的欢声笑语中,不知道多久,主屋忽然内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嘈杂的声音,他隔得有些远听不清。
门外的胥青玉反应激动,最后不顾随从和稳婆的阻拦,推开她们进屋。
许久,屋内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小院,他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须臾一个婢女跑过来道:“是位小姐。”
他欣慰笑了下,是位小姐至少不会如他一样,这辈子囚禁在佛前。太子也定然是欣慰的。
他站起身,恰时屋内又一阵慌乱,他心下不安。果然听到慕夫人大出血的消息。
小院一直忙到天明,最后主屋安静下来,整个小院都安静下来。胥青玉疲惫地从屋内走出来,精神颓靡。
步履沉重走到他面前,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道:“夫人没了。”
一瞬间,如观鼻息间全都是血腥之气,脑海中全是太子的身影。
夫人最终还是随着太子去了,成全了她的一片痴心。
许久,他低低道:“也好。”
这样离开,强过宫里送来的一杯毒酒,离开得干净。
一个小沙弥过来传话,前院有宫里来人。
“说什么?”胥青玉问。
“问慕夫人和孩子情况。”
“我过去。”对身边的随从吩咐,“照顾好这里。”匆匆朝前院去。
胥青玉离开后,如观向随从询问孩子情况,想见一见,随从道:“孩子情况不是很好,现在外面寒气重,法师过几日再见吧!”
如观朝主屋看了眼,刚刚孩子的哭声洪亮,听声就知道浑身充满力量,是个健康的孩子,不该情况不好。
她疑惑打量随从,随从借口要进屋去照看,不再理会他。
如观不方便进主屋,犹豫了下前往前院。
来人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和国君身边的公公。
胥青玉正对来人道:“孩子太大,出生时差点窒息,如今情况很差,不易挪动,暂时留在寺院,待几天情况好转我会将她送进宫去。至于夫人的后事,我们圣殿料理,而且还有护国寺在,公公大可放心。”
公公笑得满脸褶皱:“圣女亲自料理,哪有不放心,我这就进宫回话去。”
公公朝一旁女官看了眼,打了个笑脸带着人离开。
女官又和胥青玉说了几句关心孩子的话才回去。
胥青玉应付完他们,转过身瞧见不远处的如观,走了过去。
如观低声问:“你想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救他。”
第90章锦绣情僧-6
回到小院,胥青玉先进了主屋,如观不便,在院中等着,院中婢女和稳婆进进出出忙着收拾,随从出门离开,须臾胥青玉从主屋出来。
“我现在方便看看孩子吗?”如观问。
“法师再等两天吧。”
“可否与小僧说,圣女想如何帮她,或许小僧能帮上忙。”
“法师这两日拦下寺中僧人莫探望便是最大的帮忙。”
如观猜不到胥青玉想干什么,信她是为了这个孩子好,询问她慕夫人后事如何处理。
胥青玉回首朝主屋望了眼,愁绪爬上眉头:“夫人最想的莫过是陪着太子。”
太子沉入裂湖,裂湖是象征罪恶之地,她怎么忍心慕夫人也沉湖。
“那便随了夫人吧。”
“但是……”
“在世人眼中裂湖或许是罪恶,但在太子和夫人的眼中,在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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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太子清白无罪的人眼中,那是净池。”
胥青玉犹豫许久,不忍心还是愿意成全慕夫人。
慕夫人的后事简简单单,除了请了护国寺法师们超度一次,再无其他,只有如观、胥青玉和圣殿的两名随从,以及两个伺候慕夫人的婢女。
国君有令,如观这次没能够混出寒城,他盘坐在城门口为慕夫人送行,一直到傍晚胥青玉等人回来。
去的时候送行是五人,回来只有三人。那两名婢女没有跟随回来。
胥青玉解释:“她们殉主了。”
没见她们这几日多么悲痛难过,应该还没有殉主的决心。
他盯着胥青玉的眼睛,胥青玉与他对视一瞬移开目光。
目光躲闪已经说明了一切,两名婢女并非殉主,即便殉主也不是心甘情愿。
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了长老阁的人,正是胥青玉师父宣长老身边的人。
来人施了一礼,禀道:“长老请圣女回圣殿。”
“何事?”
“不知。”
来人是宣长老心腹,怎会不知,只是不想透露,显然并非什么好事。
她推托:“将慕小姐送进宫,我便回去。”
“皇后已经派人去护国寺接慕小姐,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宫了,圣女不必再操劳。”
哪里是皇后主动,是自己的这位师父在背后使力,想要打乱她的计划。
她轻蔑一笑,嗯了声,对如观道了句别,嘱咐:“法师伤未痊愈,这几日也劳累,需要多休息养好身子。”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越来越冷了,很快就要下雪了。”
说完带人回圣殿。
如观没怎么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雪域的冬天来的的确很早,下个月初估计就要下雪了,第一场雪后就是祭天雪节,随后就是漫长的冬季。
他转身朝护国寺去。
二十年前,上一任圣女推演出他是灾星,因为他将会给雪域带来极寒之冬,令雪域民不聊生。国君本要将他溺死于裂湖避祸。是皇后不忍心,发动一批老臣向国君求情,最后留他一命,将刚出生不足月的他囚于护国寺,用佛来压制他,也让他吃斋念佛减轻自己的罪孽。
祭天雪节,对于别人来说是祈福的好日子,对于他来说却是听到最多诅咒的日子。
所有人都希望他死,似乎他们的不幸都源于他,每逢灾年或者朝中有什么祸事,他就成了众矢之的,成为国君和朝臣讨伐的对象。
那副要将他撕碎的嘴脸,幼时让他恐惧,如今让他恶心。若非是太子这么多年拼力相护,他应该早就被沉湖。
走到护国寺寺门前,他顿住步子。
这么多年师傅总是在劝他要苦于修行,这样才能减轻身上的罪孽,从而不被世人所厌弃,得到原谅,
从始至终他都不认为自己有罪,又何来减轻罪孽?
望着护国寺的门楣,远远看着里面的圣佛殿。
也许他真该离开这个地方。
胥青玉刚踏入圣殿,就被宣长老请过去。
偏殿中,宣长老坐在下首座,面色如常,眼神凌厉,藏着愤怒。
无非还是因为她去护国寺的事情。
宣长老开口就道:“慕夫人诞下的孩子我已经派人送进宫了,以后会养在皇后的身边。虽然因为身份这辈子不能荣华富贵,有皇后护佑,也可以平平安安长大。待年岁大了些,皇后会为她寻一门好人家,这辈子平平淡淡,算是最好的结局了。”I
说完感慨一句:“幸而是位小姐,陛下不会追究,可以网开一面。”
胥青玉冷笑:“或许是太子泉下有知不想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世上再遭一回罪。”
宣长老沉默须臾:“此后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圣女前往护国寺。圣女便在圣殿准备今年的祭天雪节吧。”
祭天雪节有什么需要她去准备,每年都是长老阁将一切都安排好最后交到她的面前,让她盖上血印罢了。
这不过是囚禁她的一个借口。
她心中鄙夷,冷冷地应了一声。
宣长老朝门边她的两个随从看了眼,道:“她们二人粗手粗脚,为师另有合适她们的事情吩咐,暂时就跟随在为师的身边,为师给你安排两个贴心手脚勤快的,也方便伺候你起居。”
“她们就很贴心。”什么另外安排合适的人?“师父想将我身边的人调走可以直说,巧立名目毫无意义。”她冷着脸道。
宣长老脸色变了变,以前的圣女是不会与她这般说话,现在不仅顶撞,还毫不给她颜面,让她难堪。
“你多想了。”
胥青玉冷眼看她:“既然如此,就不劳师父费心,她们贴不贴心也是我说的算,换不换人用不到师父费心。”起身朝外走。
宣长老立即唤住她,情绪略显激动:“为师是为你好。”
“多谢师父了。”她语气讥讽,人已经走到偏殿门槛处,对两名随从一个眼神示意,两名随从朝宣长老施了一礼,跟着胥青玉离开。
虽然在身边人的控制上宣长老没有能够如愿,但是却限制了她的出行。一连大半个月,都用各种借口不让她踏出长老院半步。
她是雪域圣女,其实和如观一样,都是囚徒。
在次月初,天空落雪,屋内的暖气烧得很旺,熏得人懒洋洋打瞌睡。
两名随从在桌边漫不经心地煮茶、折花,她走出房间,站在门前廊下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从昨夜一直下到现在,地上的积雪已经有大半尺厚。
天地纯净、安静,胥青玉望向护国寺的方向,不知道如观此时是不是和她一样也在望着这个方向,有没有想通她上次对他说的话。
如观的确也站在禅房门前廊下望着圣殿的方向,也的确在思考着胥青玉当日说的话。
离开这里。
以前有太子,他走了愧对太子,如今太子薨逝,连太子妃也跟着去了,她们的孩子也有了归宿,自己没有任何牵挂。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忽然吹起了风,将廊外的雪花吹到脸上、身上。他朝后退了一步拂掉身上落雪,转身回禅房。
坐在矮桌边,望着门外落雪,心绪也跟着纷纷扬扬。
天黑后,他坐在油灯下抄写祭天雪节所要的佛经。
外面响起打更的声音,他从笔墨间收回神思,眼睛也干涩酸胀,闭目养神一阵,起身准备去倒杯茶水,忽而听到后窗有敲击声,很有节奏。
他走过去打开窗户,窗下趴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他一句“何人”还没有问出口,黑影探出一个脑袋上来。
“法师。”
如观被吓一跳,朝后疾退一步。
“法师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黑影从窗户爬进来,满身是雪,胡乱拍了几下就走到禅房炭盆边烤火取暖。
如观站在窗口愣了好一阵才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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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来,脸色已经吓的惨白,匆忙关上窗户,急急走到炭盆边。
“圣女怎么……”他朝窗户看了眼,堂堂圣女深更半夜跑到寺庙,翻进他一个法师的禅房与他私会——姑且认为这就是私会。太有伤风化。
“我有事想和法师说,本想让人传话给你,又不放心,还是决定亲自来。”说着胥青玉从宽大的黑袍下取出一坛酒,“我们边喝边说。”
如观再次被惊住,短短一个月未见,面前的人已经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胥青玉似乎换了个人。
“此地不可饮酒。”他提醒。
“有什么关系?”胥青玉一点不在意这里是佛门净地,更无视清规戒律,“法师是不是从来没有饮过酒?应该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吧?世人都倒酒解千般愁,它可是一味良药。”
她自顾取来两个茶盏,倒上了淡淡乳白色的酒液,“我也没有喝过酒,今天也是第一次。”
如观愣站在对面,看着她随意的状态,和梦中的那个少女一样,纯真自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掩饰,让他有几分恍惚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圣女今夜前来是为什么事?”他疑惑问,今夜胥青玉太反常,他颇为担忧,若被发现太危险了。
胥青玉笑道:“问法师,想不想去中原。”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是他梦没醒,还是圣女疯了?
上次还将话说得隐晦,这次竟然如此直白相问。
“圣女决定了?”
“我想清楚了,所以我来问法师,什么时候与我一起离开寒城,去中原、东海、南疆,看看与雪域不一样的天地人文。”
震惊太多,如观有点反应不过来,许久,他才接受胥青玉刚刚说的几件事。
她今日敢如此过来,真的下了决心。
他在胥青玉对面坐下来:“圣女准备什么时候走?”
“月中祭天雪节我们就走,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
“离开寒城我再告诉你。”
如观心中隐约感到那个秘密和妇人临盆那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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